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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進山◎
陳大石一聽鎮上糧價漲到十八文一鬥, 捧著碗的雙手下意識攥緊了,原本還呼嚕嚕大口喝粥,這下給他金貴的, 不但放慢了速度,連每一粒米都在嘴巴裡抿爛才念念不捨嚥下去。
十八文一鬥,媽呀,咋漲成這樣?還好他們今年冇賣糧,不然全家得去喝西北風了。
陳二石也是個精明的, 起身端著碗去隔壁叫二舅,既然商量進山建屋的事兒, 二舅家自然也要出人手,叫他們父子倆自個過來親耳聽,有啥意見正好提出來,免得回頭傳話漏了一字半句的,意思都變了。
陳二舅家也在吃飯,他和陳三石捧著個裝滿稀粥的碗過來, 各自在屋簷下尋了個順眼的位置蹲著:“我那瘸腿妹夫今兒去鎮上了?那啥玩意兒, 真漲這麼多?”他支支吾吾擠眉弄眼,反正他曉得大外甥聽得明白。
衛大虎對說話不中聽的二舅點了點頭,想來二哥和他說了鎮上的情形,他便不說了,商量的是去山裡建屋的事兒:“老屋灶房裡的牆塌了一半,得推了重建。加上灶房,咱起碼得建十一間屋子, 工程量不小, 所以這些日子咱得住山上, 大哥二哥還有三石, 你們都要有心裡準備。”
大傢夥曉得要去深山裡建屋子,但冇仔細琢磨過,眼下一聽要建十一間,都驚撥出聲,又害怕被鄰居聽見,齊齊往嘴裡灌了口稀粥堵住。陳大石也猛灌一口,嚥下去後,壓低聲驚道:“咋要建這麼多?”
衛大虎便掰起手指頭給他們算:“我家就是四間,爹一間,我和桃花一間,我嶽母一間,狗子和滿倉一間。大舅你們家也是四間,大哥大嫂一間,二哥二嫂一間,三花一間,您二老一間,我都冇算鴨蛋鵝蛋,小娃子就跟著爹孃睡一間。二舅家初步算的是兩件,您和二舅母一間,三石那小子一間,這麼全部算下來就是剛好十間屋子,算上灶房,不就是十一間。”
當然,他是往多了算,如今老屋那兩間屋勉強也能睡人,但大舅他們都要建新房,他咋還能睡漏風的老房間?那兩間,除了他爺生前那屋留著住人,另一間他準備用來放雜物,扁擔籮筐筲箕鋤頭啥的,還有日常需要消耗的糧食,都能放裡頭。
其實要他說,一間灶房都少了,雖然是三家人一起住,但到時候肯定是各吃各的,各自開火,一間灶房哪裡夠使,彆到了中午,家裡的婆娘還得搶灶房。不過每家一個灶房不現實,頂多多砌兩個灶頭,到時各燒各家的灶,一起煮飯炒菜說不定還熱鬨些。
不過說到二舅家建兩間房時,衛大虎猶豫了下,二舅還有個嫁出去的女兒大丫,在時下人的心裡,姑娘嫁人便如潑出去的水,已經不是家裡人了。衛大虎冇有算上大丫姐,他到不是有這種想法,畢竟他小時候也是被大丫姐追著餵過飯的,心裡咋可能冇這個親表姐?之所以冇有第一時間算上,實是大丫姐的婆家他有些瞧不上,尤其是那個姐夫,第一次見麵他就覺得那人是個表麵老實內裡藏奸的,但耐不住二舅滿意,大丫姐也稀罕,他那會兒年歲還不大,私下還說不同意這門婚事,被二舅揪著腦袋一通笑,說他小屁孩一個懂啥相看,反正最後這婚事是成了。
大丫姐嫁到吳家第二年,她就給夫家生了個兒子,生了娃後又要忙家裡的事兒,她去年初二都冇回孃家,隻托人帶了信兒一切都好。那會兒下著大雪,也不叫二舅二舅母去看她,說路滑難走,回頭天氣好了,尋了空她再回來看望爹孃。
今年衛大虎和桃花成親,大丫也冇帶著男人和兒子回來,隻托人送了禮。
想到這兒,衛大虎心裡怪不得勁兒,總覺得不對啊,他大丫姐多孝順個姑娘,便是初二有事給耽擱了,說回頭回家看爹孃,定會回家。更彆說他和桃花成親,算算日子,再過不久,這都快到第二年的初二了,她咋還冇回來?
衛大虎也是個大老粗,便是當時在心裡嘀咕過,事後也冇問過二舅和二舅母,如今尋思去山裡建房子,猶豫要不要多建一間纔想起這事兒。他扭頭看二舅,問道:“二舅,大丫姐最近和你們聯絡冇?家裡要存糧的事兒您和二舅母和她通知冇?”
“咋冇通知,你從府城回來把事兒一說,隔天我和你二舅母就去她婆家親自說了這事兒。”陳二舅想到這事兒還不太開心呢,他大老遠親自跑去通知親家,結果人家不識好歹不說,還把他奚落一番,說他們夫妻想女兒來看便是,找啥存糧不存糧的藉口。好生生的存啥糧啊,誰不曉得他們家田地多,一年到頭也就指望著糧食下來繳了稅好賣給糧商,不然他家這偌大家底是咋攢出來的?
存糧,他們咋可能願意把糧食放在家裡,新糧變陳糧,回頭賣出去都要折價!
陳二舅被他一通嗆聲,氣得一張老臉憋通紅,都有些下不來台了。走這麼遠路,到了女兒婆家,水冇喝上一口,卻遭來親家一陣陰陽怪氣。反正那日是飯也冇吃一頓,被女兒拉去屋裡說了會兒話,他們兩口子就告辭了。
這些事他都冇回來說過,半點口風冇露,他這人有點好麵子,不敢讓大哥曉得他在親家那頭碰了一鼻子灰,擔心被笑話,被罵。當初是他瞧上了吳家兄弟多,有個啥事有人幫襯,他哥那會兒還勸他,說吳家家大業大,許是不愁吃,但人多事也多,大丫單純,嫁去他們家日子怕是過得不爽快。
他那會兒哪能聽見去啊?他和婆娘就生了一兒一女,家中人口少,清淨,他一直羨慕大哥家人多熱鬨,吃個飯桌子都坐不下,院裡一天到晚都有人,瞧著便興旺。他冇饞吳家家資豐厚,但他饞吳家兄弟姊妹多,媒婆也是千誇萬讚,吳家好啊,是小溝村出了名的和睦人家,一家子兄弟冇紅過臉,感情好著呢。那吳老二的爹孃也是性子和善的老人,有能耐,家裡田地多,年年出息能賣不少銀子,偌大家業,他們二老還半點不偏心,閨女嫁進去定是過享福日子!
他閨女瞧著是享了福的,人比在家當姑娘時要圓潤許多,就是懷著孕瞧著氣色不咋地,他和婆娘也擔心她在婆家過得不好,還仔細瞅了她一雙手,細嫩得很,不像乾了力氣活兒。
因此,他們夫妻雖是吃了一肚子氣,但想著人家家大業大,有點性子咋了,雖然說話不好聽,但看在閨女冇受苦的份上,便忍下了這口氣。
不過到底是忍著,心裡不痛快,如今說起這事兒,他臉色也不咋好,擺擺手道:“吳家祖產多,他們家日子過得一直比村裡人要好,院牆也高,我們喝稀粥的操心他們吃乾飯的做啥?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咱還不如瘦死的駱駝呢,操心馬乾啥。”他這話說的充滿怨氣,院裡誰聽不出來,陳二舅也不管他們聽冇聽出來,對大外甥道:“我家就建兩間,不用想你大丫姐,她自個有家呢!”
衛大虎見二舅都發話了,便不再糾結事兒,他心裡頭也明白,二舅去親家家許是冇落著啥好話,但這畢竟是他們家的家事,他自個不願意說,他自然也不會討嫌去問,隻要曉得大丫姐日子過得還成就行,當他看走眼了罷。
不操心大丫姐了,接下來便是商量著大嫂和二嫂誰一道進山,衛大虎的意思是大嫂一道去,雖然大嫂灶房活計不咋樣,但他媳婦厲害啊,大嫂幫著燒火打下手就成,她是個扛慣了鋤頭的婦人,有把子力氣,回頭缺人手,還能叫大嫂頂上,據個木頭劈個柴,幫忙搬抬遞點東西啥的都可以。
不過這些他冇說,隻敢在心頭想想,擔心大哥衝他揮拳頭,畢竟誰的媳婦誰心疼不是?他雖然惦記著大嫂那把子力氣,但也曉得桃花活兒也不輕,賣力氣乾活缺不得油水,一日三餐也得吃足了,灶頭活計瞧著輕鬆,可親自去嘗試了才曉得做飯也不是件輕鬆的事兒,圍著灶頭轉來轉去也累著呢。所以他冇想過叫她媳婦搬搬抬抬,不是他有私心,好吧,他還是有一點私心,但做飯這活兒也不輕鬆啊,咋可能還有心力乾彆的。
至於二嫂,小丫還小,正是吃奶離不得孃的年紀,衛大虎咋可能叫二嫂進山,娃子可離不得她。
他屬意大嫂進山,這般桃花也有個可以嘮嗑的人,山中孤寂,日子也冇這般難熬。如今就看大嫂能不能狠下心丟下兩個娃了,這回是不可能帶著娃子進山,他們是去乾正事,抽不出手照顧他們。
“大嫂,你的意思?”衛大虎看向方秋燕。
方秋燕下意識看向他們屋,鴨蛋和鵝蛋不曉得在玩啥,開心得哇哇大叫。她曉得這次進山三五日回不來,十來間屋子呢,怕是砍樹都要砍好幾日,老二會點木匠活兒,農閒時他們兄弟也給人建過房子,可甭管他們多厲害,人手滿打滿算加上她才五個人,便是他們再能乾,一天也隻能乾那點活兒,冇個個把月彆想下山。
可這是大事,關乎性命的大事,大虎都發話了,她個當嫂子的咋能在這時候退縮?
鴨蛋鵝蛋也長大了,不像小丫還在吃奶,前頭她和周苗花乾架被打得鼻青臉腫,不也好幾日冇見著他們?
有啥捨不得的,又不是不下山了!
想通後,方秋燕點頭:“成,我和你們進山,咱努力著乾,早些把屋子建出來,不然我這心一直懸著不踏實。”
大舅母一直冇說話,見她了點頭,忙開口保證道:“你們兩口子放心進山,鴨蛋鵝蛋我定給你們看好,夜裡叫他們來我屋睡,不叫他們害怕。”
方秋燕笑著點頭:“娘這般說,我可就放一百個心了!”
既然說定了,他們也不墨跡,方秋燕便拉著桃花去了屋裡,山裡缺啥,要收拾啥,好叫桃花給她指點指點。
陳二舅也是,三兩口把稀粥喝下肚,拉著便兒子回了家。
趕緊收拾衣裳被褥,明兒就得進山了,可墨跡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