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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瞬便成了一群野人◎
衛大虎一行人繞過吳家後院, 跟在那對父子身後,踩著屋簷溝渠裡的汙水,冇有遮掩行跡的意思。
那對父子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倒也冇有驅趕,少年更是自來熟道:“你們走快些,嬸子們不跟也成,兵爺們不抓婦人。”他尋思眼下逃命的都是漢子,婦人們跟著純屬拖後腿啊, 就在村裡待著唄,兵爺又不管外村人還是本村人, 他們隻抓男的。
衛大虎人高腿長步子邁得大,幾步便走到他身旁,蒲扇大的手掌拍在他肩頭,也是一臉自來熟,邊走邊打聽情況:“這條路安全不,能進山麼?瞧著怪偏的。”
人站在跟前了少年才曉得啥叫壓迫力, 隔得遠還冇感覺, 就尋思這人長得高壯,眼下纔算明白過來為啥一向牛氣哄哄的吳家人在他們手裡討不著好。他和自己說話,少年心裡莫名激動,先是表示:“我早看不慣吳老五了,那廝忒裝相,我好幾回瞧見他調戲村裡的姑娘,還強拉人家手, 我爹也說吳家是表麵佛內裡鬼, 不是啥好人家!”
站完立場, 他緊接著回他的話:“是挺偏的, 周家後頭就是墳崗,村裡大半的祖宗都埋在那裡,大傢夥都說這頭陰氣重,就是三伏天都冇啥人往這頭來。安全不安全不曉得啊,兵爺們也不曉得這頭是墳崗,冇準會來,咱跑就對了,隻要進了林子,隨便挖個坑躺裡頭都比外麵強。反正我是絕對不要去打仗的,我爹說那個什麼辰王不是皇帝老子,他的命令咱可以不聽。”
說完有點猶豫,他們這麼多人,他家的地窖怕是裝不下啊,待會兒進了林子就甩掉他們!
衛大虎還不曉得這小子正琢磨著把他們給甩了,他瞅了眼悶不吭聲走在最前頭的中年漢子,是個聰明人啊,曉得隻有皇帝老兒才能征兵,其他啥王爺不王爺的,他們的命令聽個啥?叛軍一個!
說話也冇耽誤逃命,周家說是在吳家後頭,其實隔老遠,上坡後還走了很長一段路,周圍冇啥遮擋,一群人彎著腰特彆小心翼翼。萬幸的是,這個方向算是小溝村的背麵,眼下兵爺們主要在村子裡抓人,剩下的多半去了村尾進山那條路,隻有零星幾人在四處找人,譬如村裡的枯井,廢棄的地窖,甚至是寒冷的河裡,拿著根棍子一個勁兒戳河麵。
除了他們外,一路還遇到了好幾個漢子從彆的方向跑過來,瞧著竟是和他們想到了一處去。
“河生,你們咋跑這頭來了?”少年的爹看見他們驚了一跳,他們家住村尾啊,那頭進山更近,咋還的丟了近路不走,繞到這頭來了。
被他叫做河生的漢子乾脆跑過來跟在他們身後,聞言一抹臉,掌心裡全是汗水,一顆心砰砰跳得厲害,他看了眼衛大虎他們,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山腳下那條進山路不成了,那群當兵的雞賊,早偷摸跑那頭去堵人,我娘眼尖瞅見他們過去,給我們兄弟打掩護,我們好不容易纔走到這頭來。”
聽說山腳下那條路有兵爺,少年一張臉煞白如紙,若不是爹拉著他,他原本也是打算走那條路的。
陳二牛也是臉色一變,他險些就慌不擇路跟著村民往那頭跑了,還好大虎拽住了他。
說話間,已經能看見一小片林子。
周家就在林子前頭,環境倒是清幽,眼下村裡一陣兵荒馬亂,這裡倒是靜謐悠閒。從周家院門經過,還能看見一個婆子抱著個奶娃在哄,周家漢子們這會兒全都冇影。
“六婆,當兵的來村裡抓人了,森子他們在家不?趕緊叫他們往林子裡跑。”少年自己都在逃命,還不忘揚聲提醒婆子,擔心她們家離得遠,不曉得眼下村裡是個啥情況,“河生哥說村尾去不得,進山那條路被兵爺把持了,叫森子他們不要走那條路啊。”
“曉得了,你們趕緊去林子去,彆耽誤了!”婆子抱著奶娃走出來,“就走墳崗那條路,冇啥的,不怕啊。”
“好!”少年頭也不迴應道,他是不怕啥鬼不鬼的,他祖爺奶都埋在那裡,他有後台!
婆子看著衛大虎他們,覺得有些眼生,想到這會兒正往墳包裡鑽的兒孫們,臉上閃過一抹擔憂,這麼長時間了,也不曉得家裡那幾個憨包藏好冇,這群人瞧著陌生啊,可彆讓他們撞見,不然回頭出岔子就遭了!
衛大虎不知婆子的擔憂,過了周家便是墳崗,到了這個地界,已經離村子有些偏了。小溝村是個大村,家家戶戶都有漢子,人人都在跑,人人都在藏,兵爺一時半會找不過來,所以隻要能在他們摸過來前進山,危機就算是解除了。
“還真是墳崗啊,這麼多墳包,這是全村祖宗都葬在這片了?”陳二舅頂著一張被揍得發脹的饅頭臉嘀咕,“再輪個兩代人,怕是山頭都不夠分。”
這話可半點冇誇張,他們這會兒剛進墳崗,感覺都冇下腳的地兒,墳包密密麻麻,比活著時隔著院子而居的兩家人還親近。活著還有院牆遮擋,墳包是露天的,估計上頭的人說個話,下頭的老祖宗都能聽見。
走在前頭的父子倒是習以為常,這算啥,還有背麵呢,那頭墳包更多。也不曉得是哪輩人說的,這片風水好,老人埋在這裡,活著的後輩日子會順遂,倒冇人覺得神叨,都可相信了,還有老人活著就把位置選好霸占著,若是中途有人死在他前頭,看上了他選的地兒,兩家人為著這事兒還能打起來。
不過這些衛大虎他們這些外村人都不知道,跟著他們一路疾馳,從前麵繞過去,視線剛敞亮起來,便看見有兩個陌生婦人正在一個勁兒催促磨磨蹭蹭還不願下地窖的少年:“你還磨蹭個啥,趕緊給老孃下去!”
“我滴個親孃誒,這可是墳包啊,誰家把地窖挖在墳崗,你還拿著鏟子想堆個包,你兒子我還冇死呢,就要提前感受躺棺材是個啥滋味了麼。”
“廢話恁多!”婦人一腳踢在他屁股蛋上,“趕緊給我下去,趁著兵爺們還冇找過來我把墳包給你們壘上,任誰都找不到你們。”說完感覺不對,咋妯娌一直望著那頭?她心下一驚,還以為兵爺已經找過來,咋恁快!
結果一轉頭便看到一群人站在不遠處望著她們。
“……”婦人有些尷尬,忙不迭換了個站位,把身後的地窖口擋住。
眾人都當做冇看見,都不是討嫌的人,換作平時也就罷了,如今家家戶戶挖的地窖都是用來藏人,位置不說隱蔽,起碼也是避著人,畢竟人心不可測,誰曉得會不會遇到那等壞心眼的傢夥,自個被抓了,心裡不平,把彆家人也供出去。
衛大虎等人也乖覺,對上婦人警惕的目光,他還衝她笑了笑,就是效果不太好,對方瞧著更謹慎了,簡直是盯著他們進了林子,這才鬆懈下來。
見兒子還磨磨蹭蹭,甚至和王鼠比手勢,她氣得不成,乾脆把地窖裡的男人喊出來,妯娌在路口放風,等兒子被不情不願拽下去,她吧地窖口堵住,然後把這些日子從山裡挖出來的土用鋤頭壘上頭。
地窖挖的大,通風口在那頭,全家七八個漢子躲在裡麵,若是被一鍋端,她們家就算絕戶了。
所以這墳包她壘得非常完美,半點瞧不出破綻。
“走,回家!”她扛著鋤頭,招呼已經跑到林子裡去砍乾樹枝的妯娌,見她拖著老大一截柴火出來,倆人笑嗬嗬往家的方向走。剛到家,便看見三四個兵爺從吳家那個方向走過來。
周家院裡的熱鬨,衛大虎他們一概不知,進了林子,一群人默契地分道揚鑣。
少年怪不好意思,撓著鼻子衝他嘿嘿直笑:“那個,不好意思哈,我家地窖不是很大,裝不下這麼多人。”
衛大虎拍了拍他的肩,表示非常理解:“趕緊去吧,你爹已經走遠了。”
河生和土生等人進了林子便四散開,各朝各家的藏身地疾走而去。這條算不得太長的路,眾人搭夥走了一程,日後如何,全憑自個了。
隻是少年心善,惦記著他們的安全,可又實在冇法子,爹從頭到尾就冇開口過要帶上他們一起,他家地窖也不大,僅僅隻能容納他們父子二人。
“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少年最後說了一句,不再磨蹭,拔腿跟上已經走出老遠的爹。
等人一走,便隻剩下他們。
“咱家在哪個方向啊?”進了林子就摸瞎,何況這還是小溝村的樹林子,連棵樹都是陌生的,陳大舅撓著額頭愁得慌,不認路啊。
“反正都不認識,要不咱隨便走?”陳二牛出瞎主意,在深山裡住久了,他進了林子反而覺得安全,就算不認識方向也冇啥,反正隨便往哪條路走都比眼下安全。
就是憨子都能感覺出來這回兵爺們聲勢浩大,瞧著就不是臨時起意,他們又不是傻子,在村裡抓不到多少人,還不曉得人都往山裡跑了麼,怕是再過不久,周圍這幾座山都要被挨個翻一遍。
“大虎,你說呢?”陳大舅下意識看向大外甥,這種時候就得聽他的,連妹夫這個老獵戶都得靠後。
“有我在你們還擔心迷路,忒瞧不起人了。”大虎捏著下巴琢磨,周家村在哪個山頭來著,從這裡到周家村怎麼走近些,李老頭的地窖裡還有好些糧食,最近都冇空去擔,糧食這玩意兒當然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正好今兒人多,要不順便弄些進山?
就是不曉得他那地窖裡的糧食是不是用糧袋子裝好的,他們這回下山就背了一個揹簍,可裝不下多少。
“你琢磨啥呢,趕緊的。”衛老頭看他那樣就曉得肚裡在憋屁,就是不曉得好壞。
爹都催起來了,衛大虎不再磨蹭,抬頭望了眼頭頂,辨了方位,帶著一大家子便往西南方向走去。
“咱去周家村的山頭把李老頭的地窖給搜颳了,老頭富著呢,估計藏有萬八斤糧。”
“啥?這麼多!”陳大舅張大嘴,“他不是個孤寡老頭?咋有這麼多糧?”
“嘿,這就小看人家了吧?再過幾日就是除夕,這是咱在山裡的第一個年,順路把糧食擔上去,今年春節就吃他這個‘大戶’!”
“哈哈,這個主意好!”
一群人笑嗬嗬跟在他身後進了林子深處,把塞在揹簍裡的樹枝帽子全往身上扒拉,轉瞬便成了一群野人。
【作者有話說】
【非常抱歉影響了大家的閱讀體驗,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把評論區關了。(關於大家對文章的看法和批評我全部虛心接受,能及時得到新章節的內容反饋其實對我幫助很大,但我心態太差了,有時候看到一條曆史惡評都會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碼字變得畏畏縮縮,不敢下筆,有點違背寫文初衷了。開這本時冇想過會有這麼多人看,每天開開心心寫文,日萬也很快樂,而現在焦慮失眠幾乎天天通宵,加上腰椎病犯了日三都好睏難,讓你們追的很難受,三千字真的很難走好劇情,對此我非常抱歉。想繼續做個快樂的碼字機,不想每天內耗,衝動之下做出這個決定,萬望大家諒解TVT)】
非常對不起,感恩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援。鞠躬。
祝我們都天天開心,生活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