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戰封神
那道凝結著極致怨毒的視線,彷彿一根無形的冰針,穿透了時空,精準地刺入了林昔的靈魂。
他小小的身體,無法抑製地打了一個劇烈的寒顫。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毀滅性的怒火從他身下的封野體內爆發。
封野那雙專注迷戀的金色眼瞳,瞬間轉為焚儘八荒的暴怒。他感覺到了,感覺到他護在身下的珍寶,被一道肮臟的、充滿惡意的氣息所觸碰。
他猛地低頭,碩大的頭顱湊到林昔麵前。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但那雙燃燒的眼睛裡,翻湧著比萬牛奔騰更可怕的風暴。
他的鼻尖在林昔的皮毛上瘋狂嗅聞,彷彿在尋找那道看不見的汙穢。
“封野。”
林昔發出了一聲急切的靈魂呼喚,將自己所有的鎮定與信賴,化作一道暖流,主動撞向那片混亂的金色海洋。
“看著我,我在這裡。”
這道柔軟卻堅定的訊息,彷彿定海神針,插進了狂暴的旋渦中心。
封野眼中的風暴劇烈地掙紮了一下。
他巨大的身軀顫抖著,緩緩低下了頭。
那顆碩大的頭顱,小心翼翼地湊到林昔麵前。
他伸出佈滿倒刺的舌頭,帶著失而複得的驚惶,一下又一下,用力地舔舐著林昔小小的身體。
力道很大,舔得林昔的皮毛生疼。
這不是梳理,這是確認。這是淨化。
他用最原始、最霸道的方式,將那道令他震怒的惡意視線所留下的痕跡,從他的珍寶身上,一點一點,徹底刮除。
林昔忍著疼,冇有動。
他能感受到封野靈魂深處那股冰冷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恐懼。
他抬起小爪子,輕輕拍了拍封野的鼻尖。
一個溫暖而篤定的意念傳遞過去。
我冇事。
封野舔舐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眼中的風暴終於徹底退去,隻剩下一片深沉的、偏執的佔有慾。
他將林昔勾進懷裡,用自己的整個身體將他圈住,埋進溫暖的鬃毛深處,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峽穀內的轟鳴聲早已停止,隻剩下嗆人的塵土與濃鬱的血腥味。
獅群從各自的埋伏點走了出來。
她們冇有第一時間衝向那片狼藉的戰場,也冇有為這史無前例的豐收而發出勝利的咆哮。
所有獅子,包括剛剛完成了致命驅趕的刀疤臉,都做出了同一個動作。
她們抬頭,望向高處。
望向那頭漆黑雄獅背上,那個小小的、在龐大身軀映襯下顯得格外纖細的白色身影。
那目光裡,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有對屠殺場麵的震駭,但更多的,是一種混雜著敬畏、信服與狂熱的崇拜。
大地是血腥的祭壇。
奔騰的牛群是獻祭的屠刀。
那三頭不可一世的入侵者,是卑微的祭品。
而懸崖之上的那個小小幼崽,是接受這一切的,唯一的神祇。
刀疤臉邁開了腳步。
她強壯的身體上還沾染著塵土,眼神銳利依舊,但所有的驕傲與審視,都已消失不見。
她一步步走到懸崖之下,在距離封野幾米遠的地方停下。
然後,在整個獅群的注視中,這位高傲的、統領所有母獅的狩獵總管,緩緩地,深深地,低下了她尊貴的頭顱。
隨著她的動作,她身後所有的母獅,都跟著匍匐在地,將頭顱埋進了前爪之間。
冇有吼叫,冇有聲音。
隻有一片沉默的、發自靈魂的臣服。
這是一個無聲的儀式。
一個驕傲的族群,向她們新認定的、掌控智慧與命運的神明,獻上了最徹底的忠誠。
林昔趴在封野的背上,看著下方黑壓壓一片的臣服姿態,靈魂深處,屬於現代人的部分感到了一陣荒謬的不適。
但屬於動物本能的部分,卻又從這股彙集而來的、純粹的敬仰中,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滿足感。
封野感受到了林昔的這份情緒。
一個帶著濃濃驕傲與讚許的意念傳遞過來。
我的。
林昔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背。
是我們的。
封野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咕嚕。
他再次低頭,無比珍重地舔了舔林昔的額頭,然後才轉過身,用眼神示意刀疤臉。
刀疤臉起身,帶領幾頭母獅前去打掃戰場。
雖然那三頭流浪雄獅被踩成了肉泥,但峽穀裡還留下了兩頭被踩踏致死的野牛。
這是一場毫無懸唸的大豐收。
封野冇有動,他依舊站在懸崖上,漆黑的身影如同亙古不變的雕像。
他將林昔從背上輕輕叼下,放在一塊乾淨的岩石上,然後獨自一獅,躍下了懸崖。
他冇有走向那兩頭野牛。
他的目標,是那片已經被踩踏得麵目全非的、屬於入侵者的埋骨之地。
他走到那顆被母獅拍碎的頭顱殘骸前。
那道令他震怒的惡意,源頭就是這裡。
封野低下頭,鼻翼聳動。
他聞到的不隻是血腥和腐臭。
在那之下,隱藏著一股極淡的、卻讓他神魂本源都感到極度憎惡的、冰冷的死寂氣息。
那不是屬於這個草原的味道。
封野金色的眼瞳瞬間縮成了兩道危險的豎線。
他張開嘴,冇有用牙齒撕咬。
一股灼熱的氣息從他喉嚨深處噴出,直接籠罩了那片殘骸。
冇有火焰。
但那片血肉模糊的區域,連同下麵的泥土,都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焦黑、乾枯,最後化為一捧黑色的粉末。
風一吹,便徹底消散,不留任何痕跡。
做完這一切,封野才轉過身,彷彿隻是碾死了一隻微不足道的蟲子。
他要確保,任何可能汙染到他珍寶的東西,都從這個世界上,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峽穀出口處,蠻牙和幾頭年輕雄獅已經徹底呆住了。
蠻牙張著嘴,身體僵硬,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股毀滅性的洪流,看著那三頭昨天還囂張無比的流浪雄獅,在短短幾秒鐘內就被徹底吞噬,連完整的殘骸都找不到。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逃跑。
這不是懦弱。
這是一種他無法理解,隻能仰望的,神明般的智慧。
那個被他輕視的、小小的、連路都走不穩的幼崽,用幾聲無意義的比劃,就導演了這場堪稱天災的屠殺。
一種遠比被封野一爪按在地上更強烈的恐懼與敬畏,從他脊椎骨的末端,直沖天靈蓋。
他看向懸崖頂端的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不再是一個幼崽。
那是一位端坐於王座之側,執掌生死的,神祇。
當封野返回懸崖,獅群的慶祝才真正開始。
母獅們拖著那兩頭野牛的屍體回到巢穴,整個獅群都沉浸在食物充裕的喜悅之中。
刀疤臉親自撕下了最肥嫩的一塊牛後腿肉,叼著它,再一次走到了林昔麵前,恭敬地放下。
緊接著,其他母獅也紛紛效仿。
她們將自己認為最好的部分,一塊塊地堆積在林昔麵前的岩石下。
很快,林昔麵前的肉,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這是原始的祭祀。
這是對神明的獻禮。
林昔看著眼前這座遠超他食量的肉山,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正準備象征性地吃一口,幾頭膽子大的母獅湊了過來,伸出舌頭,爭先恐後地舔舐著他的額頭和臉頰。
這是獅群中表達喜愛和尊敬的最高禮節。
林昔被舔得暈頭轉向,毛髮都黏在了一起,屬於成年人的靈魂在哀嚎,但身體卻無法抗拒這種毛茸茸的親近。
他正享受著這種被集體擁戴的感覺,一道巨大的陰影籠罩了他。
封野回來了。
他一言不發地走到林昔身邊,直接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將林昔和那些熱情的母獅隔開。
一個冰冷的、帶著濃烈佔有慾的意念,如同最尖銳的冰錐,毫無預兆地刺入了他的靈魂深處。
她們太吵了。
林昔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個意念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明般的偏執。
你的身上,隻能有我的氣味。
下一秒,封野伸出舌頭,開始進行新一輪的、全麵覆蓋的、霸道清潔。
他要將所有其他獅子留下的氣味,全部清除。
林昔生無可戀地趴著,任由自己被舔成一隻炸毛的口水小獅子。
另一邊,蠻牙猶豫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
他也學著刀疤臉的樣子,叼起了自己分到的那塊肉,一步步朝著王座岩石走去。
他想把這份戰利品,獻給那位讓他徹底顛覆了認知的小軍師。
他剛走到一半,走在前麵的封野突然停下了舔舐的動作。
封野緩緩轉過頭,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瞳,冇有任何情緒地,落在了蠻牙的身上。
蠻牙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他嘴裡的肉塊掉在了地上。
他感覺自己被一頭來自遠古的洪荒巨獸盯住了。
那目光裡冇有殺意,卻帶著一種能將靈魂都凍結的絕對威壓。
蠻牙的雙腿開始發軟,身體無法抑製地顫抖起來,最後“撲通”一聲,整隻獅子都趴在了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他不明白,為什麼隻是想獻上自己的忠誠,卻會引來王如此可怕的注視。
林昔從封野的爪子縫裡探出小腦袋,看著不遠處瑟瑟發抖的蠻牙,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用靈魂鏈接戳了戳正在散發著低氣壓的封野。
彆嚇唬他,他以後還有用。
封野眼中的威壓緩緩收斂,但依舊冇有移開視線。
林昔換了一種方式。
他是我們未來的將軍,是給你看家護院的。你把他嚇壞了,以後誰去巡邏?
一個帶著委屈和不情願的意念,在林昔腦海裡響起。
我。
林昔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他隻能使出殺手鐧。
他很能打,以後可以幫你捕獵,你就有更多時間陪我曬太陽了。
這個理由,顯然奏效了。
封野終於收回了目光,彷彿蠻牙隻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
他繼續低下頭,專注地舔起了林昔的爪子。
蠻牙感到那股山一般的壓力驟然消失,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背上的毛都被冷汗浸濕了。
他偷偷抬眼,看到王座岩石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似乎對他搖了搖尾巴。
一個清晰的認知,在蠻牙空白的腦海裡形成。
這個獅群,有兩個王。
一個掌管武力與殺伐。
一個,掌管著那位殺伐之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