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之上
林昔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冷靜地分析著沿途的一切。
一片地勢平緩的開闊地出現在眼前,看起來很適合安家。但他黑色的鼻尖在空氣中抽動幾下,立刻在靈魂鏈接中對封野發出指令。
“繞開,這裡有腐爛的味道,地下水有問題。”
封野立刻轉向,毫不遲疑。
他們路過一處背風的石凹,上方有巨大的岩石遮蔽,能擋住雨水。林昔隻抬頭看了一眼,便再次下令。
“快走,上麵的石頭有裂縫,雨水沖刷很容易塌方。”
他用自己幾輩子積累的知識,係統性地勘探著這片陌生的山林,將所有看似安逸卻暗藏殺機的地點一一排除。
突然,走在前麵的封野停下了腳步。
他壓低身體,喉嚨裡發出警告的低吼,一雙眼瞳緊緊盯著前方草叢。
一條色彩斑斕的毒蛇,正昂著三角形的腦袋,從草葉間探出,吐著信子。
不等林昔做出反應,封野已經動了。
他那屬於幼崽的、短胖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一爪子精準地拍下,重重地踩在毒蛇的七寸之處。
蛇身瘋狂扭動,但封野的爪子如同鐵鉗,死死將它釘在地麵。他低下頭,用還很稚嫩的牙齒,乾脆利落地咬碎了蛇的頭骨。
整個過程快得讓林昔的思維都停頓了一瞬。
封野鬆開爪子,用鼻子拱了拱死蛇,似乎在確認什麼,然後便將它踢到了一邊,回頭看向林昔,眼神彷彿在詢問他有冇有被嚇到。
林昔的靈魂受到一股巨大的衝擊。
這就是封野。
即使身體被削弱成一隻幼崽,他靈魂深處那種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本能與技巧,依舊分毫未減。
一股暖流湧遍全身,林昔走上前,用自己的臉頰,用力蹭了蹭封野的脖頸。
“我們繼續。”他在靈魂鏈接中的聲音充滿了安心感。
穿過這片區域,封野的捕獵本能被徹底啟用。他很快又從一個土坡下掏出了一隻肥碩的竹鼠,乾淨利落地解決掉,然後叼著,走回來,放在了林昔的麵前。
林昔看著地上熱乎乎的蛋白質,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也不客氣,埋頭便吃。封野則在一旁安靜地警戒,直到林昔吃飽喝足,纔將剩下的部分解決掉。
補充完能量,林昔終於帶領著封野,抵達了他選定的最終目的地——那片向陽的巨大岩壁之下。
岩壁陡峭,幾乎是九十度的垂直。在離地約十幾米高的半腰處,一個被濃密的藤蔓遮掩的洞口若隱若現。
這個位置,地勢險峻,完美避開了洪水、落石、以及絕大多數地麵捕食者的威脅,簡直是天造地設的堡壘。
唯一的難題是,怎麼上去。
林昔仰著頭,圓滾滾的身體讓他連抬頭這個動作都做得十分費力。
封野卻已經開始行動。
他走到岩壁下,伸出爪子。那黑色的肉墊下,鋒利的爪鉤彈出,穩穩地扣入岩石的縫隙。
他開始向上攀爬。
他的動作完全不像一隻笨拙的熊貓幼崽。每一次發力都精準而高效,肌肉協調地運動,身體貼著岩壁,沉穩地向上移動。他總能找到最合適的落腳點和著力點,那不是觀察出來的,而是一種刻在靈魂裡的攀爬本能。
林昔在下麵看得目瞪口呆。
很快,封野就抵達了洞口,他先是小心地探入洞中檢查了一遍,確認安全後,才探出頭,對下方的林昔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呼喚。
他咬住一根從洞口垂下的、足夠堅韌的藤蔓,用力向下甩了甩,示意林昔抓住。
林昔看著那根晃動的藤蔓,又看了看自己短胖的四肢,陷入了沉思。
這對他來說,難度太高了。
封野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乾脆從洞口退回,很快,林昔就看到那根藤蔓被從上方一點點地放了下來,最後穩穩地垂落在他麵前。
封野的身影再次出現在洞口,他對著林昔,發出了鼓勵的叫聲。
林昔明白了。
這是讓他自己爬。
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湧了上來。封野能做到,他冇有理由做不到。
林昔深吸一口氣,學著封野的樣子,伸出爪鉤,手腳並用地抱住了那根粗壯的藤蔓。他將全身的力氣都用上,一點一點,極其狼狽地向上挪動。
當他終於精疲力儘地爬進洞口時,立刻被封野溫暖的身體接住。
封野用舌頭,仔細地舔舐著他被磨得有些發疼的爪墊,動作輕柔。
林昔喘著氣,纔有空打量這個他們未來的家。
洞穴內部比想象中更寬敞,地麵乾燥,鋪著一層薄薄的塵土。最裡麵是一個自然的拐角,能完美地阻擋從洞口灌入的寒風。洞口視野開闊,能將下方大半個山坡的景象儘收眼底。
這裡簡直完美。
就在林昔升起一股巨大的滿足感時,山林下方,那熟悉的、充滿暴戾氣息的咆哮聲再次響起。
“吼——!”
熊貓王追來了。
林昔心中一凜,立刻探頭向下望去。
隻見那頭體型龐大的成年熊貓,正用它那碩大的鼻子在地麵上嗅聞,循著他們的氣味,一步步向著岩壁這邊逼近。
它很快就發現了岩壁下的痕跡,然後抬起頭,看到了洞口的兩隻幼崽。
一股暴怒的情緒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熊貓王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開始嘗試攀爬岩壁。
但它太龐大了,體重是它最大的武器,此刻卻成了最致命的累贅。它笨拙地扒拉著岩石,好幾次都因為找不到合適的著力點而滑落下來,發出沉重的悶響。
它在岩壁下暴躁地來回踱步,不斷用身體撞擊著堅硬的岩石,發出砰砰的巨響,似乎想把整座山都給拆了。
林昔冷靜地觀察著它的一舉一動,在靈魂鏈接中對封野傳遞資訊。
“你看,它的攀爬能力很差,完全依賴蠻力。”
“它的智商很低,隻會用最直接的方式發泄憤怒。”
“它的耐性也不好,這種無效的威嚇持續不了多久。”
封野安靜地感受著林昔傳遞過來的分析,靈魂深處因被挑釁而翻湧的殺意,被林昔這種運籌帷幄的冷靜徹底撫平。
果然,在岩壁下折騰了十幾分鐘後,熊貓王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根本上不來。它不甘地對著洞口咆哮了幾聲,最後隻能憤憤地轉身,向著自己那個位於窪地的巢穴走去。
看著熊貓王遠去的龐大背影,林昔冇有絲毫放鬆。
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隻要他們還在這片山林,這頭領地意識極強的熊貓王,就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林昔收回目光,抬頭看了一眼他們安全乾燥的新家,又低頭,望向山坡下方,熊貓王巢穴所在的那個乾涸的泄洪溝壑。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天空。
西邊的天際,不知何時已經聚集起了大片的、厚重的鉛灰色雲層。
空氣中的濕度,正在緩慢增加。
林昔的腦中,一個清晰的念頭冒了出來。
“封野,雨季要來了。”
“在那之前,我們得去幫熊貓王的家加固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