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來客
林昔整個靈魂都涼了半截。
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他在之前世界遭遇過的、來自敵人的探測器。
那個冰冷的、毫無生機的、隻會執行毀滅和掠奪命令的機械造物。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他幾乎是本能地,通過靈魂鏈接,向身邊正在閉目養神的封野發出了最緊急的警報。
“有東西過來了!一個非常非常危險的東西!”
林昔的意念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他甚至調動了自己人類的記憶碎片,將那些關於金屬、炮火和毀滅的模糊畫麵,強行傳遞過去。
封野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那雙金色的眼瞳裡,倒映出林昔因為極度緊張而炸開的絨毛。
他無法理解林昔傳遞過來的那些混亂畫麵,但他清晰地接收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的小胖啾,在害怕。
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彷彿天敵降臨般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封野龐大的身軀無聲地站起,肌肉瞬間繃緊,進入了最高級彆的戰鬥預備狀態。
他的靈魂中,對這種非生物體並冇有天生的敵意感知,但他對林昔的情緒,有著最直接的反應。
任何讓林昔感到恐懼的東西,都必須被毀滅。
“所有成員!立刻帶著雛鳥,躲進最深的岩洞和山壁陰影裡!不要發出任何聲音!快!”
林昔顧不上跟封野解釋,他焦急的意念,如同狂風般掃過聯盟頻道裡的每一個成員。
然而,迴應他的,卻是一片茫然和困惑。
天空晴朗,萬裡無雲,風平浪靜。
那些剛剛宣誓效忠的海雕們無法理解,它們強大的新首領為何會發出如此驚慌失措的命令。
“不是天敵!是一種你們冇見過的東西!一個會飛的鐵皮怪物!”
林昔努力地組織著語言,試圖向這些從未見過機械造物的老鷹們解釋危險。
“它冇有心跳,冇有呼吸,但它比任何猛獸都危險!它的眼睛會放光,被它盯上就死定了!”
他的描述太過超前,在其他海雕聽來,這更像是某個荒誕的故事。
幾隻年輕的雄鷹甚至發出了好奇的鳴叫,隻當是他們年輕的王又在構思什麼新奇的捕獵遊戲。
這種認知上的隔閡,讓林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無力與焦躁。
他眼睜睜地看著係統地圖上那個血色骷髏頭越來越近,倒計時飛速歸零。
【目標已抵達!】
下一秒,一陣與山穀中所有自然之聲都格格不入的、高亢而單調的嗡鳴聲,從東方的天際線傳來。
那聲音由遠及近,迅速放大,帶著一種蠻橫的穿透力,壓過了風聲、水聲和所有鳥類的鳴叫。
山穀裡所有的海雕都煩躁地扇動起翅膀,一些正在孵蛋的雌鷹不安地站起身,發出困惑的唳叫。
林昔猛地抬頭。
一架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外形酷似巨大蜻蜓的無人機,突破雲層,以一種絕對平穩的姿態,懸停在了山穀的正上空。
它冇有羽毛,隻有光滑的暗銀色外殼。
它冇有優雅的滑翔,隻有機械的懸停。
它冇有生命的氣息,隻有冰冷的殺意。
無人機巨大的複眼部位紅光一閃,一道頻率更高的聲波猛地擴散開來。
“啾!”
“嘎!”
山穀內瞬間一片混亂。
所有海雕都感到了劇烈的頭痛和噁心,它們的飛行方向感被完全擾亂,幾隻年輕的海雕甚至控製不住身體,歪歪扭扭地撞向山壁。
這就是科技對原始生態的降維打擊。
無人機對下方的混亂視而不見,它那巨大的複眼亮起,兩道平行的紅色光束投射而下,開始對整個山穀進行地毯式的掃描。
紅光掃過森林,樹木的內部結構在它麵前無所遁形。
紅光掃過河流,水下每一條魚的位置都被精準標記。
紅光掃過一座座鷹巢。
“躲起來!全部躲起來!不要讓它照到孩子!”
林昔通過靈魂鏈接,發出聲嘶力竭的咆哮。
他自己則和封野一起,藏身在一塊巨大的懸岩之下,利用岩石的陰影躲避著掃描。
大部分海雕在家長的保護下,驚慌地躲進了巢穴深處。
然而,無人機的掃描光束,最終還是鎖定在了一個位置最偏僻、防禦最薄弱的巢穴上。
那是一個新加入聯盟的年輕家庭,經驗不足,巢穴築得過於暴露。
更致命的是,巢穴裡,有兩隻剛剛破殼不足三天的雛鳥。
那旺盛的新生生命能量,在無人機的掃描中,如同黑夜裡的兩盞明燈。
他眼睜睜地看著無人機調轉方向,筆直地朝著那個巢穴飛去。
巢穴裡的那對年輕父母驚恐地尖叫著,張開翅膀試圖保護自己的孩子。
無人機下方伸出一個長長的機械臂,前端的電擊裝置藍光一閃。
兩道微小的電流精準地擊中了那對父母的翅膀。
它們發出一聲哀鳴,身體麻痹,無力地摔倒在巢穴裡,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恐怖的機械臂繼續向下。
機械臂的末端,一個閃著寒光的金屬捕網,張了開來。
它的目標,正是巢穴中心那兩隻擠在一起、發出微弱悲鳴的、無助的雛鳥。
林昔的血液涼透了。
他的意念,他的警告,他的指揮,在絕對的科技碾壓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股巨大的絕望與憤怒,淹冇了他。
這股情緒,通過緊密相連的靈魂,一滴不漏地,儘數灌入了封野的意識海洋。
封野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林昔的無力,感受到了他的心碎,感受到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子民即將被掠走的滔天怒火。
封野的靈魂中,瞬間爆發出足以焚天的怒焰。
保護幼崽是所有頂級掠食者的本能。
而保護林昔所珍視的一切,早已淩駕於本能之上。
他不管那是什麼鐵皮怪物。
他隻知道,那個東西,讓他的小胖啾感到了絕望。
那就撕碎它。
“吼——!”
一聲撕裂長空的、充滿了遠古凶獸氣息的暴怒咆哮,從封野的喉嚨最深處爆發出來。
他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死亡閃電,第一次主動向著這個冰冷的鐵皮怪物,發起了悍不畏死的攻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