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現身,所有人如臨大敵。
那抹懸浮於血光中的暗紅身影,彷彿吞噬了所有的氣息,再化作泰山般的壓力,碾壓著我們每個人的神經。
請神訣的磁場尚未消散,我跟前這位師傅似乎也還能再支撐一會兒。
但這份借來的‘神力’,在麵對那深紅如淵的鬼王時,卻顯得有些??蒼白??,就像一陣微風撫過大樹。
“念金光咒……”
趁著請神訣的磁場還在,我忙低聲提醒我跟前這位師傅。
他近乎虛脫,鬼王的威壓更是讓他麵如白紙,但他還是咬著牙,勉強抬起顫抖的手,掐起一個簡單的??劍訣??,嘴唇蠕動,開始誦唸。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咒文響起,帶著顫音。
原本作為道教辟邪護身的八大神咒之一,此刻麵對那片??移動的血色泰山??,彆說阻擋,甚至冇讓其速度減緩一絲。
死亡的氣息,幾乎要到跟前。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關頭,一個身影,??沉默??地踏前一步,站到了我的旁邊。
是田大姐。
我餘光一瞥,隻見她雙眼??瞳孔收縮??,變成了兩道蛇一樣的??豎瞳??,眼神裡的慌亂驟然化作動物一樣的野性??。
她微微佝僂著背,脖頸以一種不自然的姿態輕微擺動,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彷彿體內換了一個陰冷的靈魂——??常仙,又上身了。
據傳常仙一脈,素以戰力強橫,性情凶戾著稱。
如果來的是常家頂尖的那幾位,比如常金龍、常天慶,眼前這鬼王恐怕早已被撕成碎片。
但田大姐供奉的這位,道行顯然冇到那個地步,它上身之後,並未主動向鬼王發起攻擊,隻是靜靜攔在我們與鬼王之間,蛇瞳死死鎖定那片移動的血色,身體微微低伏,呈現出一種極致的戒備……還有忌憚。
它也在忌憚這隻鬼王。
短暫的僵持,卻點燃了另一股血氣。
“赫赫陽陽,日出東方,吾今祝咒,掃儘不祥……破!”
一聲暴喝自身後炸響。
隻見一道身影裹挾著強悍的氣勢,從我們頭頂飛掠而過。
是石朗隊伍裡另一位師傅,他眼見田大姐暫時阻擋了鬼王推進的勢頭,竟想趁此間隙給鬼王致命一擊。
他人在空中,手中一柄銅錢長劍已蓄滿力道,口中急速唸誦著咒文,朝著血光中央那暗紅的身影,??狠狠刺去??!
劍尖,瞬間刺中鬼王原本站立的位置。
也就在那一刹那,甚至更快……那抹暗紅身影,彷彿隻是被微風拂過的倒影,毫無征兆地向後飄了半步。
僅僅是半步,這位持劍師傅身體猛地一僵,猶如被瞬間冰封,整個人維持著突刺的姿勢。
他臉上拚死一搏的狠戾還未散去,瞳孔卻已經瞬間擴散。
而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頭皮發麻。
隻見一道和持劍師傅一模一樣的透明虛影,竟生生從他僵直的身體裡被擠了出來!
那虛影的麵容扭曲,充滿了極致的驚恐,眼神裡倒映出的,不知是對鬼王那未知力量的恐懼,還是對??死亡??驟然降臨的絕望。
而我們所有人,甚至冇看清鬼王有任何動作。
鬼王那雙黑洞一樣的眼睛,正掃視著我們所有人,隨即,那片血色與滔天威壓,如同煙霧被吹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彷彿它現身,隻是為了展示這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然後……隨意碾死一隻挑釁它的蟲子。
走廊裡,瞬間恢複了之前的死寂,隻剩頭燈發出的光柱,正淩亂地照射著滿地狼藉,以及飛舞的塵埃。
我和請神的師傅,還有田大姐,幾乎同時脫力癱坐在地,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石朗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過來,掏出一張黃符點燃,對著持劍師傅的屍體淩空虛畫幾道,這師傅被擠出來的靈魂,很快便消失不見。
至於他的肉身,很快順著牆壁滑坐下去,那雙瞪大的眼睛裡,隻剩一片死灰。
石朗沉默地蹲下,伸手,替他合上了未能瞑目的雙眼。
我強撐著身體也站了起來,目光掃過走廊。
激戰過後,走廊一片狼藉,大部分活屍已經化為緊貼骨架的乾皮,散落在地,少數則已失去行動力,顯然暫時斷了和鬼王之間的磁場連接。
“拔掉這些活屍頭頂上的鋼釘……”
我疲憊地提醒其他人:“防止再次詐屍。”
此時,幾乎每個人身上都掛了彩,輕的皮開肉綻,重的血流不止,呻吟聲正不斷響起。
我們開始清理現場,將遇難者的遺體,一具一具,小心地抬到旁邊一個空房間裡。
一具,兩具,三具……
抬完才發現,連同剛纔那位被瞬殺的師傅,竟一共有七名隊友遇難。
整整??七具??遺體,被並排放在冰冷的地麵上。
看著不久前還生龍活虎的隊友,此刻變成沉默的屍體,一種兔死狐悲的??淒涼,??混合著深深的恐懼,攥緊了每個人的心臟。
我蹲下身,逐一檢查他們身上的傷口,他們全都是被活屍的短刀刺中,有的在胸口,有的在腹部,有的在脖頸……致命傷清晰可見。
但很快,我發現了??不對勁??。
其中有三位師傅,身上的刀傷雖然不止一處,但仔細看,全都冇刺中要害,而且傷口也不深,出血量遠遠達不到致死的程度。
可他們……的的確確??死了??。
“怎麼了?”石朗注意到我的異樣,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
我指著那三具屍體,聲音低沉:“他們三個……身上全都??冇有致命傷??。”
“冇有致命傷?”石朗臉色微變,蹲下來又親自檢查了一遍,臉色越來越凝重。
周圍聽到對話的人,也紛紛圍攏過來,臉上同樣充滿困惑。
一股瘮人的??寒意,又逐漸在人群中升起??。
“怎麼回事……”
“冇有致命傷,人怎麼會……死呢?”
“誰把他們殺了……”
這三個人的死,一時成了一個懸在眾人心頭的謎。
我明明記得鬼王現身的時候,隻殺了一個人,就是那個持劍的師傅……
石朗跟我討論了一陣,但冇能討論出這三個人的死因。
為了不引起恐慌,我們暫時停止了這個話題。
已經草草處理完傷勢的眾人,此時全都沉默著圍攏過來,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望著這支遭受重創,士氣又開始低迷的隊伍,知道必須先穩住人心。
“活屍,已經清理完了,接下來我們要麵對的,就隻剩下??鬼王??。”
目光掃過一張張蒼白的臉,我說出大家必須麵對的事實:“我們現在??冇有退路??,鬼王已經用它的力量,封死了這棟樓所有的出入口,如果想活著出去,唯一的辦法就是??殺死它??。”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清理完活屍,就去跟鬼王正麵交鋒。”
我話鋒一轉,語氣沉重:“但現在,傷亡比預想的慘重,而且剛纔那位師傅是怎麼死的,大家都看到了……我們甚至??看不懂??鬼王是怎麼出的手。”
提到那詭異的瞬殺,不少人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鬼王的磁場還是太強,硬碰硬,跟送死冇區彆。”
我當即否定原計劃,提出新的策略:“好在??釋艮陣已經啟動??,隻要陣法在運轉,地脈陰氣就會被持續引出來,而鬼王的磁場也會隨之衰減。”
“所以我們接下來不去硬碰硬,而是打??遊擊??,避開鬼王的鋒芒,在這棟樓裡跟它不停地周旋,拖延時間。”
“等地脈陰氣被‘拔陰鬥’拔出來更多,等鬼王的力量衰弱下來,我們再找機會動手,勝算纔會更大。”
對於這個‘避戰拖延’的策略,所有人都表示讚同。
夏師傅抹了把臉上的血,補充道:“這個辦法好……活屍被清理乾淨了,陣法就絕對的安全,它運轉越久,對鬼王的削弱就越厲害……”
田大姐也忙提議:“那俺們不如直接退回一樓?就在‘釋艮陣’旁邊守著,冇準還能讓鬼王忌憚。”
我點點頭:“這是個很好的提議。”
商討完,我們決定先回一樓跟鬼王周旋。
但動身前,我讓眾人又一次把手抬起來,檢查手上的扳指。
確認鬼王冇有混進隊伍,我們這才互相攙扶著,趕到安全通道。
寂靜的樓道裡,隻剩我們混亂且沉重的腳步聲。
很快,我們下到一樓,推開一樓的防火門,忙不迭地衝了出去。
然而眼前的一切,冇讓我們鬆口氣,反而讓所有人的神經瞬間又緊繃起來??。
門外……根本不是那個布了陣的一樓大廳。
這裡雕梁畫柱,一派複古景象……狹窄的長廊,入眼處的奢華,赫然是我第一次前往會所頂層,所看到的那些。
而長廊另一頭,大約十幾米外,一片熟悉的紅光,如同舞台聚光燈,籠罩著那片區域。
紅光中央,那暗紅色的身影依舊靜靜??懸浮??在半空。
儘管隔著一段距離,但我們卻彷彿能清晰地看到,那張青紫可怖的臉上,正掛著貓捉老鼠般的譏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