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守護
瀑布之外,天空已化為煉獄。
封野帶領著最後的雄鷹,組成一道悲壯的防線,衝向了那片由冰冷金屬構成的死亡蜂群。
他們不為勝利。
每一隻雄鷹都清楚,這是此生最後的翱翔。他們唯一的目的,是用自己的血肉與生命,為瀑布後方的雛鳥與伴侶,爭取多一息喘息的時間。
老疤那隻渾濁的獨眼,此刻燃燒著決絕的火焰。他嘶吼著,利爪撕開了一架無人機的外殼,滾燙的零件與電火花噴濺而出。
下一瞬,三道灼熱的能量光束,從不同的角度,同時貫穿了他的胸膛。
生命力急速流逝,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墜落。
在意識陷入黑暗的最後時刻,老疤眼前閃過的,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而是在巢穴深處,那幾隻毛茸茸的小傢夥,正伸長了脖子,張著嫩黃的小嘴,嗷嗷待哺的模樣。
他不是什麼偉大的聯盟英雄,他隻是一個想讓自己的孩子活下去的父親。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向著瀑布的方向,發出一聲無聲的唳鳴。
活下去……
另一隻年輕的雄鷹,在躲閃不及的瞬間,被能量網罩住。電流瞬間麻痹了他的身體,他眼睜睜看著炮口對準了自己的頭顱。
他想到的,是清晨時分,伴侶用喙尖為他梳理羽毛時,那溫柔的觸感。
“轟!”
火光爆開。
一隻又一隻英勇的海雕,在發起最後衝鋒的刹那,腦海中閃過的,是伴侶溫暖的羽翼,是雛鳥破殼的新生。
他們以最原始的血肉之軀,踐行著刻印在血脈中最古老的守護本能。
在耗儘最後一絲力氣後,化作一團團絢爛的火花,隕落在他們世代守護的家園上空。
洞穴之內,林昔身體僵直。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離了靈魂的石雕。
靈魂鏈接中,每一位族人的生命之火熄滅,都化作一道最滾燙的烙印,狠狠燙在他的意識深處。
他“看”到了老疤嗷嗷待哺的雛鳥。
他“感受”到了年輕雄鷹對伴侶的眷戀。
每一個父親的決絕,每一個伴侶的悲鳴,每一個兄長的守護,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在他的靈魂之上,一刀一刀地淩遲。
痛苦到麻木,麻木到窒息。
最終,那片喧囂的戰場,安靜了下來。
天空中,隻剩下封野還在獨自奮戰。
他龐大的身軀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焦黑傷口。右翼的骨骼已經斷裂,隻能無力地垂著,飛行的姿態劇烈搖晃,全靠左翼在艱難維持。
鮮血順著羽毛滴落,在空中拉出一條淒美的紅線。
但他依舊像一尊永不倒下的黑色戰神,用殘破的身軀,死死護在瀑布之前,寸步不退。
母艦似乎對這場無聊的抵抗失去了最後的耐心。
所有小型無人機瞬間後撤,迴歸母艦。
天地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風聲、水聲,所有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隻剩下一種頻率極低的、讓靈魂都在戰栗的能量嗡鳴。
在那艘遮天蔽日的黑色菱形戰艦艦首,一道比之前所有能量炮都粗大百倍的主炮光束,開始瘋狂彙聚。
幽藍色的電弧在炮口跳躍,周圍的空間都因為無法承受這股恐怖的能量而開始扭曲。
冰冷的、不帶任何情緒的炮口,鎖定了天空中那道搖搖欲墜的黑色身影。
林昔知道,這一炮下去,封野會死。
不是簡單的身體死亡。
而是連同那破碎的神魂,都將被這股高維能量徹底湮滅,從所有時空維度中,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不。
不可以。
林昔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眼睜睜看著他走向毀滅的絕望。
理智的弦,崩斷了。
冷靜的偽裝,碎裂了。
“砰!”
老疤僅剩的獨翼再也攔不住他。
林昔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不顧一切地衝出了瀑布的庇護。
他衝向了那片死亡之地。
他衝向了那個即將被毀滅的、他唯一的愛人。
正在艱難維持身形的封野,感受到了那股熟悉氣息的靠近。他猛地回頭,那雙因失血而有些渙散的金色眼瞳,倒映出林昔決絕赴死的身影。
一瞬間,封野眼中閃過的不是感動,而是前所未有的驚恐與慌亂。
他嘶吼著,試圖用自己殘破的身體擋住林昔,讓他回去。
可林昔的速度更快。
他穿過封野的阻攔,飛到了他的身前,與他並肩而立,共同麵對那艘散發著毀滅氣息的母艦。
他轉過頭,用自己的臉頰,最後一次,輕輕蹭了蹭封野染血的胸膛。
一個混雜著無儘愛意、滔天絕望與極致瘋狂的念頭,在他們的靈魂鏈接中轟然炸響。
要死,一起死!
我來陪你了。
林昔的靈魂,在這一刻,燃燒了起來。他主動將自己完整的靈魂本源,化作最決絕的洪流,撞向封野那即將熄滅的靈魂碎片。
他要用自己的靈魂,為他殉葬。
就在林昔的靈魂與封野的靈魂徹底觸碰的瞬間。
就在母艦主炮的能量彙聚到頂點,即將發射的刹那。
封野體內,那被萬千世界法則層層枷鎖封印的、最古老的靈魂本源,終於被這股來自伴侶共死的決絕意誌,徹底引爆。
轟——!
無比璀璨的、宛如初生太陽般的金色光芒,從封野身體的每一處傷口,每一個毛孔中,瘋狂迸發。
光芒驅散了昏暗,照亮了整片天地。
一股來自遠古洪荒的、神聖而威嚴的浩瀚氣息,沖天而起。
那不再是猛禽的唳鳴,也不再是凶獸的咆哮。
那是一聲響徹雲霄,讓整片山脈、整顆星球都在為之震動的,屬於神明的,低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