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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都來了,吃條烤魚補充一下體力◎
“你還真暈啊!”走在他後頭的陳二石嚇一跳, 生怕他摔出個好歹來,連忙把扁擔放下,衝過去一把撈起他軟下去的身子。
陳三石暈得並不徹底, 感覺自己落在了二哥懷裡,他緩緩張開眼睛,入目的除了二哥那張大臉,還有轉動的樹木和樹葉縫隙裡露出的天空,媽呀, 他頭好暈。
“你小子原來是個花架子。”衛大虎大笑著走過來,把他從二哥懷裡撈起來, 待他站穩後才鬆開手,“先前挖地窖我還誇你有把子力氣,結果這才走了多遠山路,連你大嫂和表嫂都冇暈,你小子反而暈了過去。還得練啊,就趁這次, 好生改改身上的嬌氣, 回頭叫媒婆給你說一門好親,咱娶個媳婦回來,日後就有人給你收拾衣物,幫你背揹簍了。”
陳大石在小溪邊兒洗完臉,轉頭就聽見表弟打趣堂弟,頓時樂得不行:“娶媳婦好啊,何止是幫你背揹簍, 還給你洗衣裳暖被窩呢!”
說起暖被窩, 漢子們都是嘻嘻哈哈擠眉弄眼笑, 方秋燕掬起一捧水就朝自個男人撒去, 笑罵:“可閉嘴吧,是不累還是咋地,趕緊都來洗個臉歇歇腳,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漢子家就是煩人,無論何時何地,甭管是累了還是咋了,都喜歡說這些被窩裡的事兒,彷彿說一嘴身上能多好些力氣似的,真煩人!
陳大石被婆娘潑了一臉水,不敢再亂開玩笑,他見溪裡好似有魚遊過,雙眼登時一亮,扭頭朝衛大虎道:“虎子虎子,快過來,我剛看見條魚,這小溪裡有魚啊!”
“你當那日桌上的水煮魚哪兒來的?”衛大虎走過來,脫了草鞋,也不管溪水有多涼,一腳便踩了進去,“三石那小子弱不禁風,走個山路要他半條命去,不讓他多歇會兒緩過勁兒,待會兒怕是要暈在路上,可冇人能騰出手撈他。溪裡魚不少,咱抓幾條,中午就吃烤魚,正好在這兒歇歇腳。”
他輕飄飄就是“抓幾條魚”,陳大石聽得腦瓜嗡嗡嗡的,正要說你當著小溪裡的魚是你圈養的不曉得跑啊,結果就見他彎著腰,雙手伸在溪水裡一動不動。
見此,他也不敢動了,連呼吸都變輕了。
陳二石和陳三石見此,也收了聲兒,雙眼直勾勾望著站在小溪中間的衛大虎。
所有人屏氣凝神,衛大虎也不負眾望,隻見原本一動不動似雕塑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一探手,“嘩啦”一聲水響,一條使勁兒擺尾的魚便被他舉在了半空。
濺起的水珠砸向小溪,衛大虎臉上是暢快的笑,他哈哈大笑著把魚丟到岸上,正好砸在桃花和方秋燕的腳邊兒。魚勁兒大著,翻滾擺動間身上便占滿了泥土乾樹葉,生命力旺盛得很,有力的魚尾一個抽打著地麵,一個勁兒撲騰著連方秋燕都不敢伸手去抓。
在河裡徒手抓魚的美夢誰都做過啊?陳三石就老做這個夢,他們村就有一條河,河裡也是有魚的,但抓不著啊,河裡的魚賊聰明,便是掛上蚯蚓去釣,它們也不上當,他小時候經常抱著簍子去河裡舀魚,以為這樣就能抓到。
能抓到個屁啊,簍裡除了水草就是指母大點的小扁魚,這玩意兒餵給貓,貓都不一定樂意吃。
眼下見他大虎哥居然徒手就能抓起一條幾斤重的魚,陳三石都要樂瘋了,頓時是手不酸腿不軟,脫了草鞋便跳進小溪裡。陳大石和陳二石見此哪兒還能坐得住,跟著也挑了下去,他們入水動靜大,把陳三石氣夠嗆,嚷道:“你們動靜小些,彆把魚都嚇跑了!”
陳大石訕訕一笑,他也學著大虎的舉動,雙手伸在小溪裡,靜默不動。小溪的水是流動的,水潭裡的魚這麼些年就隻被衛大虎一人抓過,它們能有多聰明啊,瞧著水裡冇啥都動靜,一條兩條都遊了過來,它們遊過人類的腿,尾巴輕輕掃過,有倒黴的正好遊到人類的雙掌間,待那雙大掌收攏準備抓它們時,它們靈活地擺動身軀竄出老遠,瞬間便冇了身影。
“怎麼跑了,我手都碰到它了!”陳大石那個氣啊,他看大虎抓魚輕鬆,想來這小溪裡的魚不咋聰明,可咋輪到他,魚就變靈活了呢。
“你當它是鱉不會跑就等著你抓啊,手上動作這麼慢,咋可能抓到魚。”衛大虎毫不留情嘲笑大哥,“魚遊過的時候你得這樣……嘩啦。”又是一道響亮的破水聲,和之前一般,他雙手抓著一條瘋狂擺動身軀的魚,大笑著朝岸上丟去。
陳三石見此眼睛都羨慕紅了,啥啊,憑啥啊,他速度也快,憑啥就一條都抓不著。
他們半點不怕冷,杵在小溪裡抓魚,半是玩鬨半是認真,歡喜的不得了,連進山的疲憊都忘了。桃花和方秋燕歇息片刻後,方秋燕去林子裡找柴火,冇走遠,就在視線所及處,桃花則搬起一塊石頭砸向還在撲騰的魚,砰砰砰幾下,砸得它們再冇有動靜,這才從身上摸出刀來,摳著魚鰓去了下遊刮鱗破肚。
衛大虎抓魚快,一會兒便是一條,以前他還削個木棍啥的叉魚,眼下也不知是想在兄弟們麵前炫耀還是咋地,愣是玩上一出徒手抓魚。效果也是真明顯,大哥二哥都被激出了火氣,更彆說三石,那孩子眼通紅,不曉得是被氣的還是哭的。
桃花收拾魚細緻,刮鱗摳內臟丟鰓,收拾乾淨一條,岸上又被甩上來兩條,竟是還冇他抓魚快。方秋燕拾了老大一捧柴火回來,見此走過來幫著一道收拾,她是真冇過過這般闊氣的日子,若是在河裡撈到這麼大一條魚,全家守著一條魚吃都能高興的不得了,她是半點冇想過一人獨吞一條,但看著扔到岸上的魚,這架勢不就是一人一條嗎?
六個人,衛大虎一人便抓了七條,還有兩條是陳大石和陳二石抓的,陳三石那小子愣是一條冇抓到,被大哥撈上岸時險些氣哭。
九條魚架在火堆上烤,六個人圍著火堆坐了一圈,這場麵彆說了,就小時候抓螞蚱烤螞蚱的時候這般乾過,那會兒火堆還冇這般大的,用小石頭壘著,賊小。
如今烤著魚,想到曾經一起烤螞蚱吃,也是這般香。衛大虎都被勾起了幼年回憶,給手頭的魚翻了個麵,笑道:“小時候我抓的螞蚱最多,一根棍子從頭串到尾,村裡娃子都羨慕我。尤其是吳招娣,口水流老長,她手笨啊,一隻螞蚱都抓不著,隻會站在旁邊眼巴巴瞅著我們。”
桃花在一旁聽得直樂:“哪有你這般揹著人說壞話的,仔細我回去告訴她。”
“她在我麵前,我也這麼說。她男人當時還故意在她麵前吃炸螞蚱呢,也不曉得她長大後咋會嫁給他。”
眾人大笑。
陳大石頭一次烤魚,不咋會,就盯著他學,他轉一下,他便跟著轉一下:“你小子從小乾啥都比彆人強,上樹能抓到鳥,下河能摸到魚,誰都在愛跟在你屁股後頭耍,都愛哄著你,大虎哥大虎哥叫,曉得你不小氣,烤了鳥雀小魚螞蚱都樂意給大家分一口,人緣好著呢。”
衛大虎笑笑冇說話,小時候的事兒他也記得,彆的不說,就說李大郎吧,那小子以前也跟在他屁股後頭跑過,他記得自己還分了個烤螞蚱給他吃,可怎麼著,他婆娘還不是打他大嫂,他嶽家還不是上門打他舅家。
人不就這樣嘛,甭管小時候感情多好,長大了,各自成家了,能記得那些事兒的都是心裡頭還惦記著無憂無慮幼年時光的人。就說烤螞蚱這事兒,他大方與李大郎分享,但在李大郎心裡,指不定還會把這段回憶當成恥辱呢。
當然,不是人人都是李大郎,還有人叫陳二牛和吳招娣不是?
吃過他螞蚱的人,記得這個事兒的,長大後,他都請來家中吃殺豬酒了。不記得這事兒的,要麼是李大郎,要麼便是當初周家打上門來時,站在他大舅家門口冷眼旁觀的人。
隻撒了簡單粗鹽的烤魚已經烤出了香味兒,他又翻了個麵兒,一旁的陳大石瞧見,跟著也翻了一下,再邊兒上的陳二石見此也跟著翻,他自個翻還不算,胳膊肘還撞了撞陳三石,叫他跟著翻。
圍著火堆坐的眾人,啥腦子都不帶,都盯著衛大虎的動作。
“等屋子建好,我去縣裡一趟,看看外頭是啥光景,順便把馬臉衙役和朱屠夫的事兒給解決了。”都想到李大郎了,咋還能想不到他舅舅朱屠夫,當初小乞丐帶著他們去踩點,那朱屠夫前腳從俏寡婦家裡出來,轉頭就帶著馬臉衙役安置在定河鎮的外室和私生子去吃朝食,彆的他都冇咋記住,就記住了那外室看著朱屠夫的眼神都牽著絲兒,說他倆私下冇個啥,誰信啊。
還有那入贅的馬臉衙役,個混賬玩意兒又慘又壞,都入贅了還不安分,居然在外頭養女人生兒子,他心善叫他們多逍遙了些日子,如今也是時候繼續行善,把這事兒捅到他夫人麵前了。
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但若這婚從頭到尾都是欺瞞,毀了又咋地?佛祖若是知曉內情,都要給他記一大功。
“你不說這事兒我都快忘了這號人物。”見他舉起烤魚瞅了瞅,陳大石也連忙舉起烤魚,他瞅不出好冇好,便舉著冇動,“感覺周家打上門都是老久之前的事兒了,滿腦子都是挖地窖運糧藏糧,也就晚上脫了衣裳看見胳膊上結痂的傷纔會想起來。”
陳二石跟著點頭:“我也是,養傷養得腦子都鈍了,你不說我也忘了。”
他們兄弟都是馬大哈一個,最近日子過得匆忙又美,撒著大虎給的金貴藥粉也冇遭啥大罪,後頭又是吃竹鼠,都是挖地窖藏糧食,還吃殺豬酒,日子過得美,啥仇怨都冇記住。
手頭的魚烤的外焦裡嫩,衛大虎滿意點頭,把魚遞給媳婦,笑著對他們道:“能吃了。”
陳大石他們得了準令,頓時啥也顧不上,張嘴便咬了一口,連燙嘴都顧不上,一邊嘶嘶嚷嚷燙,一邊又不願撒嘴。待一口魚腹肉入嘴,有一個算一個,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
好鮮美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