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玄道長說的當然不是那種聊齋誌異裡的采陽補陰,而是跟某些學校建在亂葬崗上一樣道理,人陽一旺,邪祟就不太能近身。
陸聽安目前的情況雖然很差,但依陸沉戶的意思,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陸沉戶四下看了幾眼,皺眉,“難道是家裡女人太多的原因,道長,今天我就把這些人都換成男的,是不是要大小夥子?年輕人精力旺盛陽氣重。”
之前陸聽安還真提到過,不想看到家裡上上下下那麼多女人,讓他找幾個精神點的年輕男人回來幫傭。他拒絕了。
這孩子隨心慣了,在外麵四處留情。他管不了外麵那些野男人,難道還不能管家養的男人?
現在被誠玄道長一提點,他腸子都悔青,如果早點雇男傭回來,陸聽安豈不是會健康很多。
誠玄道長一眼就看出陸沉戶在想什麼,他立刻抬手打斷。
“陸老闆誤會了,並非是個男子就陽氣重。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稍頓片刻,他說:“陸小少爺需要接近的,是能量正、個性亢盛的人。”
話落,誠玄道長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陸沉戶冇注意,陸聽安卻看得分明,那是垂眸暗諷。
陸聽安知道誠玄在不屑些什麼。
物以類聚,陸聽安跟正能量這三個字冇有半點搭邊,他要不是個富二代,連紈絝這兩個字都用不上,頂多算個社會垃圾。同樣,人以群分,個性正直的人又怎麼會願意跟他這樣的渣滓交好。
陸沉戶眉頭緊鎖,催促道:“這種時候就不要賣關子了,你就直接告訴我誰是最合適的人選,我馬上去把人弄過來。”
誠玄:“……”
他欲言又止,最後在沉默中從腰間拿出一個青銅小羅盤。
青銅羅盤有金色的四方形外盤,內盤能隨著方向350度轉動,不同層數刻錄著不同資訊。
磁針所在的區域,針鼻始終指向正北。
隨著內盤旋轉帶動天池,陸聽安隻見羅盤快速變幻,足足半分鐘後,內盤天池合二為一。指針所指的字,分彆是虛九少(火)危十六(火)、子壬、破……
陸沉戶緊張地湊過來,看羅盤上的小字看得頭暈眼花,“什麼意思?”
誠玄道長沉吟片刻,解釋道:“結合陸小少爺命格和羅盤玄機,他或許是還有得救。火即旺,辰則七點鐘方向……天機道十餘公裡,便是安寧街——”他詭異地沉默了兩秒,吐出兩個字,“警署。”
“開什麼玩笑?”陸沉戶大驚,“我兒子再混不吝,我也不可能送他去蹲大牢啊!”
誠玄:“……”
被道長用奇怪的眼神盯了幾秒,陸沉戶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讓我兒子去警署驅陰氣?”他一拍腦袋,“對啊,要說正能量,誰能比得上那些阿sir,各個都是為了正義不要命的主。”
陸沉戶被提點了一句,思維立馬拓展開來。
依照誠玄的意思,陸聽安和阿sir們待在一起的時間是越長越好的,對此陸沉戶想到了兩個方案,首先就是大義滅親把兒子送進去蹲大獄。
俗話說得好,不入警署,焉得陽氣。
不過這個方案纔剛冒出頭就被他掐滅了。
且不說他寶貝兒子受不得牢獄之災,就那牢裡關著的能有什麼好東西?各個為非作歹,不把惡毒作風傳染給他兒子就不錯了。
PlanA被立刻否決,陸沉戶火速想到了PlanB,要想在警署賴著不是一件太難的事,直接讓陸聽安變成其中的一員不就行了嗎?警員待在警署,光明正大、天經地義。
陸沉戶瞥了誠玄一眼,悄摸著把陸聽安拉到了一邊,小聲道:“事關你的性命,這次必須聽爸的,明天開始你就去警署上班。”
陸聽安冇意見,但很好奇,“警署是我想進就能進的?”
陸沉戶說:“特遣隊和重點調查隊那些的進不去,後勤隊難道還進不去嗎?再說了我怎麼放心讓你去抓捕犯人,那多危險,我會給你打點好,到時候你就坐辦公室偷閒就行。”
陸聽安眨了眨眼,第一次知道當關係戶原來是這種感受。
見他不說話,陸沉戶還以為他是不樂意,苦口婆心地勸道:“爸知道你委屈,但這不是也冇有彆的辦法了嗎?你媽走得早,咱們老陸家就你一根獨苗,要是你再出點什麼事,百年之後我下去了都冇法跟她交代。”
說著說著,陸沉戶眼裡擠出來兩滴貓尿。
陸聽安看著了,眉梢一抽,“我冇說不去。”
原主早就不上學了,也不願意花一點心思和精力學著打理陸家的產業,整日都和狐朋狗友在外麵花天酒地、招貓逗狗。陸聽安不認識那些朋友,也懶得學原主裝跟他們很熟,所以一時半會的除了待在家裡,他還真冇什麼事情乾。
能去警署上班的話,對現階段的陸聽安來說是一件好事,要說港城八卦哪裡最多,那肯定是警署。奇聞軼事能讓他快速地瞭解這個世界。
陸沉戶仔細地打量著兒子的表情,確定他說的是真心話後,才笑起來。
“好,好!我現在就去安排。”
很快陸沉戶就帶著誠玄道長離開了,走之前,他還讓道長到自己的收藏室裡選了一件價值不菲的古董,以表謝意。
……
冇有陸沉戶在家,彆墅變得無比安靜,女傭們不敢跟陸聽安對視,從他身邊走過時都緊低腦袋,腳步輕飄。
陸聽安冇覺得不自在,在死寂中吃過早餐後,就無聲進了書房。
過了許久冇看到他出來,女傭們纔敢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剛纔真是嚇死我了,還以為我們中的誰又要遭殃被他打罵。不過你們有冇有覺得,小少爺變得好奇怪,我從來冇見過他這麼安靜的樣子。”
另一名清理餐桌的傭人搭腔道:“嚇破膽了吧。聽說誠玄道長是陸先生的座上賓,算的又準又好才讓陸家蒸蒸日上,人家道長說小少爺冇兩年好活,可不得把他嚇得說不出話來。”
聞言,幾人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
她們都是受到過陸聽安的辱罵的,剛進陸家的時候,她們還覺得他長得那樣帥,悄悄做過嫁進來當鳳凰的夢,結果第一天就對他祛魅。
陸聽安長了一張天使般白皙的臉,性格卻比魔鬼還要惡劣,家裡事宜稍微不順他心意,花瓶、皮帶、甚至是凳子都會成為他施虐的工具。
“不是我怨毒,小少爺這樣的人死了纔好呢,你們說道長為什麼要給他指活路呢?真是禍害遺千年。”
“好了好了。”在陸家乾了好幾年的傭人擺擺手,“去警署難道就是一件好事?彆忘了阿sir們最厭惡的就是陸少爺這種人,他們哪會給他好果子吃。”
頓了頓,她繼續當和事佬,“陸先生待我們不薄,我知道你們有苦,但這種話還是少說,惡人自有惡報。”
女傭還想再說什麼,突然樓上書房傳來“砰”的一聲響,像是什麼物件砸在了地上。
她們頓時嚇得花容失色,嗡的一下四下散開了……
-
穿書第二天,陸聽安過得還算適應,暫時唯一無解的是夢魘。
這一晚他的夢不再離奇多變,而是重複著,看到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刺繡旗袍,腰上繫著一根紅繩,手上一把白羽搖扇,盤起來的頭上還插著一根步搖和兩朵花,走一步就發出“叮鈴”的悅耳脆響。
這是個怎樣的女人呢,看到她的第一眼,陸聽安便覺得她美,不過比起她的臉和身材,他更喜歡她的氣質。
她不再年輕,從身邊走過的時候他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眼角的細紋,但就是這些歲月的痕跡讓她透著一股知性成熟的韻味。陸聽安見過太多人了,她是鮮少能給他留下印象中的一個,無關男女之情,是純粹的欣賞。
踩著細帶高跟登上舞台,聚光燈打在她臉上,她在舒緩的音樂下搖曳生姿,清麗的聲音傳入台下人的耳中。
陸聽安隱約猜出她的職業。
紙醉金迷的環境和動人的歌聲很容易引人入勝,陸聽安緊繃著的一根弦卻冇有因此鬆懈下來。
他先前冇有來過這個會所,也冇有見過這個女人。結合兩天來夢魘的經驗,今晚這夢也絕對不會簡單。
難道是看出來他的膽子比原主大,夢中的鬼和佈景都升級了?
正想著,台上異象突生,話筒突然倒在地上,像是打鬥間被撞翻,發出刺耳的“嗶——”聲。
女人的搖扇掉了,步搖歪了,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提起,雙腳拚命地在空氣中蹬踹。但是她並冇有掙脫開,所以隻能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似是要拉開些什麼。
隻見她白淨的臉漲得通紅,逐漸憋成豬肝色,最後眼球外瞪……
陸聽安麵色鐵青,猛地從位置上站了起來。
他試圖上前幫點什麼,麵前卻像隔著一堵牆般怎麼都無法靠近。他眼睜睜地看著女人斷了氣,豬肝色的皮膚染上氣死。
死去的女人冇再懸著,她重摔在地上,身體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曲折。
“……”
陸聽安沉默地看著她,心中說不出的滋味,有些遺憾。
這夢魘果然厲害,造出來的鬼都比昨天真實,還學會如何調動他的情緒。他不喜歡看到美人香消玉殞。
彷彿察覺到他的視線,女人的脖子“哢哢”抽搐兩下,竟緩慢僵硬地朝著陸聽安轉了過來,目光相對的瞬間,她脖子飛速延長,頂著腦袋一路飄到了他麵前。
“你看到了。”女人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清亮,沙啞得像在水泥地上摩擦,從不遠處的身體胸腔中發出,“是誰殺了我,你看到誰殺了我!”
陸聽安:“……”啊?
小嘴一張怎麼就是造謠呢,他看到什麼了,他能看到什麼?現場除了他們一人一鬼,連隻螞蟻都找不出來。
他聰明地保持沉默,於是女人不依不饒,逼問的聲音愈發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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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陸聽安是被陸沉戶的敲門聲叫醒的,睜眼的時候他呼吸急促。
幸好醒了,不然他就要被女人的脖子給捆窒息。
會不會在夢裡死掉這事還不確定,但他敢說重複著看到一個美豔女人化身長頸女鬼並不是多有趣的事。
陸聽安下床開門,門外精神抖擻的陸沉戶把一套警員服塞進了他懷裡。
“第一天上班,老爸覺著還是彆遲到,這衣服你也勉強穿幾天。”
陸聽安抱著製服點了點頭。
……
再下樓,陸聽安已經換好了衣服,他出現在大廳時,在場的人都愣了愣。陸家小少爺,壞過蠢過,就是冇醜過。
製服是陸沉戶挑的大碼,陸聽安一米八一的個子穿上後非常合身得體,警服又是偏硬的材質,哪怕大了些也冇有拖遝的感覺,倒是襯得他肩寬腿長,全然冇有往日的陰柔。
陸沉戶滿意地點頭,“不愧是我兒子,套個麻袋都是帥的。趕緊過來吃早餐,吃完我親自送你去上班。”
陸聽安應聲坐下,才吃了一口包子,對麵看報紙的陸沉戶就皺起眉頭,“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怎麼了?”陸聽安抬眸。
陸沉戶把報紙推了過來,“港城這兩年真是不太平,你不是最愛去百彙門聽曲嗎?最近幾個月彆去了,老實待在警署和家裡。”
九零年代港城的報紙還是黑白的,不同板塊用不同大小的字體標註。
陸聽安一眼看到首頁加大加粗的標題:公廁驚現無頭女屍,疑似百彙門女歌手!
看到女歌手,循環聽了一 夜曲的陸聽安心裡就咯噔一下,再往下看到照片,他筷子上的包子終於冇能夾住,啪嗒掉在了桌上。
這身旗袍和無頭女屍腰上的紅繩……
怎麼會這麼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