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裝慫 127

子彈

“找不著蕭棲，那就隻能便宜你了。”陶百舸按出細長的針尖, 他像對待待宰的牲口那樣拽住劉輝的頭髮, 迫使他抬起頭露出脆弱的咽喉, 頸動脈在薄薄的皮膚下一起一伏生機勃勃地跳動著。

白鵝在之前的逃亡中被子彈射中了大腿，血流如注, 整條褲子都被浸濕，她眼前不住地發黑, 幾次定睛才勉強看清劉輝和陶百舸的姿勢，她用儘全力往前一撲, 似乎是想撞開陶百舸讓劉輝逃跑，但在旁人看來白鵝就隻是軟綿綿地往地上栽倒，再也冇了動靜。

劉輝下意識地在針尖逼近的時候吞嚥口水, 他聽見陶百舸在頭頂殘忍不屑地笑著, “等下你給點力, 多幫我拖延蕭棲一會……”

“我變成了喪屍，第一個咬死的絕對是你！”劉輝咬牙切齒地閉上眼睛，陶百舸因為劉輝的挑釁手指更加用力, 幾乎要把身下人的頭皮扯下來, “是嗎，我……”

極速破空的箭矢打斷了他的話, 陶百舸飛快向後一仰，眼瞳緊緊追隨這支月色下泛著冷光的弩/箭，箭羽擦過陶百舸的鼻梁，嗤一聲插入站在他身後的男人的胸膛, 最後的兩名屬下之一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捂著胸口倒下。

陶百舸在手下感受到胸口疼痛之間已經變拽為持，單手控住劉輝的後頸，另一隻手拿注射器抵住他的頸動脈，令劉輝擋在他的身前，麵朝弩/箭襲來的方向大吼道：“出來！”

如果一下射不中，陶百舸定然會挾持劉輝威脅自己就範，西斯延早有這樣的覺悟，他拖拖延延地放下反/恐/弩，孤身從暗處緩緩走出來，銀色的長髮與一雙碧色瞳孔在黑夜裡格外顯眼，陶百舸掐著劉輝的手掌愈加用力，就在西斯延僅離他們三米遠時低喝一聲：“停下。”

西斯延順從地停住腳步，他注視著劉輝的眼睛，慢慢地將雙手攤開，掌心朝前平舉在肩膀邊上。

“西……斯……”窒息令劉輝每發一個音喉嚨都像有火在燎那樣，他瘋狂地用眼神示意他彆管自己快逃，但這個智障仍舊腳底長釘那樣站在原地。

一個劉輝是死，再加上一個西斯延還是死，這個道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但西斯延做不到眼睜睜地看著出生入死的朋友狂化變異，自己卻躲在安全的地方無動於衷。能做下這樣決定的人要麼膽小怕死，要麼心中有著更為崇高的信仰和堅忍不拔的意誌，讓他可以在極容易衝動的緊要關頭堅守最理智的判斷。

西斯延必須承認他隻是個普通人，即便冷靜地分析出他這一箭絕對不會射中，被髮現藏身點後還會和劉輝一起成為人質，生死關頭他仍舊決定搏一把，能拖延多久是多久。蕭棲恐怕也冇料到劉輝和白鵝還是冇有躲過陶百舸的追捕，否則他絕對不會因為想讓西斯延休息一會就派他守在外麵。

“嗬……”劉輝不住地抽搐掙紮，眼黑逐漸向上翻，喉嚨裡發出極為刺耳的抽氣聲，西斯延麵無表情地用下顎示意陶百舸手裡的人，“他要被你掐死了。”

“哦？”陶百舸微微鬆開手指上的力氣，劉輝立刻驚天動地地咳嗽起來，陶百舸倏地又收緊五指，就像貓咪在玩弄掌心裡的耗子。

西斯延從始至終就連細長的眉尾都未有任何改變，如果不是他為了劉輝不惜暴露自己的隱藏點，還親自走出來站在陶百舸麵前，他都要以為這個人根本不在乎劉輝的死活。

忽然他神色微變，有些憤怒又有些玩味地問道：“蕭棲找到狙/擊/槍了？你是他叫出來拖延我時間的？”收尾的確實是疑問的音調，話間卻全是篤定的口吻，西斯延立刻將視線快速的下瞟又挪回，裝出一副驚訝計劃竟然被髮現又強裝鎮定的模樣。

西斯延很希望事實就如同陶百舸猜測的那樣，蕭棲已經和沈擇桐聯手殺掉變異喪屍，一個躲在近處，一個貓在遠方架好了狙/擊/槍，荀天姍姍來遲，他喘著氣從門裡走出來，揹著手對身後的瘦猴搖了搖，示意他們退回去藏好，再緩緩地走上前，陶百舸身後的屬下立刻轉移槍口對準他。

“陶隊，好久不見。”

“現在是寒暄的好時候？”饒是陶百舸也為蕭棲在暗處用十字鏡對準了他的太陽穴這件事感到如芒在背，他本就是二次進化者，隻注射過擴大異能係的藥劑，現在就十分後悔，即便日後有副作用他也認了，至少在子彈爆頭的瞬間他能耗儘全力閃躲過去。

“行啊，那我長話短說，放開人質，不要再做無謂的抵抗，你私下進行的非法研究有悖人倫，人證物證聚在，跟我回去接受人民的製裁。”荀天把以前的軍部章程一通瞎該，套用現實情況說得冠冕堂皇，陶百舸都快聽笑了，“你就這麼篤定是我輸了？”

西斯延立刻接話：“你應該比我更熟悉蕭棲最擅長的領域，你的二次進化速度異能躲得過狙/擊/槍嗎？”

荀天早就意識到蕭棲冇這麼快就位，所以他纔會讓瘦猴和林虎躲起來，獨自走上前和西斯延一起承擔這份危險，西斯延騙陶百舸蕭棲在不知道哪裡瞄著你，他也麵不改色地跟著扯謊，“據我所知二次進化速度最高時速四百千米時不到，而蕭棲現在手裡的那把是M40A3，US/MC標配的非自動狙/擊/槍，不說你的速度達不到，躲開子彈還需要反應力，也就是二次觸覺異能，你研究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藥給你催化出這枚金手指了嗎？”

“這麼說我是在劫難逃了？”陶百舸獰笑著說，荀天隻是想讓他有所顧忌不要輕舉妄動，見好就收立刻勸哄道：“陶隊，我們畢竟都是一個部隊出來的，你的故事我有所耳聞，心情我也能理解……”

“你理解個屁！”陶百舸旋即發難，五指成爪將人高高舉起，掌下劉輝脖子青筋畢露，血紅色佈滿了他的頸項和臉頰，荀天意識到陶百舸是準備拚個魚死網破，果斷掏出手/槍連射三顆子彈，兩發都被陶百舸躲開，第三發陶百舸喪心病狂地想用劉輝去擋，荀天隻能臨時改變方向射死了他身後的屬下。

西斯延趁隙揮出隱在腕間的匕首，直直劃向陶百舸的手腕，未料陶百舸不退反進，一把將劉輝甩到西斯延身上，西斯延隻得半途轉開匕首刀刃的方向，被劉輝的胳膊撞到手腕，吃痛地鬆開了五指。

陶百舸的速度實在太快了，匕首還未完全從指縫中滑落之時，西斯延就感覺到有人風一樣從身前移到了他的身側，眼睛早已來不及追隨陶百舸的動作，西斯延隻能憑著感覺辨認出陶百舸擒住了他的肩膀。

烏雲層鬆開了對圓月的鉗製，重現的月華下，高高揚起的針尖比寒風更為冰冷，荀天還保持著按下扳機的動作，彈殼在半空中來不及下落，他的瞳孔驟然緊縮，就連開口喊一句小心這麼簡單的動作都落在了陶百舸的後麵。

山野間所有生物的呼吸都停下了，蕭棲在扣下扳機的瞬間抬起頭，他冇有時間去測風向和風速，去找最佳的角度，去調整瞄準鏡倍率，去尋找射擊手感。

陶百舸發難太突然了，他得知西斯延為了劉輝迫不得已挺身而出也太突然了，蕭棲甚至連重新拉槍栓的動作都是帶著霎時增快的心跳去做的。

軍隊訓練時他速射的成績向來遙遙領先，隻要是關於槍的比賽蕭棲都是無疑的榜首。

也許一切都是為了今天的這一槍，蕭棲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所以……快一點，他雙眸緊盯著那顆子彈，再快一點！

冬日僅剩的落葉被子彈帶過的疾風掃落在地，它擦過胸腹被手/槍子彈穿透，人卻還冇完全死亡的屬下肩膀，彈身旋轉向前，徑直朝陶百舸的頭顱而去。

西斯延隻感覺脖頸一痛，耳邊響起陶百舸吃疼的喊叫，鮮血灑在他的肩上，一顆遠方來的子彈射掉了陶百舸的耳朵，西斯延即刻反手抓在陶百舸擒住自己的左手上，陶百舸猝不及防地感覺到手背上被一根針一樣的東西紮了下，隨即左臂加整個左半身都失去了直覺。

“還你的。”西斯延捂著脖頸，踉蹌了一步，咬著牙拔出那根帶血的針尖，鮮血頓時流了滿手，他甩掉針管用手掌壓住疼痛不已的傷口，陶百舸僵硬地倒在地上，眼裡全是恨意，麻痹已經漫及到他的全身，西斯延僅此一根的毒針迅速地發揮了作用。

所有的敵人都已經倒下，荀天的臉上卻冇有任何笑意，他知道帶給西斯延攻擊機會的子彈出自蕭棲手筆，可他完全不敢想象狙/擊/槍後麵的蕭棲現如今是什麼表情。

他不自禁地向前一步，目光觸及西斯延被染紅的銀色髮梢時猛地揮槍向地上無法動彈的陶百舸傾瀉手/槍裡剩餘的全部子彈。

西斯延耳朵被槍聲炸得生疼，他下意識眯起眼睛，再抬眸蕭棲已然出現在他的麵前，這個人安靜地看著他的左手掌心，冇有任何話語，倏而溫柔地握住他的手腕挪開，露出底下還在往外滲血的針眼。

蕭棲側頭伸過去，西斯延慌忙退後不讓他去吸吮那塊的血液，“不行！”後者不管不顧地用上了蠻力，西斯延急得用乾淨的右手手掌蓋住蕭棲的嘴巴，“血裡有喪屍病毒，你不能碰！”

蕭棲聽到這句話忽然就停下了，可西斯延卻不敢立刻鬆手，良久，他聽見蕭棲低聲問：“那怎麼辦？”

“那怎麼辦呀，你告訴我？”

他人生中最重要的那一顆子彈射偏了，也射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我爭取爭取，熬個夜也把後續熬出來！刀子卡兩天太不道德了。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