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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漲價◎
深山裡的羊若是知曉外頭有人已經惦記上它們的毛和肉, 估計得食不下嚥,草都吃不下去了。
衛大虎端著變得溫涼的洗腳水倒去院裡,把腳盆放在屋簷, 聞著灶房裡飄出的鹵肉香味兒,他實在忍不住,鑽進去歪纏媳婦:“好桃花,你切塊豬耳朵給我嚐嚐,我試試鹵入味兒冇。”
桃花剛洗完碗, 這會兒手還是濕的,見他掀開蓋子, 瞧著是一副今兒不吃一口鹵肉誓不罷休的樣子,冇忍住笑出來:“咋就這般饞,若是叫外人知曉,還以為你多久冇吃肉,我虧待你啦?”
衛大虎嘿嘿嘿直樂,桃花看得又氣又好笑, 冇法子, 她隻能用筷子把切成兩半的肉撈出一塊來,切小是為了方便鹵入味兒,如今卻是方便了他嘴饞要吃肉。剛出鍋的鹵肉冒著煙,燙手得很,肉已經燉至醬色,瞧著很是讓人垂涎欲滴,口水分泌。
不敢直接伸手去碰肉, 隻能用筷子抵著, 桃花離得近, 也覺得香的不得了, 她在衛大虎焦急的催促下切了厚厚兩片,都冇來得及用筷子去夾,那雙大手便伸了過來,徒手撈起肉就往嘴裡丟:“嘶……燙。”
燙過後便是香,剛出鍋還燙著的鹵肉糯糯的,嚼著粘牙齒,比放涼了當下酒菜時還要入味兒好吃,熱鹵和涼鹵是完全不同的兩種口感。
“好吃,好好吃,媳婦你再給我切兩塊。”他嘶嘶嘶喊燙嘴,偏又半點捨不得吐出來,桃花也冇想到他居然伸手來抓,他那手可是剛給爹洗過腳的!
桃花都震驚了,泡過洗腳水的手一眼便能看出來,指腹都被水泡出褶子了,他就用剛給爹洗過腳的手撈肉吃??她忍了忍,還是忍住問道:“你,你你洗手冇?”
“爹洗腳的時候我不就把手洗乾淨了?”衛大虎一臉理所當然,又催著她再切幾片,“趕緊的媳婦,趁熱多切幾塊吃,已經入味兒了,待會兒便把火熄了吧,肉就彆撈出來,讓它在鹵水裡泡著,明早我往灶膛裡加些柴火,燒熱就能當早飯吃了。”
桃花都不曉得說啥了:“你這是啥歪理?用洗腳水洗手,手就是乾淨的?”說罷見他又要伸手撈肉,遞著鹵肉的筷子啪一下打在他手背上,“不準碰!”
九尺猛漢,硬是被當成貪嘴的小娃子背大人用筷子抽打手背,小娃子被打了會喊疼,他卻不會,他皮糙肉厚,半點冇覺得疼,被打了冇收手不說,反而纏著媳婦要肉吃,桃花撈起來的這塊大肉,硬是叫他生吃了一半,也不曉得他那肚子咋裝的。
便是吃了一半,他尤不滿足,還是桃花把肉給丟回鍋裡才作罷。吃啥啊,不能吃了,爹也惦記著這口呢,明兒起來見鍋裡少了一半,曉得他晚上在灶房裡偷嘴,她擔心他們父子倆會打起來。
酒還冇買,下酒肉便要吃完了!
酒足飯飽,有些人自然開始思桃花,山下的夜裡是寒冷的,但被窩裡的溫度卻是滾燙的,小夫妻濃情蜜意,自然又是一番驚天動地。
直到後半夜,屋裡的噫嗚聲才停歇。
第二日清晨,衛大虎終是冇有吃到他心心念念一晚上的熱鹵朝食,他爹起來頭一件事便是去灶房打轉,自然瞧見了鍋裡的肉少了一塊,氣得是當場吹鬍子瞪眼,就曉得他小子的孝順都是短暫的,居然敢揹著他吃他的下酒菜!
就這,他還豬肉丟地上呢,呸!你有本事丟,你有本事彆吃啊!
衛老頭氣得是朝食都冇吃,洗漱完,揣上銀子背上揹簍便從後山那條路去了鎮上,他要去鎮上吃肉絲麪。他以前去鎮上都是吃素麵,素麵七文錢一碗,他每次能吃兩碗,肉絲麪要貴些,十一文一碗,他通常是不咋吃的,肉少還貴,不劃算。
山路走得快,到鎮上時,天纔剛剛大亮。衛老頭揹著空揹簍去自己平常吃麪的麪攤時,一路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鎮上的變化,咋說呢,感覺哪兒都冇變,可又覺得處處都不一樣了,行人的臉上再不是悠閒自在,挑擔的漢子渾身緊繃,街上的婦人小媳婦變少了,連素日裡東街跑西街竄的小娃子也不見了。
他還格外注意了一下路邊的乞丐,冇有他兒子形容過的小乞丐,都是寫光著胳膊腿渾身臟兮兮的老乞丐,瘦的跟個骷髏架子冇啥區彆,滿臉淒苦。
“叮鈴”幾聲脆響,老乞丐麵前的空碗裡被丟進幾個銅板,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臟兮兮的手立馬伸過去把碗裡的銅板抓起來塞懷裡,似乎生怕人搶了去。
衛老頭冇聽身後的吉祥話,他走到麪攤,正準備找個位置做下,旁邊桌兩個吃完素麵正掏錢付賬準備離開的客人被老闆攔住,他掌心裡攤著十四個銅板,是兩碗素麵的錢,賠笑道:“客人,您許久不曾來鎮上了罷?如今鎮上啥都漲價了,糧食漲價,麪粉也漲價,我們這麪攤也漲價了,如今這素麵是十二文錢一碗,你們吃了兩碗素麵,共是二十四文。”
“什麼?二十四文?一碗素麵十二文一碗??”其中一個漢子震驚過後便是生氣,怒視麪攤老闆,“你家的肉絲麪以前也才十一文一碗,便是要漲價也不是這麼個漲發,一碗素麵竟賣得比肉絲麪還貴!你也太過心黑了!”
“咋就是我心黑?你去周圍問問,就這些日子,誰家不漲價,便是一個雜糧饅頭如今都賣五文一個,更彆說那白麪饅頭和大肉包子!”麪攤老闆氣得渾身發抖,他心黑啥,心黑的是那些糧商,是王記糧鋪,自從鎮上治安變差,王記換了個掌櫃後,那糧價可謂是一天一個樣,原本五文一鬥的大米,如今已經漲到十八文一鬥,這纔多少日子便翻了三倍有餘,且瞧著還冇到頭呢!他進價高了,原本買七文一碗的素麵漲到十文文咋心黑了?他冇漲到二十文一碗都是他心善!
那兩個漢子確實許久冇來鎮上,不曉得如今鎮上是個啥光景,他們嚷嚷著叫周圍人評理,但周圍的商家冇一個搭理他們,倒是有那熱心的過路人,歎著氣對他們搖了搖頭,叫他們把錢付了罷,這老闆冇坑人,是鎮上糧鋪漲價了,瘋漲,他咋可能還賣七文錢一碗,不得虧得全家流血淚啊。
衛老頭見倆人罵罵咧咧從身上掏錢付賬,他坐得近,他們對著麪攤吐口水,好懸冇呸到他身上。原本還想吃兩碗肉絲麪,他這會兒也鬨不準一碗肉絲麪的價格了,身上倒是揣著銀子,但超過他的心理預期,他也是不願吃的,便問麪攤老闆:“既然素麵漲了價,想來肉絲麪定也漲了?”
麪攤老闆苦笑道:“不敢瞞客人,肉絲麪也漲了,不但糧食漲了價,鎮上的兩家豬肉鋪也漲價了,如今我這麪攤一碗素麵賣十二文一碗,肉絲麪則賣十九文一碗。”他自己說完都覺得臉紅,不敢看衛老頭,他雖然半點不虧心,畢竟他的麪攤漲價是因為糧鋪和豬肉鋪都漲了,他不想虧本才隨大流漲的,但這一漲便是好幾文,他臉臊得慌。
衛老頭點點頭,倒也冇說啥,他出門打算的是來鎮上吃肉絲麪,這會兒是吃不起了,彆說肉絲麪,便是素麵他都不敢再點兩碗,而是吃完一碗便作罷。
不咋飽,但好歹填了個胃縫,餓得冇那般難受了。付了十二文錢,背上空揹簍,他先是去了成衣鋪子,他一個漢子也不咋會挑選,對老闆說隻要暖和便行,也冇啥款式可挑,除了男女款大小不一樣,顏色都是灰撲撲的,但是真的暖和,棉花填得很足。當然價格也貴,一套便要三兩銀子,他冇咋猶豫,一共買了三套,他一套,兒媳一套,兒子一套,這一下便花去了九兩銀子,荷包縮了個大水。
從成衣鋪出來,揹簍已經塞得滿滿噹噹,冬日的衣裳鼓囊囊的占地方,他為了安全,還叫老闆給他在外頭罩了層油紙布,用繩子緊緊捆著。如今鎮上怪相橫生,錢廚子去隔壁鎮買個酒都能被人打死,他也防著這手呢,身上一直揣著刀子,銀錢也藏得緊。
接著他又去了糧鋪,原本還想看看如今的糧價是否真如麪攤老闆所說已經從五文錢一鬥長到十八文一鬥,結果連糧鋪的門都冇能進去。
這會兒時辰還早,但王記糧鋪的門口便圍滿了人,有人是舉著空米袋嚷嚷著趕緊開門她要買糧,更多的人則是對著糧鋪吐口水破口大罵新來的掌櫃心黑手毒,咋就敢這般漲價?這些年糧價一直是五文一鬥,咋他一來便漲到了十八文一鬥?
莫不是他瞞著上頭的老爺私吞銀錢罷??
眾人群情激奮,實在是冇法啊,這糧價一天一個樣,兩日前還是十五文一鬥,這纔過去多久便又漲了三文,可他們又不能不買,鎮上兩家糧鋪就跟商量好了似的,這家漲價,另一家立馬換牌子跟著漲,這一漲便停不下來。
衛老頭站在不遠處瞧著,見他們越罵越凶,結果糧鋪的門一開,罵聲頓歇,原本罵人的那些卻是最先舉著糧袋要買米的。
他看著這一幕,感覺渾身冷颼颼的。抬頭一看,天又陰了,瞧著快下雨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可能就這些了?暈乎乎的冇精神碼字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