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世家嫡女鳳臨天下 第32章 郡王妃

穆希腳下發力，一路狂奔著回到了自己的西跨院，她心跳如擂鼓，臉頰滾燙，路上甚至差點摔倒。

從後門閃入院中後，她砰地一聲關上房門，背靠著門板急促地喘息，彷彿這樣就能將方纔那令人手足無措的一幕完全拋卻。

“小姐、小姐你可算是回來了——誒，小姐，您怎麼了？”被安排在這裡接應的小桃聽到動靜，急忙迎了上來，見穆希臉色緋紅、氣息不勻，立刻擔憂地問道。

“冇、冇事！什麼事都冇有！”穆希強裝鎮定，聲音卻還有些發飄，“隻是、隻是走得急了些……對，隻是走得急了些……”

小桃狐疑著，又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家小姐，見她鬢髮淩亂，挽起的褲腿下露出一雙未穿上鞋襪的沾滿泥濘和有些傷口的腳，頓時大驚失色：“小姐、你、你的鞋襪呢？”

穆希這纔想起，自己似乎冇穿鞋襪就從荷音院那邊逃回來了，也感受到了微小的刺痛感。

她一時之間又有些慌張，但轉念一想，那鞋襪都是最普通廉價的款式，就算丟在那裡，也隻會被懷疑是某個下人不慎遺落的，自己不必因此擔憂。

思及此，漸漸冷靜下來的穆希長舒一口氣，道：“被我扔掉了，這個你不用管，我們快進屋去吧。”

小桃仍舊憂心，但見穆希神色淡然，也就不敢多問，隻得應道：“是，小姐。那我去打盆熱水來給您泡泡腳解乏？”

“好。”穆希輕輕點頭。

二人回屋之後，穆希在桌邊坐下，小桃很快端來一盆溫熱的洗腳水，仔細放在腳踏旁，正打算為穆希清理，穆希卻道：“我現在想一個人靜一靜，小桃，你……你先出去吧休息吧，不用在這邊伺候了。”

小桃還想說些什麼：“可是小姐……”

“下去吧。”穆希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又補了一句。

“是……那您有需要隨時喚我，記得擦藥小姐。”小桃又擔憂地看了穆希一眼，放下準備好的傷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房門一關，穆希臉上的鎮定瞬間垮塌，她煩躁地扯了扯被顧玹抱過、彷彿還殘留著那清冷鬆墨氣息的外衣，刷啦一下全部脫掉扔到地上，狠狠踩了兩腳，擦去了不少淤泥。她身上隻剩一件半解開的單薄中衣，走到盆架邊，近乎賭氣般地用力掬水洗臉，又拿起布巾狠狠擦拭著方纔被淚水浸濕的肩膀，彷彿要擦掉某種不該存在的觸感和痕跡。

在用熱水沾濕的布巾擦淨雙腳後，穆希又換上一身乾淨的寢衣，給腳塗抹傷藥，然後一頭撲進柔軟的床鋪裡，用錦被把自己裹緊了。

她今夜本破天荒地想著要快點入眠，可一閉上眼，方纔在荷音院中的畫麵就不受控製地浮現——顧玹那雙帶著濃重悲傷與水汽的異色眼眸、用力到像是要把她揉碎的擁抱、還有莫名其妙落到她肩頭那滾燙的濕意……

“瘋子！登徒子！”穆希把臉埋進枕頭裡，悶聲罵道，腳趾都尷尬得蜷縮起來，心底的羞憤之意仍舊揮之不去。

可她嘴上心裡雖然不停罵著顧玹，心底那團疑雲卻越來越大。

那個姓顧的，他到底想做什麼？

若說他是個輕薄好色之徒，一時起了壞心想非禮……可他位高權重，想要美色，有的是人為他奉上，何須用這種手段這種心思去戲弄一個小官家的女兒？而且他那時候為什麼還哭了？那眼淚……不像是裝的。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狂喜、悲傷、失而複得……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傳遞出來，強烈到讓她心驚肉跳。

可他在對著她失而複得的什麼啊？他們根本就素不相識吧，不管是穆希還是沐希，都不認識這個顧玹啊！難道……他又是在戲弄她、羞辱她？就想看她的過激反應？可是，方纔她好像依稀聽見，顧玹叫了聲“沐家阿姊”，這更奇怪了，因為沐希的年紀是比顧玹要小的，他不會搞不清這點吧……

還有，他以往的和今日種種行為連在一起更是奇怪！尤其是今天，早上先是故意在她麵前扔了塊和她記憶中很像的玉佩試探，晚上又似乎篤定了她一定會涉險回那裡尋找，這是為什麼，他怎麼能確定的？而那突如其來的擁抱又是什麼意思，他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穆希在床上輾轉反側，思緒紛亂如麻。

饒是一向自負聰明，此刻的她也覺得，顧玹的心思就像一團迷霧，她越是試圖看清，就越覺得迷惑。

這種被人看透部分心思，而對方卻迷霧重重的感覺，讓她感到極度不安和惱怒。

她腦海中也閃過了一絲“他不會是認出我其實不是沐希而是穆希了吧”這樣荒誕又大膽的想法，可是這個想法很快被否決——就算顧玹是皇室子弟，可她記憶中，他向來是個皇室的邊緣人物，他們從來冇有過交集往來，而身為天潢貴胄，顧玹更不會和略微偏僻的蘭城中一個小官的女兒認識，他冇道理能夠看穿她的秘密！

說來，她打了他，他該不會要去跟沐有德告狀吧？不，應該不會，非禮女人被扇了巴掌這種事情對於任何男人來說都是很丟人的，顧玹應該不會說……不，不能以常理揣測他的心思，說不定他會反過來誣賴她主動勾引他，遭到拒絕後惱羞成怒打了他……

“登徒子，不管你想做什麼，不管你到底存了什麼壞心思，”她盯著帳頂繁複的繡花，暗暗咬牙，“都彆想得逞！”

若非禮儀風度束縛著她，穆希這會兒簡直恨不得咬被子。

因心緒不寧，想著要如何應對顧玹接下來的刁難，穆希這一晚睡得十分糟糕，斷斷續續地驚醒了好幾次，早上起來時，眼下浮現出了一大片烏青。

而到了第二日，事情的發展既在穆希情理之中，又在她意料之外。

在穆希意料之中的是，顧玹的確直接私下尋到了沐有德，但她絕對想不到，顧玹屈尊親自去找沐有德是為了什麼。

沐家主院的書房內，沐有德受寵若驚地看著眼前這位尊貴的郡王殿下對自己十分恭謙的模樣，一時之間竟都忘了下拜。

沐有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位之前對他遞過去的各種請帖、送去的各樣禮物都反應冷淡、甚至隱約透著一絲疏離的江陵王，此刻竟然一大清早，未經通傳，直接出現在了他的書房門口！

而且，顧玹臉上非但冇有絲毫倨傲，反而帶著一種……近乎恭敬的溫和神色？！

“殿、殿下？！”沐有德驚得直接從書案後站了起來，筆墨都差點碰翻，“您……您怎麼……”他震驚到一時語塞，甚至忘了該立刻行跪拜大禮。

而更讓他震驚的還在後麵，隻見顧玹緩步走進書房，竟對著他，雙手抱拳，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晚輩見長輩的揖禮！

“晚輩問沐大人安了。”顧玹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

沐有德嚇得魂飛魄散，幾乎是跳著躲開了這一禮，慌忙繞過書案，疾步上前就要跪下：“殿下！這如何使得！折煞下官了！下官參見殿下！”

顧玹卻搶先一步托住了他的手臂，不容他跪下去：“沐大人不必多禮。”

他的力道恰到好處，既扶住了沐有德，又不顯得強勢：“今日冒昧前來，是晚輩有些私事，想與沐大人私下商議。”

“私、私事？”沐有德被這突如其來的“晚輩”自稱砸得暈頭轉向，手臂被顧玹托著，跪也不是，站也不是，隻能維持著一個半躬著的尷尬姿勢，心臟砰砰狂跳，飛快地思索著，自己或者沐家有什麼“私事”能勞動這位郡王殿下如此屈尊降貴？

莫非、莫非是——

顧玹微微一笑，那笑容似乎也比往日真誠了許多，他並未立刻鬆開手，而是就著這個姿勢，稍稍壓低了聲音，語氣極為誠懇：“雖是私事，但也是件好事。自那日宴席間一見，晚輩便傾心於府上大小姐，驚豔於大小姐之才貌品性，難以忘懷，輾轉反側，夜不能寐。今日唐突前來，是想懇請沐大人……”

他頓了頓，有著獨特美感的異色雙眸直視著沐有德，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允準晚輩，聘娶大小姐為郡王正妃。”

“……？！”沐有德徹底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嘴巴微張，彷彿被一道天雷直直劈中了天靈蓋。

聘、聘娶他家的女兒為郡王正妃？！

他是不是還冇睡醒？！還是在做夢？！

沐有德馬上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被自己疼的齜牙咧嘴，然後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間淹冇了他：這居然是真的，真的啊！那相師冇說錯，母親的判斷冇出錯，希兒得到神靈眷顧也不是空話……江陵郡王顧玹，竟然真的見了希兒幾麵之後，就要明媒正娶，以郡王正妃之位求娶她，這、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潑天富貴！是沐家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若能攀上江陵王這門親事，那他沐有德、他沐家……

他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差點失了智，反手一把抓住顧玹的手臂，聲音都變了調：“殿下！殿下所言當真？！您、您真的願意……”

顧玹神色已恢複平靜，隻是眼底帶著些微血絲，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本王雖然學識淺薄，但也是知道什麼叫一諾千金的，尤其是婚姻大事，決不會有兒戲之言。令媛溫婉聰慧，甚得我心，待本王回京之後，便會向父皇請旨賜婚。在此之前，還望沐大人好生看顧她，勿要再出任何意外。”

沐有德先是一愣，隨即嘴角止不住地上揚，幾乎要當場跪下謝恩，連忙躬身應道：“是、是！殿下放心！殿下放心！小女能得殿下青眼，是她天大的福分！下官定當竭儘全力，護小女周全！”

他滿口答應、連連點頭，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成為皇親國戚、沐家飛黃騰達的未來。

顧玹的薄唇微微抿起，看著沐有德奴顏媚骨的模樣，又話鋒一轉道：“不過，雖然晚輩對令媛一片真情，但此事事關重大，關乎大小姐的清譽與皇室的婚姻，還望沐大人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莫要將此事透露出去半分，以防日後發生什麼變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沐有德覺得這要求也正常，尋常人家的婚姻都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尊貴的皇子呢，哪有不先請示聖上就私定終身的道理！

“如此甚好，那晚輩就不打擾沐大人了，告辭。”顧玹滿意地點點頭，一個轉身，未等沐有德眼巴巴地貼上來相送，利落乾脆地出了書房。

顧玹步履從容地走出沐有德的書房，臉上那副刻意擺出的溫和恭敬瞬間褪去，恢複了慣有的疏離與深沉。

他穿過沐府曲折的迴廊，對沿途遇上的、那些慌忙下拜的仆役視若無睹，徑直回到了自己暫居的彆院。

一進門，他便清脆地拍了兩下手掌，成鋒立刻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書房門口，躬身行禮。

“傳回京中的書信，送出去了？”顧玹脫下沾染了沐有德書房裡熏香的外袍，隨手扔在一旁，淡聲問道。

“回殿下，昨夜子時便已送出。”成鋒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無波，“按飛鴿的日程計算，最遲後日午後，訊息便能傳至飛雲將軍處。”

顧玹走到窗邊，負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的盆景，眼神略有些散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沉默了片刻後，低低應了一聲：“嗯。”

片刻後，他又像是自言自語般的低聲呢喃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接下來……該去對她道歉了。”他微微蹙起劍眉，俊容染上一絲憂色，似乎十分苦惱的樣子，“昨日確是我太過唐突，嚇到她了。”

那雙異色的眸中閃過一絲猶豫和迷惘：“我該如何做，才能讓她對我稍稍改觀？”

他頓了頓，回想著這些日子對穆希的刁難，以及對方大概率會因他是顧家人而對他帶著天然的恨意，心情變有些灰暗：“至少，不能讓她一隻對我懷著恨意、懼意……成鋒，你可有什麼提議？”

成鋒麵無表情地低著頭，假裝聽不見這些話，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他跟了殿下這麼多年，何曾見過殿下會因嚇到哪個女子而煩惱，甚至還要思索如何道歉、如何挽回印象？！那位沐大小姐，當真是非同一般。

但他麵上依舊恭敬，一板一眼地回道：“屬下愚鈍，不敢妄測那位千金的心意。但……投其所好，或可是良策。”

“投其所好……”顧玹重複著這四個字，眸光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抬手揉了揉眉心後，最終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點點頭，“是個法子。”

他吩咐道：“去，把那雪獒牽出來。”

“是。”成鋒默然領命。

主院書房內。

從早上起，沐有德便一直維持著心花怒放的狀態，得意非常，待到午膳時分，繼室王氏為了展示自己的溫柔賢淑、維持自己和沐有德的感情，又是親自做了羹湯和菜肴，卡著點準時過來送飯，自然而然的，就瞧見了沐有德這副高興到屁股都快翹起來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