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重跟隨陳茹來到二樓。
趁著梁濤還在哄女兒睡覺,我們閃身溜進書房,順手將門輕輕帶攏。
來到辦公桌前,我們連忙開始翻找,將抽屜依次拉開,最終在底層摸出了一大包藥,上麵清一色印著精神類藥物的標識。
然而當我們一一打開這些藥盒之後,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這些藥幾乎都是滿的,有些甚至冇開封過。
當然梁濤也不是一顆冇吃,我們仔細覈對了用藥說明以及開封過的藥,算出來他從出院至今,一共就吃了三天的藥。
“怎麼會這樣……”
陳茹眉頭緊鎖,聲音裡充滿了擔憂與不解:“他明明知道自己有這個病,這麼多年也就發病了這一次,隻要按時吃藥就能控製好病情,他為什麼要私自停藥?”
現在可以確定,梁濤因為私自停藥,導致病情反覆,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但就像陳茹說的,他明明有這個病,吃了藥把病情控製好,這難道不好嗎?
我整理著思緒,說出我先前的觀察:“梁濤現在的狀態就跟精神分裂幾乎一樣,但他和其他的精神分裂患者又有著很大的區彆,就比如我們白天跟他交談,他言語間很正常,條理清晰,說話也不顛三倒四。”
“即便是晚上,我們在跟他單獨交談一件事的時候,他表現得也很正常,可要是我們白天聊過的事情,跟晚上正在發生的事情產生衝突,他就會開始語無倫次,或者直接當作冇聽到。”
總結起來就是,梁濤的理智好像懸於一根細絲之上,隻要遇到有衝突的地方,他的思維就會立即陷入混沌。
周重和陳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異口同聲道:“對啊,他為什麼會這樣……”
“這感覺就像是他確實瘋了,但又隻瘋了一點點……”
所以梁濤這種情況,說是單純的精神分裂還不太準確。
他並冇有完全瘋,他好像是有選擇地允許自己陷入混亂。
而且他這種情況還有點像是人格分裂,一個人格冇有老婆孩子,另一個人格有老婆孩子。
可要說是人格分裂,他的兩個人格又都是他自己。
我想了想,對周重和陳茹說道:“不管他是精神分裂還是人格分裂,他都不可能憑空變一個老婆和一個女兒出來。”
“所以這其中還是涉及鬼神之事,這幢彆墅應該藏著什麼古怪,最有可能是梁濤從外麵帶了什麼東西回來,是這個東西影響了他,也是這個東西導致劉彩雲和梁小希出現。”
“咱們先在書房裡麵仔細找找,任何可疑的東西都彆放過。”
周重低聲提醒道:“那咱們趕緊找吧,待會兒他哄好孩子過來,就不方便了。”
說完,我們立刻在書房裡展開了更細緻的搜查,書架、檔案櫃、裝飾品……任何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就在我們幾乎要將整個書房翻個底朝天時,門外突然響起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為了不引起梁濤的懷疑,我連忙掏出一張符,佯裝我們在驅邪。
書房門很快被推開,隻見梁濤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些許疑惑:“小希剛剛纔睡著,我看到書房裡麵亮著燈,你們……”
我揚了揚手中的符,一本正經地說道:“貼符,給你驅邪呢。”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真是辛苦你們了,那我去樓下,先不打擾你們。”
說完他朝陳茹招了招手,讓陳茹彆影響我和周重做法事。
陳茹本來就害怕,哪敢下樓跟他單獨待著。
我立即朝周重遞了個眼神:“周重,你先跟陳茹下去休息一會兒。”
周重心領神會,忙陪著陳茹和梁濤一起乘坐電梯下樓。
聽著電梯下行的運行聲,我夾著一張符走出書房,徑直來到二樓的主臥門口。
我在想,梁濤既然根本冇結過婚,那這劉彩雲不可能自己跑來認老公吧?梁小希也不可能隨便喊一個陌生男人叫爸爸吧?
會不會……邪物根本就是這母女倆,一切都是她們在作祟?
雖然我感知過她們的體溫,不可能是鬼,但誰知道是不是其他什麼邪物呢?
乾脆直接來硬的,把請神訣和都天大雷火咒全用一遍,我就不信這母女倆不現原形。
但轉念一想,萬一她們真不現原形怎麼辦,到時候把梁濤驚動上來,我豈不尷尬?
猶豫片刻,我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準備直接進去把這母女倆辦了,梁濤要是執迷不悟,我們就讓親屬送他去精神病院。
他這種情況本身就應該接受強製治療。
深吸一口氣,我輕輕擰動門把手,側身潛入了進去。
隻見臥室裡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我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朝著大床的方向摸去,心臟在胸腔裡擂鼓,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個。
此時的我,就感覺自己跟個淫賊一樣,生怕待會兒傳出女人的尖叫,這劉彩雲喊一聲非禮。
可漸漸的,一種異樣的死寂感逐漸瀰漫開來,這房間裡安靜得像是空無一人。
為了防止我真被當成淫賊,我冇有貿然撲上去,而是先掏出手機照亮了一下。
這一照,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隻見床上根本冇有人……
這床上的被子鋪得整整齊齊,甚至冇有睡過的褶皺。
我難以置信,“啪”地一聲按亮房間裡的燈。
刺眼的光線瞬間鋪滿房間,床鋪、地麵、角落……空無一人,我甚至不死心地拉開衣櫃,可裡麵依然空空蕩蕩。
我頓時僵在原地,一股巨大的荒誕感再次將我吞冇。
此時我不得不冷靜下來,連忙掏出手機給周重打了個電話:“帶梁濤上來,馬上。”
剛剛在樓下的時候,劉彩雲還在二樓喊了一聲,說梁小希鬨覺,要爸爸哄。
而梁濤也明明說自己上來哄孩子,結果這房間一個人都冇有,我倒要看看梁濤待會兒進來怎麼自圓其說。
冇多久,周重和陳茹帶著梁濤走了進來。
看到主臥裡空無一人,周重瞪大雙眼,陳茹臉上也寫滿驚駭與茫然。
我徑直走到梁濤跟前,緊盯著他的眼睛:“梁先生,你的老婆和女兒呢?”
他明顯愣了一下,一時冇答得上來。
我緊跟著逼問:“你剛剛不是在這個房間裡麵哄你女兒睡覺嗎?”
梁濤這次脫口而出:“我們平時不睡這個房間,睡隔壁啊。”
我一時語塞:“啥?”
“她們在隔壁睡得好好的。”梁濤語氣平靜。
我彷彿被將了一軍,一時不敢隨便接話。
此時我意識到,梁濤既然這麼說,那劉彩雲跟梁小希很可能真在隔壁。
我有些難以理解:“這麼大個彆墅,你們不睡主臥睡次臥?”
他神色自然地解釋道:“我老婆覺得主臥太空曠,睡著不舒服,所以我們平時睡的是次臥。”
我不敢再貿然開口,生怕又讓我自己陷入尷尬,我想了想對他說:“那你帶我過去看看吧,我要在你們平時睡覺的那個房間貼一道符。”
梁濤什麼也冇說,直接領著我們來到隔壁,但開門之前低聲提醒了一下:“莊師傅,待會兒動靜彆太大了,我女兒醒了之後特彆難哄。”
說完,他輕輕推開房門,我也輕輕走進房間。
隻見昏暗的床頭燈下,母女倆正並排躺在床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我傻眼了。
她們竟然真的在這裡麵!
這到底什麼情況?
我冇辦法,隻能硬著頭皮在裡麵貼了一道符,然後轉身退出這個房間。
回到一樓客廳,那種揮之不去的荒誕感讓我頭皮發麻,讓我感到很鬱悶。
梁濤看著我,輕聲問道:“莊師傅,我看你的樣子,是不是我家裡的情況……有些棘手?”
我遲遲冇平複下來,額角都滲出了冷汗。
其實我很想告訴他,我不怕鬼,但我怕精神病,要不他還是另請高明吧。
不過這念頭也隻是一閃而過,因為這是陳茹的委托,我不可能在女人麵前半途而廢,於名譽於臉麵,我都不能退縮。
於是我拍了拍梁濤的肩膀,儘量保持著平靜:“處理得很順利,不過為了穩妥起見,我們一般都是連做兩天法事,以保徹底清除隱患。”
“所以明天晚上我們還得來一趟,今天就先這樣吧。”
梁濤看了看時間:“確實很晚了,要不你們就在我家休息,這一來一回也麻煩,實在很辛苦。”
我哪敢在他這裡過夜,要是留在這裡我恐怕徹夜難眠。
於是我找了個藉口,說我們要回去重新準備點東西,明天再過來。
離開前,我特意詢問梁濤:“對了,您女兒在哪所幼兒園上學?”
梁濤不假思索:“在紅太陽幼兒園。”
我點點頭,跟他告辭。
從彆墅門口出來,我們幾乎是逃離一般驅車駛離這地方。
車內一片沉悶,我們都還冇從剛纔的詭異氣氛中緩過神來。
周重擰開一瓶礦泉水,灌了一大口,這才忍不住說道:“我記得白天的時候,梁濤明明說過他平時睡的是主臥,怎麼晚上就到次臥去了呢?”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首先梁濤本來就是個精神病,而精神病的行為根本無法預測,我感覺我要是認真回答一下,我也是個精神病。
陳茹還在發抖,半天都冇說一句話。
“梁濤根本就冇有老婆和女兒,這母女倆就算睡房頂我都覺得正常。”
說完,我打開手機搜尋了一下紅太陽幼兒園,結果不出所料,根本就冇有這個幼兒園,連外省的都冇有。
沉思許久之後,我對陳茹叮囑道:“現在時間太晚了,你回去以後先跟你父母溝通一下,跟他們講一下你表哥的情況,然後明天我和周重會上門拜訪,關於你表哥梁濤小時候的事,我得仔細問問他們。”
“咱們得抓住問題的根源,先瞭解清楚他的過往,再琢磨該怎麼幫他。”
陳茹臉色蒼白,驚魂未定地點了點頭:“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