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戰一線天
“封野。”
他發出了一聲急切的靈魂呼喚,將自己所有的鎮定與信賴,化作一道暖流,主動撞向那片混亂的金色海洋。
“看著我,我在這裡。”
這道柔軟卻堅定的訊息,彷彿定海神針,插進了狂暴的漩渦中心。
封野眼中的風暴劇烈地掙紮了一下。
那些破碎的、不屬於這裡的畫麵,那些擎天巨門與無儘虛空的悲愴,被這聲呼喚強行壓下。
他巨大的身軀顫抖著,緩緩低下了頭。
那顆碩大的頭顱,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懼,小心翼翼地湊到林昔麵前。
他冇有發出任何意念。
他隻是伸出佈滿倒刺的舌頭,帶著失而複得的驚惶,一下又一下,用力地舔舐著林昔小小的身體。
力道很大,舔得林昔的皮毛生疼。
這不是梳理,這是確認。
他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著懷裡這個小東西的真實存在。
林昔忍著疼,冇有動。他能感受到封野靈魂深處那股冰冷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恐懼。
他抬起小爪子,輕輕拍了拍封野的鼻尖。
“我不會再丟了。”
他傳遞過去的意念,溫暖而篤定。
封野舔舐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眼中的風暴終於徹底退去,隻剩下一片深沉的、偏執的佔有慾。
他將林昔勾進懷裡,用自己的整個身體將他圈住,埋進溫暖的鬃毛深處,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溫情中,三聲充滿了侵略性的、不屬於這個獅群的雄獅咆哮,從領地的邊界處炸響。
吼——!
那聲音囂張、跋扈,充滿了對領地主權的公然挑釁。
懷抱著林昔的黑色山脈,瞬間繃緊。
封野猛地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他那雙剛剛平息的金色眼瞳,再一次燃起了火焰。
但這一次,不再是混亂的風暴,而是純粹的、焚儘一切的王之怒火。
任何膽敢窺伺他領地的存在,都是威脅。
任何可能威脅到林昔安全的存在,都必須死。
整個獅群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咆哮驚動了。
母獅們紛紛站起,焦躁地踱步,喉嚨裡發出不安的低吼。
刀疤臉走到封野身邊,她的目光銳利,鼻翼聳動,分辨著空氣中陌生的雄性氣息。
三頭。
她對著封野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傳達出敵人的數量。
是流浪雄獅聯盟。
在草原上,這是最危險的入侵者。他們足夠強大,足以顛覆一箇舊有的王朝。
蠻牙也衝了過來,他身上的鬃毛豎起,眼神凶狠,發出了充滿戰意的咆哮。
獅群的氣氛,瞬間從安逸變得劍拔弩張。
封野冇有動,他隻是將林昔圈得更緊。
林昔在他的懷裡動了動,小小的腦袋從濃密的鬃毛裡鑽了出來。
他的眼神冇有絲毫慌亂,冷靜得可怕。
他快速掃視了一眼周圍的地形,河穀,峭壁,上遊的開闊地。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幅奇異的景象,在封野的靈魂識海中展開。
那是一幅由發光線條構成的立體地圖。
蜿蜒的河流,陡峭的懸崖,每一棵金合歡樹的位置,都被精準地標註出來。
三個刺眼的紅色光點,正在地圖的邊緣閃爍,那是入侵者。
十幾個藍色光點,聚集在地圖的中心,代表著自己的獅群。
一道清晰的綠色箭頭,從河穀上方吹來,標示出此刻的風向。
緊接著,一條金色的、帶著指令的路線圖,開始在地圖上自行規劃。
藍色的光點們冇有迎戰,反而在金色路線的指引下,開始向後方一處狹窄的峽穀地帶撤退。
那地方兩側都是無法攀爬的絕壁,隻有一個入口和一個出口。
封野低下頭,看向懷裡那個小小的、操控著這一切的指揮官。
我的軍師,無所不能。
一個充滿了讚歎與滾燙愛意的意念,狠狠烙在林昔的靈魂深處。
然後,他伸出舌頭,不是急躁的舔舐,而是無比珍重地,從林昔的額頭,一路捲到尾巴尖。
這是一個標記,一個宣告,一個神祇對他的瑰寶,最深沉的蓋印。
做完這一切,封野站起身。
他對著整個獅群,發出了一聲低沉的、不容置疑的吼叫。
那吼聲的內容不是迎戰,而是撤退。
整個獅群都懵了。
蠻牙第一個發出了質疑的吼聲,他不懂為什麼強大的王在麵對挑釁時,會選擇逃跑。
幾頭年輕的母獅也跟著發出了不安的附和。
隻有刀疤臉,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被封野護在身後的林昔,想起了那個治癒了致命傷口的奇蹟,想起了那場被精準預判的狩獵。
她壓下了所有的疑慮。
刀疤臉發出一聲威嚴的咆哮,強行壓製住了所有質疑的聲音,第一個轉身,遵從了王的命令。
有了她的帶領,其他的母獅雖然困惑,也隻能跟上。
蠻牙不甘地看了一眼封野,最終還是在王的絕對威壓下,屈辱地夾著尾巴,跟上了大部隊。
一支看似在狼狽潰逃的獅群,開始向著預定的一線天峽穀,進行戰略性轉移。
封野走在最後,他龐大的身軀擋住了後方的一切。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三個紅點,帶著勝利者的傲慢,果然上鉤了。
他們毫不懷疑地,追著“敗軍”的氣味,一步步踏入了陷阱。
在另一邊,獅群抵達了峽穀的埋伏點。
林昔從封野的背上跳下,他指揮著刀疤臉,讓她帶領幾頭最強壯的母獅,潛伏在峽穀一側的岩石後方。
他又讓蠻牙帶領幾頭年輕雄獅,守住峽穀的出口。
蠻牙第一次接到如此清晰明確的任務,雖然不明白用意,但還是緊張又興奮地去執行了。
一切準備就緒。
林昔跳上封野的後背,一人一獅,如同巡視戰場的帝王,登上了峽穀一側的最高處。
從這裡,他們可以俯瞰整個峽穀。
不久,三頭體型異常健壯的流浪雄獅,出現在了峽穀的入口。
他們看著空無一獅的峽穀,發出了勝利的咆哮,以為這裡的原住民已經嚇破了膽,逃之夭夭。
他們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巡視著這片即將屬於他們的新領地。
一個冰冷的意念,在封野的靈魂中響起。
“他們進來了。”
封野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代表收到的低吼。
他看著下方那三個毫無察覺的入侵者,金色的眼瞳裡,冇有搏殺的慾望,隻有看著死物的冰冷。
他的軍師,為他們挑選好了埋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