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C8基地東南方向,舊工業區外圍。
天空是永恆的鉛灰色,廢棄的廠房像巨獸的骨架,鏽蝕的鋼筋裸露在外,在風中發出孤寂的嗚咽。
淩曜靠在一堵半塌的磚牆後,輕輕喘了口氣。
這三天,他按照係統000規劃的路線,避開喪屍密集區,晝行夜伏,總算抵達了謝凜野小隊常活動的這片區域。
他身上的白大褂早在第二天就扔掉了——那東西太紮眼,沾滿汙穢後更像一麵招搖的旗幟。
手槍也在剛剛讓係統000回收了,越是靠近C8基地,越是要謹慎,畢竟這東西來歷不明,被老熟人看見,是個解釋不清的麻煩。
現在他身上是一件從某個廢棄加油站休息室裡翻出來的深灰色連帽衫,麵料粗糙,尺寸略大,鬆鬆垮垮地罩在身上,帽簷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褲子是耐磨的工裝褲,膝蓋處已經磨得發白,沾著泥點和不明的暗色汙漬。腳上的靴子還算結實,但鞋底也嵌滿了碎石子。 超貼心,.等你讀
整個人看起來,和末世裡任何一個掙紮求存、灰頭土臉的普通倖存者沒什麼兩樣。
除了那張臉。
即便刻意用塵土抹了幾道,那過於出色的輪廓和眉眼,在偶爾抬眼的瞬間,依舊會泄露一絲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清冷氣質。
「零子哥,掃描一下附近。」淩曜在意識裡吩咐。
「正在掃描……東南方向約三百米,有生命訊號……約八到九人,情緒波動劇烈,疑似正在發生衝突。西北方向……有較強能量反應,正在快速接近東南方向。應該是C8基地的清繳隊,很可能就是謝凜野帶隊,預計10分鐘後會路過衝突點。」
淩曜眼神微動。
機會來了!
他壓低帽簷從牆後閃出,腳步放輕,迅速而謹慎地朝著係統所標的衝突點靠近。他手中握著一根前端被磨尖了的鋼管,算是防身工具。
越靠近,爭吵和哭求聲就越清晰。
「媽的,就這麼點東西?騙鬼呢!」一個聲音粗獷的男聲吼道。
「真、真的沒了……我們是從東邊逃過來的,路上都吃光了……」一個帶著哭腔的男聲哀求道。
「大哥,看那妞兒長得還行……」另一個猥瑣的聲音響起。
淩曜悄無聲息地繞到一個半倒的貨櫃後麵,微微探頭看去。
五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普通人正瑟縮地靠在一起,臉上寫滿了恐懼。被四個手持砍刀、棍棒的男人圍在中間。地上散落著幾個空癟的揹包和一點可憐的雜物。
其中一個女人正被一個左眼蒙著髒汙眼罩的劫匪扯著胳膊,倖存者裡的其他人想上前,卻被另外兩人用刀逼住。
「長得還行?嘿嘿,這世道,還能玩個新鮮……」為首的那個獨眼舔了舔嘴唇,伸手就去扯女人的衣服。
「住手!」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響起。
所有人都是一愣,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淩曜從貨櫃後走了出來。帽簷依舊壓得很低,隻能看見線條清晰的下頜和沒什麼血色的薄唇。他握著那根可笑的鋼管,站在幾米開外,身形在寬大的連帽衫下顯得有些單薄。
「放了他們。」他又說了一遍。
獨眼鬆開女人,一隻眼睛上下打量著淩曜,隨即嗤笑出聲:「喲?小子,想逞英雄?也不看看這是什麼世道!」
淩曜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要不是知道謝凜野的隊伍馬上就要來了,他還真不在這邊裝什麼聖母。
淩曜維持著表麵的緊張,語氣儘量平穩:「放了他們,我這裡還有點吃的,可以給你們。」他說著,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揹包。
獨眼男的目光在淩曜身上逡巡,即便看不清全貌,那身段和氣韻也足夠引人遐想。男人的眼神漸漸變得淫邪起來:「你的東西我們收了,你……我們也要!」
他朝旁邊兩個同夥使了個眼色。那兩人會意,提著刀,一左一右朝著淩曜包抄過來。
淩曜像是沒料到對方這麼不講武德,揮舞著手上的鋼管想要逼退對方,卻被劫匪一刀砍落,獰笑著伸手抓向淩曜的胳膊:「小子,跟哥幾個玩玩——」
就在這時,淩曜猛地向後一退,似乎想躲,腳下卻被碎石絆了一下,身形一個趔趄,帽子向後滑落些許。
霎時間,那張臉暴露在昏暗的天光下。
塵土未能掩盡瓷白的膚色,淩亂黑髮下,眉眼如墨,鼻樑挺直,唇色淺淡。
那雙眼睛抬起的瞬間,裡麵清晰地映出驚慌與強撐的勇氣,像墜入泥濘卻依舊不肯碎裂的冰晶。
幾個劫匪全都看得呆了一瞬,連那個獨眼男都忘了動作,眼中爆發出更貪婪的光。
「媽的……撿到寶了……」
淩曜趁他們愣神,迅速後退,跌跌撞撞地往另一個方向跑。
「跑?往哪兒跑!」 獨眼男率先反應過來,興奮地吼了一嗓子,「給老子抓活的!」
正在這時,「轟」的一聲,一道刺目灼亮的雷電毫無預兆地撕裂空氣,精準地砸在獨眼男腳前不到半米的地麵上!
焦黑的痕跡瞬間炸開,碎石塵土飛濺,強大的衝擊力和灼熱氣浪將獨眼男直接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外,慘叫都卡在了喉嚨裡。
其他三個劫匪僵在原地,駭然望向雷電襲來的方向。
廢棄倉庫的入口處,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立著一隊人馬。
大約七八人,皆穿著C8基地護衛隊統一的深黑色作戰服,裝備精良,神情冷肅,帶著經年廝殺的悍然之氣。而站在最前方的那個人——
他身形極高,肩寬腿長,作戰服妥帖地包裹著蓄滿爆發力的身軀。略長的黑髮有些淩亂地拂在額前,卻遮不住那雙眼睛。
曾經燦爛如驕陽、映滿少年赤誠的眸子,如今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眼尾微微下垂,本該顯得有些無辜的弧度,卻被其中翻湧的陰鷙扭曲。
他看著這邊,目光如刀,緩緩刮過那幾個僵立的劫匪。
「清理。」
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他身後兩名隊員動作乾淨利落,甚至沒給劫匪求饒的機會。幾聲悶響和骨骼碎裂的輕響後,四個劫匪已如同破布般癱倒在地,生死不知。
整個倉庫瞬間死寂。隻有風吹過鐵皮的嗚咽,和那幾個倖存者壓抑到極致的抽氣聲。
淩曜背對著那個方向,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維持著低頭的姿勢,心跳在胸腔裡平穩地跳動,臉上卻適時地浮現出劫後餘生的蒼白與惶恐,混合在幾個真正的倖存者之中,毫無破綻。
謝凜野卻邁開了步子。
黑色的軍靴踩過碎石和塵土,發出規律而沉重的聲響,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徑直朝著這群倖存者走來。
那幾個倖存者嚇得抱成一團,連頭都不敢抬。
淩曜也將頭垂得更低,帽簷重新拉好,隻希望自己看起來足夠普通,足夠不起眼。
腳步聲停了。
就在淩曜身側,不到半米的地方。
然後,一隻戴著黑色半指戰術手套的手伸了過來。
沒有去碰那幾個瑟瑟發抖的倖存者。
而是精準地,一把攥住了淩曜的手腕。
力道極大,瞬間的疼痛讓淩曜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被攥得更緊。
淩曜被迫抬起頭,帽簷在動作間滑落。
一時間,四目相對!
咫尺之距,淩曜清晰地看到了謝凜野眼中那片翻湧的黑暗。
謝凜野盯著他,目光一寸寸碾過他的眉眼、鼻樑、嘴唇,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重溫某種刻骨的記憶。
他的嘴角依舊勾著那抹冰冷的笑,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一字一句,敲進淩曜的耳膜:
「我終於找到你了——」
「小、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