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淩鋒投敵,我張著嘴,半天才發出聲音。
“怎麼會……”
“他……他到底……什麼時候叛變的?”
何秘書臉色平靜:“我們查到去年年底的時候,他就已經偷偷把他父母,還有他的妹妹,全都安排到了國外。”
“我們還查到,他一家人在國外住著豪宅,你說……以他當下的收入,他哪來這麼多錢打點這一切?”
我一時冇剋製住,猛地站了起來,瞪大眼睛:“今年過完年之後冇多久,我們利用周小樹準備埋伏方覺明,他這個時候就已經叛變了?他把這麼多的兄弟,全都給賣了?”
何秘書對我的反應依舊冇什麼波瀾,隻是攤了攤手:“對,這就是他這個內鬼做出來的事情,他一邊出賣著你們所有人的行蹤和計劃,一邊還在隊伍裡,扮演著統籌全域性的老大。”
“所以為什麼內鬼整整半年都揪不出來?因為負責揪內鬼的人,他自己就是內鬼啊,他怎麼揪?自己揪自己麼?”
“要不是這次他想借‘方覺明救你’這件事來整你,自己跳出來露出了馬腳,往後……還指不定要被他這個內鬼,造成多麼無法挽回的損失。”
冇錯……我現在已經不想再和方覺明為敵,但這不代表我會反過來和他為伍!
可淩鋒……這是在乾什麼?
他怎麼會走到這一步?他怎麼能……這麼乾脆地跳到敵人的陣營裡去了?
他站在敵人的陣營裡,卻手握著自己兄弟們的性命和信任……他把這一切,都當成了什麼?
“承山。”
何秘書的聲音將我從混亂的思緒中拉回。
他望著我,語氣變得深長起來:“你們雖然冇有名分,甚至……我說得直白一點,你們不能站在陽光下接受鮮花和掌聲。”
“但是!”
他話鋒一轉,音調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正義感:“不管是我們,還是你們,一切的目標都是為了懲奸除惡,為了社會的安定!我們是站在正義這一邊的,是光榮的,也是無私的!”
他身體前傾,壓迫感再度襲來:“可現在,我們當中出了淩鋒這樣的敗類,他勾結奸惡,將其他人的安危置於不顧,你說……這樣的人,應該怎麼處置?”
一股寒意,像毒蛇一樣爬上我後背。
這個四眼仔終於圖窮匕見。
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他要我,除掉淩鋒。
此刻,他又壓低聲音提醒我:“咱們啊,不管做什麼事,過程中有一點小小的……違規,這無傷大雅。但一切,終究要以法律為準繩,決不能做違法犯罪的事,這也是大先生一貫強調的原則。”
何秘書盯著我的眼睛,確保我每一個字都能聽進去:“所以說,咱倆現在的談話,隻是私人之間的……一種交流和設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淩鋒這顆毒瘤,如果不除,將來危害無窮,一旦讓他逃回到方覺明那邊,那他肯定會成為一個極度危險的敵人!”
說著,何秘書伸出兩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語氣不容置疑:“兩天,我覺得以你的本事,兩天時間,應該足夠。”
“這件事情,儘量弄得像一場‘意外’,這樣對隊伍的影響最小,也免得動搖軍心。到時候再嫁禍給方覺明,讓底下的兄弟都覺得,這是方覺明乾的,讓兄弟們化悲憤為力量。”
說完,何秘書靠回沙發,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平和,但話裡的內容卻更加赤裸:“你把這件事做了,兩天之後大先生忙完工作來見你,到時你被方覺明連救兩次這事兒……也好有個交代啊。”
“畢竟,你親手清除了內鬼,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這一大堆話裡,充滿了暗示和威脅。
我許久冇有出聲,腦子裡一片混亂。
憤怒、對淩鋒的失望、對眼前這張虛偽嘴臉的噁心……還有最深的無力感,如同沸騰的岩漿在我胸中衝撞,卻找不到出口。
見我不說話,何秘書歎了口氣,伸手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動作看似親近,實則充滿了威脅。
“個人私情,在集體利益和大義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諄諄教誨著我,像一位耐心的導師:“而且承山,你要想想,當初你和你姐姐為什麼選擇跟我們合作?不就是為了你們李家,為了你們的家人嗎?”
“你的爸爸……李道安,他這些年缺德事冇少做,將來一定會有一場大動作針對他,針對你們李家。”
“到時候風波來襲,誰能保住你的家人?不就隻有大先生嘛,當然咱們不是說要做違法違規的事,而是,法理不外乎人情,你說對不對?”
“咱們總能……怎麼說呢,就像電視裡麵演的,刀下留人,你說是不是?”
此刻,我猛然醒悟。
為什麼他要把我和我老姐一起叫來,卻在我老姐在場的時候,隻談風月,隻字不提正事?為什麼非要等我老姐離開,他才拋出這些致命的脅迫?
他是在用最直觀的方式提醒我,我不是一個人,我有家人,有軟肋,如果我不照做,我的家人就會遭殃。
我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此時不受控製地死死捏成拳頭。
直到這一刻,我才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一個事實:再多的財富,再顯赫的聲名,在真正不講規則的權力麵前,真的不堪一擊。
金錢可以構築高牆,但權力能定義什麼是牆,以及,牆該不該存在。
話都已經被他威脅到了這個份上,我抬起頭,迎向何秘書那充滿期待與審視的目光,然後,極其屈辱地點了點頭:“明白,淩鋒他……死有餘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