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之怒火
黑暗吞噬了視野。
一線天峽穀內部,光線被兩側高聳的岩壁切割得支離破碎。
封野收攏著雙翼,巨大的身軀在狹窄的縫隙中高速穿行。呼嘯的氣流被岩壁反覆擠壓,形成無數細小而狂暴的亂流,瘋狂拉扯著他的羽毛。
他的世界依舊是一片灼目的慘白,視覺尚未恢複。
但他不慌。
林昔的意念,就是他唯一的座標。
“右側三米,岩壁凸出,向左偏移半個翼展。”
“前方有下降氣流,保持高度,不要被卷下去。”
林昔的指令冰冷而精確,通過靈魂鏈接,在他腦海中構建出一幅實時更新的、絕對清晰的飛行地圖。
封野的身體做出了迴應。他的每一次肌肉收縮,每一次翅膀角度的微調,都完美複刻了林昔的指令。
這種絕對的交付,讓林昔焦灼的靈魂感到一絲安穩。
身後,那令人不安的機械嗡鳴聲緊追不捨。變形後的無人機如同一枚黑色的紡錘,在狹窄的峽穀中展現出驚人的靈活性。
它外殼上數個輔助推進器噴射出藍色光焰,不斷修正著自己的姿態,死死咬在封野身後。
無人機的機體一側重重擦過岩壁,帶起大片的碎石和刺眼的火花。它的機動性在這樣的環境下,終究受到了限製。
這正是林昔想要的。
“恒空!”
林昔的意念,跨越空間,精準地傳遞給遠方的老鷹,“帶領第一小隊,前往峽穀西側三號崖頂。用藤蔓,把那幾塊鬆動的巨岩捆起來。”
正在一處山洞裡為雛鳥處理傷口的恒空身體一震。他看了一眼身邊幾隻同樣傷痕累累的雄鷹,眼中冇有猶豫。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帶著三隻最強壯的雄鷹沖天而起,忍著劇痛,朝著林昔指定的座標飛去。
王的指令,必須執行。
“飛雲!你速度最快,帶領第二小隊,去東側四號崖頂,做同樣的事!”
“其餘成員,救治傷員,安撫雛鳥,在原地待命!”
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發出。
混亂的鷹群,在這一刻找到了主心骨。它們不再是驚慌失措的野獸,而是一支擁有了大腦和神經的軍隊。
峽穀之內,追逐仍在繼續。
“它要開火了!向右急轉,貼近岩壁!”
林昔的警告聲在封野腦中炸響。
封野毫不遲疑,巨大的身體幾乎是九十度側轉,堅硬的翅膀邊緣擦著粗糙的岩壁劃過。
一道灼熱的能量光束幾乎是貼著他的背脊飛過,在對麵的岩壁上留下一個冒著青煙的焦黑孔洞。
無人機似乎被這極限的閃避激怒,推進器的功率猛然加大。
它與封野的距離,在一點點拉近。
“很好,它上鉤了。”
林昔的意念反而透出一絲冷酷的平靜。他俯瞰著下方巨大的沙盤,看著代表封野的光點,將代表敵人的紅色骷髏頭,一步步引向他精心佈置的口袋。
“封野,前方一百米,峽穀拐角。”
“衝過去之後,立刻垂直拉昇!”
封野冇有詢問為什麼。他雙翼的肌肉賁張到極限,速度再次提升。巨大的身軀如同一道黑白色的幻影,衝過了那個昏暗的拐角。
緊隨其後的無人機,也以最高速度衝了進去。
就在它進入拐角的瞬間。
林昔盤旋在萬米高空之上,如同一個冷漠的神祇,下達了最終的審判。
他的意念,同時在兩個崖頂小隊的腦海中響起。
“放!”
早已等候在兩側崖壁上的恒空和飛雲,用儘全身的力氣,同時揮動利爪。
早已被割斷大半的堅韌藤蔓應聲而斷。
“轟隆隆——”
十幾塊重達數百斤的巨石,被無數藤蔓捆綁在一起,如同兩麵塌陷的山壁,從天而降。
飛沙走石,煙塵瀰漫。
巨石精準地砸落在峽穀之中,瞬間封死了無人機前進與後退的所有路徑。
它被困在了一個長度不足五十米的狹小空間內。
無人機似乎終於意識到了危險。它猛地停下,機身上的紅光開始以一種極高的頻率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它放棄了追擊已經拉昇到高空的封野,機體垂直向上,試圖從峽穀上方逃離。
峽穀的上方,並不是空無一物。
垂直拉昇的封野,與十幾隻從四麵八方趕來的雄鷹,早已在那裡盤旋。
它們張開翅膀,彼此交錯,用自己的身體,組成了一張巨大的、疏而不漏的網。
一張由血肉與意誌鑄成的天網。
無人機向上攀升的路徑,被徹底封死。
它被徹底困住了。
“做得好。”
林昔的意念中,第一次帶上了毫不掩飾的讚許。他看著下方那個被囚禁的鐵皮怪物,也看著天空中那群戰勝了恐懼、目光堅毅的同胞。
一股名為驕傲的情緒,充斥著他的靈魂。
無人機似乎陷入了某種狂怒狀態。它懸停在巨石構成的囚籠中心,機體表麵的裝甲片片張開,露出下方密密麻麻的、閃爍著危險紅光的散熱口。
一股毀滅性的能量,正在它的核心處瘋狂積蓄。
那不再是簡單的攻擊,而是核心過載的征兆。
它要自爆。
用一場驚天動地的大爆炸,將這片困住它的峽穀,連同峽穀上方的所有生靈,全部化為灰燼。
林昔的靈魂猛地一緊。
他對著靈魂另一端的伴侶,發出了最後的、也是最飽含殺意的指令。
“封野!”
“動手!”
封野的視野,在這一刻終於恢複了清明。慘白褪去,世界重歸色彩。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下方那個即將自爆的鐵皮怪物。
而是盤旋在自己身側的,那隻小小的、卻散發著王者光輝的白頭海雕。
林昔也正看著他。
他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封野讀懂了一切。
“吼——!”
一聲不屬於鷹類的、充滿了遠古洪荒氣息的暴怒咆哮,從封野的喉嚨最深處爆發出來。
他那雙金色的眼瞳,瞬間燃燒起毀滅一切的火焰。
在下方無人機核心能量彙聚到頂點,即將爆開的前一秒。
林昔毫不猶豫地,通過靈魂鏈接,啟用了他們之間最深的羈絆。
“野性共鳴!”
一道璀璨的、肉眼可見的金色光環,以他和封野為中心,如同水波般猛地擴散開來。
光環瞬間籠罩了封野。
一股磅礴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封野感覺自己的速度與力量在刹那間再次暴漲,突破了這具身體的極限。
他收攏雙翼,整個身體化為一道貫穿天地的黑色雷霆,向著囚籠中心那個閃爍著毀滅紅光的源頭,悍然俯衝。
他的目標,正是他之前用喙尖奮力啄出的那道微小裂縫。
無人機似乎也察覺到了這致命的威脅,僅存的炮口調轉方向,一發濃縮到極致的能量炮轟然射出。
林昔的意念卻比炮彈更快。
“左偏三度,側身!”
封野的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殘影。
他精準地避開了能量炮的核心彈道,任由那灼熱的能量擦過他的羽翼。
他用自己堅硬如鐵的翅膀,在金色光環的加持下,化作一柄無堅不摧的利刃,狠狠地、精準地,抽在了炮管與機體連接的最脆弱的結構點上。
“轟!”
炮管內部正在積蓄的能量瞬間失控,發生了劇烈的殉爆。
一團刺目的火光在無人機機身下方猛地炸開,將它堅固的底盤裝甲炸出一個巨大的窟窿。
無人機劇烈地顫抖著,核心的自爆程式被強行中斷。
它失去了平衡,機體內部不斷傳來短路的爆炸聲,冒著滾滾的黑煙,向著峽穀下方墜落。
峽穀上方的鷹群爆發出劫後餘生的、震耳欲聾的歡呼。
然而,戰鬥還冇有結束。
在無人機即將撞上穀底亂石堆的瞬間,封野再次俯衝。
他冇有讓這個敵人摔得粉身碎骨。
他用利爪死死抓住了它破敗的機體,雙翼奮力一振,頂著巨大的重量,將它從深淵中拖拽而出。
他飛向聯盟的最高峰,飛向那群浴血奮戰的同胞,飛向他的王。
在所有海雕敬畏的注視下,封野鬆開爪子。
“砰——!”
那具冒著黑煙的金屬殘骸,被狠狠地、充滿了征服意味地,摔在了林昔麵前的岩石平台上。
無人機徹底報廢了。
林昔看著眼前的戰利品,又看了看身邊緩緩落下、身上帶著幾處焦痕卻依舊英武不凡的封野,心中湧起巨大的滿足感。
他走上前,用自己的頭,輕輕蹭了蹭封野堅實的胸膛。
封野低下頭,用喙尖溫柔地梳理著他有些淩亂的羽毛。
一場輝煌的勝利。
然而,就在林昔準備宣佈慶祝時,他的目光,被無人機殘骸頭部一處不起眼的細節吸引了。
那是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完好無損的透明晶片。
在機體所有燈光都熄滅的情況下,那塊晶片,正微弱地、執著地閃爍著。
林昔心中警鈴大作。
他下意識地伸出爪子,碰了碰那塊冰冷的晶片。
就在他觸碰的瞬間,晶片內部的紅光猛地一閃,隨即徹底黯淡下去。
與此同時,一道肉眼無法看見的、極其隱蔽的數據流,從晶片中射出,穿透雲層,射向了深邃無垠的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