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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來了◎
夜晚的山路有些難走, 到了後半夜,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雪花。
衛大虎抱著已經熟睡的大丫姐,他身後是打著火把的黃婆子和劉稻草, 母女倆冇走過夜路,何況還是山路,四周是漆黑一片的林子,腳下草叢時不時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著實嚇人得很。
走在最後的則是挑著擔的陳三石, 婦人家本就膽小,更不敢把後背敞給黑夜。
為了照顧黃婆子母女, 衛大虎特意放慢了腳步,他也不敢走太快,懷裡還抱著一個熟睡的孕婦,生怕跌了摔了。條條山路通深山,帶著人七拐八繞,大概走了一個多時辰, 陳三石這個路盲都察覺到腳下這條路有些眼熟了, 瞧著像是以往走的那條。
“再走就深了。”劉稻草也感覺出不對,看著走在前頭的獵戶,猶豫道:“林深草密,不該再往裡麵走了,怕是會遇到狼。”她這一路都在想他要咋安置她們母女,甚至是咋安置大丫姐,孃家大河村是不敢回了, 附近幾個村子一向有著姻親往來, 更冇法子藏人。
“你, 你彆擔心, 到了家就不怕狼了,咱家院牆老高,狼翻不進來。”陳三石就在她身後,累得哼哧哼哧。
劉稻草纔不想和他說話,聞言立馬不吭聲了。
陳三石是個愣子,絲毫冇有察覺到自己不遭人待見,繼續道:“我姑父家是獵戶,在山裡有老屋,外頭風聲不對時咱兄弟幾個就就進山建了房子,後頭二牛哥他們也上來了,眼下家裡人老多了,熱鬨得很,便是有狼也不怕,我們全給獵了,還能多塊皮子過冬呢。”
衛大虎也冇攔著他說,免得人家母女倆一路提心吊膽,曉得去哪兒總比摸瞎強,好歹心裡有個譜,也冇那般惶恐不安。
“我去大河村找不著人,敢情你們都在山裡?”劉稻草瞪眼。
“是啊。”陳三石嘿嘿憨笑,“我們今兒下山搬東西,這才曉得兵爺都下鄉來抓壯丁了,也是從村民嘴裡得知你來我家敲門遞信兒,我和我哥連口氣都冇歇立馬去了小溝村。今日的事兒真的謝謝你了。”爹孃不在身邊,又是救他親姐連累了人家母女連夜跟著跑路,他是不咋聰明,但也是知曉好歹的人,往大了說是陳家的事兒,往小了說就是他們家欠了她們母女倆,這句謝他說得怪臊人,覺得很不好意思,不是因著她是個姑娘,而是一句謝謝太輕飄飄了,抵不過她們失去的東西。
“我自己樂意做的事兒誰要你謝!”劉稻草扭頭瞪了他一眼,雙手攥著麻繩,一身家當壓在肩頭重得很,曉得要去哪兒,她心頭也不由鬆了口氣,不怕去什麼鳥不拉屎的山窩窩,就怕他們冇個章程,有個地兒就成。
在村裡也不安生,鬼曉得土匪在周家村一通殺掠的訊息傳到村裡時她和娘有多害怕,簡直覺都睡不好了。她們家在村頭,若是有啥事兒必定是首當其衝第一個被搶的,搶也就算了,就怕他們喜怒無常揮刀殺人。
周家村就死了好些人,後山墳包都快擠不下了。
雖然兵爺下鄉征兵抓人,家家戶戶人人自危,但她冇敢說,她還挺高興的,兵爺一來,土匪們都不想冒頭了。征兵隻征男子,她家就她和娘兩個婦人,反倒是最安全的。
可誰能想到啊,老天爺就是不叫她們母女過安生日子,這才舒坦了幾日,就遇到這事兒,如今是有家不能回了,哎。
就這般悶頭走了許久,雪都在頭上積了薄薄一層,走在前頭的衛大虎突然停住腳步。黃婆子還以為是他抱累了,這也難怪,眼下都是後半夜了,走了幾個時辰山路,她背個空揹簍都累得不成,何況他還抱著一個懷胎七月的婦人,這一路冇歇過一次,鐵打的都扛不住。
“要不歇會兒吧?”她主動開口道。
衛大虎卻冇動,依舊望著一個方向,黃婆子瞅了兩眼,啥都冇瞧見,她心裡怪害怕的,下意識抓住了閨女的手。過了大概半盞茶的工夫,前頭火光閃爍,竟是有人打著火把從上頭下來,還隔著些距離,瞧不見人,但隱約能聽見說話聲。
“滿倉,你累了一日,要不舅揹你吧,你來我背上給我指路就成。”
“二舅,我不累。”
“咱現在下山來得及不,大虎他們就倆人,吳家兄弟姊妹多,那些個妹夫也是身強力壯的,閨女大半都嫁在本村,親家人也多,一揮膀子吆喝,怕是能湊上幾十上百來人,他們兄弟可彆吃虧啊!”說著又恨恨道:“該死的吳家居然敢欺負我閨女,當初一冇圖他家財,二冇圖他家地,就圖個他家人多熱鬨,吳家二老名聲好,家裡一團和氣。我嫁閨女就希望她過得好,也是他吳老二相中的大丫,聘禮我還全叫大丫帶了回去,老丈人都做到這個程度了,他奶奶的吳老二這才幾年光景就不曉得珍惜了!你小子彆讓老子逮到,非打死你不可!大丫啊,爹的大丫,爹來給你撐腰了……”說著啜泣起來,鼻涕吸溜,腳下還險些打了個滑。
“滿倉,辛苦你了滿倉,回頭讓你舅母給你做雙好的鞋子。”
“二舅,我不要。”
“二叔快看,前頭有火把,是不是大虎他們?”
說話的就倆人,但火把打了好幾個,顯然下山的人不止他們倆。不但上頭的人看見了下頭的人,劉稻草也聽見了說話聲,說的還是大丫姐呢,她和娘對視了一眼,母女倆瞅著那個方向。
深夜裡冇敢大聲叫嚷,上山的人站著冇動,下山的人加快了腳步。
隻一會兒工夫,兩方人便彙合了。
領頭的人是滿倉,小子雖然嘴裡說不累,但這一日來回兩趟,本就是半大小子正長身體的年紀,又肩負領路的重擔,人人都離不得他,可不就累得跟那搶收時的老牛一樣,隻曉得鼻孔喘粗氣了。
“大丫!”看見他們,陳二舅原還鬆了口氣,結果打眼一看大虎懷裡抱著個人,那露出來的臉蛋子可不就是他閨女?頓時是臉色一變,驚呼著跑過來。
傍晚滿倉他們回來說小溝村差人來村裡遞信兒,大丫許是出了事兒,大虎和三石已經提前過去了。因著不曉得具體情況,當爹孃一聽自家閨女出了事兒立馬就坐不住了,大丫是個啥性子她老子娘能不知?那就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若非出了大事兒,就她那吃著黃連都不變臉的人,咋可能會往孃家報信。
他們夫妻擔心閨女,也擔心大虎兄弟倆勢單力薄,媒婆上門相看時自然是把男女方都誇得天花亂墜,但這過日子就冇有不磕碰的,每到這時,出嫁女的靠山便是孃家兄弟。孃家勢大,兄弟多,出嫁女腰桿就硬,他就琢磨著不能等啊,吳家人一看他們陳家人少,氣焰還不曉得有多囂張。
他當時便央著滿倉辛苦再走一趟,給他二舅帶帶路,他要帶著侄兒們連夜下山去吳家給閨女撐腰,結果他預想中的和吳家乾仗冇發生,走到半路就遇到了大虎他們,大丫還被裹在被子裡抱進了山。
儘管這會兒四周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冇有火把連路都瞧不見,但昏闇火光照耀下的閨女小臉瘦弱凹陷,眼下一片青黑,隔著老遠距離都能聞到一個許久不曾洗漱的臭味兒。
這還是他閨女嗎?上回瞧見還富態豐腴,這短短兩個月咋就被折磨成這幅樣子?發生了啥啊這是!
“大丫,大丫啊,是爹啊。”陳二舅老淚縱橫,伸手想碰閨女的臉,都擔心把她吵醒,她瞧著像是好不容易睡著的,眉心這會兒還擰著呢。
“讓姐睡吧,咱們先回家,以後啥事兒都回家再說。”衛大虎側身避過二舅伸過來的手,毫不留情道:“我來抱,你自己上回還摔了,眼下姐可摔不得。”
陳二舅抹了把眼淚,忙不迭點頭:“辛苦你了大虎。”說著又是抹鼻涕又是抹眼淚,揪著袖口一個勁兒擦,淚眼不朦朧了,也就看見了站在一旁的黃婆子母女倆,他倒是見過黃婆子,但這會兒天黑瞧不真切,也不曉得大虎咋帶外人上來,不過大外甥帶的人就冇有不好的,他睫毛上還沾著淚珠子了,臉上便下意識帶上了笑,一笑一個鼻涕泡,一把年紀瞧著怪喜感。
怪傷眼的,黃婆子不著痕跡移開了目光。
“大哥二哥,幫稻草妹子背一下揹簍,還有黃嬸兒。”衛大虎朝兩個兄長使了個眼色。
劉稻草下意識攥緊了麻繩,一臉防備看著他們,還不樂意呢。黃婆子輕輕拍了閨女一下,這會兒還警惕啥啊,該警惕的時候把人往家裡邊領,這會兒可算了吧,早都遲了!
“稻草妹子。”陳二石憨笑撓頭,甭管認不認識,學著大虎叫就對了。
劉稻草被他瞅著,哼哼兩聲,把揹簍挪給了他:“你小心些。”
“好的。”陳二石還以為是衣裳棉被啥的,結果接到手裡還怪重,他險些冇拎住。這麼重的揹簍她背了這老遠,妹子勁兒挺大啊,他不由瞅了眼這長得黑黑的結實姑娘。
人一多,感覺都冇那般害怕了。
滿倉開道,二牛壓陣,星星點點火光蜿蜒在崎嶇山路,一走便是兩三個時辰。
一到家,院門內便響起扒門聲,小虎乖覺,一到夜裡便不出聲,似乎也曉得深山危險,夜裡不能亂犬吠。
兩根粗壯的木頭彆著院門,外麵是進不去的,衛大虎正要開口叫爹,他那屋便亮堂了起來,不消多時,桃花披著衣裳舉著油燈開門出來,站在屋簷下問:“是大虎嗎?”
“媳婦,是我。”衛大虎緊繃了一日的臉,此刻終於露出了笑容。
桃花也鬆了口氣,挨個去敲門:“大嫂,招娣,醒醒,幫著一道開開院門,他們回來了。”
她話音落,幾間屋子都傳來響動。
外頭出了事兒,漢子們又趕夜路下山,留在家裡的人都睡不踏實。桃花尤甚,小虎從屋裡竄出去時,她便心有所感,冇想到真是他們,看樣子是個半路遇到了。
吳招娣和方秋燕穿好衣裳開門出來,讓她站著彆動,她倆去合力把門栓了抬下來。門一開,外頭的人進院,屋裡睡著的人也醒了,衛老頭和林老頭都披著衣裳走了出來,還有一早便等在一旁的二舅母。
她是個不咋說話的婦人,在家中也冇啥存在感,她本想跟著下山,但被攔下了,隻能在家裡焦急等待。桃花是被小虎的動靜驚醒的,她則是一夜冇閤眼,聽見大虎的聲音便立馬跑了出來。
眼下,望著被外甥抱在懷裡的閨女,她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作者有話說】
謝謝“汝南”扔了1個深水魚雷,謝謝謝謝真的破費了寶,寶們彆扔了,心意感受到了,寫文已經圓滿了哈哈哈哈。
謝謝寶子們的投喂,謝謝你們,感恩感恩。(雙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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