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遷徙
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造物,讓石爪引以為傲的強壯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他獨眼中倒映著那冰冷的黑色菱形,大腦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那不是危言聳聽。
那是懸於所有生命頭頂的、冰冷的鍘刀。
恐懼,如同瘟疫,在萬籟俱寂的山穀中瘋狂蔓延。
就在這時,一道清晰、冷靜、不帶任何情緒波動的意念,如同利劍,精準地刺入每一隻海雕混亂的腦海。
“所有成員,聽我命令。”
是林昔。
是他們的王。
石爪猛地轉頭,看向最高峰的方向。
那隻體型並不算龐大的白頭海雕,安靜地站在岩石邊緣,他身邊,是那尊如山嶽般沉穩的黑色殺神。
麵對這足以讓神明都為之戰栗的景象,他的聲音裡,竟然冇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放棄巢穴,帶上所有雛鳥和無法飛行的同伴。目標,西側大瀑布。”
林昔的意念,化作最後的錨點,穩住了整個即將崩潰的鷹群。
石爪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第一個響應。
他不再質疑,不再猶豫,轉身衝向自己的巢穴。
恐慌的鷹群終於動了起來。
巨大的母艦下方,一個幽深的艙門緩緩開啟。
數十個閃爍著紅光的黑點,如同離巢的蜂群,呼嘯而出。
那是比之前那架偵察機更小、更靈活、更具攻擊性的新型無人機。它們呈完美的戰鬥編隊,散發著純粹的殺戮氣息。
不能再等了。
“撤退!”
林昔發出了最後的指令。
一場史無前例的空中大遷徙,在落基山脈的上空,悲壯地拉開了序幕。
強壯的雄鷹用爪子緊緊抓著自己還不會飛的孩子,一些雌鷹則將年邁體弱的父母背在身上。
整個聯盟,三十二個家庭,近七十隻白頭海雕,組成一股龐大的洪流,放棄了世代棲息的家園,向著未知的生路倉皇逃去。
封野在林昔下達命令的瞬間,便展開雙翼。
他冇有跟著大部隊,而是轉身,獨自迎向了那片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無人機蜂群。
他要為他的王,為他的王朝,爭取到最寶貴的時間。
“封野!”
林昔的意念帶著一絲焦急。
“我冇事。”
封野的意念沉穩而堅定,如同磐石。
“彆怕,我很快回來。”
林昔不再勸阻。
他知道,這是封野的意誌,是他身為守護者的本能。
他壓下心頭的擔憂,將全部精力集中在領航之上。
“所有成員,保持隊形!不要掉隊!跟著我!”
他飛在隊伍的最前方,如同箭頭,為龐大的遷徙隊伍指引著方向。
無人機蜂群很快便注意到了這股龐大的生命能量洪流。
冰冷的機械邏輯立刻做出判斷。
一半的無人機分流而出,放棄了對山穀的清剿,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朝著遷徙的隊伍疾追而來。
一場驚心動魄的空中追逐戰,就此上演。
“咻!”
一道灼熱的能量光束擦過一隻雌鷹的翅膀,帶起一片焦黑。
雌鷹發出一聲痛呼,飛行的姿態猛地一歪,爪下抓著的雛鳥險些脫落。
她身邊的伴侶立刻靠了過來,用身體幫她分擔重量,兩隻鷹相互扶持著,艱難地跟上隊伍。
另一邊,封野陷入了苦戰。
這些新型無人機遠比之前那架更難纏。
它們的速度極快,並且會從機體下方射出一種閃爍著藍色電光的網。
封野躲開一張電網,利爪狠狠撕開一架無人機的側翼,但另一架無人機已經從他的視覺死角繞了過來,炮口紅光閃爍。
“左後方!”
林昔的意念如同預警雷達,瞬間在封野腦中炸響。
封野毫不猶豫,一個極限側翻,能量光束幾乎是貼著他的腹部飛過。
他憑藉著林昔的全圖視野,在數十架無人機的圍攻中輾轉騰挪,如同一位在刀尖上跳舞的戰神。
但他終究隻有自己。
越來越多的無人機突破了他的防線,追上了大部隊。
隊伍後方的混亂開始加劇。
一隻年邁的海雕因為體力不支,飛行的速度越來越慢。
三架無人機立刻鎖定了它,呈品字形包抄過來。
死亡的陰影籠罩了它。
就在這時,一聲暴怒的嘶吼響起。
是石爪。
他那隻獨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他看到封野為了保護大家,身上已經多處被能量光束擦傷,羽毛焦黑。
他也感受到了林昔在前方領航時,那份焦急卻又強裝鎮定的沉穩。
他不能再讓王和王的伴侶獨自承擔所有。
石爪帶著幾隻最強壯的雄鷹,主動脫離了大部隊,組成第二道防線,悍不畏死地撞向了那幾架無人機。
他用自己堅硬的身體,硬生生為那隻年邁的海雕撞開了一條生路。
“唳!”
石爪咆哮著。
無人機的仇恨瞬間轉移。
數道能量光束同時射向了這個最礙事的傢夥。
石爪奮力躲開了要害,但他的翅膀依舊被洞穿,鮮血染紅了天空。
他看到那隻年邁的海雕在家人的攙扶下,成功彙入了主隊伍。
他也看到了遠方,林昔似乎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石爪的獨眼中,流露出一絲滿足。
他發出一聲響徹雲霄的咆哮,用儘最後的力氣,抱住了離他最近的一架無人機,帶著它一同撞向了旁邊的山壁。
“轟!”
劇烈的爆炸聲中,一朵絢爛的火花,成為這位老將最後的墓誌銘。
林昔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強迫自己轉回頭,不去看那團墜落的火焰。
悲傷冇有用。
他必須冷靜,他是所有成員的希望。
“加快速度!瀑布就在前麵!”
他的意念,傳遍了整個隊伍。
終於,巨大的轟鳴聲從前方傳來。
一道如同銀河落九天的龐大水幕,出現在所有海雕的視野儘頭。
那磅礴的氣勢,讓所有倖存的海雕都精神一振。
穿過那裡,就是生路!
然而,當隊伍抵達瀑布前的瞬間,所有海雕的希望,都被澆上了一盆冰水。
瀑布的水流比他們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湍急。
從數百米高空傾瀉而下的巨量河水,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在下方的水潭中,激起沖天的水霧。
那巨大的衝擊力,在瀑布前方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卻堅不可摧的水牆。
一隻年輕的雄鷹試圖靠近,還未等他穿過水幕,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拍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穩住身形。
弱小的雛鳥和年邁的海雕,根本不可能頂住這種力量。
他們的身體會被瞬間撕碎。
隊伍被迫停在了瀑布前。
身後,是引擎嗡鳴聲越來越近的無人機蜂群。
前方,是無法穿越的死亡天險。
絕望,再一次籠罩了整個族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