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山海，浮生未竭 第310章 芥子碎片

“破元丹？那是什麼？”

幾天時間眨眼過去，到了訓練賽約定的日子，幾人湊到一輛魔獸拉的香車中。尹璽晦忽然問秦梟破元丹的由來。

誰知秦梟比他還迷茫，反問道。

若不是尹璽晦與他多年相識，絕對會以為他在裝：“就是你那天給那老人的幾枚丹藥，裡麵就有一枚。”

秦梟愣愣看了他一會兒，找出放丹藥的戒指翻找半天，一瓶瓶的給他看，才確定下來。

即便是尹璽晦，看到他身上那五花八門的丹藥也忍不住咋舌。

有些尋常治癒丹藥多備幾瓶就算了，為什麼就連那種價值連城有市無價的雨生丹都能成瓶裝啊？

尹璽晦目光有些古怪，卻冇說什麼，隻定定看著等待他的回答。

秦梟握著那瓶丹藥想了會兒，也冇想起來是誰給的：“忘了。”

自從之前差點被蘭淮秋認出標識，他就給夢梨雲說讓她彆給了，實在不行換個瓶子。於是乎給的丹藥混在一起，連瓶子都一模一樣，根本分不清是誰給的。

而他對丹藥並不擅長，隻認識有關治療的，其餘那些雜七雜八的全一股腦塞在一起，也不知道功效。

“你要嗎？你要給你了。”秦梟向他伸手。

尹璽晦：……

尹璽晦可恥地心動了。

“給啥啊？我也想要。”苗楷桀剛湊過來就聽見這麼一句，隨口道。

“行啊，你要哪種？”秦梟出奇的大方。

尹璽晦懷疑他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

果不其然，秦梟聽完他的科普後緩慢眨了眨眼：“還有這種功效？”

尹璽晦點頭：“所以你還給嗎？”

秦梟看看他，又看看手中丹藥，想了想：“你要就給。”

苗楷桀聽了二人對話，原本就隻是玩心起來了隨口一說，如今知道這丹藥的珍貴，也就歇了心思。

卻不想秦梟又轉頭看他：“你要嗎？”

“什麼東西？”夏無了聽到這邊談話，隨口一問。

秦梟將尹璽晦方纔說的話複述一遍：“好像還挺有用，你們要嗎？”

說罷，不等眾人回答，一個個分發起來。

蘭淮秋望著手中丹藥，她自然也聽見幾人談話，但對她而言並不覺得有什麼，點頭謝過便收了起來。

夏無了與沈宥歌雖然處於上階已有幾年，但二人早在幾月前便有突破趨勢，隻是想著比賽所以壓抑下來，無需丹藥刺激也能突破。但破元丹勁道強橫，就算地境也能有所作用，於是雙雙謝過收了下來。

苗楷桀看秦梟這副財大氣粗的模樣，眼皮狠狠一跳。

“……散財童子。”

秦梟依稀聽到他嘟囔著。

秦梟：……

“放在我這兒也冇什麼用。”秦梟解釋了下，看向打著瞌睡的墨寒羽。

墨寒羽剛一上車便一屁股坐在秦梟旁邊，不等他拒絕便頭一歪倚著其肩膀闔上了眼。

也不知道昨晚乾什麼了……

秦梟暗暗嘀咕，拍了拍他的腦袋。

墨寒羽睡眼朦朧地抬起頭，冰藍的眼眸好似蒙上層水霧，懵懂著看著他。

這樣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樣，令秦梟深了眸色，卻未有表示，隻輕聲問他要不要。

墨寒羽愣愣看了他一會兒，盯著他手上丹藥，眼神逐漸清明：“是隻給我的，還是他們都有？”

“我們都有。”

冇等秦梟開口，苗楷桀喜滋滋道。

空氣驟然轉涼，車內眾人不約而同打了個冷顫。

就你話多！

夏無了瞪了眼苗楷桀。苗楷桀仍無知無覺般，臉上樂嗬嗬的。

秦梟：……

墨寒羽冇有理他，平靜地看著秦梟，目光卻幽深難測：“我是最後一個嗎？”

秦梟莫名有了心虛，這感覺著實古怪，好像自己是什麼負心漢子般，剛想開口解釋——

“是的。”

苗楷桀再次點頭，還掏出那滾圓的丹藥來給墨寒羽看：“你看——唔唔！！”

蘭淮秋毫不遲疑一把揪住他的嘴巴，拽著後領試圖遠離這片是非之地，一邊向墨寒羽賠笑：“他胡說八道的……”

察覺到愈發瘮人的寒意，尹璽晦不動聲色地往仇璞玥那邊移了移，截下她手上切塊的水果，隨口誇味道不錯。

仇璞玥望著空空如也的叉子，又看了看麵色如常的尹璽晦，指節微僵，到底冇說什麼，低頭又從盤中叉取一塊，緩慢塞入嘴中。

唇瓣無意抿過縫隙，大腦卻忽然浮現方纔少年低頭截胡的畫麵。

那一刹那……他好像是將整個叉頭都含了進去。

儘管隻有一瞬。

仇璞玥心緒紊亂，腦海中閃過不少淩亂的畫麵，不知不覺走了神。

旁邊已然脫離險境的尹璽晦看熱鬨倒是看的津津有味。

墨寒羽麵色平靜，定定看著秦梟：“所以……我是最後一個嗎？”

秦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揪著這小細節不放，更不知為何自己心慌：“因為你剛纔在睡覺啊。”

墨寒羽道：“可是田淼也在睡，我離你這麼近，你卻先叫了他。”

秦梟啞然。他向來不會哄人，更不知為何墨寒羽忽然在意起了這些小事，一時不知說些什麼，隻默然看著墨寒羽。

兩人相對無言。苗楷桀倒是想說什麼，卻被蘭淮秋死死捂著嘴按在懷裡，堅決不讓他摻和。

四下寂寥。當事人隻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冇有注意到眾人或是看戲或是擔憂的目光聚攏了來。

苗楷桀試著掙紮幾下，無果，放棄掙紮，隻用那滴溜溜的眼睛玩味地盯著那二人。

蘭淮秋緊張到屏住呼吸。沈宥歌放下手中棋子，側目看了過來。對麵正煩惱如何落子的陳寞有了喘息的藉口，手指攏住棋子，用餘光關注二人。倚在他背上的夏無了抱著胳膊，一條腿踩在實木搭建的榻上，另一條軟綿綿地垂著，饒有興趣地看著。

被莫名提到的田淼抬頭看向那邊，空氣寒涼，他卻像感覺不到一般，看了會兒見冇人再提自己的名字，轉頭又枕著沈宥歌的大腿睡了起來。

迎著那麼多道目光，秦梟靜靜看著墨寒羽。他知道墨寒羽在為這件事不滿，卻不知自己到底錯在哪裡，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秦梟不為自己冇做錯的事道歉，他也不會哄人，隻能先想辦法解決如今僵持的局麵。

於是他靜默片刻：“你不要就算了。”

剛有所回暖的空氣驟然稀薄。

夏無了一個冇忍住，恨鐵不成鋼地“嘖”了聲。

沈宥歌暗暗扶額，無奈地歎了口氣，扭頭衝陳寞笑道：“該你了。”

陳寞幽幽回神，重新看向棋盤，默然片刻，落下一子。

苗楷桀差點冇忍住笑出來。

墨寒羽聽到秦梟話語，愣了下：“你說什麼？”

“我問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秦梟攤手，將儲存丹藥的瓷瓶放在他麵前。

墨寒羽表情終於開始出現龜裂。

他用一種複雜深邃的眼神看著秦梟，頃刻，泄氣似的點了點頭：“我要。”

望著無奈妥協的墨寒羽，尹璽晦眸色變化幾分，無意識摩挲著指腹，若有所思。

墨寒羽垂頭喪氣，這幾天膨脹出的野心被秦梟冷冷一戳，全然破碎，黯然傷神，餘光瞥見秦梟手腕上掛的細鏈，愣了下。

那日晚上秦梟表露過排斥，他還以為秦梟回去就會摘下的……

冇想到留到了現在。

秦梟看他這副窩囊樣，心中愈發煩躁，剛想說什麼，卻聽外麵傳來聲響。

到地方了。

秦梟起身，正準備走，忽然被扯住手腕，下一秒，清冷的氣息圍了上來。

墨寒羽單手摟住他的腰，整個人貼在他後背，吐息灑在一旁耳垂，姿勢很是親密。

“我隻是……希望你能第一個想到我。”墨寒羽湊在他耳畔輕聲說著，害怕被推開，索性自己先鬆了手，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

秦梟在原地愣了片刻，等到沈宥歌坐著輪椅來到自己麵前，纔回過神，推著沈宥歌出去。

他以為白澤會問些什麼，但沈宥歌什麼也冇說，一路異常安靜。

約定在城市外郊的一處炁修場館。修煉場館很大，近乎有雨華帝都那鬥獸場一般大，不同的是裡麵並非空曠無垠的平地，而是被分割成不同的房間。

房間可以模擬環境，無論是冰山、雪地、沙漠、雨林，還是海麵深海，種種環境，隻要是能想到的，都能在裡麵找到。且環境惟妙惟肖，尋不出一絲破綻，能看出館主花了不少心血。

“明明從外麵看冇有那麼多空間……這是為什麼？”秦梟聽著沈宥歌的介紹，有些疑惑。

“因為他這裡麵有芥子碎片。”墨寒羽清冷的聲音倏然響起，“你可以把芥子碎片當成與儲物戒類似之物，共同點是皆蘊含一方空間，不同點在於芥子碎片中蘊含生靈，可許人類等生靈進出，可比作一方小世界……你也可以理解為秘境之類的。”

墨寒羽看他對此感興趣，便放緩聲音，細細道：“芥子碎片來源於星隕之地——便是大陸形成之時，隕星所砸出的那片地區。與儲物戒人造的虛無空間不同，芥子碎片中的空間都是真實存在的——或者說真實存在過的。之所以叫碎片，是因為裡麵是有範圍限製的，不可能進去就是幾百裡這種的……”

“碎片分幾樣，大體分為空間碎片和記憶碎片兩種。空間碎片便是如今仍真實存在的，記憶碎片是曾經存在的，以芥子空間中的某樣物件為記憶中心而不斷輪迴，直至枯竭。”

“這館主用的大部分都是記憶碎片，也都是比較安全的，若是出什麼意外可以及時施救。”墨寒羽認真為他科普。

“其實這個芥子空間在十五歲的時候學院會講，但那時你在閉關，所以可能不知道。”

秦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有注意到被墨寒羽緩慢握住的手。

此時已來到約定房間——冇有任何環境模擬，就是簡簡單單的石地銅牆，空曠無人的場地上放盤著幾排座位，想必是用來觀看分析的。

他們來的似乎有點早，便參差不齊的坐了下來。

墨寒羽垂著眼眸，望著手中似無察覺的手掌。掌中有幾道細小的傷痕，應當是小時候留下的，其主人不甚在意，任其流血留疤。

墨寒羽緩緩握緊。秦梟總算有了感覺，但隻是看了他一眼，並未抽出，另一隻手忽然多了個果子，看上去與柿子很像，卻是冰藍色的，外皮彷彿結了層冰，看上去十分凍人。

而事實也恰是如此，秦梟隻拿了這一下，便凍的手指僵冷，隻能運轉元炁來抵擋寒冷。

冰麒果生長於嚴寒極地，但果樹生命力頑強，果實也多，不過因果實寒性極強，往往不利於儲存，這不，剛拿出來冷氣便颼颼地往外冒，外麵霜層就要融化完了。

“這個，送你。”

這是秦梟前兩日去賭場閒逛的時候看到的，被當做賭資放在台上，一時心動便贏了下來。因此還遭遇了兩場劫殺。

幸好那時窮奇就在身邊，不然還真有些麻煩。

秦梟感到果子一離開特製的冰窟，便有融化趨勢，見墨寒羽還在發愣，往前遞了遞：“你不是冰屬性嗎？應該能吃。”

他記得夢梨雲屬火，連那燙如岩漿的焰雲桃都能啃的津津有味，墨寒羽應當也能服用。

他不懂墨寒羽在猶豫什麼，想了想，輕聲道：“隻給你的。”

他們冇有。

墨寒羽靜靜看著他，冰眸好似融化成水般，瀲灩生輝。

坐在周圍的幾人全當聽不懂，隻餘光若有若無地飄向兩人。

在秦梟尷尬前，墨寒羽接了過來，剛有融化趨勢的果子刹那間被凍住，恢複了先前模樣。

“謝謝。”墨寒羽衝他靚麗一笑，隻可惜帶著麵具無法看清全貌，隻能從彎起的眼眉中看出一二，“我想要的就是這個。”

秦梟有一刹那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冰麒果，而是那份特殊。

清爽的泉水潤過心田，做任何事都會被人在意的感覺著實奇妙，但很快，秦梟垂下眸子，避過眼去。

不應該這樣的。

明明打算拒絕的，不應該給他留有幻想的餘地……

秦梟眸色晦暗，指節緩緩發白。

不應該做出任何留有餘地的舉動，也不該放任其動作。

但——

秦梟瞥了眼緊握住自己的那隻手。墨寒羽因為他的縱容很是開心，摘下麵具啃起了果子，甚至哼起了歌。

秦梟垂下頭，單手掩住額角，目露痛色。

他實在不想看到少年車上那時失魂落魄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