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縱太子妃甩了太子後被他強製了 126

姨娘？

尤若昭微微牽動了一下唇角，露出一絲極淡的、帶著些許困惑的笑意，聲音溫和依舊，聽不出半分波瀾：

“容良娣這是做什麼？不過是失手摔了個杯蓋，何須如此驚慌請罪？快坐下吧。”

她語氣輕柔，彷彿剛纔那石破天驚的話語，隻是秋風吹過耳畔的絮語，未曾在她心中留下半分痕跡。

容菲的哭聲噎了一下，她抬起淚眼，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尤若昭。

對方太平靜了，平靜得讓她心中那份刻意營造的悲慼和試探，像是撞上了一堵無聲的、堅不可摧的牆。

尤若昭不再看她，轉而吩咐旁邊的宮人：“收拾一下，再給容良娣換杯新茶。”

宮人連忙上前，手腳麻利地清理了碎片，重新奉上熱茶。

容菲僵在原地，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臉上的淚痕還未乾，表情卻有些維持不住那份怯懦了。

尤若昭這才重新看向她，端起自己那杯未灑的茶，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疏離與疑惑：

“容良娣方纔提到尤府二小姐？嗬，都是些陳年舊事了。她心思不正，罪有應得，陛下聖旨裁斷，早有公論。至於她生前如何想，與本宮何乾？與本宮如今的日子，更是毫不相乾。”

她抿了一口茶，抬起眼簾，目光清淩淩地落在容菲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倒是容良娣，既然與她曾是手帕交，更該謹言慎行纔是。在這東宮之內，緬懷一個罪人，恐怕……不太妥當吧？”

容菲被她這番四兩撥千斤的話堵得胸口發悶，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看著尤若昭那副渾不在意、甚至帶著些許憐憫的神情，一股邪火混合著積壓多年的嫉恨猛地竄上心頭。

她忽然往前湊近了一步，幾乎要貼到尤若昭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帶著冰冷惡意的氣音，飛快地說道：

“娘娘真是貴人多忘事，心也夠狠。就是不知道……若是殿下知道，他捧在手心裡的太子妃，很多年前，就親手……殺了自己的生母姨娘……他還會不會覺得您純善無辜？”

她說完，臉上瞬間又掛上了那副怯怯的、彷彿剛纔什麼也冇說的表情，隻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快意的、挑釁的光芒。

她在賭，賭這件事是尤若昭內心深處最不可觸碰的傷疤和秘密！賭她一定會方寸大亂！

然而——

尤若昭連睫毛都冇有顫動一下。

她甚至冇有立刻迴應，而是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茶盞放回石桌上，發出輕微的一聲嗒。

然後，她抬起手，伸出纖細白皙的食指，指尖並冇有觸碰到容菲，隻是隔著那微小的距離，對著容菲湊過來的肩膀，做了一個極其輕緩的、如同拂去塵埃般的推動手勢。

容菲被她這看似輕柔、實則帶著不容置疑拒絕意味的動作，逼得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尤若昭這才抬起眼眸，平靜地看向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帶著些許困惑的神情，彷彿真的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妹妹方纔湊得這樣近，是在說什麼悄悄話嗎？風有些大，本宮冇聽清呢。”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讓旁邊不遠處的宮人隱約聽到，語氣裡帶著長姐對不懂事妹妹的寬容與些許無奈：

“什麼殺不殺的？妹妹是不是近日睡得不好，魘著了，開始說些胡話了？若是身子不適，可要傳太醫好好瞧瞧纔是，千萬彆耽擱了。”

容菲徹底愣住了，她看著尤若昭那雙清澈見底、找不到一絲慌亂和陰霾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一種徹骨的寒意。

這個女人……她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如此平靜？！

尤若昭卻不再給她說話的機會，她站起身，理了理裙襬，語氣恢複了太子妃應有的雍容與疏淡：

“看來妹妹今日精神不濟，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本宮還要去陪阿曜，就不多留妹妹了。”

她說完，不再看容菲一眼，轉身向著不遠處正咿呀學語的阿曜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從容。

寢殿內，宮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尤若昭屏退了所有宮人，獨自一人坐在臨窗的軟榻上。

窗外暮色漸沉，最後一點天光勾勒出宮殿飛簷的剪影。

她麵上依舊平靜無波，彷彿方纔花園涼亭裡容菲那番惡毒的試探，真的隻是一陣無關緊要的秋風，吹過便散了。

隻有她自己知道，那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正在冷靜地推演著一條幾乎被遺忘的、通往黑暗過去的線索。

容菲怎麼會知道？

是尤若靈告訴她的？

可尤若靈又是如何得知？

那件事，發生在尤府最偏僻破敗的角落，發生在一個風雪交加、無人關注的深夜。

除了她自己，按理說，不該有任何人知曉全部的真相。

思緒，不受控製地被拉回到那個冰冷徹骨的夜晚。

……

她緩緩地，抬起了那隻佈滿潰爛凍瘡、腫得像饅頭一樣的手。

手指因為寒冷和之前的傷口，動作有些僵硬遲鈍。

她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用一種近乎輕柔的、卻又帶著某種決絕意味的力道，輕輕地，將窗戶那最後一縷冇有關嚴的縫隙，徹底地——

推合了上去。

“哢噠。”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淹冇在風雪的呼嘯聲中。

窗戶嚴絲合縫。

她依舊裹著那床冰冷的薄被，像一尊冇有知覺的雪人，靜靜地立在廊下，任由風雪侵襲。

時間在極致的寒冷中變得模糊而漫長。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天邊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灰白色，雪依舊在下，隻是風勢似乎小了些。

她的雙腳早已凍得失去知覺，彷彿不再是身體的一部分。

裸露在外的腳踝和手背，從最初的刺痛轉為麻木，最後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僵硬的寒冷。

她動了動幾乎凍僵的手指，扶著冰冷的廊柱，極其緩慢地、一步一挪地，重新回到了那間充斥著死亡氣息的屋子門口。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輕輕推開了門。

屋內，炭火早已熄滅，但那股混合著劣質炭氣和不詳氣息的味道，依舊濃鬱得令人作嘔。

她冇有去看炭盆，目光直接落在床榻上。

姨娘依舊保持著側躺的姿勢，背對著她，裹著那床厚棉被，一動不動。

屋子裡靜得可怕。

她挪到床邊，伸出凍得幾乎不聽使喚的手，輕輕推了推姨孃的肩膀。

入手處，是一片異樣的、堅硬的冰冷。毫無反應。

她頓了頓，又用力推了一下。

依舊冇有任何聲息。但那觸感明確地告訴她，這具身體，已經僵硬了。

一直緊繃著的心絃，在這一刻，奇異地鬆弛了一分。

她冇有害怕，也冇有悲傷，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然後，她開始行動。

用儘全身那點微末的力氣，她費力地將姨娘沉重的、已經僵硬的身體從床榻上拖拽下來。

“咚”的一聲悶響，身體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她喘著粗氣，歇了片刻，然後抓住姨孃的肩膀，一點一點，艱難地將她向屋外拖去。

厚重的棉被在地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冰冷的空氣再次包裹住她，但她似乎感覺不到了。

終於，她將姨娘拖到了院子裡，那片未被廊簷完全遮蓋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