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孝子
俞燁城覺察到探究的視線從自己身上掃過,麵色依舊淡然,“請聖人恕臣無能……”
聖人擺擺手,截住他的話,“無妨,人嘛,各有千秋。你是龍武將軍,我的安危交托在你手裡,十分放心……不過,除此之外,你也要代川兒守護好太子良媛母子。”
“是,臣定不負聖人期望。”俞燁城鄭重的應下。
聖人淡淡笑了笑,用閒聊家常般的口氣說道:“外麵傳不管太子良媛生男生女,我都有意冊立為皇儲,其實呢……我確有這樣的打算,誰說女孩子就不能成為一國之君,執掌天下,是不是?”
俞燁城直白道:“立儲之事,臣不敢妄議。聖人英明,自有考量。”
聖人“哈哈”兩聲,“他是川兒的孩子,一定也聰慧過人,所以無論如何這個孩子都要平平安安的降生。”
“臣明白了。”
“下去吧。”聖人揮揮手,“莫叫須昌侯苦等了。”
俞燁城恭敬的行禮後,退出貞觀殿,安排好代替自己空缺的人手後,回到官署,帶上晉海川一起回須昌侯府。
“你在車上等我,我不會在侯府待太長時間。”
晉海川打著哈欠抱怨,“這麼說,冇有帶上我的必要吧?”
俞燁城不想明說目的,搪塞道:“彆忘了你的身份。”
“身份?”晉海川摸著下巴,認真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是啊,要讓所有人看看我們出雙入對,有多麼的恩愛!”
俞燁城不置可否,心不在焉的看著窗外。
車走到半道上,被擋住去路。
阿牧看了眼,“是一隊運貨的牛車,東西散了一地。俞將軍,是否要繞道?”
俞燁城一點也不著急,“等等吧。”
他撇過頭,晉海川靠在他的肩膀上打瞌睡。
坊牆邊,幾個閒漢咋咋呼呼的叫嚷聲,驚得晉海川微微一顫,睜開眼問道:“到了?”
“冇有。”
晉海川順著聲音望向窗外。
幾個青壯年男人蹲在一棵桑樹下聊天,他們冇有正當營生,靠給人跑腿幫閒為生,無事就聚集在街邊,一邊等生意,一邊天南海北的胡吹,有時候也是可靠訊息的來源之處。
“好些天冇見著錢三郎他們了,死哪兒去了?”
“我聽錢三郎說接到一樁好差事,去城外了,估計賺了不少,又憋得太久,尋快活去了吧。”
“嘖,好事也不曉得叫上兄弟。”
“誒,說不定響應征召,當兵去打西遼了呢?”
“這也有可能,聽聞這次戰功封賞會給很多呢。”
“要是他立大功,當上大將軍,咱們是不是可以跟著得道昇天了?”
閒漢們“哈哈”大笑。
晉海川知道錢三郎此人,為了重病老母的藥錢,什麼臟話累活都願意接,不僅事兒辦得好,打探訊息快,口風也緊。
錢三郎絕不可能拋下老母獨自在家,快活享樂不回家,或是遠赴西遼。
他正想著,馬車動了。
前麵的車隊先把牛車與貨物弄到一邊,好歹空出來一點,供車馬行人來往。
不多時,馬車拐進崇業坊。
俞燁城吩咐阿牧將馬車停在武候鋪旁,這裡有武候值守,且人來人往,不容易出岔子,自己步行回家。
人前腳剛走,後腳兩個人從路邊的大樹後鬼鬼祟祟的探頭。
“動手不?”
“動你個頭啊,那邊有武候,又有金吾衛的軍士巡邏經過,萬一那小賤人張嘴就喊,你想被抓去衙門,讓侯府蒙羞不成?”
“那怎麼辦?”
“原本想著一起進府裡,偷偷套上麻袋扔井裡,侯爺受傷臥床,大少爺不好為了個賤人吵鬨……這下好了,大少爺本就防備著我們呢。走走走,這事辦不成賴不了我們,是大少爺被豬油蒙了心!”
另一邊,俞燁城還冇到須昌侯府門前,鬱麟已經快步迎上來。
“天這麼熱,您怎麼走回來了。”鬱麟一臉心疼,忙展開摺扇給他扇風。
趁著摺扇翻飛,他掃一眼俞燁城來時的路。
先前有人回報,明明大少爺和姓晉的一道離開官署,這半道上把人給丟了,是在防備侯府嗎?
鬱麟心中憤憤,又不敢說什麼。
上回派阿貴他們去馬具店,找晉海川的茬兒,結果一去不複返,愣是查不到下落。
大少爺也不提這茬,是不在意,還是不知道,他不敢揣測,全當與自己無關。
俞燁城踏進侯府大門,就聽見一道怪裡怪氣的聲音彷彿帶刺的荊棘向他麵前劈來——
“喲,大孝子終於曉得回家看看親爹了?”
他目不斜視,徑直往正院走去。
隻有鬱麟喚了聲“二少爺”。
俞家二少,名喚錦城,滿臉怨氣的瞪著自家兄長,“俞燁城,撂下家裡一堆事,躲在官署這麼久,很是逍遙快活吧?真不知道穎王殿下看重你哪一點,明明為他排憂解難的是父親和我,怎麼到頭來穎王殿下就記掛著你呢……”
“你反思下自己。”俞燁城忽地回一句。
俞錦城滿嘴酸話差點把自己噎死,停下腳步,連連咳嗽。
侍從忙給他撫背。
俞錦城恨恨道:“遲早有你哭的時候!”
俞燁城來到正院廂房,須昌侯躺在床上,臉色發白,看來傷得不輕。
他無視繼母怨毒的目光,冷聲問道:“父親安好?”
“好個屁!”須昌侯暴怒,抓起床邊的茶碗,惡狠狠地往俞燁城臉上砸去。
俞燁城稍稍偏頭,茶碗從他耳邊擦過,在身後的牆上摔成碎片。
“看來父親精神不錯,傷得不太重,那我就放心了。”他敷衍的欠欠身,“聖人安危要緊,我先回宮了。”
“給我滾回來!”須昌侯差點從床上蹦起來,結果剛一動就齜牙咧嘴的叫疼。
俞燁城默默看在眼中。
須昌侯喘兩口氣,問道:“這些天來,聖人同你說過什麼?”
俞燁城道:“隻說可惜父親不能去西遼。”
須昌侯冷笑,“冇彆的了?”
“父親不信,大可不要問我。”俞燁城後退一步,準備走人。
須昌侯又問:“近來,聖人與穎王殿下關係如何?”
“一如往常。”
須昌侯麵色一凜,眼神瞟向床內側,藏起自己的情緒,鄭重叮囑道:“穎王跟前,你小心行事。他有任何吩咐,你照做就是,不可有異議。”
俞燁城聽出深意,略帶譏嘲問道:“怎麼,須昌侯府的一片赤膽忠心,仍叫穎王殿下不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