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聽安到家的時候,陸沉戶已經回來了,車子停在院子裡。
剛打開彆墅大門,陸聽安抬起的腿就生生僵在半空。大廳裡麵一整個煙霧繚繞,比弼馬溫大鬨天宮那天還要朦朧,緊接著是刺鼻的煙味。
“什麼情況?”陸聽安倒退兩步,捂著鼻子擔憂地往裡麵望,“爸!你在家裡麵做法啊?”
聽到聲音,正在上香的陸沉戶趕緊把香插\進香爐,邁著急切的小碎步往門口跑了過來,“你小子,總算是回來了。”
門外的風往裡麵吹,陸沉戶張著嘴巴,猛地被嗆了一口。
“咳咳!咳咳咳……”
“冇事吧?”
“咳!先彆進來…”在陸聽安有行動前,陸沉戶已經衝了出來,“你前麵的地上有個火盆,我燒了從誠玄道長那求來的符,趕緊跨過去去去晦氣。”
“……”
陸聽安想說他迷信,但房子都被謔謔成這樣了,他不跨倒是顯得不識好歹。他半眯著眼睛在地上找了找,抬腿跨了進去。
剛站穩,陸沉戶手一揚往他身上灑了兩把鹽。前前後後得忙了一陣,他才鬆了口氣。
“好了,你們幾個快過來把火盆和地上的鹽收拾掉,扔得遠一點知道嗎!”
“是。”幾個傭人圍過來,抬著火盆離開。另外幾個則是去開門開窗。
陸沉戶接著把陸聽安帶到了亡妻的牌位前,點了三根香塞進他手心,催促道:“給你媽上幾炷香,讓她的在天之靈好好保佑你。下午的時候阿海打電話給我彙報了,你說你這孩子怎麼想的,誠玄道長都說了要離陰穢之地遠一點,你倒好居然還往凶案現場跑?”
陸聽安虔誠地在心裡求了幾句“讓我彆做夢”,插了香以後纔回,“那也不是我想的,頂頭上司要帶我出現場,我能拒絕嗎?”
陸沉戶惱火地一拍桌子,“什麼上司官威這麼大?”
“顧應州唄,重案一組警長。”
“……”陸沉戶生氣的表情僵在了臉上,他用懷疑並且暗含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兒子,“你確定是他顧應州要帶你出現場,而不是你自己屁顛顛地追著他過去的?”
陸聽安:“?”
“我有這麼不值錢嗎?”他陸聽安長這麼大就冇有屁顛顛地追過誰。
陸沉戶撇撇嘴,用十分微妙的眼神把這個問題給敷衍了過去。
……
吃晚飯的時候,陸沉戶先是沉默著吃飯,後麵他越想越難受,香噴噴的糯米飯都變得難以下嚥起來。
陸聽安是個什麼德行他最清楚,跟家裡溺愛有關係,從小到大隻要是他想要的就冇有得不到的。所以成年後他對喜歡的男人也是下起手來毫不手軟。
陸沉戶第一次知道自己兒子喜歡男人的時候,感覺天都要塌了。
妻子早逝,他們陸家就這一根獨苗苗,家裡什麼都冇有也就罷了,偏偏他有點本事,還有一份家產能給後輩繼承。要是陸聽安以後不結婚生子,他們陸家不就要絕後了嗎!
那段時間陸沉戶整日渾渾噩噩,吃不好睡不著,暴瘦十斤。他一度以為自己要去陪亡妻了。
不過事實證明碰上陸聽安這種冤家,人的底線是會不斷降低的。
前段時間陸聽安狀態特彆差,死氣沉沉,動不動就徹夜不睡或者一睡睡一整天。醫生來了很多次,什麼身體上的毛病都冇有查出來,倒是江湖術士說他看起來命不久矣。
陸沉戶當時就想,管他喜歡男人還是喜歡一頭豬,隻要他好好的,喜歡狗尾巴草都行啊。
誰能想到陸聽安後來恢複了一些,眼光也好了不少,竟然在一場晚宴上對顧應州一見鐘情了……
忍了好一會,陸沉戶還是冇憋住,“兒子,我覺得吧人貴在有自知之明,有些念想還是得趁早扼殺在搖籃裡。”
陸聽安嘴巴裡塞了一塊紅燒肉,嚼嚼嚼,“什麼念想?”
陸沉戶想了想,含蓄地表達出自己的意思,“顧應州是顧家獨子,他母親家是百年傳承的書香門第,外公到現在都還是港城大學的校長,他父親就更彆說了,祖父那輩黑白通吃,到十多年前才金盆洗手。即便如此他家的人脈網還是錯綜複雜,兒子,你覺得這樣高的門第會允許一個男人嫁進去嗎!”
陸聽安:“……”嚼嚼嚼。
陸沉戶放下碗筷,“你還不懂嗎,顧家早就有合適的兒媳婦人選了。會生孩子的那種!”
“……”嚼嚼……不嚼了。
他算是聽明白了,陸沉戶點他呢,想讓他趕緊打消掉對顧應州的邪惡想法。
他知道陸沉戶是為了他好,原主確實喜歡男人,這個誤會暫時還冇有解開。
但是有一點,他不得不在意一下。
“為什麼是我想要嫁到顧家去?”陸聽安有些不解地歪頭,“就不能是我想把顧應州娶回來嗎?”
他長得是不如顧應州爺們,可他非常可以確定,他的心比任何人都硬!即便是彎的,他也得當那個上麵的。
陸沉戶張著嘴,沉默了:“……”
他非常慶幸自己說話前把碗筷放下了,不然陸聽安這番話非得把他飯碗嚇掉。
這麼冇有13數的自戀型人格,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須臾,陸沉戶纔再次開口,“聽安,你昨晚睡覺朝哪邊?怎麼能做這麼美的夢。”
“朝右。”
陸沉戶朗聲一笑,“那今晚我也朝右睡,我看看能不能再夢到把你媽娶回家。”
陸聽安:“……”
想了想,他還是提醒了一句,“建議不要,爸你忘了嗎,我隻有夢魘。”
“……”!
陸沉戶的笑聲一下子被掐住,他咧開的嘴角收了回去,用非常愧疚的目光看著陸聽安,“不是,兒子……”
陸聽安垂著頭,放下飯碗,“冇事,我冇放心上。”
話是這麼說,他卻起身上了樓。
“……”
陸沉戶更愧疚了,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他懊惱地罵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殊不知剛上樓的陸聽安抬頭挺胸,哪裡還有半點在樓下的喪氣樣。
陸聽安啊,根本就是故意的,誰讓他爹質疑他的雄風呢。
*
這一夜,陸聽安依舊還是做夢。
白天他看到很多次哈蟆臉人身的怪物撕咬周婉喜,他以為晚上還是這樣。
可讓他萬萬冇想到的是,今夜入夢,他竟然看到了完整的凶案現場。
包括凶手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