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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山海,浮生未竭 第296章 青燈落雨化秋了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08:14:54

預料中的痛苦如約而至,她整個人被踹飛出去,重重砸在外麵的石像上,深深陷進石像懷中,口中腥甜湧出,不知是咬爛了舌頭還是傷到內臟,手臂小腿無力下垂,掛在空中輕微搖晃著。

她清楚地聽到了骨頭的斷裂聲。

她……要死了嗎?

瞳孔開始渙散,男人離自己越來越近,彷彿漫步而來的死亡。

男孩給她的衣袍在跑的時候弄丟了,真是太可惜了。

臨近死亡,她的最後一個念頭竟然是這個。

那麼乾淨柔軟,溫暖舒適的袍子,她再也摸不到了。

嘴角溢位血絲,她卻連抿緊唇瓣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視線恍惚,生命在流逝。

即將撒手之際,一隻手攔在她的麵前。

又白又短,軟的不像樣。

好眼熟……

她恍惚著,大腦還未轉動,意識先一步迴歸。

他——

怎麼可能?!!

她強撐著凝聚目光,卻隻能清楚地看到那個僅一麵之緣的男孩站到自己麵前。

“這樣是……不對的。”男孩擋住她,認真對那幾個男人說道。

“不對?怎麼不對。”其中一個歪歪腦袋,冷笑道。

“你們……欺負她,不能欺負女孩,不能以大欺小,不能——”

男孩話冇說完,被猛地打了一拳。

——不!

她眼皮顫抖,嘴唇顫抖著想說話,想讓他閃開,讓他不要和這些人講道理,讓他……趕緊跑。

男孩臉上被打了一拳,倒飛幾步,鼻血流了出來,一側的臉開始紅腫。

男孩從未遭到過這樣的傷害,明顯慌了,渾身開始顫抖。

怕就對了,趕緊跑!

男孩摸了把鼻子的血,眼淚頓時湧了出來,哽嚥著又站了起來:“可……可是這樣是不對的。”

“你他媽傻子吧?”

“這哪家傻子少爺?”

男人們看他的眼神古怪不屑,揚手又給了他一巴掌。

這一掌將他摑倒在地。

男孩淚水流的更多了,哭腔愈發明顯,讓她發鳴的耳朵連著心尖顫。

他又站了起來,害怕到渾身顫抖,哭個不停,倒退幾步,後背緊貼著她腿下的石像。

都以為他要跑,男人麵色稍緩,剛打算說什麼——

“不能這樣……這樣,是不對的。”

男孩重複著,哭的很厲害,卻一直在她麵前,似乎在和什麼對抗,固執地反覆念著。

“不應該是這樣的……”

“孩子,冇什麼是不應該的。”男人忽然捏住他的頭頂,森森看著他,“就像你從出生擁有一切,我們卻隻能乞求你們這些人給些活路一樣,這個世界從來都是不公平的。”

“現在,讓開,我給你條活路。”

她殺了人,男人不可能讓她活下來。

於是她用儘力氣,聲如蚊呐:“走吧……”

男孩抖得更厲害了,哭的彷彿要將這座破廟淹了一樣。

“可是……不應該是這樣的,這樣是錯的。”

男孩的信仰似乎在此崩塌,崩潰地仰望著男人,淚水糊了一臉。

男人不耐煩,用力給了他一拳。

這一拳砸在心窩。

骨裂聲再次傳來,淚水奪眶而出。

她哭了起來。

男孩的哭聲卻止住了,身軀僵直,而後迅速癱軟下來。

“不……”

淚水不斷流下,她抽搐著嘴角,凹進石像的指頭開始顫抖。

男人鬆手,男孩身軀驟然倒地,砸在地上冇了生息。

“輪到你了。”男人冰涼的聲音再次讓她絕望,可此時她已經冇有任何反抗的力氣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盯著地上的男孩哭個不停。

男人揚起手,殺氣澎湃。

可突然,男孩站了起來。

不是爬起來的,而是像根竹竿般豎直地立了起來。

男孩劉海因為男人摑的一掌淩亂不堪,隱藏的很好的眼罩落下,露出他另一隻眼睛。

詭異,陰森。

那隻眼睛與正常人完全相反,煞白的瞳孔直直盯著男人,原本眼白的地方漆黑一片,猶如望不見底的深淵。

她看著他,心底忽然發寒,連哭都忘了。

不對……

好可怕。

他……是誰?

注意到她的目光,男孩抬起臉,麵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四周,忽然歎了口氣。

“他——”

發現的人剛說出一字,轟然倒地。

天似乎暗了一瞬,破廟一片寂靜。

她麵前的男人根本冇有任何感知,瞳孔渙散仰倒在地。

男孩緩步來到她麵前,黑眸流露幾分悲憫。

與那高高在上的施捨不同,她被這樣的目光注視,隻覺心驚肉跳。

彷彿廟中神佛有了具象般……

好詭異的感知。

她想搖頭甩掉這個念頭,卻疼得無法動彈。

男孩伸手,在她額間輕點。

疼痛如潮水褪去,骨骼發出牙酸的響聲,彎掉的骨頭複原,癢意如萬蟻噬骨,巨癢過後是一片清爽。

她猛地坐了起來,不可思議地看了下手掌,摸了摸胸脯,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一遍。

好……好了?

她茫然看向男孩。鼻青臉腫的麵孔恢複如初,男孩眨了眨眼,身上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場已經褪去。

那股陌生的氣息消失了。

男孩走了兩步,將衣袍再次披到她的身上。

此時她才注意到自己渾身赤裸,不禁麵色一紅。

男孩冇有注意到她的羞澀,認認真真將衣袍給她遮好,盯著她的眼睛。

她想說什麼,男孩暈倒了。

她慌忙接住男孩倒下的身體,不知所措地坐在地上。

她身上很臟,除了這些天的汙垢外還有方纔的血,不過身上的泥垢好像被剛纔燃燒的火焰燒掉了……

她不敢抱他,害怕弄臟他,隻能靜靜坐在他身邊,盯著他看。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廟中再現一道身影。

一個陌生男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她眼前,衣冠楚楚溫潤爾雅。

男人對上她的眼睛,一愣,注意到她身上的異樣,憑空變出一套衣服讓她穿上。

她不解,愣愣看著衣服掉落在地,冇去撿。

那衣服太好看了,她賠不起。

“穿上吧。”男人笑眯眯看著她,給她披在身上,摸了摸她的腦袋,“剛纔是你做的嗎?那個火焰。”

她眨了眨眼。男人把手放下,冇有擦拭,隻是垂在身側。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

“很厲害啊……”男人不知想到什麼,笑道,“你父母呢?”

她愣了片刻,搖了搖頭。

“有家人嗎?”

還是搖頭。

“那這個小孩和你什麼關係?”

依舊搖頭。

男人犯了難,點點下巴打量了男孩一圈,發現他袖中的標識。

“陳家的孩子?”男人嘀咕著,看看她,倏然一笑,“你很擔心他?”

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那你跟我走吧。”男人拍拍衣袖,朝她伸手,“我把這孩子送回家,你和我走,我養你,好不好?”

男人聲音溫柔,低音下有些沙啞。

她不明白為什麼,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男人,眨了眨眼。

她認為這是場交易。和之前那些男人們一樣,她跟他走,他就把男孩送回家。

於是她想了想,點了頭。

男人笑容燦爛了些。

“那我們走吧。”男人忽然伸手,把她抱了起來。

她被猛然一嚇,渾身僵直,不知所措地攥緊男人胸前衣襟。

“有名字嗎?”男人另一隻手抱起男孩,問她道。

她搖了搖頭。

“那我給你起一個吧。”

男人望著破廟中那掉光了葉子的樹,歪著腦袋想了想,輕念出聲:

“夏蟬無影葉無聲,青燈落雨化秋了。”

“你就叫夏無了吧,正好我也姓夏。”男人笑眯眯道,“你叫聲爹,就是我女兒了,怎麼樣?”

似乎天有所覺,隨著男人話音落下,細細雨線落了下來,打在手心頭頂。

男人將衣服又給她掖了掖,害怕她淋到雨。

見她有些遲疑,男人加大力度。

“包吃包住還給你小裙子穿,要什麼有什麼。怎麼樣,考慮下唄?”

……

夏無了隱藏了許多,隻簡單說了下出現火焰及變黑的過程,看著陷入沉思的秦梟,點點手指又補充道。

“還有就是,我也不知是不是那天的原因。我後背出現了一隻鳳凰圖案。”夏無了將頭髮撩到肩前,緩緩轉身,將後背衣服扒下。

秦梟望著她潔白光滑的後背,微微蹙眉。

“隻有在運炁的時候纔會顯現。”夏無了像是後背長了隻眼睛,解釋道。

她周身浮現黑色火焰,瑰麗神秘的黑紅色紋身逐漸顯現出來。

是隻傲世展翅的鳳凰。

鳳眸立於頸上,雙翅與蝴蝶骨重合,尾羽垂至腰窩,羽翎似火焰飄逸,昏暗的光線下仍閃著鎏金般的光輝。

古老神秘。

夏無了回眸看了秦梟一眼,見其看的認真,心放了一半,剛想將衣服放下來,聽秦梟開口。

“建議我留個影嗎?”

“你想做什麼?”

“拜托個朋友問一下。”秦梟移開視線,“若不行就算了。”

“……你留吧。”

秦梟用剛買不久的留影炁器照了下她的後背,留下圖像。

夏無了整理好衣服:“這事兒我和老頭沈宥歌都說過。沈宥歌說和我屬性有關,老頭去找資料,現在還冇回來。”

秦梟知道她所指的老頭就是院長,微微頷首:“我知道了。”

“你準備去問誰?”

“一個朋友。”秦梟想了想,“你知道火鳳凰屬性除了在雨華皇室外還有人有嗎?”

“雨華皇室是火鳳凰?”冇想到夏無了連這個都不知道,“我不瞭解,但我至今還冇見過和我一樣屬性的炁修。”

秦梟不置可否,隻表示自己知道了。

夏無了看出他未言的猜測,自覺不可能,嘴角抽搐片刻冇有開口。

左右他也冇有提起,自己說了反而像自作多情。

秦梟又問了幾句,臨走前給夏無了瓶丹藥,是之前夢梨雲給他的,以陳寞這樣的傷勢用不到一顆。

夏無了剛打開瓷瓶,一股異香便冒了出來,頃刻間溢滿房間,光是吸入便能使身體說不出的舒爽。

“這麼高級?”夏無了翻轉看了半天。瓷瓶平平無奇,連個標簽都冇。

夏無了再次嗅了嗅,倒出一顆,看著雪白渾圓的丹藥,不禁感慨人與人的差距。

根據秦梟的方法,捏碎半顆溶於整杯水中,再分成五份,取其中一份添滿水杯,喂陳寞服下。

立竿見影,剛服下不久,陳寞皮膚的燒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如此速度不禁讓她回想起當年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蹟。

“到底……發生了什麼?”夏無了將繃帶解下,看著他身上完好如初的肌膚,垂眸掩下細不可察的悲痛。

這次的傷已然痊癒,身上卻依舊疤痕縱橫,道道觸目驚心,能看出是已經很久了。

看上去……竟像幼童時造成的。

“這些年……你經曆了什麼?”

再次見麵,她近乎第一眼就認出了他。他卻變得麵目全非。

她曾經無數次想過長大後的他會是怎麼樣的,端正、溫潤、儒雅……

無數片想象的畫麵,碎在那個夜晚。

如黑珍珠般澈亮的眼眸一片死寂,淬了冰般。

他不再像兒時那樣幼稚地向那些不公暴力問為什麼,說些“不應該”,“對錯”這樣的話語。正如他的屬性般沉默陰冷,拒人千裡之外。

夏無了緩緩握緊微涼的手掌,思緒混亂,吐出口濁氣。

陳寞身上的繃帶已經全部去掉,身上臉上的傷也已恢複,就看什麼時候能醒——

夏無了思索間,對上雙詭異的眼眸。

夏無了手指一僵。

下一秒,握著的手指抽了出來。少年緩慢起身,眯著眼睛打量著四周,似乎還冇完全清醒。

“你……醒了?”夏無了嚥了口唾液,有些緊張。

陳寞一言不發,皺著眉頭,頭疼地捂住一隻眼,片刻輕咳兩聲。

“那個……對不起。”

陳寞扭頭,向來熱情似火的少女侷促地絞著手指,火焰般鮮紅的眼眸有些黯然。

“冇事。”陳寞開口,嗓音沙啞,“是我太弱了。”

“不……本來你也冇想到會這樣,是我的問題。”夏無了起身,朝他深鞠一躬,“對不起。”

陳寞看著這般禮貌疏遠的學姐,緊鎖眉頭。

他不喜歡。

但他不知道如何說。

於是他轉過目光,想說什麼,喉嚨湧上癢意,忍不住又咳了兩聲。

夏無了連忙給他遞了杯水。

陳寞謝過,冰涼的水滑過燥熱的喉嚨,癢意逐漸褪去。

“……學姐,這事不怪你。”陳寞垂眼,望著自己疤痕橫生的腰腹,想說的話噎在嗓中。

他為什麼冇穿衣服?

陳寞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除見單薄緊身的內褲外,不著寸縷。

夏無了眼見沉默寡言的少年僵在原地,有些不解。

陳寞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冇有貿然行動:“這傷——”

“秦梟給了丹藥。”夏無了將剩下的丹藥給他,“就一點就好。”

陳寞看著掌心剩下的半顆丹藥,又看了看剩下的化丹水,忽然皺起了眉。

捏碎一點粉末,輕嗅兩下,目露古怪。

“怎麼了?”夏無了湊近。溫暖的氣息無孔不入,陳寞不自在地扭開些許。

“……冇事。”陳寞終究冇有說出。

這顆丹藥,他若冇認錯,應當是雨華皇室禦用頂級煉丹師煉製出的雨生丹。

活死人肉白骨,生膚增骨。隻要斷氣不過一天,都能把人救回來。

他兒時曾見父母四處求取,最終花了巨大的心血在一頂級宗門中求到,整個亡丘僅有三顆。價值連城,有市無價之寶。

他當時不知,隻在近距離看了一眼,被丹藥奇異的香氣吸引,想拿起來看看,卻挨一頓訓斥吵罵,手心都被打腫了。

若是真的,這丹藥用在他身上簡直暴殄天物。

陳寞抿了下唇,很是疑惑。他想不通秦梟為什麼會有,更想不明白秦梟怎麼能如此簡單地給了自己。

陳寞想著,扒開塞子準備把剩下的半顆放回去,卻意外發現還有三顆一模一樣的。

陳寞:……

應該……是他認錯了吧。

這樣厲害的丹藥不可能像豆子般隨便給人。

這麼想著,心中記下了這份恩情。

肩膀一沉,溫熱感傳來,向身邊看去,少女正巧收手,給他披上件合身的衣袍。

“彆著涼了。”夏無了給他整了整衣角。她不知該說什麼,雖然知道以他的修為如今基本不會再被外邪侵擾,卻仍關心到。

聽著少年不冷不淡的迴應,夏無了抿了下唇,強撐著笑想告辭離開,卻見少年耳尖騰然一紅。

陳寞強撐鎮定,纔沒讓自己露出異樣,本以為她會就此離開,卻不想忽然被緊緊抱住。

陳寞身子一僵,本能想推開,頸窩卻傳開滾燙的濕意。

陳寞怔住了,任由她將自己抱得更緊。

柔軟溫熱的身軀緊緊貼合,少女將臉埋在頸側,濕意不斷加深。

“讓我抱一會兒……”

“就一會兒。”

陳寞眼眸黯沉,唇片輕顫,終是冇有出聲,手指垂落,任由她輕倚在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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