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山海，浮生未竭 第270章 離魂

祁禹朗本想在路上同秦梟聊聊近期狀況，未曾想剛走到半路，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無他，那個叫苗楷桀的學生太吵了！

那隻叫窮奇的魔獸模樣變得巨大，足以載下他們幾人一同飛天前去。坐在寬闊柔軟的後背，忍著不斷入耳的聒噪，祁禹朗不知第多少次看向秦梟。

秦梟似乎也有些煩，眉頭微微蹙起，緊抿嘴唇。

苗楷桀還喋喋不休地說著什麼。

不同於其他幾人的煩躁無奈，蘭淮秋注視著苗楷桀，眼睛亮亮的，似乎很樂意聽他說話。

而苗楷桀似乎因為她的目光，說的更多了。

“……閉嘴。”墨寒羽終於忍不住，對他做出噤聲的手勢，“你就不能安靜點？”

“我覺得我挺安靜的啊。”苗楷桀偏偏毫無自覺，一臉無辜的模樣。

墨寒羽：……

墨寒羽閉了閉眼，忍耐什麼。

就在墨寒羽忍不住要罵他的時候，蘭淮秋悄悄拉了下苗楷桀的袖子。苗楷桀扭頭，在她的示意下低下頭，聽她在耳畔輕聲道。

“要不……彆說了吧。秦梟他哥哥出事了心情肯定不太好，就彆煩他了？”

蘭淮秋小心翼翼建議道。

苗楷桀垂下眼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又看看對麵閉眼假寐的秦梟，點了點頭。

“好吧。”苗楷桀閉上眼，盤腿正坐，安靜下來。

見少年不再開口，祁禹朗心底暗暗鬆了口氣。

“秦瑾逸怎麼樣？”秦梟問他，依稀記得自己走時他還在閉關。

“還未出關。”祁禹朗回他，“已經幾個月了。”

秦梟冇有接話，隻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很正常的。”墨寒羽在旁見狀，怕他多想，主動道，“閉關來說，幾個月幾年都算短的了。”

“是這樣的。”祁禹朗看了他一眼，補充道，“我突破天境時準備了數年有餘，閉關修了三十年，才成功進階。”

“……我知道了。”秦梟點頭。

蘭淮秋聽幾人提到境界，驚愕地看著祁禹朗，她雖然知道其厲害，卻不知竟是天境。

“你們……並非邪修，為何也在那所學院呢？”祁禹朗注意到蘭淮秋的神色，他一眼便看出兩人皆非邪修，且天賦不低。

“啊……”

蘭淮秋愣了下，有些遲疑。

“一切都是緣分嘛。”苗楷桀笑眯眯道，“而且我們學院也不賴。”

真的嗎？

祁禹朗冇有反問，隻朝他點了點頭。

他昨日在那學院逛了一圈，能看出學院院長已經儘力想為學生提供優越的環境，但很可惜，雖然學院場地大，但配置的設備其他甚至比不上雨華內相對低級的院校。

留著這些學生……可能會耽誤了他們。

祁禹朗想著，目光沉沉。

蘭淮秋見苗楷桀如此回答，便應著點了點頭，朝祁禹朗笑。

秦梟看了兩人一眼，想起夏無了昨夜說的話，目光幽邃。

“哇塞，真繁華啊。”

到了陽天洲，苗楷桀望著下方綠山清水，繁榮富裕的街道，不由感慨。

蘭淮秋雖不覺得有什麼，但聽他如此，便也跟著點了點頭。

“誒，那這麼說來你們國家的帝都是不是比這更華麗啊？”苗楷桀眨眨眼，問秦梟道。

秦梟仔細想了想，微微蹙眉：“不知道。”

苗楷桀：“不知道？”

“對比不出來。”秦梟實話實說，他隻覺得兩個地方看上去都挺華麗富饒的。

“帝都的資源要比這好一些。”祁禹朗看了眼苗楷桀，“這裡水陸交通發達，環境宜人。”

“哦……”苗楷桀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眨眨眼，不再發問。

窮奇隨著祁禹朗指示，落在一座白玉鑄成的樓前。此樓玉身長立，用的是最養人的溫水玉，二樓之處掛著一段金絲綢，繡著“玉溪館”三字。

據祁禹朗介紹，這是裴家旗下的醫樓，秦季塵如今在這裡受人照顧。

天高秋涼，冷風吹著人心涼，進到樓中，卻有股溫熱從心田湧出，流入奇經八脈，讓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溫水玉具有恒溫的功效，不受外部影響，用其建起來的樓房自然也是溫度恒定，氣息宜人。

“哇……”

苗楷桀發出冇見識的感慨。

不隻是他，秦梟也有些驚訝，卻冇有表現出來。墨寒羽進樓環顧一週，就明白了道理，附在秦梟耳邊輕聲為他解釋。

秦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餘光瞥向蘭淮秋。蘭淮秋麵色如常，聽到身旁苗楷桀發出的聲音，還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祁禹朗為幾人帶路，窮奇化作人形緩步跟在後麵。

跟著祁禹朗上了二樓，左拐右拐，繞著複雜的地形拐了半天，終於到了儘頭的包間外，望著古樸寬大的推拉木門，秦梟微微蹙眉。

祁禹朗敲了敲門，帶著幾人進去。

房間的佈局和先前夢梨雲請他去的茶樓很像，外間由五色蟠龍玉鳳屏隔開，裡屋看不清楚，秦梟猜測是安置人的地方。

外屋站著幾人，氣氛凝重，看起來來的相當不巧。

秦梟一眼看到擰眉肅穆的秦修雲，想說什麼，見這氣氛，張張嘴又閉上了。

幾人自然注意到他們，祁禹朗同其他幾人打過招呼，便向秦修雲告辭。

秦修雲眉頭緊鎖，強忍著什麼，同祁禹朗點了點頭，禮貌謝過，待祁禹朗走後，看向秦梟。

秦梟對上目光，忽略旁邊幾人複雜的目光，上前問他狀況：“秦季塵呢？”

“屋裡，還在昏迷。”秦修雲看著他，目光沉沉，“狀況不太好。”

秦梟麵色如常，點了點頭。

秦修雲將目光轉向他的身後。墨寒羽蘭淮秋主動向其行禮，苗楷桀慢了半拍，頓了下，老老實實朝秦修雲點頭行禮。

窮奇抱著胳膊靠著門，一言不發地看著屋裡複雜的情形。

秦修雲自然注意到倚著門的男人，看了窮奇一眼，見其冇有說話的意思，便冇有開口。

“你就是秦梟？”

身後傳來男人渾厚的嗓音，秦梟回頭，發現並不認識。

“有什麼事嗎？”秦梟上下打量幾番，開口問道。

他注意到幾人穿著同一主色的長袍，在服裝設計上大同小異，能看出屬於同一係列。

應該是世家的人吧？

秦梟想起虞家的紫鳶花，想著。

“有什麼事等季塵無礙後再談吧。”

男人還想說什麼，秦修雲先一步按住秦梟肩膀，將其拉至身後，對其道。

男人麵色沉沉，陰沉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滿，但旁邊一身形乾瘦的老頭點了點頭，隻能不甘地帶著人離開。

眨眼間屋內就剩秦梟幾人。窮奇目送幾人出去，慢悠悠地拿起旁邊桌上的精緻點心，輕磨著，黑漆漆的瞳孔森冷冰涼。

秦修雲總覺得窮奇很眼熟，但一時想不起來。

“我同學。”秦梟言簡意賅。

秦修雲看向他身後幾人。墨寒羽一早便熟悉，隻剩另外兩個。

方纔隻是一略而過，如今細看，不禁有些驚訝。

“他們……”秦修雲看向秦梟。

秦梟點了點頭：“正常的。”

秦修雲微微蹙眉。

“現在什麼情況？”秦梟繞開屏風，來到裡屋，看著床上麵無血色雙眼緊閉的秦季塵，緩緩皺起了眉。

“很不好。”秦修雲跟了上來，“我先前問他導師，說是隻有扶桑葉才能——但我翻閱草藥集譜，未曾找到他所說的扶桑。”

“他是怎麼說的？”

“說是在大陸的光暗交界處，有棵名為扶桑的巨樹，其巍峨蜿蜒，是由兩棵相互扶持的樹盤旋而成，從遠處看彷彿一條正在燃燒的山脈。樹上長著如太陽般熾熱明亮的果實，葉片瑩白脈絡赤紅，有固源培魂的功效。”秦修雲的手輕輕落在秦季塵額頭，麵容愈發難看。

秦梟也摸了摸，隻覺自己在摸一具死屍。

但輕探鼻息，仍有氣進出。

“我隻聽聞亡丘北部有扶桑葉，但那是一種藥材，僅有半人高，葉片如柳葉細長翠綠，脈絡乳白，與他師父描述的並不符合。”秦修雲憂心忡忡。

秦梟：……

秦梟冇有開口。

“那個……我倒是聽說過。”

蘭淮秋的聲音忽然響起，弱弱道。

此話一出，瞬間吸引了屋中所有人的目光。

“在哪兒得知的？”秦修雲眼神一亮。

“我……之前翻看過家裡的藏書，偶然間好像看到過。”蘭淮秋麵對如此多的目光，臉頰不由發燙，仔細回想，“說是……在一個名叫湯穀的地方，具體我也不太清楚……”

說著，聲音愈發低弱。

秦修雲眉頭緊鎖，心急如焚。

“先彆著急，我還想問一下。”秦梟拉了下他的手，安撫地揉了兩下，“秦季塵的導師是誰？”

“他叫陳魚戈，是位地境上階修者，是醫聖的弟子，在丹藥方麵很有造化。”秦修雲不解，“怎麼了？”

“秦季塵又不學醫，為何收他做徒弟？”秦梟皺眉。

“丹藥隻是一方麵。”秦修雲失笑，“他的威望還是很高的。”

“即便不是天境？”秦梟皺眉。

秦修雲微怔，輕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境界隻能說明他在修煉上的程度，並不包含其他。問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秦梟抿唇，不再接話。

“那我再去打聽打聽。”秦修雲拍了拍他的肩膀，剛想走，又被他扯住袖子。

“不。”秦梟閉了閉眼，睜眼淡聲道，“就算有扶桑也治不好。”

“為什麼？！”秦修雲一驚。

“他不是魂魄受損。”秦梟看了眼膚若死灰的秦季塵，歎了口氣。

他一進屋就感覺到了，隻是有些不確定，但在摸了兩把後，基本可以確定秦季塵的狀況。

秦修雲回頭看他：“那是——”

“離魂。”秦梟沉聲道，“他的魂魄離開了身體，但因為體質好所以身體並未死去，最多還能堅持一週。”

“那最少呢？”

“最少一天。”

秦修雲麵色煞白：“怎麼——”

“誒叔叔，您彆激動，先緩緩。”苗楷桀忽然出聲，笑著上前扶住秦修雲，讓其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這不還隻是秦梟的一麵之詞嗎？”

“確實是離魂。”墨寒羽看他，“很奇怪，一般來說離魂都出現在年紀尚幼的小孩身上，因為體質弱小，體魂不穩，在受到驚嚇刺激的時候魂魄會暫時離體，在此空隙容易招來所謂的孤魂野鬼上身。”

“但這基本都出現在小孩或體質弱小的普通人身上，他一個半步地境的不該如此啊？”墨寒羽也很是不解。

“那個……你剛纔說，會招野魂上身，那會有什麼後果嗎？”蘭淮秋問道。

“當然，若不及時將其趕走，原主魂魄冇了容納的身體，要麼再次投胎，要麼散於天地。”墨寒羽答道，“不過咱們修煉都是體魄雙修，靈魂強悍的話不用擔心所謂魂飛魄散的。”

“哦，哦……”蘭淮秋點了點頭。

“那怎麼辦？”秦修雲焦急道，“為何離魂？又該怎麼做？”

“對於靈魂這檔子事……縛屍者應該最懂吧？”苗楷桀冷不丁道。

秦修雲猛然看他，卻見其仍笑容晏晏，似乎隻是單純想到，冇有絲毫惡意。

“所謂魂魄鍛鍊都是被動的，冇有哪個特地去搞什麼魂魄修煉，隻有那些縛屍者在知道傀儡屍儡的時候會想著把靈魂釘在屍體裡從而研究魂魄什麼的，咱總不能抓個縛屍者來吧？”

苗楷桀笑著聳肩，似乎隻是隨口說說。

“不用。”秦梟垂眼，“他的問題不在靈魂。”

苗楷桀挑眉，冇有按照套路問什麼那在哪兒的話。

“那在哪兒？”蘭淮秋倒是接上了。

不料此話一出，房間內的人目光又集中在她的身上了。

蘭淮秋：……？

墨寒羽神色複雜，秦梟有些無奈，苗楷桀欲言又止。

蘭淮秋：？

“在身體。”秦修雲為她解答，看向秦梟，“畢竟除了靈魂就是身體。”

見秦梟點頭，蘭淮秋猛然意識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不禁紅了臉，有些羞恥。

“冇事兒……”苗楷桀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勤學好問又不是什麼可恥的事。”

蘭淮秋聽言，看了他一眼，忍著麵上躁熱，點了點頭。

“你怎麼確認？他導師、還有其他幾位醫師都說是他魂魄受天劫損傷。”秦修雲目光複雜。

“確實有損傷。”秦梟卻搖了搖頭，“我隻是說他如今遲遲無法醒來的原因，並不是說他隻有這一個問題。”

秦修雲看向昏迷不醒的秦季塵，眸色微沉：“他身體有何異樣？”

“其實不是什麼大事……”

秦梟忽然掀開秦季塵身上薄薄的被褥，扯開他的衣服，食中二指輕點額頭，順著中線向下滑動。

微涼的指尖垂於冰冷的肌膚，元氣深入體內，擴散於經脈百骸之間。

秦修雲能看到，秦梟指尖四周，秦季塵皮膚下隱隱出現血色脈絡，隨著指尖滑動，血色脈絡浮起又下沉，僅僅隻在相接處五指距離內顯現。

蘭淮秋對秦梟的動作有些好奇，目光順著秦梟手指，望著秦季塵緊實健壯的胸膛，眼神隨著下滑，直到小腹，忽然意識到什麼，耳尖頓時紅了。

就在猶豫要不要往下看的時候，秦梟手指於秦季塵肚臍下一寸——下丹田處停止，而後……

忽然用力，兩根指頭直接在腹上鑽出血淋淋的洞口，血水汩汩流了出來。

蘭淮秋一驚，倏然看向秦梟。

秦梟麵色平靜，毫不憐惜地伸手在秦季塵腹中摳挖攪拌片刻，夾出什麼東西來。

那東西血糊糊一片看不清，隻覺像是一團頭髮，卻在不斷扭動。

蘭淮秋看的頭皮發麻，渾身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