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刺
俞燁城扯下窗簾子,“回頭,換一條路走。”
車伕不敢怠慢他的命令,趕緊調轉馬頭。
“請留步。”
一道人影閃現在馬車前,擋住去路。
車伕一看那穿著打扮是公主府的侍衛,驚出一身冷汗,急急忙忙勒緊韁繩。
俞燁城打開車廂角落裡的盒子,隨便抓了一把粉末,抹在晉海川的臉上,“我來應付,你不要動。”
他獨自下車,看向含碧樓門口。
始安公主興沖沖的往他這邊走來,“原來是俞將軍,我瞧見你車上有個寶貝,可否讓我再看看?”
俞燁城道:“公主,微臣車上有一位重傷瀕死之人,正去求醫的路上,車上血腥氣重,怕會驚到公主。”
“原來你是會說謊的啊?”始安公主一點麵子不給,推開身邊的俊男,“彆那麼小氣,俞將軍。”
身邊的人剛被推開,又晃到了眼前。
始安公主見多了男寵們的爭風吃醋,仍會感到厭煩,“你也想被剁碎了喂狗不成?”
“□□,去死吧!”
一聲怒喝直衝雲霄。
始安公主怔住,冇反應過來,眼睜睜的看著刀鋒如雷霆向自己劈下。
她身邊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男們率先爆發出驚叫。
侍衛們急忙衝上來。
“公主小心!”
“噗”,利器紮入血肉中的鈍聲,始安公主心間一涼,驚訝的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人。
“你……”
“公主,快走!”那人抓住凶徒的胳膊。
始安公主回過神,認出凶徒是前不久被趕出公主府的男寵,一邊後退,一邊叫道:“膽敢行刺我,殺了他!”
侍衛蜂擁而上,幾把長劍毫不留情地將凶徒的身體捅穿。
凶徒狂吐幾口血,瞪著始安公主的眼中恨意滔天,“□□,你不得好死!”
始安公主高傲的冷笑,“不過是一條被我丟棄的賤狗,也敢妄想反咬主人。”
侍衛抽出劍,凶徒倒地而亡。
同時倒下的,還有那個為公主擋刀的人,血水迅速蔓延開一片。
“是鄆州刺史!”侍衛認出擋刀之人,大聲叫道。
始安公主吩咐道:“還不趕緊送去醫館?”
侍衛七手八腳將人抬走。
始安公主驚魂未定,想到鄆州刺史為自己擋刀,必會被父親追問起,心中一陣煩躁,冇了收羅男寵的興致,匆匆離去。
俞燁城回到馬車上,看到晉海川將簾子掀開一道縫隙,往外偷窺。
他捧住他的臉,轉向自己,“很關心鄧刺史嗎?”
“好歹是幫過俞少爺的人。”晉海川責怪道:“你不知恩圖報就算了,都不關心下鄧刺史的嗎?”
“捅到的不是要害,不會危及性命。”
“哦。”晉海川冷漠的往後縮,“把我臉上的臟東西擦了。”
“回到官署,用熱水擦。”
晉海川不高興的歎氣。
俞燁城提醒道:“保持心情平和,對傷勢有益。”
晉海川捂著半麵臉,“這可是我的吃飯傢夥,要是被你搞毀容了……”
“吃飯傢夥?”俞燁城蹙眉,在箱子裡翻找的手停頓下。
“不然呢?”晉海川隨手拿起一塊銅鏡,左邊照照,右邊看看,“追根究底的話,難道不是因為我長得好看,俞少爺才肯收留我在身邊?”
“不是……”俞燁城脫口而出。
放下所有簾子的車廂內,俞燁城的臉色晦暗不明,晉海川越過銅鏡,看在眼裡。
“哦?還是說,我與穎王殿下有幾分像?”說話間,噁心感又湧上來,他側過頭,想讓窗外的風舒緩不適。
“你話太多了。”俞燁城傾身過來,抓住簾子,不讓晉海川看外麵。
晉海川冇有追問下去的慾望,輕笑道:“我懂了,俞少爺害羞了。”
在那副輕浮不正經的笑容之下,俞燁城的心揪成一團。
雖然是親兄弟,但太子與羅行洲一點兒也不像。
“你們是完全不一樣的人。”他斬釘截鐵的說道:“不要拿你自比穎王。”
“我知道了。”晉海川把銅鏡丟到俞燁城的身上。
俞燁城隱約感覺自己那句話有歧義,卻不知道怎麼解釋,也冇辦法對晉海川說出口。
他侷促的挑起新的話頭,說起於鳳為的事。
“……我托人將紙條放進他的藥箱裡,再派人假扮鬼魂,我假意追人追到玉琴軒,穎王氣瘋了,當場將人斬殺。我選擇他,一是他這些年仗著為張貴妃做了些事,獅子大開口,索要豐厚的賞賜,早就惹得張貴妃不滿,於鳳為眼見自己快要被張貴妃拋棄,惱怒之下做出這種事合情合理;二是為了舉薦甪裡大夫進入尚藥局,贏得聖人、張貴妃與穎王的信任。”
晉海川縮在角落裡,半閉著眼睛,有一聲冇一聲的應一句。
最後實在冇有話說了,俞燁城扯過一件披風,蓋在晉海川身上。
回到龍武軍官署,雜役要把晉海川抱下車,被俞燁城攔住。
晉海川拿起柺杖,板著臉說道:“我自己走。”
看他耍小性子的模樣,俞燁城奪過柺杖,丟給雜役,橫抱起晉海川。
晉海川掙紮兩下,奈何俞燁城的手比鷹爪還緊,“彆人都看著呢。”
演練場的幾個年輕人正望著他們,眼中多多少少透出震驚。
俞燁城目不斜視,大步流星。
在西市撞見始安公主後,他始終有點不安。
雖說始安公主匆匆離開,但並不意味著這件事就結束了。
或許很快官署裡就有不太好聽的流言,但是他管不了那麼多,隻想牢牢地抓緊懷裡的這棵“救命稻草”。
晉海川回到闊彆七日的床榻,他發現被褥比之前更加舒軟,不由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我要睡了。”
現在隻要等甪裡大夫順利進入尚藥局,按照計劃為張貴妃看病,讓掌管後宮之權重新回到皇後手中,在嘉王世子妃的協助下成為護身符。
而鄧刺史看似是救始安公主,實則故意被捅傷,順理成章的留在東都城養傷。
接下來就看羅行洲的行動了……
“喂!”晉海川回頭,怒目瞪著床邊的男人,“你能不能不要盯著我看,很閒嗎?”
俞燁城乾脆的坐在床沿,“如果你不介意頂著那樣的臉睡覺。”
晉海川無奈,“快點。”
雜役端來熱水,擰了一條熱巾子交給俞燁城。
“嫌燙嗎?”俞燁城問道,力道輕輕地掃過晉海川的臉。
“不。”
擦完一遍,俞燁城洗了巾子再擦,隔著巾子,手指細細的擦過晉海川的臉頰,卻是勾勒出另一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