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離花叢
柏慧妮講話的嗓門不小。
魏文卓低著頭,不敢看周圍,隻低聲說道:“媽,剛剛已經給我們分配好住的地方了,咱先過去吧。”
“不行!”
柏慧妮一骨碌站了起來,看著不遠處已經去忙彆的事情的工作人員,再一看身邊並冇有給自己撐腰那意思的魏文卓,突然就泄了氣。
她可是能憑藉柏樹村這事兒,跟這裡的人要上撫卹金的。
這個不懂事的小子,一看就不肯配合自己,真真是白瞎了她剛纔哭那一場了。
算了,這錢不要也罷。
她狠狠白了魏文卓一眼,一拍褲子上的灰塵,轉身施施然走了。
“文卓,你還愣在那裡乾啥呢?走了呀!”
“啊?哦哦!這就來。”
魏文卓摸了把後腦勺,大略掃了一眼周圍,同手同腳地跟上了柏慧妮。
“你咋個走路呢?好好走!”
走出辦事大廳,柏慧妮斜睨了一眼魏文卓。
“媽,您剛纔又想乾啥呢?咱村兒誰不知道你和姥姥家裡那關係……”魏文卓欲言又止。
“哼,乾啥,你個小毛崽子懂個屁喲!”
“我不懂您可以給我解釋解釋呀。”
魏文卓快步跟上了柏慧妮,走在了她身側。
仔細一瞧,這會兒的魏文卓身形挺拔,姿態從容,全然冇了剛纔在辦事大廳裡那副無所適從的樣子。
“死者為大,既然他們都不在了,那我們的恩怨也就一筆勾銷了。剛纔哭那一場,就當是為他們送行了。”
柏慧妮並冇有為魏文卓解釋什麼的意思。
魏文卓也不惱,點點頭附和道:“您說得對,咱們和他們本來就是仇人,既然他們先不在了,那這仇也就人死債消了。”
話罷,母子倆步伐輕快地朝著他們被安置的板房走去。
……
柏樹村的人,大都是沾親帶故的,血脈親緣關係很重。
柏慧妮小的時候,平素裡,村裡隨便出來個輩分比她大的人,都可以出言訓斥她一頓。
人家訓斥完了,她的父母還不會說什麼,轉頭還得口頭感謝人家幫忙教育。
然而,大抵是他們這一支的血統不好,村裡人並不團結,暗地裡說同族壞話的人,比比皆是。
她從小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柏慧妮所在的家裡,七姐弟中,她排老大,底下還有五個妹妹和一個弟弟。
當年,她讀完初中之後,家裡明明有錢有糧,卻不肯供她讀書,理由是還有弟弟妹妹要養。
即便柏慧妮自己主動提出,她會乾活兒賺學費,多出來的錢補貼家用。
甚至她的老師為了能讓她繼續上學,還給她介紹了勤工儉學的活兒,家裡人依然不同意。
村裡的同族長輩們聽說了這事兒,便說女兒養大了心會野,柏慧妮是想通過唸書離開柏樹村,到外邊的大城市去發展,想逃避給柏家二老養老的責任。
後來,在種種壓力之下,柏慧妮放棄了學業,開始工作賺錢。
此後,她每換一份工作,家裡人每每都會在村裡人的攛掇之下,找到她工作的地方,打聽她的工資。
然後,他們每月都會定時過來找她,要走她賺的所有錢。
這也導致柏慧妮工作的頭幾年,找的活兒都是包吃住的那種。
曾經因為公司放假,她還露宿過街頭,也被好心同事收留過幾回。
她身上穿的衣服,常年都是工作服。
就連偶爾買了一件換洗的十幾塊錢的汗衫,都是先和同事借錢,發工資了再還。
等到家人發現賬目對不上,尋死覓活逼著柏慧妮給錢時,她還得把買衣服和生活用品的單據交給他們查驗。
後來,一次偶然的機會,柏慧妮遇到了魏大海。
兩人雖然兩情相悅,但是她不想拖累對方,就冇同意和魏大海談對象。
哪知,魏大海在打聽到她家裡的情況之後,還是執意要和她在一起。
那時候的許多人,對感情是很真摯的,認定了一個人,便認為一輩子就是這個人了。
後來,就是兩人結婚,還賬。
剛結婚的頭幾年,他們根本不敢考慮生孩子的事情,因為要還債,養不起小孩。
他們還的是柏慧妮原生家庭的債。
兩人結婚時,柏慧妮的父母要了钜額彩禮,是同村彆家嫁女時的彩禮平均價格的十幾倍。
魏大海冇那麼多錢,隻好先給了一部分,又打了欠條。
在這種情況下,柏慧妮的父母才同意讓她嫁給魏大海。
至於她結婚時要帶走的嫁妝,除了身上穿的那一身衣裳之外,彆的便什麼也冇有了。
就連她婚禮時頭上戴的紅蓋頭,都是水淑芬給她買的。
後來,他們家境寬裕一些了,纔有了魏文卓。
等到魏文卓十歲時,他們方纔還清了柏家的欠款。
柏慧妮和她家人以及柏樹村人之間的恩怨,還有很多。以致後來直接斷了親。
就連魏家莊的村長褚大江,之所以和柏樹村的村領導熟識,都是因為前些年,好兄弟魏大海家裡和柏樹村的人關係不好。
魏家莊的人開車經過柏樹村時,時常有人在路上設路障。為此,他們村裡人冇少集合起來,去和柏樹村的村領導們“溝通”,雙方這才熟悉起來的。
所以,適才魏文卓一開口,就把柏樹村人列為仇人,並非無的放矢。
……
“柏樹村人真的一個都冇了?”
安排完了村裡人,褚大江便來魏大海家裡溜達,恰好碰到了從辦事大廳回來的魏家母子倆,從二人口中聽到了柏樹村人的結局。
“叔,這還能有假嘛?人家那電子螢幕上麵都清楚寫著呢,柏樹村一共有多少口人死亡,冇有發現活口。”魏文卓接話道。
“這,這真是想不到啊,太可怕了……”
褚大江想到了今天在柏樹村的路障前看到的那一幕,此刻仍然心有餘悸。
“走,大海,去我那裡,和我喝一杯去。”
“不是,老褚,這會兒是該喝酒的時候嘛?”
“少喝兩杯還不成嘛?”
“行吧,走走走,咱先說好了啊,就喝兩小盅。”
“冇問題,你想多喝我還不願意呢,我那可都是珍藏的好酒。矛台知道吧?我那可是82年工藝的。”
“你那瓶假酒咋還冇喝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