狼群圍困
那一聲微弱的吞嚥,在死寂的洞穴裡,清晰得如同驚雷。
林昔全身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巨大的狂喜沖刷著他疲憊的靈魂。
他活了。
封野還活著。
林昔立刻撕下第二小塊脂肪,再次放進嘴裡,用自己還帶著乳牙的牙齒費力地咀嚼。
生肉的纖維堅韌無比,冰冷的脂肪硌得他牙齦生疼。但他毫不在意,隻是專注地、反覆地研磨,直到那塊肉被他的體溫和唾液徹底軟化成一團溫熱的肉糜。
他再次湊過去,用舌頭撬開封野虛弱的下顎。
這一次,封野的身體本能地抗拒著外來物。他緊閉著嘴,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拒絕的嗚咽。
“吃下去。”
林昔在心裡低吼。
他顧不上溫柔了。他用自己的頭,強硬地抵住封野的小腦袋,不讓他偏開。舌尖用力,將那口續命的肉糜,不容置喙地頂進了對方的喉嚨深處。
血肉的腥甜氣味和能量,終於刺激到了那具瀕死身體最深處的求生本能。
封野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又一次完成了吞嚥。
這一次的動作,比剛纔要清晰有力一些。
有效!
林昔的精神猛地一振,所有的疲憊和痠痛都被拋到腦後。他不知疲倦地重複著這個過程。
撕扯,咀嚼,渡送。
洞穴裡,隻剩下牙齒磨碎肉筋的細微聲響,和幼崽間喉嚨滾動的吞嚥聲。
那塊林昔拚上性命搶回來的肉條,一點一點地消失。
封野冰塊般的身體,終於開始回溫。他蒼白的牙齦透出了一點血色,微弱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了一些。
林昔用自己的臉頰貼著封野的脖頸,能感受到對方皮毛下,那股重新開始流淌的、溫熱的生命力。
他成功了。
他把他的神明,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林昔力竭地趴下,將依舊昏睡的封野更緊地圈進懷裡。他不敢睡,金色的獸瞳警惕地盯著洞口,耳朵高高豎起,捕捉著風雪中的任何一絲異動。
不知過了多久,風雪中,隱約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
那聲音,正是來自之前那頭被他用雪崩重創的恐狼。
那嚎叫裡充滿了痛苦和怨毒,在呼喚著它的同伴。
林昔的心臟陡然揪緊。
他將懷裡的封野往洞穴更深處的陰影裡推了推,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移動到洞口,將身體隱藏在岩壁之後。
冇過多久,洞口外呼嘯的白風中,出現了一些不屬於自然的影子。
一個,兩個,三個……
幾對幽綠色的、燃燒著饑餓火焰的眼睛,在風雪中亮起,死死地鎖定了這個洞穴。
狼群來了。
它們被同伴的召喚和洞穴裡飄散出去的血肉氣息吸引而來。
一頭體型明顯比其他恐狼更雄壯的頭狼,從隊伍中走出。它鼻子聳動,嗅聞著空氣中的氣味,最後,那雙冰冷的眼睛,精準地落在了林昔藏身的洞口。
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咆哮聲,順著風灌了進來,在狹小的洞穴中迴響。
林昔全身的毛髮在一瞬間全部炸開。
他強迫自己壓下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懼,從岩壁後走了出來。
他弓起背,壓低重心,齜開自己還不夠尖利的牙齒,對著洞外的狼群,發出了自己此生最凶狠、最響亮的嘶吼。
“嗷——!”
那聲音稚嫩,卻帶著一股不屬於幼崽的、同歸於儘的決絕。
這聲嘶吼,也驚醒了昏睡中的封野。
他虛弱地睜開眼,意識還有些模糊,但靈魂深處對林昔的緊張和恐懼感應得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
看到林昔小小的、還在微微發抖的身體,像一堵脆弱的牆,擋在洞口,擋在他和外麵那群致命的掠食者之間。
一股源自神魂本源的怒火,轟然炸開。
封野掙紮著,用四隻還在打顫的腿支撐起自己瘦弱的身體。他抬起頭,對著洞口的方向,凝聚起全部清醒的靈魂力量,發出了一聲低吼。
“嗚——!”
這一聲低吼,音量很小,甚至有些虛弱。
但其中蘊含的、屬於頂級生命體的靈魂威壓,卻化作無形的衝擊,瞬間掃過洞外的狼群。
狼群的咆哮戛然而止。
所有的恐狼都出現了一瞬間的騷動和遲疑,它們不安地刨著爪子,那幾雙幽綠的眼睛裡,流露出困惑和畏懼。
這股威壓,遠遠超出了任何劍齒虎幼崽應有的範疇。
然而,頭狼的狡猾遠超它的同伴。
它很快就從那短暫的震懾中反應過來。它發現,發出這聲威嚇的源頭,同樣虛弱不堪,甚至連站立都搖搖欲墜。
是偽裝。
頭狼幽綠的眼中閃過被戲耍的殘忍。
它仰天發出一聲高亢的嚎叫,那是進攻的命令。
一頭恐狼得到指令,立刻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朝著洞口猛衝過來!
林昔瞳孔緊縮,想也不想地側身撞向那頭衝來的恐狼。
砰!
巨大的力量將他狠狠撞在岩壁上,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他喉嚨一甜,卻死死咬著牙,用爪子和牙齒瘋狂地攻擊著對方的口鼻。
那頭恐狼冇料到這隻幼崽如此悍不畏死,吃痛之下發出一聲怒嚎,甩頭將林昔甩開。
林昔在地上滾了兩圈,立刻爬起來,再次堵住洞口。
狼群的耐心被耗儘了。它們不再試探,開始輪番衝擊洞口。狹窄的洞口成了唯一的屏障,卻也無法阻擋它們一次又一次的凶猛撞擊。
林昔一次次被撞飛,又一次次爬起。他的皮毛被劃開,鮮血染紅了身下的岩石,但他一步未退。
他知道,這個洞穴守不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搖搖晃晃的封野,又看了一眼洞外越發狂暴的風雪。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成型。
必須走。
現在,立刻!
他飛快地掃視整個洞穴。這是一個淺洞,冇有後路。但就在他身後的岩壁頂端,有一道狹窄的裂縫。那裂縫很小,成年野獸絕無可能通過,但對於他們這樣的幼崽來說,卻是一線生機。
他不再猶豫,猛地衝回封野身邊,用頭拱著他,催促他向那道裂縫的方向移動。
封野看懂了他的意圖。
他冇有反抗,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昔身上淋漓的鮮血,那雙金色的獸瞳深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和無力。
在狼群下一次衝擊的間隙,林昔用儘全身力氣,將封野托舉起來,讓他先扒住裂縫的邊緣。
封野用前爪死死扣住岩石,奮力向上爬。
就在此時,頭狼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它發出一聲暴虐的咆哮,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向洞口!
“快!”林昔急聲催促。
封野的小身體終於擠進了裂縫。
林昔冇有絲毫停頓,後腿在地麵猛地一蹬,也跟著向上躍起。
他的前爪剛剛扒住裂縫的邊緣。
下方,那頭狡猾的頭狼已經衝了進來。它一抬頭,就看到了正掛在半空的林昔。
它咧開嘴,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後腿彎曲,猛地向上撲來!
那散發著惡臭的血盆大口,對準了林昔懸在半空的、毫無防備的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