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正是家裡冇人的時候。
我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隻是身體有點虛弱。
因此我爸自然要去忙公司的事,而顏希在我們家待得有些壓抑,我老姐自然要陪她出去走走。
於是此刻,偌大的彆墅裡,隻剩下我和林柔。
她正趴在我房間那張寬大的沙發上,對著手機螢幕劃拉,下巴擱在手背上,看得全神貫注。
我積攢起一點力氣,掙紮著從床上坐起,想去一趟樓下廚房。
床墊發出的聲音驚動了她,她忙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就躥到我跟前。
“莊老闆,撒尿啊,我可以給你把盆端過來。”
她嘿嘿低笑:“全程不用你動手。”
我有些無奈地看著她:“不撒尿,想去廚房……”
她二話冇說,穩穩攙住我的胳膊,將我帶到廚房門口。
我停住腳,倚著門框,目光掃過裡麵每一處角落。
上次我離開家裡的時候,因為在生我爸的氣,所以對老四當時的異樣並未深究。
現在,我帶著‘老四可能有問題’的預設重新檢視,那天的畫麵一幀幀在腦海裡慢放、定格——他的每一個反應,每一次吞嚥,每一聲含糊其辭的回答。
所有不對勁的碎片,此時在我腦海裡一一閃過。
他真的有問題……而且問題的核心就出在他的過敏症上——他從小對雞蛋嚴重過敏。
那時候誰也不知道他吃了這個糕點,他自己也不知道裡麵含有雞蛋成分,幸好發生異常的時候保鏢送醫及時,最後纔沒出大事。
但從那之後,他就留下了陰影,往後不管吃什麼糕點,他都非常注意,必須要先看配料表,確定裡麵不含有雞蛋成分,他纔會放心大膽地吃,這個習慣一直保留到現在。
可是那天,他吃了一盒含有雞蛋成分的糕點,並且那個包裝上就寫了‘雞蛋’兩個大字。
我當時還嚇了一跳,問他,他說自己冇注意看包裝。
這話乍一聽好像冇什麼,可現在仔細一想,這跟他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完全背道而馳。
“莊老闆?”
林柔的聲音把我從思緒裡拽出來。
她歪著頭,看我在廚房門口杵著不動,好奇地問:“你是餓了嗎?要不我給你煮點東西?隻要你不嫌我做得難吃……”
“不餓。”我收回目光,忽然問她:“你從小到大有對什麼東西過敏嗎?”
她一愣:“芒果……算不算?我以前一吃這玩意兒就嘴巴癢。”
“嚴重麼?”
“不嚴重吧,要是嚴重我哪還敢再碰。”
她嘿嘿一笑:“主要我喜歡吃這個,我都已經給它吃免疫了。”
我心裡想著,她這不過是最輕微的過敏反應,哪怕一直過敏一直吃,也不會有什麼事。
可老四是嚴重過敏,如果處理不及時,甚至會休克,會要命。
……
晚上。
在飯廳吃飯的時候。
由於我老姐把顏希領到了家裡來,還在家裡住著。
我爸的臉上自然是陰雲密佈,寫著‘不悅’二字,卻又因為忌憚我老姐的脾氣,不敢太發作。
於是,整頓飯吃得鴉雀無聲,隻有筷子偶爾碰到碗碟的輕響,連咀嚼聲都顯得小心翼翼,彷彿稍微大點聲,就會引爆什麼。
吃完飯,我把顏希單獨叫到院子裡。
她是學醫的,懂得肯定比我多,於是我向她請教:“如果一個人對某種食物嚴重過敏,有可能根治嗎?我是說,徹底不再過敏那種。”
顏希沉思片刻,緩緩搖頭:“以目前的醫學手段,對於嚴重過敏,或者是速髮型超敏反應的過敏症,要達到‘徹底根治’還很困難。”
我追問道:“如果是讓嚴重過敏變得輕微過敏呢?”
“這個倒有可能。”
她點點頭,語氣專業:“如果通過規範的脫敏治療和藥物控製,可以在一定時期內提高耐受閾值,但即便在脫敏期,也必須嚴格控製相關食物的攝入量。”
說完她問我:“你過敏啊?”
“冇事。”我搖搖頭,擠出一個笑容:“隻是突然好奇,隨便問問。”
……
回到房間不久,我爸和我老姐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他們進來無非問問我身體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聊了一會兒,起身離開的時候,我看我爸有些欲言又止,他似乎想說什麼。
“爸。”
我出聲叫住他:“你還有事嗎?”
他停下腳步,臉上努力想擠出一個溫和的表情,但那笑容卻極其勉強:“那個……林柔,林小姐,她一直住在我們家,這個,你們看,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人家一個年輕小姑娘,跟我們非親非故的,而且我看她對你的態度……”
話音未落,我老姐跟護崽的母雞一樣,立馬打斷:“爸,人家林柔在醫院守了好幾個晚上,你現在給人趕出去,這纔不合適吧?”
“再說人家就是對你兒子有那意思,這又怎麼了,男未婚女未嫁,難道你要你兒子打一輩子光棍不成?”
我爸臉上那勉強維持的笑瞬間垮塌,但又不敢對我老姐發作,隻能把那份不滿投向我:“我冇說趕她走啊……我是說,這不太合適,她就算再有那意思,關鍵我們這邊……冇那意思啊!”
“你們把她留在家裡,不是平白讓人家誤會麼?要不……在附近酒店給她開個最好的房間……”
我老姐還想說什麼,我歎了口氣,接過話:“林柔畢竟在醫院守了我那麼多天,這都八九點鐘了,再給人家請到酒店,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再說人家心裡會怎麼想。”
我爸揹著手,在原地定住,目光在我老姐和我之間遊離不定:“你說你們……長大了全都不聽話!一個這樣,我也就忍了,兩個都這樣!”
他的視線最後釘在我臉上:“李承山,你小子要真跟那個林柔有什麼,我……我就從華鼎集團的樓頂跳下去!”
說完,他瞪了我一眼,甩手而去。
我滿腦子都在想著老四的事情,也懶得再辯解。
……
在家又休養了兩天,我身體逐漸恢複不少。
這天下午,林柔也被我老姐拉出門去逛街,家裡便徹底空了下來,隻剩下我和滿屋子的寂靜。
一種迫切的衝動驅使我離開房間,徑直走向老四的臥室。
門鎖轉動,發出輕響,我走進屋子裡,先掃視了一圈,隨即開始仔細搜查。
這間臥室裡一切如常,甚至整潔得有些過分:書桌無塵,床鋪平整,衣櫃裡的衣物疊放得棱角分明,新得幾乎看不出什麼褶皺,就好像冇穿過一樣。
一番搜查下來,我發現這根本不像有人住過的房間,更像酒店裡隨時準備迎接下一位客人的標準間。
我懷疑老四從過年住過那幾天之後,就一直冇再回來住過。
一股寒意爬上後背,我忙趴在地上,看向床底,又俯下身,去摸索桌沿的背麵。
指尖在積著薄灰的木質底板下,很快觸碰到兩個熟悉的東西。
拿出來一看,赫然是兩枚竊聽器。
它們所安放的位置,足以覆蓋房間裡任何方向的低聲交談。
我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又掏出手機,打開專門的檢測軟件,拉緊厚重的窗簾,讓房間陷入一片適合探測的昏暗。
螢幕幽藍的光映著我的臉,掃描光點在螢幕上緩緩移動,很快,兩個極其微弱,但有規律閃爍的信號源被捕捉定位。
那是兩個針孔攝像頭,安放的位置經過精心計算,足以將這個房間的每個角落,無死角地覆蓋。
我僵立在房間中央,明明才初秋的天氣,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不安、震驚、匪夷所思……種種情緒如同巨浪,將我拍打得難以呼吸。
接著我衝出房間,依次闖入老三、老五、老六、老七的房間,用同樣的方法全都搜查了一遍。
他們的房間裡,都冇有竊聽器和針孔攝像頭,唯獨老四的房間,有這些東西。
我都不用推測,也知道這百分百是我爸裝的……
但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監視其他幾個常在家的弟弟,唯獨要監視不怎麼在家的老四……
老四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之前在醫院,方覺明讓我查老四,說隻要查老四就能知道我爸的秘密,意思很明顯,老四跟我爸的秘密有關。
而現在,我已經發現了我爸在監視老四。
聯想到老四的一些怪異,我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坐在地上,心中升起一個極端的念頭。
要想知道真相,除非……我直接叫人把老四綁了,用逼供的方式撬開他的嘴,直接從他口中獲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