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預言
林昔的身體因為那陣寒風而微微一顫。
他觀察到,山林間的鳥鳴聲比往日稀疏了許多,抬頭望去,能看到成群的鳥類正結隊向著溫暖的南方飛去。
山坡上的鬆鼠也變得異常忙碌,它們抱著一個個飽滿的鬆果,在樹枝間飛速穿梭,拚命地往自己的樹洞裡囤積著過冬的口糧。
萬物都在為即將到來的嚴寒做準備。
林昔的心沉了下去。
他打開了係統自帶的物種圖鑒,迅速翻到關於秦嶺地區氣候變化的部分。
一行加粗的文字,讓他瞳孔一縮。
根據數據模型推演,本年度將迎來近十年來最強的一次寒潮,預計降雪會提前半個月,且冬季持續時間將延長百分之三十。
熊貓,是不冬眠的動物。
這意味著,在漫長而寒冷的冬季,他們每天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食物來維持體溫和生命活動。
一旦大雪封山,他們現在所依賴的這片山頭的竹林,將很難再提供足夠的食物。
林昔立刻打開了社區管理麵板,目光落在“食物儲備”那一欄。
【食物儲備:預估可供全員消耗13天(警告:儲量持續下降)】
紅色的警告字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刺目。
他開始在腦中飛速計算。
一個成年熊貓,每天需要進食大約二十公斤的竹子。他們族群現在有阿寶和恒雲兩個成年體,封野和自己的體型接近亞成年,食量也不小,再加上兩隻正在飛速成長的幼崽。
粗略估算,他們一天就需要消耗掉將近八十公斤的竹子。
如果冬季持續三個月,也就是九十天。
八十公斤乘以九十天。
七千二百公斤。
一個超過七噸的恐怖數字,重重砸在了林昔的腦海裡。
這還隻是最保守的估計。
一旦氣溫驟降,為了維持體溫,他們的食量隻會更大。
林昔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緊迫感。
必須在第一場雪落下之前,儲備足夠整個族群吃三個月的食物。
這是一個無比龐大的工程。
他們不僅需要收集到七噸以上的竹子,更關鍵的是,需要找到一個足夠巨大、足夠乾燥、還要足夠安全的地方來儲存它們。
竹子一旦受潮,很快就會腐爛變質。
林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他們居住的那片巨大的懸崖峭壁。
他們的主洞穴,位於懸崖中部,位置絕佳。
而在主洞穴的周圍,那些陡峭的石壁上,還零星分佈著大大小小數十個形態各異的洞口。
那些都是千百萬年來,風雨侵蝕自然形成的小型岩洞,大多深度很淺,空間狹小,無法用作居住。
但如果……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林昔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如果把這些洞穴,全部打通呢?
將它們連接起來,清理擴大,改造成一個巨大的、內部相連的洞穴群。
一個懸掛在峭壁之上的、任何地麵野獸都無法企及的、天然的巨大糧倉!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再也無法遏製。
林昔的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他立刻開始了行動。
他帶著封野,離開了洞穴。
他冇有走下懸崖,而是在洞口邊緣那片相對平緩的平台上,開始向上攀爬。
封野默默地跟在他身後,用自己龐大的身軀護住他的下方,防止任何可能發生的意外。
林昔爬到了主洞穴上方約十米處的一個小型洞口。
他鑽了進去,洞裡很狹窄,瀰漫著一股塵土和岩石的味道。他用爪子敲了敲岩壁,聲音沉悶而厚實。
他又退出來,攀爬到另一個洞口。
他就像一個最嚴謹的地質勘探家,將主洞穴周圍每一個能夠得著的洞穴都勘察了一遍,仔細辨彆著岩壁的厚度、岩石的質地,在他的腦海中,一張錯綜複雜的地下藍圖,正在飛速構建。
當他從最後一個洞穴裡鑽出來,回到主洞穴時,阿寶已經拖著一大捆新鮮的竹子回來了。
它看到林昔和封野灰頭土臉的樣子,困惑地歪了歪巨大的腦袋。
林昔冇有理會它。
他走到洞穴最深處,麵對著一麵堅硬的岩壁。
根據他的勘測,這麵岩壁的後麵,就是另一個深度超過五米的岩洞。
他轉過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眼神,看向阿寶。
然後,他抬起前爪,重重地拍在了那麵岩壁上。
一個清晰的指令,通過族群鏈接傳遞過去。
撞開它。
阿寶愣住了。
它看看岩壁,又看看林昔,巨大的熊臉上寫滿了茫然和不解。
在它的認知裡,岩壁是家的邊界,是堅不可摧的。
林昔冇有解釋,隻是用那雙烏黑的眼睛,安靜而堅定地看著它。
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讓阿寶無法抗拒的威嚴。
阿寶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
它學著林昔的樣子,用自己厚實的熊掌拍了拍岩壁。
然後,它後退幾步,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數百公斤的體重,化作一股巨大的衝擊力,猛地撞了上去。
砰!
一聲巨響在洞穴中迴盪,震落了無數塵土。
岩壁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但完好無損。
阿寶被撞得頭暈眼花,它晃了晃腦袋,再次看向林昔,眼神裡帶著求饒的意味。
林昔的眼神冇有絲毫動搖。
一直沉默旁觀的封野,走了過來。
他冇有去看阿寶,而是走到了那麵岩壁前。
他抬起前爪,在那麵岩壁上輕輕撫摸,似乎在感受著內部的結構。
忽然,他停在了某個點。
他轉過身,對著阿寶發出一聲低吼。
然後,他用自己的爪尖,在那個點上,劃下了一個清晰的十字。
阿寶再次看向林昔。
林昔用下巴朝著那個十字點了點。
阿寶明白了。
這一次,它冇有再猶豫。
它後退,助跑,將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自己的肩膀上,精準地撞向了那個十字標記!
轟!
這一次的聲響,比剛纔要沉悶,也更加巨大。
岩壁上,以那個十字為中心,瞬間蛛網般裂開了無數道縫隙。
有效果!
阿寶的眼睛亮了,它發出一聲興奮的咆哮,不知疲倦地一次又一次,用自己的身體撞擊著那麵搖搖欲墜的岩壁。
恒雲和兩隻幼崽被這巨大的聲響吸引,她們驚恐地看著瘋狂撞牆的阿寶,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林昔則冷靜地站在一旁,指揮著阿寶調整撞擊的角度和力度。
終於,在不知道第幾十次撞擊後。
轟隆!
那麵厚實的岩壁,在一聲巨響中,轟然倒塌。
一個黑漆漆的、通往未知深處的新洞口,出現在所有熊的麵前。
一股屬於岩石和封閉空間特有的陳舊氣息,從洞口裡撲麵而來。
阿寶氣喘籲籲地停下來,它看著自己親手創造出的傑作,又看了看那個深邃的新洞口,巨大的熊臉上,充滿了顛覆性的震撼和一種破壞之後帶來的巨大成就感。
林昔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隻是第一步。
他轉過身,看著懸崖峭壁上那些星羅棋佈的洞口,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瘋狂和雄心的光芒。
這個冬天,他的族群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活得比任何時候都好。
封野走到了他的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外麵廣闊的天地。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林昔靈魂中那股熊熊燃燒的、幾乎要將整座山都改造的磅礴計劃。
一個帶著驚歎與縱容的意念,通過靈魂鏈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你想把這座山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