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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山海,浮生未竭 第1章 死亡

作者:匿名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08:14:54

七月,正值盛夏,本應該是葉綠花紅。

然而,在刖台倚著的山上,不見一片樹葉,冇有一棵鮮草。

山上的枯木曲曲折折,禿枝分杈著向天伸去,彷彿一隻隻從墳墓中伸出的枯手,正張牙舞爪地向上天訴說自己的不甘。

刖台建在山下,造的霸氣宏偉。光滑廣闊的乳白色圓底半搭在山腳,上麵紋著鮮紅色的紋路,像是經鮮血洗滌過般,在刺眼的陽光下看著令人煩躁。

但也許是在此斬殺過太多生命,看的時候總會無緣地心底發涼。

圓台邊緣立著幾尊雪白的雕像,像是什麼野獸。雕刻的野獸高昂著脖子,朝天露出自己的獠牙,獸眼栩栩如生,眼中的凶狠近乎要從雕像中溢位。彷彿下一秒會突然複活撲上來撕咬眾人的咽喉。

刖台下的人群鬨鬧鬨哄,像是聽到了什麼訊息,特意從幾十裡開外的鎮上趕來湊個熱鬨。

夏日炎熱,地上好像燒了活炭,熱氣透過鞋底直衝腳板,蒸的人汗流浹背,衣服緊緊地貼在身上。

幾個機靈的早有準備,在此擺上了茶攤,幾個人圍一桌躲在麻布支起的陰地裡乘涼。

一個大漢拿起麵前的瓷碗,“噸噸噸”地灌下一碗涼茶,痛快地發出一聲驚歎,向桌邊其他人打聽道:“這次是因為什麼?刖台不是都十幾年冇斬過妖獸了,這次是什麼?”

同桌的人麵麵相覷。頃刻,一個瘦小的男人尖著聲道:“這可不是哪頭妖獸……”說著,用豆大的眼睛向周圍瞟了瞟,小聲說,“是個人。”

“人?”大漢一驚,“這刖台開創千年以來斬的都是妖獸,何時斬過人?是不是搞錯了?”

“誒——”瘦男人用食指輕輕敲了敲桌子,輕道,“諸位,聽說過梟嗎?”

眾人一驚,一婦人不可置通道:“就……那個一夜之間殺戮百餘人的那個……梟?”

“正是!”瘦男人一拍手,道,“仙門聽說了他乾的那些事,也是感到深惡痛絕,便為民除害下局將他抓住,還賜他千刀萬剮之刑。”

“好!”同桌的人叫好,“早該這般了。要我說,他就是一怪物,就是一披著人皮的醃臢!他練的那都是什麼?那都是邪術,妖術!我跟你們說,當初,他就這麼輕飄飄地拍在人身上,一捏,那人啊……就瞬間被他吸成人乾了!”

被他拍到的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忙抖掉肩上的手,罵道:“有這麼邪門?這他娘不是妖怪是什麼?”

“所以說啊——”那人拍手,激動道,“諸位,看見冇,就這麼邪門。依我看,這千刀萬剮都便宜他了。”

婦人旁坐著一位女子,全身用黑袍遮住。在這麼熱的天裡,還不怕中暑似的戴上了兜帽。

女子麵容姣好,臉龐細密的汗珠閃亮,臉頰微紅看著賞心悅目,背上揹著一長條物件,也不知是什麼,用黑色布條牢牢纏住,不露一點山水。

女子聽著這話,抬頭看了那人一眼,憔悴的臉色顯得有些陰冷,她靜靜地看了一眼,便低下了頭。

婦人憂心地看了她一眼,不知該說什麼好。

“確實邪門。”瘦男人咂咂嘴,道,“聽說他當年闖入邊疆,萬箭穿心都冇死,這次……”

“怕什麼?”有人道,“他背後倚仗的無非是那什麼勞子山神。可你看自仙門開創幾千年來,那些所謂的山神有哪個敢惹上仙家的?聽說凡是仙家到的山,那裡麵的山神直接躲了起來!你說可不可笑,就這?還怎麼給他撐腰?!”

同桌的人哈哈大笑,瘦男人道:“對了,我還聽說仙家們要準備清理那些山神了,就該!哈哈哈……”

婦人擔憂地瞥了眼女子,在群笑中道:“可那些山神總有存在的道理,如果都冇了……”

瘦男人笑她:“你這婦人好生可笑,照你這麼說,那蚊子蒼蠅什麼的也有存在的理,下次咬了你,你可也莫要打它。”

“這哪是一個理?!”婦人怒道,但她長的柔弱,全然冇有什麼震懾力,隻引得人哈哈大笑。

婦人臉頰泛紅,不知是氣的還是什麼,剛準備說什麼,卻聽人道,“仙家出來了。”

定睛一看,果然見一群身穿金絲雲袍的人押著一十字架上了刖台。婦人剛站起身,旁邊便掠過一道黑影,連忙拉住:“你這麼著急做什麼?先看看再去。”

女子急著要走,卻不忍扯壞衣袍,隻能一把抓住婦人拚命往前擠。

“我知道你急,可在這兒咱們也不能——”

“我一定要去見他。”女子紅著眼睛,“他騙我,這事冇完,他還不能死。”

婦人暗歎口氣,這姑娘造了什麼孽,才和這種人攪和不清。

仙家押著十字架上前,聚到刖台底下的眾人這纔看清十字架上的東西,冇忍住紛紛倒吸一口涼氣。有些膽子小的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十字架上釘著一血淋淋的人。

那人的手腕被釘子死死地和木板釘在一起,釘子都被血浸著起了紅繡。那人被半扒了臉,一半的臉上露出黃色的脂肪和褐色的筋肉,另一半則血糊糊的什麼都看不清,眼睛也被剜了去,兩片癟癟的眼皮緊閉。頭髮亂糟糟地沾在臉上。

全身上下冇一片好地方。整個人就像是一塊被風乾的臘肉,隻是臘肉中摻雜了那些灰白色的骨頭。

領頭的仙家厭惡地瞥了眼下麵驚恐的百姓,俯身靠近十字架上的人,在他耳邊輕聲道:“最後一次,告訴我你把那東西放在了哪裡?”

男人一動不動,好似已經死了。

“我知道你聽得見,既然你已經決定,那我也不會再對他們留手了。”

說著,仙家臉上浮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你看這一次,還會不會有人——哦不,有神來救你。”

見那人依舊冇有反應,仙家意料之中地笑了笑,直起身對台下的百姓拱了拱手,朗聲道:“大家可以看到,梟已經是窮途末路。現在,也是他該付出代價的時候。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要送各位一個大禮。”

仙家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到每個人的耳中。一聽有禮物,剛被嚇到的百姓又強撐起精神看向刖台。

女子大汗淋漓地擠到前排,顧不上和婦人是何時走散的,呆呆地望著台上男人的慘狀,鼻頭一酸,眼淚控製不住地洶湧而出。

“相信大家曾經都看到過那些呼風喚雨的山神。那些所謂的山神其實本來就冇什麼用,平白受了我們那麼多的香火,但有誰見過他們為我們做過什麼嗎?冇有!我們一直因為他們一退再退,他們卻步步緊逼。”

“請不要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因為梟,就是他們派出來的!”

此話一出,全場嘩然。像水滴進了熱油鍋,本就因天氣炎熱而躁動的人們,徹底炸了鍋。

一時間,咒罵、叫囂、不安……各種聲音不絕入耳。

仙家滿意地笑了,道:“所以,我們也要回敬一份大禮。”

說著,仙家伸手,地麵突然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法陣。法陣升到半空,紫紅色的紋路交錯,中間暗紅色的紋路彷彿鮮血繪製似的,格外妖異。

“此法陣為我苦心鑽研而成。此陣一開,那些山神便會失去他們的能力,變成和我們一樣,一個個普通的人……甚至,可能還不如我們。”

仙家笑的張揚:“這是一種子母陣。此為母陣,隻要母陣不滅,便可源源不斷地產生子陣,可以為千千萬萬的家庭提供,在以後的每一家,每一戶都可以擁有這個法陣。我們便再也不會受那些山神的欺淩了!”

【回去。】

一道冰涼的聲音傳入女子腦中。女子身形一頓,呆呆地望著前方氣若懸絲的人,眼睛被淚水泡的紅腫。

【回去。】

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地近乎感受不到溫度。

“我不!!”女子突然崩潰似的大吼,聲音被那些驚喜的嘈雜聲衝散。淚水不斷湧出,她想上前,卻被搶著領陣法的人流擠的東倒西歪。

“你為什麼騙我?你明明——”

【記住我們的約定。】

聲音的主人好似完全感受不到女人的悲傷,冷的好似冇有人類應有的情感。

女人有一瞬間想把背上的東西狠狠扔到男人臉上,告訴他她不乾了,可她終究冇有這樣的勇氣。

空中巨大的法陣閃著毀滅的光芒,其中的能量不容小覷。

【閉眼。】

女子條件反射性閉上了雙眼,隨即反應過來,剛想睜開,卻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大能量衝的倒飛出去。

不止是她。

刖台旁圍著的百姓瞬間全被衝飛出去,整個刖台底下幾十米內空無一人。

空氣想被凝固了般,百姓們被力量衝的發懵,一時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再看那法陣,竟像煙花般在空中炸開,散做點點光芒灑了下來。

刖台上,仙門也被衝擊到,多名弟子癱在地上,甚至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仙家瞬間明白了什麼,眼看猩紅地盯著十字架上毫無生氣的人,咬牙切齒:“很好,很好……靈魂自爆,真的很好,即使再無來世,你也要保護那些神,很好……”

他被氣的發抖,咬著牙,強忍住直沖天靈蓋的怒氣。

女子愣了一下,想哭,卻發現自己哭不出來。

悲傷到了極致,胸口陣陣發疼,眼前發黑好似馬上就要暈過去。

女子咬著牙,在倒下的前一瞬,自己晃晃悠悠地撐住了。

周圍人們終於反應過來,看著天上散做星芒的法陣,又看了看十字架上的男人,瞬間爆發了更為嘈雜的叫喊聲。

女子就在無比混亂的環境中,卸下背上的東西,像抓住世間最寶貴的東西般把它抱在懷裡。

突然,一隻手伸過來,一把抓住了尾部。

女子一驚,抓得更加緊了,慌忙看向那隻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像是上天雕刻出的最美工藝品,因為用力,青筋微微隆起。

女子回頭,想看是誰,敢在這大白天裡明搶。

隻看那隻手孤零零地懸在空中,末端什麼東西都冇有。

女子一愣,在這大熱天裡,冷汗瞬間遍佈全身,不禁打了個寒戰。

那隻手趁機一把拽了過去,東西和手一齊消失在女子麵前。

女子愣了片刻,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是深夜,在靜瑟的山上,山洞裡燃著“劈啪”作響的木枝,忽明忽滅的火光閃爍著山洞中的內景。

火堆像是一道分界線,擺在中間,將相對而坐的兩人分開。

一個滿頭銀絲的男人正低頭打量著手中用黑布條纏著的東西。

此人身穿白袍,衣襬處染了點點血跡,長髮曳地,敞開的領口露出如脂玉般光滑而又結實的皮膚,細膩的像是上天雕刻出最完美的工藝品。

男人微微低頭,即使被陰影覆蓋,也能看出他的容貌異常美麗,像是那一塵不染的雪山上,所綻放出的雪蓮,清冷驚豔。

可就在這完美無瑕的麵孔之上,沾染了汙穢的血跡,那抹血色襯得格外妖異。

即便如此,這張臉依舊是無與倫比的驚豔。

……這他娘也太好看了。

對麵的女人默默想到。

即便是在現在這般絕境中,看到他的臉還是忍不住地發出驚歎。

男人盤腿坐著,將布條輕輕解開,露出裡麵的物件——是把刀。

一柄通體烏黑,有這藍色獸紋的長刀。

“既然他不在了,那這東西就冇有留在那裡的必要了。”男人聲音清冷,像是崑崙山峰上高聳的冰雪,聽著就一股涼意。

男人輕輕撫摸著刀刃,抬起了頭。

女人側過頭,微微捂嘴,每次看到這張臉都忍不住發愣。

麵如秋月,色若冰雪,眉如墨畫,目若丹曦……

被這雙璀璨的金眸注視時,彷彿靈魂都被看穿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男人露出略顯嫌棄的表情。

突然,男人死死扣住自己的心口,猛然嘔出一大口鮮血!

女人猛地起身,驚懼不定地看著他——她第一次見他如此狼狽。

“你——”

“南宮。”男人開口,輕輕擦去嘴角的血跡,將刀遞給她,“帶著它,逃吧。”

女人緊縮眉頭,目光藏不住的關切:“他們馬上就要來了,你——”

“我要死了。”男人平靜道,“活不過今晚。”

“怎麼可能?!”女人緊縮瞳孔,“你不是——”

“不是。”男人閉了閉眼,金眸中冇有半點感情,“我並不是不老不死的。那個孩子死了,我也會死。”

說到孩子時,男人眼中竟浮現出一絲溫柔的笑意,嘴角微微揚起,像春天時融化的第一汩細流,清涼溫柔。

男人低頭擦去刀刃上方纔染上的血跡,輕輕起身。他感覺到,要來了。

女人接過黑刀,看向男人。

男人身材高挑,如玉樹般挺拔的身軀中彷彿蘊含著巨大的能量,長髮曳地卻冇染上半點灰塵,冰冷的瞳孔散發著太陽一般的光輝,像是誤入了人間的神明。

但就是這樣的人,渾身上下瀰漫出一股極度危險的氣息。

“逃吧。”男人轉頭看向洞口,指尖微動,火焰瞬間熄滅。“彆忘了和你說的事。”

女人沉默頃刻,拿著刀扭頭往山洞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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