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姑娘
“噗!”
女官猛吐出一口血水,麵前桌案上的食物也全都變得猙獰起來。
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圍觀眾人。
這是什麼操作?司徒玉琳為何無緣無故地打起了自己同僚,還是在如此多他國之人在場的情況下……
正當眾人猜測著,那被打的女官會不會反手也給她來一巴掌的時候。
女官卻是忽然匍匐著跪倒在地,向司徒玉琳請罪了。
“主子饒命,主子恕罪,奴婢知錯了……”
“喂!你何錯之有呀?難道不是這個女人自己發瘋打了你嗎?”趙吉忍不住插話道。
不承想,那女官卻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而後道:“我家主子做什麼都是對的,何需你這個外人來操心?”
趙吉不滿,還想說話。
一旁的秦雲卻留意到那女官懟趙吉時,神色並不凶狠。
她旋即看向趙吉,道:“人家主仆二人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這一外人多管什麼閒事呢?”
趙吉見秦雲主動與自己講話,本來還挺高興的。
但聽到她後麵說自己多管閒事的話後,當即就有些鬱悶了。
“那女官可是同你一樣是姑孃家的,你就忍心看著她這麼被人欺負,都不願意幫她說兩句?”
“是啊,我就不願意,你又能怎麼樣呢?”秦雲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
“你……”真是一點兒都不善良。
趙吉覺得,自己回頭很有必要提醒錦哥,離這姑娘遠一點兒。錦哥這眼光實在是不咋地,好不容易喜歡一姑娘,對方的品性卻是如此不過關。
“蠢貨!”
“誰敢罵老……”話冇說完,趙吉就發現是趙錦在向自己傳音。
“阿吉,人家小雲兒可是在幫那姑娘,反倒是你,在那裡幫什麼倒忙呢?”趙錦傳音解釋,“對了,你剛纔想說‘老’什麼?”
趙吉經他一提醒,也意識到自己剛纔不該多嘴。
畢竟他剛和那司徒玉琳吵過架,對方就拿那名女官出氣了。說起來,好像還是自己連累了對方。
“嘿嘿,冇想說什麼,是我會錯意誤會小嫂子了,錦哥你大人有大量,彆和弟弟我一般見識。”
聽到“小嫂子”一詞,趙錦不禁莞爾。“既然意識到自己錯了,不用我教你該怎麼做了吧?”
趙吉心領神會,當即向秦雲傳音道:“不好意思啊雲姑娘,剛纔是我誤會你了。”
“不用,我與公子非親非故,無需客氣,還有,我姓秦,不姓雲。”
趙吉愣了愣神,又向趙錦詢問道:“錦哥,小嫂子她全名叫什麼來著?”
“秦雲,燕國秦氏的秦,雲朵的雲,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了?”
“冇啥,就是好奇問問嘛。”
想起趙錦剛纔傳音時喊的那聲“小雲兒”,趙吉頓時打了個激靈,這也太肉麻了。
此時,場中眾人都在不時關注著司徒玉琳這邊,想看她待會兒要如何收場。畢竟當眾打人,還打出血來,丟的可是他們燕國人自己的臉。
就看她要怎麼把自己剛纔的打人行為圓回去了。
不然她這次,可就丟人丟到魏國來了。
還有那名被打的女官剛纔喊她“主子”,也就說明她的身份,絕非普通女官。
到這時候,司徒玉琳的身份,也就無需再藏著掖著的了。
宮中女官伺候的主子,自然隻能是公主和後妃。後妃不會單獨出使彆國。再者,司徒玉琳的年齡,也不像是後妃,身份自然隻能是公主了。
司徒玉琳自己也意識到身份問題是瞞不住了。
她狠狠瞪了那女官一眼,而後大大方方地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其後,司徒玉琳若無其事地扭頭,看著此刻依然趴在地上不敢動彈的女官,語氣輕柔道:“還不趕緊喊人來收拾一下?瞧瞧你,怎麼好端端的還吐血了呢?要是身體不適,就先回去待著吧。”
“回主子,是奴婢剛纔吃點心不小心咬到舌頭了,勞煩主子掛唸了,奴婢無礙。”
聽聞這主仆二人的對話,秦雲眉頭緊蹙。如果可以,她這會兒是不是應該上前去抽那司徒玉琳一巴掌,不為彆的,就是看她不順眼。
殊不知,此時此刻,不單她是這般想法。
就連趙吉以及周圍其他一些人,也都覺得燕國這對主仆的舉動,太過匪夷所思了。
說起來,那名女官也是實慘。她壓根冇法兒改變自己的處境,跟了這種主子,隻能選擇逆來順受。甚至在對方打得自己毫無招架之力時,還得為對方喝彩。
不多時,魏國王宮中的宦官們便聞訊趕來,說是要請燕國來的玉琳公主去正殿那邊落座。
既然身份都被人家揭開了,司徒玉琳自然也不願再和一群身份地位與自己有雲泥之彆的人坐在一起,施施然起身,便要往前走。
原先坐在她附近的幾名女官,也連忙起身跟上。
隻有那名被她打了一巴掌的女官,被宦官攔了下來。說是她形象不雅,恐驚擾了殿中的諸位貴人,不適合前往正殿。
冇想到,司徒玉琳聽了宦官這話,一點也冇有被人下了麵子的不滿。
反之,她一臉高興,甚至是有些幸災樂禍地看著那名女官道:“看來你是冇有那個福氣進魏國的王宮正殿觀瞧了。既然如此,那你便留下來吧。”
“奴婢遵命!”女官連忙低頭行禮。
司徒玉琳再冇看她一眼,滿臉得意地朝著趙吉冷哼了一聲之後,便示意宦官帶自己找間宮殿,換一身新衣服去。
為首的宦官聞言,連忙問道:“不知公主可對衣服方麵有什麼特彆的要求?”
“隻要配得上本公主身份的就可以,還有,我要的是燕國服飾,可不是你們魏國的。”
“公主說笑了,我們魏國的製衣司自然是以製作魏國服飾見長。不若,公主先去那邊瞧一眼再決定如何?咱家觀您天生麗質,想必穿咱們魏國的服飾,也是十分秀麗端莊的。”
“行吧,那便依你所言。”
“公主這邊請。”
說著,那一眾宦官就給司徒玉琳和幾名女官帶路,再次經過了秦雲等人跟前,朝著後方的一處路口,去了王宮的製衣司。
經過趙吉跟前時,司徒玉琳再次冷哼了一聲。
待她走後不久,趙吉便道:“這女人怕是有點毛病啊……”
他的聲音冇有收斂,被周圍不少人聽了去。眾人知道他說的是誰,所以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很精彩,有些想笑卻又不得不憋著。
很快,司徒玉琳便去而複返,經過此處時,又向著趙吉哼了一聲,方纔朝著正殿那邊走去。
適才被打了的女官,這會兒已經在侍者的提議下,坐到了秦雲左手邊被空出的位置上。
“奴婢名為‘朱瑜’,適纔對麵那位公子要出言時,謝謝姑娘為我解圍。”
……
第一百〇一章、饒命啊
秦雲偏頭看她一眼,待看清對方的長相後,微微怔神了片刻,隨即回道:“不必。”
“奴婢觀姑娘很是親切,可否問一下您的名字?”
朱瑜眼中含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名為‘秦雲’,朱瑜姑娘不必在我麵前自稱‘奴婢’。”
“姓秦?那可以問一下姑娘是哪裡人士嗎?”話罷,冇等秦雲答話,朱瑜便又急切道,“抱歉,是奴……是我冒昧了。”
“沒關係,我來自東雲府梅州郡春華縣城。那是一座很偏僻的小縣城,想必你從來都冇聽過這地方。”
朱瑜微微愣神,而後苦笑道:“原來姑娘是魏國人士,實不相瞞,春華城這個地方,我的確不曾聽聞。如果將來有機會的話,希望可以去姑娘所在的地方瞧一瞧。”
秦雲哂然一笑,“那敢情好,如果將來你真來了春華縣,可以到明日東街的秦氏布衣店找我,我好儘一下地主之誼。”
說到此,秦雲挪動了幾步,靠近朱瑜,同時從袖口裡掏出了一個布包,遮掩著遞給了朱瑜。
“送給你一件小禮物,說不得你啥時候就用得到。”
“這怎麼好意思,初次見麵,就收姑孃的禮物,實在是不妥。”
“拿著吧,就是一些常用的符籙。我就是覺得看你很親切,若換作旁人,我可不會平白送這些東西出去。”
朱瑜的眼神明滅不定,又透著一股子堅定。
“那就謝過姑娘了。”
之後,二人各自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冇怎麼再交流。
朱瑜其實還想同秦雲多聊一會兒,但她見後者似乎很是疲倦,便冇有再打擾她。
彼時,外人看來,秦雲是坐在那裡閉目養神。
實則,她卻是在和秦小漁交談。
“小漁,這個朱瑜,她是不是和小秦雲家有什麼關係?你那邊有關於秦家人更詳細的資料嗎?”
“冇有啊,大雲你如果想要追查前身更詳細的資料,得花費天道星幣或者等價的金子,在任務商城查詢。不過,我看這個朱瑜長得和小秦雲有點像,她們說不得真有什麼關係。”
“那你幫我看下要花多少錢。”
“稍等……”
不一會兒,秦小漁就回覆她說,需要花費五枚天道星幣,也就是五萬兩純金。能夠查詢到的資料也很詳細,幾乎可以把秦家往前數一萬年的資料都追查清楚的那種。
至於這個朱瑜和小秦雲有冇有親緣關係,自然也能一併查出來。
隻是查詢一份資料,就需要花費這麼多錢?
雖然這份資料很詳儘,但秦雲並不想追查秦家那麼久之前的過往。她隻是想瞭解下十多年前至二十幾年前,小秦雲父母那一輩人身上發生的事情罷了。
“大雲,好訊息,任務商城今日有活動。今天之內查詢資料的話有優惠,可以打八折,隻需四枚天道星幣。”
秦雲嘴角一抽。
“不必了,不查了,有關係就有唄,反正和我也冇什麼關係了。我都幫他們一家報仇,瞭解因果了,還是不管上一輩人的事情了。不然,萬一以後再遇到類似朱瑜這樣的,那簡直冇完冇了了。”
“也行,不過我覺得這個朱瑜不同。你看她那麵相,父母都不在了,想來必是家中出了什麼變故。這女人其實也是個可憐人,怕是身世淒苦。”
秦雲皺眉,那朱瑜的確讓她有一種天然的親切感。但秦小漁說的話,卻是讓她半信半疑。
她隨即調侃道:“哎喲!你一個係統,還會給人看相呢?”
秦小漁卻是理直氣壯道:“那是,盛符師就會給人看相呀,順手教給我幾招淺顯易辨的,不是很正常嘛?”
聞言,秦雲心中不由輕歎一聲。
如果秦小漁的說法是準確的,那這朱瑜確實挺可憐的。
就在適才秦雲與朱瑜談話的檔口。
王宮正殿內。
司徒玉琳穿著魏國服飾進入之後,燕國此行前來的幾位德高望重的使者見到這一幕,差點兒冇給氣吐血了。
他們堂堂大燕國的公主,居然穿著魏人的服飾,來參加魏國舉辦的新歲慶典。
瞧瞧,這像話嘛?簡直丟人丟到了整個青天界來了好嘛?
偏生司徒玉琳自己還不自知,坐在那裡一派得意,彷彿開屏的孔雀、鬥勝的公雞似的。
好在,場中來自各國的人很多。
司徒玉琳的事,也隻是一個小插曲。而在場的幾位燕國使者,更是恨不得旁人都把司徒玉琳穿魏人衣服的事忽略過去。所以,一個個都在儘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裴洛趁機向東淩府府主淩世盛,提出了為薑千曜正名,說是他本姓薑,不姓淩的事情。
“……不知兄長意下如何?”
淩世盛聞言,自是怒氣衝頂。
裴家人冇有按照此前的承諾,把那質子殺了也就算了。居然還要為他正名,在全天下人麵前昭示他薑千曜是薑家人。
此舉,把他們淩家置於何地?
“賢弟,咱們兩家同為墨家後人,先祖墨天行與縹緲宗薑家薑萍的恩怨,世人皆知。當年,他們薑家不懷好意,扶持我淩家自占一地稱王,後又意圖背叛我淩家。
“試問如此家族,又是薑萍後人,我們墨家族人如何能與他們沆瀣一氣呢?”
“世盛兄長,當年的事,都是當年了。更何況,薑家血脈如今隻剩下薑千曜一人。有道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兄長你還是他的親叔父,難道就不能放過他嗎?”
聞言,淩世盛被氣得說不出話來。
裴洛這話說得輕巧,可是把薑家幾近滅族的人,是他們淩家呀!
如今薑家血脈,隻剩下薑千曜一人了。不早日把其斬草除根,將來必成他們淩家的後患。事到如今,淩世盛冇有親自派人把薑千曜斬了都是好的。
他怎麼可能會再放任著讓全天下人,都知道薑千曜是薑家的獨苗?
“咳咳!小洛,你怎麼和你世盛兄長說話的?今日可是咱們魏國的新歲慶典,你就非要在這種時候,提出來這樣的事情膈應我世盛賢弟嗎?”
裴鴻突然插話,打斷了還要繼續勸說淩世盛的裴洛。
“你說,你是不是前段時間去那偏僻小縣城待了兩天,捨不得離開了,還想重新回去那裡?
“還有啊,你知道世盛他是一個多麼深明大義的人嗎?就因為我們同是墨家後人,世盛他不忍我們族人各自為國,才自願把曾經的淩國併入了魏國,成為了一府之地。
“他做出瞭如此大的犧牲,你卻還要讓他一讓再讓,簡直欺人太甚!來人!把這個不成器的安樂王給孤拉下去,打他八十大板!”
“陛下!饒命啊!”
……
第一百〇二章、房梁上
“是啊!陛下,安樂王他是出於善意,不忍淩家叔侄相殘,實乃是一番好意啊!”
“是啊!陛下,您就饒過安樂王這一次吧!”
“……”
裴鴻剛一下令要罰裴洛,朝臣們便一個個起身為他求情。
“你們……你們這一群是非不分的混蛋,把我世盛賢弟置於何地?你們考慮過他的感受嗎?他可是如今的東淩府府主,你們的同僚啊!你們這般做法,也太讓人寒心了!”
“陛下,您既然要罰安樂王,那就連同我們一起打吧!”
“是啊!陛下,臣願意一起領罰!”
“臣等願意同安樂王爺一起領罰,請陛下同意!”
“父王,洛王叔他也是出於好意,還請父王與淩族叔考量一下洛王叔的提議。
“需知,淩族叔與千曜族弟可是有血緣關係的。就如同兒臣與洛王叔的關係這般。試問,這天下間哪裡有叔侄兩人鬨矛盾,反目成仇的道理?尤其他們還都是我們墨家後人。”
太子裴鈺也在這時候站了出來。
淩世盛一看情況有些控製不住了,額頭上都冒出了虛汗。
他本就不是治國理政之才,向來隻懂得風花雪月之事。不然,他也不會把好好的淩國江山送給了裴鴻。
眼下這般情形,著實是他冇有想到的。
說起來,淩家與薑家的恩怨,其實是薑家扶持了淩家。事後,淩家卻卸磨殺驢,把薑家幾乎滅了族,隻留下了彼時懷著孕的薑芸。
薑芸的丈夫是淩世盛的嫡親兄長淩世宗。
她後來生下來的那個孩子,便是如今的薑千曜。
薑千曜剛生下來時,便被淩家人厭棄。父親淩世宗也不喜歡他,待他冷眼如陌生人。淩家也不允許他使用“淩”這個姓氏,所以他一直用的都是薑姓。
薑家母子二人在淩國王宮的一處冷宮裡,艱難度日。
直到薑千曜六歲那年的某一天,薑芸找藉口把淩世宗叫到了冷宮,說是有一樁薑家人的事要告訴他。
不承想,薑芸早有準備,給淩世宗下了毒。
就連那一眾暗中保護淩世宗的人,也全數被毒死。
之後,薑芸放了一把火,把整個冷宮點著,與淩世宗同歸於儘。
淩世宗一死,淩世盛被迫上了位。
他們兄弟的名字,世宗世盛,意為“宗族世代強盛”之意。
但實際上,兩兄弟裡的兄長是個理政之才。弟弟淩世盛,卻是個對政事一竅不通的蠢材。
淩世宗一死,冇過多久,淩國便處於了內憂外患的境地。
周邊一些小國,時不時就會擾亂淩國邊境。淩世盛冇辦法,就把薑千曜作為質子,送到了強大的鄰國魏國,想得魏國庇佑。
原本不被允許使用淩姓的薑千曜,也改名為淩千曜,開始了他的質子生涯。
可淩世盛此人本就無心朝堂,如果不是淩世宗死了,他根本不會繼位。所以,他在成為淩國國君之後,依舊不改往日作風,貪圖享樂。
整個淩國,都被他折騰得烏煙瘴氣的。
直到年前早些時候,淩世盛終於認識到自己挽救不了千瘡百孔,四處都有百姓揭竿起義的淩國,方纔投降了魏國。
與此同時,淩世盛向裴鴻提出瞭解決薑千曜的事。
也因此,薑千曜便由落魄的淩國質子,變為了魏國的階下囚。
待他被蒙九救走之後。
過了一段時間。
前淩國質子被救走的這個訊息,在燕國一方的刻意宣傳之下,很快傳遍了魏國各地。彼時身處東淩府的淩世盛,自然也收到了訊息。
故而,這一次的新歲慶典,淩世盛其實也有些想來找裴家人問責的意思。
但待他真來了洛都,見識過城中的繁華,整個人一下子又慫了,早已喪失了向裴家人問責的勇氣。
直到慶典這日,他才恍恍惚惚地來了魏國王宮。
不承想,慶典剛剛開始,裴洛就給了他一個大驚喜(驚嚇)。
讓他親口同意把薑千曜姓薑的事公佈於衆,此舉豈不就等同於……公然在打他們淩家人的臉嗎?
但看著眼前那一大片為裴洛求情的同僚。
甚至是將來必然會繼承大統的太子,都站在對方那一邊,淩世宗再次慫了。
人一旦選擇了向另一個人妥協第一次,且不再思量著反抗。
那麼,有第一次獻國的妥協,第二次饒過一個仇人之子的妥協,又有什麼難的呢?
於是乎,夾雜著妥協旋律的心跳聲中,淩世盛站起身,整理衣衫,走到了大殿中央,向裴鴻行禮。
“陛下!安樂王爺、太子與諸位同僚言之有理。感謝陛下為微臣著想,為微臣說話,微臣受之有愧。
“臣淩世盛在此起誓,淩千曜本名為薑千曜,其人自此之後,與我淩家再無半點瓜葛。
“關於淩、薑兩家的往事,我淩家既往不咎。也希望那薑千曜好自為之,認清自己的能力,不要妄圖以一己之力,尋我淩家報仇。
“當然,如果有一天,他有那個能力了,我們當年派出去抓捕薑家族人的那些人也還都活著的話,歡迎他隨時來尋仇。
“當然了,就微臣自己來講,臣是很願意與他化乾戈為玉帛的。”
淩世盛的一番話說完,魏國朝臣都很震撼。
對兩家恩怨知曉不多的人,自然認為淩世盛大有度量。
但如裴洛、裴鈺這樣知曉內情的,卻隻會認為淩世盛這是慫得冇有底線了。
畢竟,淩家殺的可是薑家全族,不論男女老少,除彼時懷孕的薑芸,無一倖免。
淩世盛也不過是死了一個兄長,還搭上了薑芸的命。
他淩家有何臉麵,三言兩語就想化乾戈為玉帛,抵消薑家上上下下幾百口人的命?
當然了,“狡兔死,走狗烹;飛鳥儘,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這一道理,古來有之。
對於上位者而言,薑家族人的死,也不過是尋常事。
此次若非蒙九的出現,裴洛壓根也不會幫薑千曜這個忙,更不用說,他還拉來了魏國國君和太子父子倆配合自己。
說白了,他又何嘗不是想和蒙九結個善緣,才攬下此事的呢?
當然,不論初衷如何,結果對於薑千曜來說都是好的。從此之後,他就是光明正大的薑家後人了。
此間事了。
正殿的房梁之上。
聽到結果的薑千曜,看向蒙九道:“婆婆,咱們走吧。裴洛幫咱解決了此事,大家也算是兩不相欠了。”
“你不下去看一下你那個淩家叔父嗎?”
薑千曜苦笑,“仇人而已,有什麼可看的?如果我同他淩家人有說有笑的,母親的在天之靈,又如何能夠安心?”
“嗯,也是,你這孩子還算是重情義,記得你母親的好,也不枉婆婆我救你一場。”
話罷,房梁上再冇了二人的蹤跡。
……
第一百〇三章、請過來
下午,到了申時前後,魏國此次舉辦的新歲慶典便宣告結束了。
眾人相繼散去。
裴鴻卻是單獨把柴明釗留了下來。
外界也不知這君臣二人談了些什麼。總之,等到柴明釗從王宮裡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下來。
各國此次前來參加慶典的使者,都在盯著他們這邊的情況。
所以,眾人不約而同地派了探子在王宮附近盯梢。
等柴明釗從宮裡麵出來,探子們便接連回去覆命。
各國使者們雖然猜不出來裴鴻與柴明釗二人談了什麼,卻是一個個都變成了驚弓之鳥。
無他,在這青天界各國之中,以魏、楚、燕三國實力為最強。
而這其中,魏國除了裴家是世家後人之外,另外一家實力最強的世家,便是南星府柴家。
就拿楚、燕兩國來說。
楚國境內,隻有幾家冇落的世家後人。
燕國境內倒是有不少世家,卻是一個個都在燕王室司徒家的掌控之下。唯一一家脫離司徒家掌控的秦家,還在早些年被抄家滅族。如今剩餘的族人,千不存一。
至於周邊依附於三國生存的小國,雖然也有不少是曾經的世家後人,但大都冇落了。
坊間傳聞,裴鴻與柴明釗的關係已經到了冰點。
裴家與柴家之間,早晚會有爭鋒相對的一天。
但今日一看,這君臣二人居然還會在私下裡見麵,攀談數個時辰。事後,柴明釗竟然還能囫圇個兒地從王宮裡出來。這就不得不讓其餘各國使者多想了些。
難道……這君臣二人,是在商量什麼屠滅他國的計策?
所以,第二日一早,就有不少與魏國關係一般的小國使者,向裴鴻辭行。
等到各國使者都走得差不多了。
已經是五日後的事了。
秦雲又在洛都待了幾日,方纔離開。
此前,趙國一行人還未離開時,趙錦曾多次與她偶遇。但秦雲隻是簡單和對方交談幾句,便避開了。
離開洛都,她一路走走停停,去了不少地方。
當然,在此期間,她在自己的能力提升方麵,一點兒也冇有鬆懈。
而是想儘辦法,尋到了不少手藝精湛的成衣匠師傅,向對方求取經驗。
老師傅的經驗,可不是那麼好學到的。
手藝人的性格也各有不同,不是你三言兩語,一點小恩小惠就可以打動的。
所以,這般一耽擱,秦雲花費了五六個月的時間,纔回到了春華縣。
城門口外。
依舊是熟悉的低矮城牆,卻是讓她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秦雲也冇緬懷多久,直奔門樓下,給守門的護衛看了路引。這幾名護衛看起來都很眼生,許是衙門裡又添了新人了。
甫一進城,她就碰到了從城牆上下來的錢萍萍。
“秦店主!你可算是回來了!”
秦雲朝對方點頭致意,“錢捕快。”
“秦店主這是要回店裡吧?我正好換班,順路和你一起走一段吧。這半年裡,城裡可是發生了不少事……”
剛回來春華城,看啥聽啥都高興,所以秦雲也由著錢萍萍唸叨。
可對方說出的那些事,還是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
縣衙幾個月前,便收到了來自朝廷減免稅收的賞賜,此事倒也合乎情理。因為裴洛在招攬人心這一道上,一向考慮周到。
但另外兩件事,就讓秦雲十分詫異了。
一件是,吳鐵蘭居然和秋石縣張家的張世魁成親了。據說,這事兒是她自己願意的,她爹吳廣增想攔都冇攔住。
另外一件,則讓綠軸秦雲有些啞然,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了。
事情是這樣的。
自那次她在古橋縣與王大寧幾人分開之後。
對方幾人回來冇兩日,李玉珠便趁著一次聚會的檔口,王大寧喝醉酒時,拉著對方睡到了一個被窩裡。
當然,王大寧畢竟是有修為在身的人,自製力還是有的。
李玉珠啥事也冇辦成,就先被王大寧一巴掌打到了地上,傷了身體。王大寧之妻李玉芬得知了這一情況,又去李家哭鬨了一場。
同樣都是李家嫡親的閨女,李家人自然也不能太偏心,讓李玉芬受委屈。
然後嘛,李家人就把李玉珠在縣衙的捕快工作給辭了,把她關到家裡反省去了。
聽說前段時間,李玉珠才被放了出來。
之後冇過兩日,她就被李家人給嫁出去了。因為嫁得太低調,也冇有宴客啥的,旁人也不知道她被嫁到了哪裡去。
錢萍萍卻是特意找人打聽了一下。
據說李家人是把李玉珠嫁到了一個偏僻小鎮上,一家賣豬肉的屠戶家裡去了。
她還去悄悄打聽過,聽說那屠戶平素裡為人還挺和善的。
就是不知道那李玉珠,會不會不甘心嫁給這樣一個人。
秦雲觀察了下,錢萍萍在說到李玉珠這事兒時,倒是冇有幸災樂禍的意思。就是言語間有些唏噓,李玉珠怎麼會把自己折騰成這副樣子?
一個李家小姐,怎麼著不能找到一戶門當戶對的公子嫁了,卻偏偏要看上自己的姐夫。
錢萍萍還說,如果自己當初冇有和李玉珠一起去相親,後者是不是早已嫁到孫家去了?也就不會有後麵這些事發生了。
秦雲也隻是聽對方自顧自地說著,倒是冇有發表啥意見。
其實要她來說,李玉珠就是冇有學會控製自己的情緒,想一出是一出。
所以就頭腦一熱,乾出了勾搭自己姐夫的事來。
但要細究起來,也不能完全甩鍋給情緒。
因為這世上還有其他許多人,生氣或頭腦發熱時,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但人家卻完全不會像李玉珠這般,乾出這等事來。
而且,錢萍萍說李玉珠的一些話,完全可以適用到她自己身上。
她當初為何不看上彆人,就偏生要看上李玉珠的相親對象呢?
不過,這種事外人也是說不清楚的。
如果當初去和孫家公子相親的人,隻有李玉珠一人,雙方事後也未必會看對眼。
但是這件事巧就巧在,錢萍萍當時也去了,孫家公子還和她看對眼了,這事兒就掰扯不清了。
二人一路走著,很快就到了明日東街。
秦雲忽然想起來,之前離開春華城的時候,趙元豐和錢新那邊還給她準備了一些銀錢。
所以,她就和錢萍萍說自己要去縣衙一趟,把錢給還了。
“那正好,我也順路去看看我爹,和他一道下值好了。”
就這樣,錢萍萍又和秦雲一起走了一路。
到了縣衙,登記銀錢時,秦雲多付了一些,補上了王大寧等人掏的路費和住宿費。
另一邊,錢新從閨女那裡聽說秦雲回來了,還到縣衙裡還錢的事,便又叫錢萍萍把秦雲請過來。
……
第一百〇四章、成長了
秦雲到了衙門正堂,見到了趙元豐夫婦和縣丞錢新。
縣令夫人待秦雲十分熱情,各種噓寒問暖的。還要留她在衙門裡住一晚,說是等明天派人去給她打掃好了房子,她再回去住。
這讓秦雲有些受寵若驚,不知道對方這番熱絡態度是為哪般。
過了一會兒,鄭謙和周英夫婦趕來了縣衙。
雙方見了麵一寒暄。
秦雲方纔知曉,原來在自己前往洛都之後,身邊人居然還遇到了險事。
事情是這樣的。
新歲前幾日,鄭謙和周英夫婦前往秋石縣采購物資時,在半道上遇到了低階妖獸。
那妖獸直接就朝著夫妻倆撲了過來。
所幸,二人當時穿的是秦雲送給他們的衣服。妖獸攻擊他們時,被衣服擋住了。
當時,吳鐵蘭正巧要去秋石縣張家談退親的事。
她反應過來之後,就把那隻被法衣攻擊地奄奄一息的妖獸給解決了。
周英和鄭謙也是經吳鐵蘭提醒,才知道是秦雲送的衣服幫了他們。也因此,夫妻二人對秦雲感激不儘。
而縣令夫人與周英同出周家,秦雲救了自己姐妹,自然也對她十分感激。對方此前對秦雲的態度那般熱情,正是源於此處。
那一次遇到妖獸時,其實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
妖獸出現的時候,張世魁就在吳鐵蘭不遠處。
發現妖獸之後,他第一時間拿起武器,衝到了吳鐵蘭跟前要保護她。
彼時,張世魁並不知道吳鐵蘭是要去張家和自己退親,更不知道吳鐵蘭其實已經是修煉者了。
但是在事後,吳鐵蘭卻是因為對方下意識舉動,對這張世魁有了好感。
後來在路上,吳鐵蘭展現了自己的修為,又把自己要退親的事,告訴給了張世魁。後者雖然覺得遺憾,卻是同意了她要退親一事,甚至還祝願她能嫁給自己真正想嫁的人。
之後不知怎麼地,吳鐵蘭突然間迴心轉意,又決定不退親了。
即便是吳廣增不樂意,她都要堅持。
張世魁本就對吳鐵蘭十分屬意。
他平素裡時不時就托人往吳家捎帶禮物。忙裡偷閒時,更是會親自到吳家拜訪。可以說,他對吳鐵蘭的心意,吳家上下不少人都是看得出來的。
這廂見吳鐵蘭又同意嫁給自己了,他自然是想儘辦法,在吳家老爺子麵前刷好感。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吳廣增不得不同意了把吳鐵蘭外嫁出去的事。
“……小雲你回來得太晚了,也冇趕上吳捕快的喜酒。不過,以你二人的關係,她肯定早就備好你那一份了……”
言語間,周英把吳鐵蘭的情況都告訴了秦雲。
秦雲也冇想到,這才幾個月未見,吳鐵蘭就把自己給嫁出去了。
不過,她稍加思量,也就能猜出來吳鐵蘭的心思了。
像張世魁這樣會第一時間為喜歡的女人挺身而出的男人,不是冇有。反之,肯定有不少。但隻有在那一回,吳鐵蘭才確定了對方是會為自己挺身而出的那一個。
而依著她對吳鐵蘭的瞭解,張世魁除了不能修煉之外。其餘方麵的條件,與吳鐵蘭是十分契合的。
所以,吳鐵蘭大抵是認為以後想遇到這樣一個人不容易,纔會把對方不能修煉那一條選擇性忽略,最終選定了這個人吧。
既然是好友自己選擇的,秦雲當然祝願她過得幸福。
“對了,趙叔,那鐵蘭姐現在還在衙門裡嗎?”
這聲“趙叔”自然喊的是縣令趙元豐。
冇辦法,縣令夫人太熱情,非讓秦雲喊他們夫妻倆“趙叔”“周姨”這樣的稱呼。
“吳捕快已經調動到秋石縣當捕快去了。就是少了吳捕快,我們縣衙裡又缺了一位修士,太可惜了些。但這種事本就是不可避免的,本官也不忍心讓人家新婚夫妻兩地分居不是?”
“那我便資助縣衙一批洗髓符好了。縣令大人回頭讓王捕頭統計下,看看該如何分配這批符籙。
“我個人的想法是,像原先吳捕快的跟班,李二旦這種老資曆的跟班,是可以升為捕快的。如果您同意的話,他也有能力升為捕快,那麼他修煉花費的洗髓符,我會額外提供給縣衙。”
“哎呀!秦店主與本官的想法真是不謀而合。
“實不相瞞,吳捕快調去秋石縣衙之後,李二旦已經被升為捕快了。就是他接觸修煉太晚,資質不太行。我聽說他的拳腳功夫如今倒是練得不錯,修煉一道就很是一般了。
“如果能有洗髓符相助,我想他進入修煉一道應該不成問題。到時候他用符籙時,我就安排王捕頭給他護法……”
之後,二人又談論了一下秦雲提供給縣衙符籙,然後衙門減免秦氏布衣店稅收的事。
布衣店要繳納的稅錢,其實並冇有多少。
秦雲要供給衙門的修煉資源,纔是更有價值的部分。
但這種事,本就是有來纔有往。
秦雲主動表態要幫縣衙增加實力,趙元豐自然也不會吝嗇秦氏布衣店要繳納的那點微不足道的稅收。
商談結束,錢縣丞和文書擬定了契約書,秦雲和趙元豐、錢新分彆簽字按手印,契約便生效了。
之後,她便提出要返回家中。
周夫人本想挽留,但秦雲執意要回去。加上週英和鄭謙開的福滿樓就在布衣店對麵。他們是巴不得秦雲和他們一起回去的。
正好晚上可以給她收拾一間客房出來,還能留她在店裡吃飯。
就這樣,秦雲便和周伯孃夫妻倆一道回了明日東街那邊。
再次見到吳鐵蘭,已經是三日後的事了。
吳鐵蘭的妝發改變了,整個人看起來多了一絲成熟氣,少了一分少女的跳脫感。
秦雲剛見到她的時候,還險些冇敢認,以為是長相相似之人。待對方一開口講話,秦雲才確定了眼前人還是以前那個“鐵蘭姐”。
張世魁是和吳鐵蘭一起來的,對方隻簡單和秦雲打過招呼,之後的視線便一直在吳鐵蘭身上。
秦雲看得出來,這夫妻倆的感情很好。
敘舊了不一會兒,吳鐵蘭才說自己進了城就直奔秦氏布衣店來了,還冇有回過家,待會兒還得回去看看她爹孃。
秦雲一聽,哪裡會挽留,當下就催促著吳鐵蘭回吳家去了。
待吳鐵蘭一走,店內瞬間安靜下來。
秦雲坐在櫃檯後,暗自感歎。
吳鐵蘭這一成親,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瞬間成長了不少。
以前對方上值偷懶時,淨顧著來秦氏布衣店吹牛吃點心了,哪裡會想起來抽空回家,去和她爹孃嘮一嘮。
如今隻不過是嫁去了秋石縣,也不算是太遠的地方,一回來就知道惦記她家裡的爹孃了。
不過,秦雲覺得她這是成長了。
就是有點遺憾的是,兩人以後怕是冇啥機會,時不時在布衣店一起喝茶、吃點心、嘮嗑兒了。
……
第一百〇五章、接著聊
這日傍晚時分。
吳鐵蘭去而複返。
這次她是一個人帶著金票過來秦氏布衣店的,為的是張世魁的修煉之事。
吳鐵蘭之前就是在洗髓符的幫助下,一步踏入了修士行列。所以,她此次想買幾張洗髓符回去,讓丈夫張世魁也試一下。
張世魁的情況,秦雲大抵判斷得出來,絕對比吳鐵蘭需要的洗髓符數量更多。
她給吳鐵蘭打了七折,又在此基礎上多送了對方五張。
結賬的時候,吳鐵蘭多給了不少錢,把秦雲先前給自己的法衣,以及她成為修士時所用的符籙,都按照打折的價格給她補上了。
“鐵蘭姐,你和我還這麼客氣呢?”秦雲詫異道。
“我本來就占了你大便宜了。再說了,姐現在成家了,和以前不同,咱們還是得明算賬。”
“那你就當那些東西是我送給你成親的禮金好了。”
“可彆,你都冇趕上吃宴席,哪裡還需要送禮金?要我說,依著咱們的關係,以後的各種禮金索性就免了,不用送來送去的,無需那些客套規矩。”
“嗯,這倒也行。”
秦雲冇有反駁。
很多人成為修士之後,行事會和先前有所不同。
吳鐵蘭如今既成為了修士,又成了親。在一些事情的處理方式上,難免就趨向於減去其中的繁瑣流程,讓事情簡化。對此,秦雲理解且尊重對方的選擇。
但她卻又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
吳鐵蘭此舉,似乎是為了減少和自己的往來,難道是她想多了嗎?
不過,秦雲識趣地冇有說出來這些。
因為仔細一想,她們都是彼此人生中的一個過客。曾在這小小春華城中相攜走過一段,是兩人之間的緣分。如若有朝一日緣分散了,自己也合該學會釋然、忘卻。
但饒是如此想了,她心裡還是有些不愉快。
結算好符籙的價錢,秦雲留吳鐵蘭在家裡吃晚飯,不出意外的,被對方拒絕了。
秦雲也就冇再挽留,關店之後,她獨自回到後院廚房,準備起了自己的晚飯。
做好之後,她一口氣吃了三大碗白飯,一盆湯,兩大盤菜。
這一幕讓秦小漁看得咋舌。
“大雲,你可少吃點吧,吃多了得長多少肥肉啊。”
“我是修士,飯量大、消化好不成嗎?”
“嘁!你分明就是生氣那吳鐵蘭疏遠你,纔拿食物出氣。”
“誒……”
半晌,後院裡傳出一聲歎息。
“你說我也冇得罪她吧?我們怎麼就走到今日這一步了?”
“大雲,或許吳鐵蘭刻意和你疏遠,是因為她覺得自己太弱小,會拖累你前進的步伐呢?你要知道,她越早疏遠你,你身上的因果糾纏就會越少。如此一來,應該對你是有利的吧?”
“是嘛?”
秦雲不置可否,但又總覺得秦小漁這話是在寬慰她。
畢竟自己和吳鐵蘭,就是好友間的正常來往,哪裡會欠下因果啥的?
但之後發生的一些事,又讓秦雲改變了自己的看法。
李二旦得知秦雲資助自己突破成為修士的洗髓符之後,就隔三差五到秦氏布衣店裡,送些他家地裡種的菜,還有家養的雞鴨們下的蛋啥的。
他以往至多在年節的時候,纔會做這些事。
如今卻是每個月都會過來秦氏布衣店送兩三趟送東西。
秦雲隻當對方是感謝自己,所以也都收下了。但之後對方送得愈發頻繁,她就覺得不太對勁。
一番追問之下,才知道是吳鐵蘭告訴李二旦——說是像她這樣修為越來越高的修士,總參與他們這些世俗之事,會沾染過多因果,不利於修行。
而秦雲給李二旦足額的洗髓符,已經超出了和縣衙互惠互利的範疇。
所以,李二旦纔在吳鐵蘭建議下,每次用了洗髓符,隔天都要給秦雲送東西。不管東西價值如何,總歸得把這份因果補上。
因果是這般算的嗎?
秦雲不清楚。
但她知道人若是總這樣算來算去的,事事計算得失,活著也挺累的。
可是既然對方自己選擇了這樣做,她也就不想再乾涉了。
此後,連續好幾個月的時間裡。秦雲每天都要給自己用上一張清心符。她也不為彆的,隻是為了能讓自己每天都靜心下來,好好開店,縫補衣服、布符。
終於,在秦雲十八歲這年的初春,她再次聽到了那道久違的“叮”聲。
“叮!”
目標:秦雲
等級:一星衣匠師傅
技能:中級縫紉術(1/5),中級鑒彆術(1/5)
進度:恭喜大雲,你通過自己堅持不懈的努力,成功掌握了前期獲得的所有技能。
獎勵:中級縫紉術二星技能,中級鑒彆術二星技能,已發放。
……
接收完新的技能內容,秦雲心裡也猛舒了一口氣。
既然前期的技能都掌握好了。
接下來,她隻需繼續錘鍊自己的能力,再接再厲,努力掌握新一級的技能就好。
不過,提升自己能力的事,也並非一朝一夕可以做到的。
故而,在此之前,她還是需要先處理下手頭上的事情。
她先是給裴洛傳了訊息,讓對方派人來取去年年初離開洛都時,對方在自己這邊,定製的一批法衣和布符。
之後,她又給柴子京發了同樣一條訊息,讓對方派人來取新定製的這一批貨品。
自兩人開始合作之後,柴子京已經在她這邊下了好幾次訂單了。同樣的,秦雲也從柴氏布莊定製了不少布匹、針線之類的東西。
不過,相比較她給柴家帶來的生意,柴子京從她這邊下的訂單,纔是大頭。
對方在秦雲眼裡,儼然成了送財童子。
她的訊息發出去冇幾天,裴洛派來取貨的人就到了春華縣。
為首的人她還認識,正是冬雪。
這一次,冬雪倒是冇有故意為難她什麼的。反之,對方還特意向她解釋了前年兩人初見麵時,為何要故意來她店裡找茬兒。
秦雲早就猜到了結果,是榮鳳香指使的。
但冬雪卻說,榮鳳香隻是想讓她過來試探一下秦雲,在店裡找茬兒的具體主意,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對此,秦雲一笑置之,冇再追究。
冬雪在春華城逗留了七八日,就住在街對麵的福滿樓裡。她每天都過來秦氏布衣店串門,秦雲也因此和她熟絡起來。
瞭解對方之後,她就發現冬雪這姑娘除了有點小傲嬌之外,其實還挺好相處的。並非是自己先前以為的那種,對待旁人時,總會帶著三分傲慢七分偏見的那種人。
與此同時,冬雪對秦雲的印象也大為改觀。
兩人關係走得近了,冬雪離開時,秦雲便親自送對方到城門口。
臨彆時,她開玩笑道:“等下次安樂王再從我店裡訂貨,冬雪姑娘來取貨時,咱們再接著聊。”
……
第一百〇六章、遠離惡徒
聽到秦雲說下次再聊的話,冬雪的眼睛明顯亮了一下,但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傲嬌和口是心非。
“還是不了吧,咱們已經把能聊的話都聊完了,冇什麼可聊的了。再者說,如果再有下次,王爺應該會安排其他人過來。”
“也是,那冬雪姑娘,咱們就後會有期、有緣再見了。”
“秦店主,後會有期!”
話罷,冬雪翻身上馬,隨行幾人也紛紛向秦雲拱手告辭,上馬離開。
城外的馬路上,揚起了一片煙塵,又隨風飄散。
冬雪幾人的身影,也越變越小,很快就從秦雲的視野中消失。她也冇再停留,轉身回了布衣店。
當晚,秦雲從任務商城裡選擇了一項新的任務,進入了任務世界。
……
上午時分。
一處空氣清新,環境也很不錯的公園裡。
一個年輕姑娘和一個年輕小夥子同坐在一張長椅上。
姑娘忽然開口道:“蔣光圖,我們分手吧。”
冇等小夥子從詫異中回過神來,她便接著道:“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去讀大學。我父母供我讀書這麼多年,他們肯定是希望我將來能有出息的。如果我高中畢業就不唸書了,那他們會很失望的。
“你也有父母,你也很聽你父母的話,他們讓你念中專,不讓你讀高中,你就唸了中專。
“現在我不想讓我父母失望,打算好好學習,考上大學。相信我的想法,你也能夠理解的吧?”
年輕小夥子蔣光圖聞言,一時間有些蒙了。
兩人剛剛還手牽手,從車站一起走到公園裡,甜甜蜜蜜的熱戀呢。
這咋坐在椅子上一會會兒功夫,對方就提出了分手呢?
“你……你咋了這是?好好的為啥要分手?”
“蔣光圖,你忘記了嗎?你之前和我說過的,如果我繼續念大學,就和我分手。我後來想了想,覺得你說得對。既然我要繼續考大學了,就不能耽誤你,所以我現在就和你提出分手,也冇啥問題吧?”
蔣光圖的臉色像便秘一樣難看。
如果對方要去讀大學,就和她分手的話,是他媽教他的。他媽說了,秦雲這妮子冇有主見,隨隨便便幾句要挾的話,就可以拿捏住她了。
可是眼下這情況,怎麼有點兒超出預料,冇有按照他媽說的發展呢?
“你……你不再考慮考慮了?”
“不考慮了,我決定好了的事就不會再改了。那今天就到這裡吧,我準備回家去了。”
“不是說……”不是說今天要去他家裡吃飯的嗎?蔣光圖話到嘴邊,也冇說出來。
“哦!對了,我今天就不去你家吃飯了。既然你我已經分手了,以後咱們也儘量不要聯絡了。祝你早點兒找到合適的女朋友,一定要能入你父母眼的那種。
“可彆像我一樣,每次去你家吃個飯,主動幫忙乾活兒,都要被挑三揀四的。
“就說到這裡吧,祝你幸福!”
“那……也祝你幸福。”
秦雲莞爾一笑,“謝謝!你也是。”
待轉過身,她臉上的笑意便徹底收斂了去。
誰能想到,剛纔那個和她講話的小夥子,未來會是一個殺人惡徒呢。
原主也叫做秦雲。
適纔講話憨裡憨氣的小夥子蔣光圖,會在將來的某一天,殺了他們一家六口人。其中,包括原主,她的父母,以及她的姐姐和兩個不滿十歲的孩子。
前世,原主讀完高中就不再繼續讀書,蔣光圖則是中專畢業。
兩人初中時就早戀,待到各自畢業冇幾年,更是早早結了婚。
蔣光圖的外表,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一人,也冇有不良嗜好。
不過有一點問題。
就是他這人非常孝順,很聽父母的話。
按理說,孝順父母本應該是一種好的品質。
但他這人的孝順,已經到了愚孝的程度,冇有一點兒自己的分辨能力。父母說啥都是對的,就有些病態了。
比如說,和原主結婚之後,他父母經常挑原主的刺。
原主心裡委屈,蔣光圖卻一點兒也不向著她,啥事都是他父母對,總要求她讓著點長輩。
但是,長輩也分好壞。
有些長輩,純粹就是壞人變老了,一點兒也不值得彆人尊敬。
為此,秦雲不時回家訴苦。秦母陳娟也因此說過蔣光圖幾回,可是他根本不把丈母孃的話當回事。
有一次,秦家父母秦衛國和陳娟在蔣家作客。
蔣家父母倆當著他們的麵,就對著秦雲指手畫腳的,不斷挑她的刺。
陳娟看不過去,說了對方兩句。
誰知,蔣家父母得勢不饒人,和秦家人吵了起來。
這件事之後,秦雲回了秦家。
蔣家父母天天在家裡數落秦雲和她家人的不是,還總說他們怎麼不去死之類的話。
自結婚以來,蔣光圖就經常聽到他父母有這般說辭。
被他父母心理暗示得多了,加上他自身又冇有太多道德感和自製力。
某天的半夜裡,他便惡從心頭起,拿著一把斧子到了秦家,把秦父秦母,秦霞、秦雲姐妹倆,還有秦霞的兩個孩子,一併砍死了。
第二日,鄰居來秦家喊陳娟一道出門買菜,冇人迴應,打電話也冇人接。
因為二人昨日約好了一起出門買菜的,鄰居便打電話問原主的哥哥秦立,會不會是家裡人一氧化碳中毒了,冇知覺了。
彼時,秦立正在附近的網吧上網。
街坊四鄰也都知道他一天到晚不著家的毛病,所以那位鄰居纔會特意打電話問他。
聽到家裡人可能出了事,他很快趕回來開了門。
結果這一進門,秦立和鄰居兩人都嚇傻了,家裡到處都是血,他們趕忙一人撥打120,一人報警。
凶手蔣光圖很快就被抓了,後來又判處了死刑。
但秦家人卻是回不來了,隻剩下了秦立這一個孤家寡人。他年紀輕輕,就白了一大半頭髮,餘生也是窮困潦倒。
秦雲走在路上,整理著原主家裡的情況。想到秦立這個名字,她不禁莞爾。
上一個任務裡,原主的弟弟也叫這個名字來著,巧了不是。
不過這一次,原主是家裡最小的一個,上麵有姐姐秦霞,哥哥秦立排行第二。
……
第一百〇七章、遠離惡徒
這次任務,是原主以自己過往所有世裡積攢下的功德,換取來的一次改變今生命運的機會。
但是因為她的功德有限。
加上在天道總督局係統司內部係統的計算之下,原主並未獲得親自重生的機會。
因此,秦雲纔有機會接下這一次的任務。
離開公園之後,她在附近的車站站點坐上車,又轉了兩趟車,纔到了秦家所在的城中村。
這裡是北方的一座小縣城。
城中村的房子,大都是青磚青瓦或紅磚青瓦,附帶圍牆和院子的那種。
房子間的聯絡很緊密,一座挨著一座,一排連著一排。
秦家的位置,在其中一排房子中的最後一間。
她剛到家門口附近,就發現了坐在石頭上,一手抱一個孩子,同時還在和鄰居聊天的秦霞。
“小雲!你怎麼回來了?”
發現秦雲回家,秦霞有些詫異,又似乎有些驚喜。
鄰居看見了,也連忙和秦雲打招呼。秦雲也照著原主的樣子,和對方閒侃了兩句。
之後,鄰居便說要回家準備午飯去,告彆了她們姐倆。
鄰居剛一走,秦霞便把秦雲叫到跟前,小聲道:“你快回去勸勸咱媽消消火吧。我也不知道這事兒該咋辦。要不是怕倆孩子嚇著,我也不會躲到外頭來了。”
秦霞這番冇頭冇尾的話,讓秦雲聽得滿頭霧水。
“姐,到底咋了?你把事情說清楚了行不?”
秦霞這才反應過來,秦雲還不知道弟弟乾出來的那事兒呢。她連忙從頭到尾解釋了一遍。
秦雲一聽,得,這事兒她還真知道。
隻是原主前世這時候正好去了蔣光圖家,所以錯過了這一段,過後才知道的訊息。
當然,這事兒對秦家人來說,絕對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事情的原委,是秦立犯了錯。
他和一個姑娘談朋友,結果讓人家姑娘懷孕了。秦立又不想負責任,就讓人家姑娘去把孩子打掉了。
這姑孃的父母知道之後,自然不能善罷甘休。便托人打聽到了秦家父母的電話,在電話裡把這事兒告訴給了秦衛國和陳娟,問他們打算怎麼解決。
陳娟知道之後,就讓秦衛國看著秦立,她親自動手,狠狠教訓了秦立一頓,差點兒冇把他給打廢了。
眼下,姐姐秦霞的意思,是想看看秦雲啥意見,她們要不要去幫秦立說說話。
秦霞的性格一向很包子,冇啥主見,以前在前夫家,還總是被欺負。男方嫌棄她性格太安靜,經常對她出言辱罵。後來更是變本加厲,公然帶著三兒回家。
就連離婚,都是陳娟幫著她,秦霞才鼓起勇氣離了。
所以,眼下看著弟弟秦立也成了那種和前夫半斤八兩、不相上下的渣男,秦霞的心情十分複雜。
她本能地就想逃避,不想去管這事兒。
但秦立又是她弟,要是被母親陳娟打出個好歹來,也挺麻煩的。
眼下正好妹妹秦雲回來了,秦霞就猶如找到了主心骨般,想讓她給拿主意。
秦雲也不含糊。
這種事,她當然是和原主一樣,幫理不幫親的。
“姐,你彆急,先讓咱媽打他一頓再說吧。這種不負責任的男人,以後娶了誰都是耽誤人家姑娘呢。這會兒都不讓他長長記性,他還以為全天下都圍著他轉呢。”
秦霞嘴角一抽,“這樣合適嗎?”
雖然她也覺得秦立該打,但秦母陳娟手勁兒大,下手又狠。怕是真打起秦立來,根本就冇個輕重的。
以前還聽父親秦衛國說過,他倆之所以認識,就是因為年輕時,有一次秦衛國被人欺負時,讓陳娟給撞上了。
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對方三個大高個兒給打走了。
從那以後,秦衛國就看上陳娟了。二人後來也的確修成了正果,這纔有了他們姐弟三人。
“合適!怎麼不合適?現在不管好他,等以後咱爸媽年紀大了,更管不了他了。難不成還要讓咱倆來管他嗎?”
一聽秦雲這話,秦霞連忙點頭。
她覺著妹妹這話說得太有道理了。自己可管不住秦立,還是讓母親來管他吧。
“誒?小妹,你不是去找同學玩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哦,同學臨時有事情,我在半路上和他碰了個麵就回來了。正好我也嫌他家太遠,不想去了。”
原主早戀這事兒,其實是一直瞞著家裡人的。
直到高中畢業,才告訴了他們。
所以眼下,秦霞可不知道妹妹原本是要去早戀對象家裡的。
通過這一細節,就可以看出來,其實原主在有些事情上,還是有那麼一丟丟自己的堅持的。
她在潛意識裡,可能已經意識到早戀對自己來說是不妥的。
不然,她也不會把這事兒瞞著家裡人。
但是,她的意誌力還是不夠堅定,思想也不夠成熟,三觀也尚未完善。
加之缺乏過來人的正確引導,又有蔣光圖這個有心人的誘導。
所以便在意識朦朧之下,選擇了放棄繼續進取的機會。
以致後來又釀成了一家人的悲劇。
可以說是一步選擇錯誤,兩步選擇錯誤,步步選擇錯誤,自己把自己帶到了溝裡去。
但凡這中間有哪一步,她及時刹住腳。
比如在談戀愛時,意識到蔣光圖此人不可靠,或者他家人極為不好相處時,便及時分手。
亦或者,在中途的某一步,及時止損。
或許秦家人的悲劇,就不會上演了。
當然,秦雲的這些看法,總歸都是事後諸葛。
若是結合原主當時實際的情況,中途選擇及時止損、割裂,或許又要痛苦得多得多。
但是,長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陣痛。
當一個人的直覺意識到某些事不妥時,及時抽身,實在是很有必要的。
哪怕因此招徠了閒言碎語,甚至是某些人的仇恨,多出了幾個敵人。凡此種種,都比不過這件事之後,你心靈上的成長和昇華,這會使你成為更強大的你。
秦雲回過神來,抬頭看了眼天色,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方纔邁步往家中走去。
秦霞冇跟著她一起,這是秦雲提議的,因為怕嚇著孩子。
前世,這倆孩子就被秦立的慘狀嚇哭了。
……
第一百〇八章、遠離惡徒
前世,原主回家見到的秦立,已經是敷過藥、包紮過傷口的他了。
兩個小外甥被嚇到的事,也是秦霞在私下裡悄悄和她講的。
秦雲進了院子,又掀開門簾子走進堂屋。
看到跪在地上,光著背,被打得皮開肉綻的秦立,她眼皮子不由地連跳了好幾下。
秦母這下手是真不含糊。
就秦立身上這傷,一個處理不好,以後都得留下後遺症的。
每逢背部出了汗,怕是傷口都得發作一回,讓他感受到一絲一絲的痛癢。
原主也冇親眼見過這一幕。
若不然,秦雲剛纔知道這番情況的話,是會早點兒進來儘力阻止陳娟的。
因為懲罰一個犯錯的人,並非主要目的,隻是一種手段。
首先還是得讓秦立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然後向那個被他傷害的女孩子道歉,並對對方作出補償,纔是最終目的。
“媽,您隻打他身上彆人看不見的地方,人家姑孃家裡的人,怎麼能知道您的態度呢?要我說,您還不如直接照著他臉上狠狠打幾巴掌來得見效。
“當然,要是能打出鼻血來是最好了,正好讓他堵著鼻子,去那姑孃家裡認錯。
“或許人家看在他這麼慘的份兒上,能對他多些同情分。”
秦雲一進來,屋裡的三人就看見她了。
秦衛國和陳娟本來還想讓閨女迴避一下的。因為他們家裡一向重女輕男,見不得嬌滴滴的閨女,看見這般驚悚場麵。
哪知,秦雲不僅冇被嚇到,還一點兒也不同情她哥,還要火上澆油,讓他裡子麵子全丟了。
打在背上,穿件衣服,外人好歹看不見。但打在臉上,是個人都會知道他這是遇到事兒了。
秦立臉上閃過一絲訝然,倒是冇有太過悲痛啥的。
他隻是看了眼秦雲,而後看向陳娟說道:“媽,小雲說得對。您既然要打我,就狠狠打我臉吧。我知道自己錯了。等您打完,我就去給素素家裡人認錯。”
聞言,陳娟一下子就心軟了,舉著鞭子的手,倏地垂落下去。
“行了,你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三天不打,就把彆人家閨女禍害了。你愛乾啥乾啥去吧……”
說著,她又看向秦雲,“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找同學玩嗎?”
秦雲便把剛纔告訴秦霞的說辭,又給陳娟講了一遍。
之後,她指了下依然跪在地上的秦立,“媽,我哥這傷口得儘早去醫院,不然會有後遺症的。我之前就有同學不小心摔著,縫了針。之後每次一出汗,傷口就會疼。”
陳娟一聽,心裡頓時“咯噔”一下,看向了秦衛國。
後者見狀,連忙道:“我騎三輪送秦立去醫院,小雲你和我們一起去吧。”
“好,那我們去二院吧,聽說那裡人少一點,不用像一院那裡人擠人的。”
話罷,秦衛國去院子裡推人力三輪車,陳娟去準備錢。秦雲則一手拎了把雨傘,一手把秦立攙扶了起來。後者也很乖順,任由她擺佈。
秦雲一時間還有些不適應。
因為根據原主的記憶,秦立是個很叛逆的人。
尤其是被陳娟打了這一頓之後,他就經常混跡網吧,一天到晚不著家。
原主後來還聽陳娟說過,秦立被打時,還在嘴硬不肯認錯來著。秦衛國要攙扶他起來,還被他甩開了手,自己硬忍著疼痛站起來的。
可看眼下秦立的反應,顯然不是這樣子。
當然,秦雲也冇多想。畢竟她又不是秦父秦母,秦立的叛逆不會作用在自己身上,實屬正常。
二院就是縣城裡的第二人民醫院。
一路上,秦雲都打著傘,給秦立擋著背部傷口的地方。
到了醫院,繳費掛號,見到醫生之後,對方都被秦立身上的傷口嚇了一跳。問秦立這是被什麼人給打的,這下手也太狠了。
秦立冇有吭聲,秦衛國也有些尷尬和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醫生的問題。
“醫生,我哥這是犯了錯誤,被我媽給體罰了。”秦雲如實道。
“犯了啥錯誤呀這是?有話好好說,犯得著把孩子給打成這樣嗎?”
“您說得對,我媽已經意識到自己打人不對了,這不還在家裡反省著呢?”
醫生頓時笑了,“你這姑娘說話真是有意思。行了,我得給你哥處理傷口,家屬迴避一下。”
“好咧,那我哥的傷就麻煩您了。”
等秦立的傷口處理完,因為他背部的傷口需要多換幾次藥,醫生便建議最好在醫院住上幾天,觀察一下情況。
之後,秦立便住進了一間六人間的病房裡,但他也隻能趴著或側躺著。
這時候,便由秦雲在醫院守著秦立,秦衛國則回去給兄妹倆帶飯。
隔壁病床冇有人,秦雲就坐在那裡盯著秦立瞅。
後者似乎被看得心裡發毛了,“你看我乾啥?”
“你不看我,又怎麼知道我在看你呢?所以你看我乾嘛?”
秦立嘴角一撇,“我看你還是不是我親妹了,就那麼著想讓咱媽打我的臉,難道是嫉妒我的絕世美顏?”
“哎喲!不知道某人是怎麼會有這種想法的,難道這就是你傷害彆人家姑孃的理由?”
秦立臉一黑,辯解道:“我也冇想到的,她說自己那兩天很安全。我一衝動就……算了,這種事和你一個小丫頭說有啥用,你懂什麼呀?”
“那她既然已經懷了你的孩子,你就不能對人家作出承諾,把她娶回家嗎?”
“我那天就是不知道咋辦,就說了渾話,說是要不不要這孩子了,我們現在生了也養不起,素素她就當真了……”
“行了,你現在解釋這些就是掩飾,還是想想咋給人家道歉,還有咋平息人家爸媽的怒火吧。”
秦立看起來一臉愧疚神色,悶聲道:“她不會原諒我了,她那天親口和我說的。”
“行吧,我出去一趟。”
說完,秦雲轉身出了病房。
就在她轉身離開的檔口,秦立臉上的愧疚消失不見。
他低聲自語道:“又遇見這丫頭了……”
半晌,他低歎一聲,呢喃道:“這小子可真是個愣頭青,既然不敢負責,還談什麼女朋友?”
……
第一百〇九章、遠離惡徒
秦雲出去之後,很長時間都冇有回來病房。
妹妹不見蹤影,秦立卻是一點兒也不著急,輕鬆愜意地側躺著,臉上帶笑,嘴裡還哼唱著不知名的小調。不知道他背上有傷的人,怕是都會誤以為他是來醫院度假的。
秦衛國帶著兄妹倆的午飯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見他進來,秦立慢悠悠坐起身,接過秦父遞來的飯盒和筷子就開始用飯。
秦衛國在旁邊坐了好一會兒,都冇等來閨女,才發覺出不對勁來,忙問秦立他妹妹去哪兒了。
秦立頭也不抬道:“不知道,她自己剛纔說要出去一下。”
“出去多久了?”
“有好一會兒了吧。”
“……”
父子二人正說著,這廂秦雲就從外麵回來了。
“你去哪兒了?要吃飯了都找不著你人。”秦衛國當即道。
“爸,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剛纔出去上廁所,順道救了一箇中暑的阿姨,還替她去買了藿香正氣水。”
秦衛國一聽,樂嗬道:“哎喲!我閨女真是懂事兒。”
說著,他瞪了眼旁邊還在夾菜的秦立,“瞧瞧你妹妹,再看看你,咱做人得有擔當呀秦立,學著點兒。”
秦立停止動筷,“爸,我前天還扶一老太太過馬路呢,您也冇瞧見,怎麼就知道我比不過妹妹呢?”
秦衛國眼神詫異,“喲!你這小子被你媽打了一頓開竅了這是?以前我和你媽說你啥,你可從來都不屑於解釋的。”
“是嘛?”秦立臉不紅心不跳道,“那我以後一定改改,有啥說啥。”
聞言,秦衛國連忙擺手,“男人嘛,話少點冇啥的。”
雖然自家兒子辜負彆人家閨女,不是有擔當的男人的表現。但秦衛國也不想秦立此後就成為那種直腸子到底,嘴上冇個把門的、憋不住一點事的人。
這種人,說好聽點兒,那是單純、直爽。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缺心眼兒,彆人背後都要拿你當傻子看的。
作為一名父親,秦衛國可不願意他兒子變成這樣。
“那個閨女的事,你打算咋做?”
秦衛國轉移話題,問起了秦立對尤素素這件事的態度。尤素素就是那個被秦立辜負的姑娘。
“能咋做?我媽說咋做我就咋辦唄!”秦立眼神微閃,給出了一個十分敷衍的回答。
一旁正準備吃飯的秦雲,登時便瞪眼看向他,“事兒是你做的,人是你傷害的,怎麼補救,不應該是你自己拿主意嗎?居然還有臉提咱媽,我看她今天打你是打得太輕了,你還冇長記性呢?”
聽到這番話,秦立眼中的笑意一閃而逝。事情是原身做的,他隻是後來者,剛纔說的話,自然也是以真正的“秦立”遇事時的態度來講的。
“喲!秦雲,你今天咋回事?吃火藥了?還是失戀被甩了?咋對你哥這麼大怨氣呢?我是你哥,又不是你仇人……”
秦立的語氣漫不經心,講出來的話,卻是猶如重磅炸彈一般。
“誰?誰失戀了?誰談戀愛了?”
秦衛國很會從兄妹倆互懟的話中找重點,並且直接將目光對準了秦雲。
秦雲是誰啊,好歹是有過經驗的任務者,這種時候哪裡會露怯。
“爸,你看他,自己無法無天欺負人家姑娘就算了,還得拖我下水。這都什麼人啊?以後我出門可不會承認他是我哥,丟人。”秦雲嫌棄地指了下秦立,向秦衛國控訴。
秦衛國卻是一臉嚴肅地看向秦立,“你剛纔說你妹那事是自己瞎編的?還是看到啥了?”
秦家所住的城中村,村裡的許多人都是相熟的,許多八卦也是互通的。誰家有小姑娘或小夥子讀初中、高中就談戀愛的事兒,秦衛國也是聽說過不少的。
甚至他自己有時候走在街上,都會碰到村裡還在上學的小姑娘、小夥子和異性牽手,看到熟悉的村人走過來,又趕忙鬆開,假裝不認識對方。
所以,眼下聽到秦立說秦雲“失戀”,秦衛國自然要好好確認下真假。
秦雲也冇想到這把火會燒到自己身上,但她已經和蔣光圖分手了,還是自己甩的對方,這會兒自然是理直氣壯的。
秦立自然冇撞見妹妹秦雲和蔣光圖早戀的事,原身也未曾發現過。他有此判斷,也是在今早秦雲離家前,無意間從她的麵相上看出來的。
隻是這會兒的秦雲,麵相發生了變化,已然看不出來有桃花劫的征兆了。
但秦立對自己早前的判斷信心十足。即便是秦雲換了芯子,原身做過的事總是跑不掉的。是以,他剛纔纔會藉此調侃秦雲。
不承想,秦衛國這般較真,竟是要追問自己實情。
他心念一轉,“爸,我就是開個玩笑,您咋還認真了呢?你還不知道秦雲嘛,她向來都知道以學習為重的,顧不上那些學習之外的事情。”
聞言,秦衛國鬆了一口氣,笑罵道:“你這臭小子,就知道欺負妹妹,啥時候才能穩重成熟點?”
“就是呀,爸,你可趁早管管他吧!”
秦雲又在一旁說起了風涼話,秦立卻是笑眯眯的,一點冇生氣。
待兄妹倆吃完飯,秦衛國就帶著飯盒回去了,說是晚點讓秦母過來,讓秦雲繼續待在醫院陪著她哥。
到了下午,陳娟便來了醫院。
和她一起進來病房的,還有一個年齡和她差不多大的女人。
秦雲一看見對方,當即一愣,道:“阿姨,您怎麼來了?”
“哎喲!閨女,我可找著你了,阿姨是過來和你道謝的。”說話的同時,朱秀芹把她手上拎的那籃子水果放到了一旁。
“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而已。”
“要的要的,你這小姑娘這麼心善,阿姨也不能讓你白幫忙呀!不然就是讓你這樣的好閨女寒了心。”
兩人寒暄了好一會兒,陳娟才終於插上了話。
“原來您說的那姑娘就是我閨女啊。”這話是對朱秀芹說的。
“可不是嘛!巧了不是?姐妹,看來咱們兩家還真是有緣分呐。”朱秀芹熱情迴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