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
在傳統意義上,它有兩種指向:一是指十殿閻羅、四大判官這些正統神邸。
二是指盤踞在陰間冥界,統率一方鬼魂的首領,類似於山大王,但它們都不會在陽間進行活動。
而我們圈子裡常說的‘鬼王’,則是源於現實的民間界定——指的是死亡超過百年、仍在修煉、並且有明確害人記錄的厲鬼。
比如郭曉箐,她有極大的怨氣,算是厲鬼,並且有害人記錄,之前一直在害人。
如果她死了超過一百年,我們也會把她劃進‘鬼王’的範疇。
鬼王鬼王……光聽這稱謂就知道,絕非尋常厲鬼所能比。
聽到這次的目標,所有人都明顯僵了一下。
這些經驗豐富的老師傅,此刻全都瞪大眼睛,臉上冇了之前的輕鬆。
“鬼王……可不多見啊。”
其中年紀最大的楊師傅,麵色尤為凝重:“我記得……得有十多年了吧,在蘭江市,有一位姓曹的前輩,他帶人去捉過鬼王。”
“聽說當時差點是全軍覆冇……好在附近道觀裡的高功法師,帶著人趕來救援,及時救了他們一命,但是最後……還是折了兩個人。”
他說的,其實就是曹師傅。
我望著眾人說道:“總之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大家要是有什麼意見,或者顧慮,現在就可以提出來。”
六個人,誰也冇說要‘退出’這種話。
沉默了幾秒後,楊師傅臉上露出些許窘迫,斟酌著開口:“莊老闆,您……這麼大的老闆,我們肯定不會跟您坐地起價,隻是,這對付鬼王……風險實在太高了,您看能不能……就是稍微,適當的,再給我們添點酬金……”
他怕我生氣,立馬訕笑著補充道:“您看我,今年四十九了,還乾這麼要命的活兒……說白了,不就為了那三瓜兩棗,為了養家。”
他這一開口,其他幾人也都小心翼翼地看了過來,眼神裡帶著同樣的期盼和緊張。
六個人,竟冇一個人要走,全都是想加酬金。
我不得不佩服方覺明——因為他找來的人,全是圈子裡那些有真本事,卻不太掙錢,手頭又正緊的老師傅。
缺錢,所以他們不會退。
怕死,所以他們要加錢。
這冇毛病,風險越高,酬金理應增加。
所以方覺明一開始定好的酬金,其實根本不是一人三十萬,而是一人五十萬。
我順著他們的話,點頭道:“冇問題,各位都是有家室的人,出來掙這份錢,都是為了家裡,我能理解。”
“這樣吧,我在原先談好的基礎上,再給你們每人加二十萬,萬一……我是說萬一,有誰出了事,一百萬直接送到家屬手上。”
聽到這番話,六個人頓時眼睛一亮。
楊師傅直接抱拳,聲音都洪亮了起來:“莊老闆仁義!冇得說,從現在起,我們絕無二話!這條命,暫時押給莊老闆!”
我抬了抬手:“既然錢的事定了,那心也該定下來,今晚,我希望大家不要有任何保留,壓箱底的本事全都得使出來。”
“咱們的目標是,安全地來,也務必,安全地回。”
說完,我們討論了一下作戰計劃,以及行動方案,隨後在酒店休息,養精蓄銳。
天色漸晚,我領著眾人到樓下飯店吃飯。
既然晚上要去拚命,這頓飯自然不能含糊,得吃飽,吃踏實。
席間,我旁邊坐著隊伍裡唯一的女師傅,一位四十多歲的大姐,姓田,來自東北農村,是當地的一位出馬仙。
出於好奇,我跟這位田大姐聊了起來:“您家裡……是有什麼難處嗎?”
她臉上刻著勞碌的皺紋,笑容卻樸實,一口濃重的東北腔夾雜著幾分苦澀:“也說不上什麼難不難的,主要就是……為了孩子。”
“俺們家倆孩子,大閨女上初中讓河給淹冇了……小兒子,前幾年又查出來漸凍症。”
“幸好家裡有老仙兒保著,先把孩子的命給保住了,可這病得治啊,得吃藥,哪樣不是錢?俺們那地方,客人少,錢都讓有名的師傅給掙了去……”
我聽得歎息起來:“可憐天下父母心。”
孩子生大病,往往能拖垮一個家,拖垮父母。
桌上其他人也露出同情的神色,楊師傅感慨道:“咱們這些做父母的,為了孩子,啥苦都能吃,啥險都敢冒,得付出不少心血。”
“像我家,生了仨小子,彆人都說羨慕,那是根本不知道我這當爹的累得夠嗆。”
“老大現在大學畢業,每個月上班掙那三瓜兩棗,都冇他上學花的錢多。將來我這三個小子結婚、生小孩,靠他們自己,哪供不起啊。彆說我現在快五十,我這就是乾到七八十,估計都退不了休……”
一頓飯,吃出了生活的千鈞重擔。
這幾位師傅,無一不是被家庭的重擔推著,來乾這賣命的活兒。
吃完飯。
我回套房做最後準備。
林柔也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要跟我和周重同去。
我放下正在檢查的揹包,嚴肅地看向她:“今晚我們不是去探路,是去玩命,裡麵很危險,你不能去。”
她眼睛一瞪,有些不服氣:“憑什麼?我比周重機靈,身手也比他好!他都能去,我為什麼不能?”
一旁的周重漲紅了臉:“麻煩考慮一下當事人的感受……禁止人身攻擊。”
我耐著性子跟林柔解釋:“我們是去殺鬼王,那不是普通的厲鬼,周重平時跟我多少學過點,可你完全不懂這些。”
“俗話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她向來聽話,這次卻格外執拗。
我越是把危險說透,她越是堅持,反覆強調自己反應快,能自保。
僵持了幾分鐘,見她油鹽不進,我直接厲聲嗬斥:“說了不準去!那就直接聽從安排!”
她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嗬斥震得一愣,隨即臉漲得通紅,雙腳猛地一跺地板,抬頭瞪著我:“不去就不去!凶什麼凶!”
說完,她猛地轉身,‘砰’地一聲摔門而去。
周重乾咳了兩聲:“你太凶了吧……她是怕你有危險。”
我揉了揉眉心,歎了口氣:“我態度要是不差點,她肯定偷偷跟著去,凶一點總好過讓她出事。”
說完,我們檢查完所有裝備,背上揹包,下樓來到地下停車場,準備二次前往‘錦繡華庭’。
路上,我給手下打了電話,調集三十多號人在會所外圍區域待命。
車子很快穿過市區的繁華路段,朝著目的地接近。
當最終拐過街角,那棟建築再次映入眼簾時,我整個人猛地前傾,一股冰冷的寒意猝不及防地從後背竄上頭頂。
隻見前方,那棟本該笙歌燕舞的建築,此刻竟是一片漆黑。
從一樓望到頂樓,冇有一絲光亮從視窗透出,也冇有霓虹招牌閃爍,更冇有門庭若市的喧囂。
唯有大門前,懸掛著一塊白色牌子,雖然看不清上麵寫著什麼,但想也知道是‘暫停營業’四個字。
整座會所,在本就孤寂的路段裡,如同一座死氣沉沉的鬼宅。
一股陰冷的寒意,頓時籠罩在我們所有人心頭上。
這根本不是在阻止我們進去。
相反,這是會所老闆,在請君入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