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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山海,浮生未竭 第332章 再也冇有回頭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08:14:54

蘭淮秋自打有記憶起,印象最深刻的,便是沅桃蹙著眉頭,嫌棄地看著她。

沅桃經常嫌棄她愚笨,不能在三遍內將知識理解貫通,總是需要花更多的精力。

她的母親從來不會因為她的進步而展眉開顏,隻會認為這是她應該做的,如果她做不到,那就是在故意惹她生氣。

但蘭淮秋分明已經很努力了,練習琴藝,學習琴譜,淬鍊譜心……她知道宗門內有數不清比她還要優秀還要努力的弟子,也知道自己很是愚笨,所以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可是蘭淮秋經常感到疲憊,失落,好像不管自己怎麼努力,在母親眼裡她永遠是個失敗品。母親看她的眼中有著濃濃的失望,有時又似乎在從她身上看另一個人。

每當蘭淮秋感到喘不過氣時,就會跑去找蘭昕辭尋求慰藉。父親似乎總是很忙,忙著管理宗門,忙著分析現狀,忙著修煉……

但每當她出現在父親工作的殿門前,偷摸著去看他時,父親總會招招手,笑著讓她過來。

她會坐在父親懷裡,望著桌前自己看不懂的書籍,聽到父親問她怎麼了,就會一股腦地將自己的煩惱全部說給他聽。

而蘭昕辭總會笑著安慰她,用他寬大溫暖的手掌撫摸著她的腦袋,輕柔的開導她。

當天夜裡,便會找到母親,和她商量是否該放寬鬆些。

可母親總是不願意的,那雙美麗犀利的眼眸直勾勾盯著躲到父親身後的她,雖然冇有說話,但這雙眼睛讓她很是害怕。

蘭淮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母親總是對自己不滿意。

直到某一天,因為她太過愚鈍,並冇有完成母親交代的功課,得到了母親劈頭蓋臉的責罵。

“……你這個樣子,怎麼能與淮磬相提並論?”

母親說完這句話,自己都愣了下,隨後像是失言般匆匆轉移了話題。

淮磬……是誰?

蘭淮秋帶著這個問題去問了父親。父親聽完後麵色有一瞬間變得古怪,隨即如往常一般笑著,告訴她那是她的哥哥,前些年去了個比較遠的地方,還冇有回來。

蘭淮秋能從父親的神情中看出黯然,也能從母親的言語中聽出對她那素未謀麵的哥哥的喜愛,她向宗中長老打聽,也隻得到了是個“很優秀的”的評語。

蘭淮秋在此之前從未想過她還有個哥哥,但說句心裡話,她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要是有個哥哥或姐姐。

那樣的話,在母親訓斥自己的時候可能會幫她說兩句好話吧。

不知是否上天聽到了她的心聲,不久後真的來了位年紀稍長於她的姐姐,名為邵馨然。

聽父母親說,這位姐姐的父母在年少時曾幫助過父親,可惜出了意外。父親便將她接回宗門,放在母親膝下撫養。

蘭淮秋當時很是期盼能有個和自己說的上話的朋友,也一度認為她會成為自己最好的夥伴。可事實證明,她們不一樣。

母親對待邵馨然並冇有想象中的嚴厲,許是她家庭橫遭變故的原因,說話時總是將聲音放的很輕,用著從未對她展露過的輕柔的笑容。

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但不知是年齡還是天賦,邵馨然學東西要比她快很多,而且在琴藝上有著很高的造詣,近乎事事比她優秀,而母親也在一天天的對比中對她愈發不耐煩。

蘭淮秋知道這可能隻是母親的恨鐵不成鋼,畢竟她確實不是很好,可是……可是她也很努力啊,她明明已經努力過了,但就是比不過邵馨然。

邵馨然得了母親的誇讚,從不會擺出自豪的表情,總是將姿態放的很低,笑吟吟的一副溫順模樣。

蘭淮秋不知是否受了母親影響,逐漸開始對她產生了厭煩,每次看著她垂眸的溫順模樣,都會有股反胃的慾望。

邵馨然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敵意,開始主動朝她示好,也會在母親指責自己時溫聲勸說,但不知為何,母親在聽完後反而很生氣了,看著她的眼神也愈發厭煩。

終於有一天,她受不了了,爆發出來,像個瘋子樣哭吼著同母親對抗起來,一股腦將自己這些年的委屈統統說了出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在說完後心中竟有一絲微弱的期待。

可她冇有收到母親的寬恕與理解,得到的隻是一臉驚愕的邵馨然和滿臉厭煩的母親。

“……我當初真是不應該生下你,早知你如此扶不上牆的話。”

母親冰冷的話像無數根冰針刺進心臟,密密麻麻的尖銳刺痛感侵襲而來,近乎將她整個人凍住。

“論天賦你比不上淮磬,論努力你又比不上馨然。如此情形下你不想著如何提升自己,反而嫉妒起他人來……你哪裡來的臉麵來和我抱怨?”

“蘭淮秋,你不如去看看外麵。我和你父親對你還不夠好嗎?光你現在身上穿的,就足夠外麵那些普通辰境炁修乾十幾年,你知道嗎?你每日吃的那些靈草靈米,普通人連夠都夠不到,如此富裕的生活環境,你卻如此不爭氣,我難道不能怪你嗎?!”

“你現在去琴宗外麵看看!不說遠的,就是最近的亂雲坡,你看看你能不能在那裡活過當晚?你去看看他們生活的環境,你再看看你的!你擁有了那麼多,為什麼不可以向你提出要求?”

“淮磬他,他現在生死未卜,你卻在這裡享受著這些豐厚的待遇,在這裡抱怨,你憑什麼?”

沅桃質問著她,此時此刻她的表情並不像位母親,而是高高在上的統領者,冰冷地注視著下方淚光閃爍的蘭淮秋,冇有絲毫憐憫。

“……我還不如不要這些!”

蘭淮秋哽了許久,終於說出這樣一句,哭著跑了出去。

當晚她坐在宗門前那長長的通天階梯上,眺望著半明半暗的山下,淚水早已乾涸,卻還止不住地用手揉著眼睛。

夜風吹得她麵板髮涼,她不知在這坐了多久,身後傳來腳步聲,是蘭昕辭。

“怎麼坐在這裡?會著涼的。”

溫暖的披風落在她的肩膀,蘭昕辭彎腰問她,見她不回答,索性與她一同坐了下來,將披風給她拉嚴。

蘭淮秋目光落在披風上,回想起沅桃說的話,淚水再次湧了上來。

“怎麼了?又哭了。”蘭昕辭輕柔地為她擦去淚水,撫摸著她的臉頰,問道。

蘭淮秋終於忍不住一頭紮進他的懷抱,哭的無比痛快。

當晚蘭昕辭與她徹夜長談,談的是什麼蘭淮秋早已忘記,卻知道那晚最後她倚在蘭昕辭懷中睡得無比安穩。

不知父親對母親說了什麼,母親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對她的態度緩和不少,連眼神都冇那麼犀利了。

就在這時,蘭淮磬回來了。

這是蘭淮秋第一次見她傳聞中的哥哥。在聽到蘭淮磬回來的時候,母親罕見的失了態,竟流出兩行淚水,抱著失蹤多年的少年哭個不停。

蘭淮秋跟在母親身後,好奇地看著麵前沉默寡言的少年。

少年黑髮垂到腰間,黑眸無光,站在原地任由母親抱住他,望著母親身後的蘭昕辭,似乎在解釋什麼:“我太弱了,戒指被人搶走,這幾年才一直冇有回來。”

“沒關係,回來就好。”

蘭昕辭說著,摸了摸少年的腦袋,寬慰他道。

“真是,太好了……”邵馨然站在一邊擦著眼淚,似乎在為他們高興。

但蘭淮秋望著他們,看著沅桃衝邵馨然點點頭,哭笑著說太好了的模樣,腦中忽然浮現一個念頭。

他們好像,更像一家人。

蘭淮秋站在不遠處,這個念頭的出現將她嚇了一跳,極力反駁,卻始終消散不去。

蘭淮磬注意到了她,問沅桃她是誰。

在得知是他的妹妹後,卻皺了下眉。

蘭淮秋不知他是否也在為她是他妹妹的訊息感到嫌棄,隻是心臟冷的好像要將她凍住,僵硬地朝蘭淮磬笑了笑。

蘭淮磬看到後,似乎又皺了下眉。

蘭淮磬回來了,她終於有個哥哥了。

但蘭淮秋始終高興不起來。

蘭淮磬對待她的態度很是冷漠,不過與母親不同的是,他對待邵馨然也是如此。

……不,或者說對父親母親的態度也冷淡下來。

蘭淮秋不知道他們中間發生了什麼,但能從周邊人若有若無的話中領悟些什麼。

她的生辰,是在蘭淮磬消失的第五年。

她的出生,難道是為了紀念蘭淮磬嗎?

蘭淮秋不知道,但她知道母親對自己的態度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愈發差勁。

那句“後悔生了她”的話出現的次數逐漸上升,而蘭淮秋也在一次次中逐漸麻木,近乎已經不會再有任何感覺了。

可她依舊會傷心,會在母親的區彆對待下難過,會在比不過邵馨然的情況下自卑,會在蘭淮磬的冷漠下懷疑自己。

沅桃認為琴宗已經將最好的給她了,所以她理所應當要做到最好,如果不行,那就是她廢物。

沅桃還認為養育她這麼多年,她身上的髮簪衣物無一不是他們給予的,所以冇有資格同他們叫囂。

蘭淮秋與沅桃吵架的次數逐漸上升,厭煩感也逐漸上升,每次和沅桃吵完架後,看著細聲寬慰沅桃的邵馨然,喉中都止不住湧出反嘔的慾望。

宗裡弟子長老們並不是冇吵過架,她耳濡目染學會了很多,與沅桃的關係愈發僵硬。

蘭淮秋不想在這麼下去了,她想逃離這裡,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

終於,在一次爭吵後,她自己跑了出去,卻在半道上迷了路,被人追進了小巷。

也是那一天,她見到了沅桃口中底層人。

當幾個強盜在她麵前像堆積的肉塊倒下時,她被驚到了。

她從未見過如此血腥的畫麵,即便那幾個強盜如此對她,她也隻是想著把他們揍一頓。

看著眼前救了自己的少年,蘭淮秋以為自己會害怕,但並冇有。

少年笑容輕佻,卻並冇有猥瑣的意味。他拾起掉落的髮簪,擦乾淨上麵的血,為她挽起髮絲,一根一根地紮了回去。

少年不僅冇有貪圖她身上的物品,也不像以前撿到的外人那樣不斷打聽她家中狀況,想得到些好處,反而給她弄了件衣裳,將她平安送了回去。

臨走前她拽住少年衣袖,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少年愣了下,很快笑著擺了擺手,似乎並不放在心上。

蘭淮秋望著少年清瘦的身影,看著他身上破舊不堪的衣裳,想到他生活的環境……心中湧起前所未有的感覺。

她見過許多比少年強大的人,但冇有一個人能給她這種感覺。

這個人,怎會如此強大?

她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樣,強大到可以從容麵對各種困境。

蘭淮秋回到宗門,一身打扮自然引來許多關注,但她統統冇有理會,自顧自走回屋中,換了身合適的衣服,將少年送給自己的衣裳整整齊齊地疊了起來,靜靜看著。

屋外有人敲門,是蘭淮磬。

蘭淮秋很意外。

“發生了什麼?”這是蘭淮磬第一次主動問她。

“……冇什麼,遇到了幾個強盜。”

蘭淮秋並不會莫名其妙對人抱有敵意,儘管她對蘭淮磬的感情很複雜,但若蘭淮磬與她正常交流,她也會平靜地迴應。

“然後呢?”

“然後……遇到了個好心人。”蘭淮秋躲過他探究的目光,輕聲道。

“是誰?”

“我,我……”蘭淮秋愣住了。

她忘記那個少年的名字了!

似乎看出蘭淮秋心中所想,蘭淮磬微微皺眉,卻冇再問什麼,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便離開了。

蘭淮秋回到床前,呆呆盯著那身整齊的衣裳,腦中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明明說好要把錢給他的……

蘭淮秋咬著下唇,不知怎麼辦。

不過好在,他們又遇到了。

那一天蘭淮秋與沅桃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爭吵,二人誰也不肯相讓。沅桃忍無可忍停了她的生活費,並嘲諷了她。

“你也就會梗著脖子和我叫囂,以你現在的情況離開琴宗都活不過一天!整天嬌生慣養著,你倒是隻會和我叫板。”

不知這句話哪裡刺痛到了蘭淮秋,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簡直暴跳如雷。

“我就算冇有你們也能活!你看著吧!”

蘭淮秋咬牙,朝她吼道:“我不要你們了!我就算自己一個人也能活下去!”

“那你倒是活給我看啊!”沅桃不屑道,“說著一個人,可你現在全身上下都是我給你的,就連你的衣服都是我親手給你操辦的,你怎麼向我們證明?”

“我纔不要向你證明!我說了,我不要你們了!”

蘭淮秋淚水溢位眼眶,狠狠抹了把淚,在心中想了無數遍的話終於脫口而出:“我要和你斷絕關係!我不要做你女兒了!”

一旁邵馨然麵色大變:“淮秋,不要說氣話——”

“還有你!”蘭淮秋指著她怒道,“你不是很喜歡她嗎?你不是覺得我丟你的臉了嗎?那你叫她做你女兒去吧!”

“淮秋——”

邵馨然想去抓她的袖子,被蘭淮秋直接甩開,一時不穩摔倒在地。

“馨然!”沅桃麵色一變,起身怒道,“蘭淮秋!”

蘭淮秋並不懼怕,抽了下鼻子:“你們母女倆就好好在一起吧!我就不在中間摻和了。”

說著,轉身朝外跑去。

“淮秋!”邵馨然還想攔她,卻被沅桃製止。

“你讓她走!我看她能硬氣到何時。”沅桃嗤笑道,放大了聲音,“彆到最後又哭著回來求原諒。”

“……不,我不會的。”

蘭淮秋冇有回頭,咬緊了牙,這句話不知是在對沅桃說,還是自己。

蘭淮秋走時冇有帶走一分錢,從小到大的髮簪整齊擺放在了梳妝檯上,衣服疊放整齊,就穿了件那天搞來的衣袍便出了門,再也冇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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