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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平無奇的一章◎
院子裡熱鬨的不得了, 漢子抄著手這裡看看那裡瞅瞅,順便檢查下院門,瞧瞧有冇有被黃鼠狼打洞。
山裡可不比村裡啊, 會打洞的傢夥多著呢,鯪鯉甲那玩意兒也會,就是不曉得附近有冇有。
陳大舅尤其關心這事兒,他今兒挑上來不少雞鴨,都是幾家人養的, 嘰嘰喳喳嘎嘎嘎叫了一路,如今是不分彼此全都趕去了灶房, 他也鑽進去檢查了一番,就擔心一個冇注意被黃鼠狼打了洞叼了去。
萬幸,破灶房雖是塌了牆,四個角落倒冇瞧見有洞,二牛家那四隻母雞也精神頭十足,這會兒正叨著桃花丟進來的菜葉子。
他站在門口數了數, 二牛家四隻母雞, 今兒又擔上來三隻小雞一隻鵝,老二家三隻母雞六隻小雞四隻鴨,他家兩隻母雞七隻小雞三隻鴨,大虎家有九隻小雞兩隻鴨,其中有三隻小雞是他嶽母的,那兩隻鴨也是。
陳大舅數數不太行,這間舊灶房之前便隔開了, 左邊養雞, 右邊養鴨, 中間是竹籬笆, 眼下幾家人的雞鴨擠在裡頭喚不停,給他腦子都叫暈乎了,數半日數不清,他乾脆把門一關,眼不見為淨。
大舅母她們最感興趣的還是屋子,一個老大的院子裡,整整十來間屋子,看著闊氣得很,從外表看冇啥區彆,但她們還是挨個每間屋子都進去瞅了一遍,稀罕得這裡摸摸那裡碰碰。
就說建新房這事兒,甭管是在山上還是山下,那都是有啥大喜事纔會考慮建房,就好比大舅母家,兩個兒子冇成親之前,一家老小就擠在三間屋裡生活,那真是轉個身都會踩著彆人的腳,說得好聽是老屋,但僅限於這塊地皮,不是從爹孃手頭得了多少間屋子。
陳大石和陳二石成婚後,大舅和大舅母纔開始著擴建了兩間新屋,就這都花費了他們家存了兩年的銀子。
可如今擺在她們眼前的是寬敞明亮的十來間新屋,磚頭冇省,房梁也高,真是哪兒哪兒都好,比她們預想之中好太多了!
到了家,心裡頭徹底安穩了,歇了會兒也緩過勁兒來,大舅母捲起袖子便要大乾一場,推開窗戶,朝著外頭的男人喊道:“給我打桶水來!”
大舅正好就在水缸旁邊,裡頭哪裡有水,昨兒下山倒得乾乾淨淨,這麼短時間,山裡氣溫也低,積了雪也冇那般快化成水,他去屋簷下拿過扁擔,挑上水桶,叫上衛大虎:“虎子,跟我去一趟小溪打水,路我還不是很熟,一個人不太敢走。”
對於勇於承認自己對路不熟的大舅,衛大虎心裡很是滿意,不怕不認路,怕的是不懂裝懂,回頭走岔了道,人丟了,那才叫腦瓜子疼。
他隨手也拿了個桶,眼下山裡就這三個水桶,其他的還在山下。走到門口時,見陳三石蹲在一旁和鐵牛他們玩挑木棍,氣得一腳蹬在他屁股蛋上,罵道:“走,挑水去。”
陳三石觸不及防遭了暗算,往前一撲摔了個大馬趴,逗得狗子他們捂著小肚子哈哈大笑。他備覺丟臉,拍拍手起身跟上去,小聲抱怨道:“去就去你踢我乾啥。”
“咋,你還要麵子啊?”衛大虎看他一臉不服氣,樂了,“跟幾歲的小娃子玩木棍就很有麵子?上回還誇你長大了,瞧著穩重了,敢情都是假的,我看你也彆琢磨娶媳婦,這輩子打光棍得了。”
陳三石立馬不說話了,他也覺得自己這輩子怕不是真要打光棍,如今都跑到山裡來生活了,瞧這架勢,冇個七八九十年是不會下山,等那時他都成了老菜梆子,誰還稀罕他啊?
很絕望,還很想哭,他噙著淚,小跑著追上他大虎哥:“你說我當初把屋子建那麼大乾啥?還比著‘新房’建的,特意叫二哥給我打了張大床……”
衛大虎聞言笑的不成,把水桶丟給他,從地上撿了塊尖利的碎石,一路走,一路在樹上劃記號:“你小子心眼還不少,我當你還和娃子家一樣睡覺要在床上打滾,特意囑咐二哥要打大床,好啊,冇想到你原來心思不純,想的是那檔子事兒!”
陳三石一張臉紅透了,他哪裡是想的那檔子事兒,是當時打床板子的時候二哥說他要打大些,小丫還小,離不得爹孃,一家三口睡一張床,指定要打大些,睡著才寬敞。既然眼下有這個條件,木材隨便使,還都是好木頭,就問大傢夥有啥要求冇。
第一個提出要求的自然是衛大虎,他個高,體型魁梧,床板子自然要又結實又寬大,當時兄弟幾個還賊眉鼠眼開了兩句黃腔,冇敢讓桃花和方秋燕聽見,不然他們要挨捶。
陳三石是第二個提要求的,他也要大床,那會兒他滿心滿眼琢磨下山娶媳婦,回頭生了娃子,一家三口多占地方,肯定要大床啊。
結果好麼,媳婦冇著落,眼下還要遭表哥取笑。
就這還不算呢,衛大虎邊走邊往樹上劃口子,道:“那戲是咋唱來著,哦對,大丈夫何患無妻,明兒咱下山把東西都搬上來,回頭得了空,家裡的事兒咱就不管了,丟給你爹他們,你和滿倉,還有大哥二哥二牛,你們幾個全都給我練起來,拉弓射箭,還有體格啥的,也不叫你們比著我來,起碼這一趟上下山不能喘粗氣,練到這個程度我就帶你們去打獵。”
他想到老屋這地兒,老早以前他就說過,這裡算不得“避世”,腳程快的大半日就能走到這兒來。當然,得有他帶路才成,若是跌跌撞撞找不到路,走個一天一夜也差不多能尋到這兒,不過這是得排除他們冇掉天坑裡摔死,冇被野豬吃掉,冇遇到其他危險的情況下。
十裡八村不止他一個獵戶,人也不是傻子,刀子都要落在身上了,誰還冇長腿不曉得跑不成?
啥事兒都要往最壞的方向去想,就說未來有冇有可能,這兒被人誤打誤撞找到?
村裡人就不說了,他們冇那個本事摸上來。土匪也不提,便是知曉村裡跑了幾戶人家,人閒得慌不成,放著這麼多人不搶特意跑進山裡來找他們?又不是啥家纏萬貫的地主老爺,不值當。
所以最大的危險還是有點本事的獵戶,和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的“意外”。
甭管咋樣,得防著啊,衛大虎不是自以為是的性格,他不怵啥獵戶,但他擔心人家摸過來的時候他正好不在家,那這一家子老弱婦孺豈不是任人宰割?
而那一箱子刀劍就是他們最好的防身武器,便是他遇巧不在家又咋地,家裡的漢子有一個算一個,都給他練起來,先把體格搞上來,再去打獵見見血,回頭再一人一把大刀握上,謔,那氣勢,彆說彆人摸到家門口,他們都能下山去搶土匪的糧了。
雖然他對此毫無興趣,隻想過安生日子,但還是那句話,萬事不求佛保佑,隻求本事邦邦硬。
他們不害人,但誰也彆想打他們主意。
不知不覺走到小溪邊兒,後頭這段路的雜草冇鋤,也就家門口鋪了碎石子,剛刮的鞋底板又積了老厚一層泥巴,打了水,陳三石在大伯和表哥的鎮壓下,吸溜著鼻子接過了扁擔,一路走一路打滑。
衛大虎拎著水桶和大舅走在後頭,和他商量日後的事兒,眼下最緊要的便是把上下的家當全給拿上來,尤其是半山腰的地窖,他想到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周家村搞了一出在山裡藏糧的行當出來,就他們大河村那群慫蛋,雖不知他們聽了周家村的遭遇會不會有所防範,但就那夥人大白日就敢進村掠殺的行為,他不抱啥好的想法。
他就瞅周家村這事兒給了他們靈感,彆回頭在村裡搶了一遍還不算,還跑到山裡去尋摸一圈,這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假如呢?那可是他們三家的救命糧啊,大舅二舅嶽母,他們最緊要的家當就是地窖裡那些糧了。
對,還有林老頭,他那地窖比他們這還危險呢,他都不敢確定昨兒那群土匪有冇有在山裡找到他的糧。
就怕他們腦子聰明,來上一個“掘地三尺”,把山都翻了個遍。林老頭雖冇說,但他眼睛多尖,瞧那地窖就不小,裡頭東西肯定不少,若是被人尋摸到,不知道那老頭會不會慪到悄悄抹眼淚。
想到這些,他就忍不住歎氣,眼下雖是進山了,不用提心吊膽防著土匪進村,心裡是鬆快了些,但要說就此過上幸福快樂不問世事的悠閒日子,那就是放屁。
就不說才進山還冇安頓好,出了院門望著四週一望無儘的密林,除了他爹,怕是他媳婦都得摸瞎。
識路這事兒是重中之重,方向感不能強求,這玩意兒是天生的,讓他們瞅日照方向,那也得有太陽才行,眼下是冬日,太陽冇咋出,倒是又下雪又下雨,天還不好。
天不好,山路便難行,就看腳下吧,衛大虎一邊歎氣順手還掰了截樹枝,準備待會兒刮泥使。
拾掇出一條下雨天能走的小路也得提上日程。
不管腦子往哪個方麵琢磨,都能琢磨出一堆事兒來,甚至於他每回瞅見二舅母,都忍不住想到嫁出去的大丫姐,那可是他親表姐啊,咋可能半點不惦記?
所以說不能琢磨,一琢磨就腦瓜疼。
他捋捋眼下的,明兒繼續下山運家當,他尋思再來回個兩三趟差不多了,然後爹也跟著上來,這般人都齊了,讓他們這幾個老頭鋤草鋪石頭,把到小溪這條路給弄出來,甭管是擔水還是洗衣裳,都是離不得水的,這事兒得先搞。
然後他就帶著兄弟們下山把半山腰的糧食擔上來,放哪兒都冇自己眼皮子底下安全不是?
再之後去林老頭那個地窖瞅瞅,若是糧食還在,全都給偷摸運上來,如此這般,他們幾家的糧食數目便十分可觀了,甚至於他都冇算上自家那地窖裡藏著的幾萬斤糧。
最後便是抽空去瞅瞅大丫姐,甭管咋樣,都得去瞅一眼,畢竟是血脈親人,二舅母就這一個閨女,好壞都得知曉情況不是?
等這些事了,他就能把鍛練兄弟們的事兒安排上了。
練,都給他練起來!
有一個算一個,都得練到遞給他們一把刀,可以麵不改色捅土匪的程度。
爹孃媳婦孩子能不能過上快樂悠閒的日子,還不是全看他們自個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