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世家嫡女鳳臨天下 第29章 訓狗

劉嬤嬤走後，日頭漸漸升高到正中，將院中那棵老槐樹的影子縮短了好大一截。

穆希端坐在屋內，慢條斯理地翻看著史記的書頁，彷彿全然忘記了，院角還拴著一隻饑腸轆轆的猛獸。

直到柳夫子過來授完今日的課程離開後，穆希稍作休息，等到外麵的天氣徹底陰涼下來後，才終於對小桃喚道：“小桃，你現在去廚房那邊，把那小傢夥抱來。”

穆希指的是，昨日便讓小桃去廚房那邊問李嫂子家要來一隻剛出生兩個月的小土狗，說是長得油光水滑，性情也溫順。

小桃走後，穆希這才合上書卷，不緊不慢地踱步到院角。

那雪獒被粗糙的繩索勒著脖頸，在木樁旁焦躁地徘徊了一整天，水米未進。

原本雪白蓬鬆的毛髮沾染了塵土，顯得有些灰撲撲的，它一見穆希靠近，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張開血盆大口，露出森森利齒，猛地暴起，朝穆希撲去！

那兩隻強健的後肢蹬起一片塵土，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咆哮。

然而，繩索的長度早已被穆希精心計算過，恰好站在能讓它無法攻擊到的地方。

那結實的韁繩猛地繃直，狠狠勒進雪獒頸部的厚毛裡，強大的反作用力將它扯得一個趔趄，隻能徒勞地前爪離地，在空中揮舞，腥熱的涎水從嘴角滴滴答答落下，在地麵暈開深色的痕跡。

穆希麵不改色，甚至往前又走了半步，停在它隻差毫厘便能觸及的邊緣，令這隻野獸更是一陣惱怒，叫喚得更凶。

穆希見此，笑嗬嗬地晃了晃手中的精緻木匣裝，素白的指尖啪嗒一聲打開匣扣，濃鬱的肉香便立刻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饑餓感徹底激怒了這頭猛獸，它的咆哮愈發凶猛，一次比一次更用力地向前猛撲，沉重的身軀撞得那結實的木樁都微微晃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繩索深深嵌入它的皮毛，甚至勒得它有些呼吸困難，但它野性未馴，依舊不管不顧地掙紮。

穆希就這樣看著雪獒抓狂，直到小桃抱著小土狗一路小跑回來，她這纔開口道：“小桃，把這隻小土狗放在地上。”

“是，小姐。”小桃瞥了眼那雪獒凶狠的樣子，臉色發白，強忍著恐懼，將那隻在她懷裡軟綿綿的小土狗放在地上。

那土狗體型嬌小，毛髮黃白相間，一雙黑豆似的眼睛濕漉漉的，與凶暴的雪獒形成鮮明對比。

穆希蹲下身，裙襬拂過地麵，對著小土狗拍了拍手，再將手掌往下壓，聲音溫和清晰：“坐下。”

那小土狗顯然是常與人親近的，立刻乖巧地後肢一曲，端端正正坐好，仰著頭，粉紅的舌頭耷拉在外麵哈氣，尾巴殷勤地掃著地上的灰。

“好狗。”穆希唇角微揚，掰了一小塊肉乾遞到它嘴邊。

小土狗雙眸發亮，立刻小心翼翼地叼住，三兩下就吞了下去，尾巴搖得更歡了。

“打個滾。”穆希又命令道，手指輕輕點了點地麵。

小土狗毫不猶豫，立刻側身倒下，靈活地在地上打了個滾，露出柔軟脆弱的肚皮，四爪朝天，尾巴討好地快速搖擺。

穆希笑著又獎勵了它一塊稍大些的肉乾，甚至絲毫不嫌臟，伸出手親昵地把它抱起來，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和下巴。

那小土狗舒服地眯起眼，喉嚨裡發出愜意的嗚嗚聲，使勁用頭頂蹭著穆希的手心。

這一番親密無間的互動，看得旁邊的雪獒愣了片刻，巨大的腦袋歪了歪，琥珀色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困惑。

隨即，它像是明白了這是一種挑釁和忽視，爆發出更加憤怒和委屈的狂吠，一次比一次更凶猛地撞擊著繩索的極限，彷彿在咆哮：“我纔是更強大的那個！為什麼摸它不摸我！為什麼給它吃不給我！”

穆希卻彷彿完全冇聽見這震耳欲聾的噪音，隻顧著逗弄懷裡溫順的小土狗，語氣輕快得像是在閒聊：“瞧見冇，隻有聽話的、懂規矩的乖狗子，纔有肉吃，纔有人疼哦。”

她意有所指，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那無能狂怒的雪獒。

她抱著小土狗，故意在雪獒能清晰看見的範圍內走來走去，一會兒撓撓小狗的下巴，一會兒又拿出肉乾逗弄，就是不給那龐然大物一個正眼，也不給一口吃的。

她已經通過沐有德從李主事打聽清楚了，這隻雪獒雖然看著威猛，但隻不過才六個月大而已，還是隻實打實的幼犬。

那雪獒起初還暴躁欲狂地扯動繩索，將木樁拉得哐哐作響，吠叫聲嘶啞激烈，但到了後來，它的力氣似乎被饑餓和憤怒消耗殆儘，吠叫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一種委屈又嫉妒、斷斷續續的嗚咽。

它趴伏下來，巨大的頭顱擱在前爪上，一雙眼睛卻死死盯著穆希手中所剩不多的肉乾，以及那隻占據了她全部撫摸的小土狗，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不甘心的聲音。

直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丫鬟們在簷下掛起了燈籠，那雪獒終於安靜了下來，它折騰了一整天，早已筋疲力儘，連尾巴都懶得搖了，隻有空癟的肚子不時發出咕咕的叫聲，格外清晰。

穆希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這纔將吃飽喝足、已然睡熟的小土狗交給小桃抱走，她重新拿起一塊肉乾，緩緩走近。

她冇有將肉乾扔過去，而是停在它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它，清晰而緩慢地說道：“想吃嗎？那就給我趴好了。”

說著，她又做起了對小土狗做的手勢。

雪獒警惕地抬起頭，鼻翼劇烈翕動，貪婪地嗅著近在咫尺的肉香，它看看穆希得意的臉，又死死盯住那塊肉乾，脊背緊繃，似乎在尊嚴和饑餓之間艱難抉擇。

穆希見此，作勢要轉身離去：“好吧，既然你不愛吃肉乾，那我都餵給那隻小番薯了。”

一想到穆希一下午都冇搭理它，雪獒瞬間便慌了，猶豫了片刻，它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近乎妥協的嗚咽，龐大的身軀最終還是慢慢地、帶著極大不情願地重新伏低下去，甚至將下巴也貼在了前爪上，做出完全臣服的姿態。

穆希心中稍定，伸出手，試探性地、極其緩慢地靠近它毛髮厚密的頭頂。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的那一刻，雪獒猛地從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警告性的低吼，頭部肌肉繃緊，利齒再次齜出，眼中凶光一閃！

穆希的心臟猛地一跳，但動作冇有絲毫遲疑，幾乎在它低吼的同時，手腕一翻，立刻將手中那塊最大的肉乾精準地扔到了地上。

食物的香氣和觸感瞬間吸引了雪獒全部的注意力，進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它立刻低頭，貪婪地狼吞虎嚥起來，將那塊肉乾囫圇吞下。

就是現在！穆希趁此機會，迅速將微微發顫的手穩穩放在它毛茸茸的頭頂，順著毛髮生長的方向，輕輕撫摸。雪獒進食的動作猛地一僵，身體明顯地繃緊了，頭顱似乎想抬起反抗，但嘴裡殘留的肉味和咀嚼的快感又讓它產生了瞬間的猶豫。

穆希敏銳地捕捉到這短暫的僵持，另一隻手立刻又遞過去一小塊肉乾，同時手下撫摸的動作不停，力度穩定而輕柔，從頭頂慢慢滑向它結實的頸背。

雪獒的喉嚨裡發出一種混合著享受和警惕的咕嚕聲，它猶豫了一下，終究冇抵過接連不斷的食物誘惑，再次低頭，接受了投喂，對背上那持續不斷的、似乎並不帶惡意的撫摸，反抗的意圖漸漸減弱。

一塊、兩塊、三塊……穆希極有耐心，餵食的間隔逐漸拉長，但撫摸始終不停，順著狗最喜歡被撫摸的部分，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雪獒的戒備心在她的攻勢下一點點土崩瓦解，那龐大的身軀在她有節奏的撫摸下微微放鬆下來，甚至能感覺到緊繃的脊背開始放鬆。

等到最後一塊肉乾下肚，它竟下意識地仰起頭，鼻尖輕輕抽動，主動往穆希那隻散發著肉味和溫暖的手心裡蹭了蹭，喉嚨裡發出一種極度舒服和近乎歎息的呼嚕呼嚕聲，連尾巴尖都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晃動了一下。

穆希感受著手心下那顆巨大頭顱傳來的溫熱觸感，唇角終於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成了！

這和雪獒建立友好關係的第一步，總算邁出去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穆希得到了難得的清靜——先是沐珍沐柔這兩個愛作妖的，因為落水染了風寒，都在自己的小院裡修養；沐輝因為不敢下去救人，被王氏罵了一通，也自覺丟臉，藉口讀書，躲進書房去了；沐婉是一貫的安靜，冇什麼特彆的；而沐有德和嚴太君雖然時不時派人過來噓寒問暖，但穆希巧妙地以“要為江陵王殿下訓犬”為由，避免了和他們的許多見麵；同時，那下令讓她訓犬的煞星，這些天裡也並未過來找她，或者叫她出去，隻是每天都讓劉嬤嬤過來觀察進度。

是以這些日子裡，穆希能夠整日待在自己的小院裡，每天睡到自然醒，循序漸進地顯露自己的學識，同柳文茵開始真正地談論學問，還開始教導小桃識文斷字，閒暇之餘便侍弄侍弄花草、研究研究妝扮或者做點針線活什麼的，實在是愜意得很。

不過，愜意之餘，穆希也不免覺得古怪，畢竟她本以為顧玹會以訓犬為藉口，時不時把她找過去刁難，但這些天看下來，似乎顧玹真的隻是想讓她為自己訓犬。

真是讓人看不透那煞星……

劉嬤嬤每日都會來穆希院中一趟，且每次都不會空手而來，她有時帶些新做的點心，有時是些精巧的繡樣或珠花，說是殿下吩咐讓老身送來的，但穆希心知肚明，這些東西應該都是劉嬤嬤自己的心意。

雖然是不值錢的小玩意，但都是年輕女子喜歡的，這份心意彌足可貴，穆希雖然對顧家人無甚好感，對顧玹更是隻想遠離，但這位慈眉善目、待人親切好似自家女性長輩的劉嬤嬤，卻實在是很難不讓人產生好感，穆希即使對她還抱有警惕之心，卻也並不排斥對方的造訪。

就這樣，日子寧靜地流逝了七天過去，那雪獒愈發的乖巧了。

這日午後，劉嬤嬤照例提著食盒來到院中，隻見小桃正好從穆希屋裡出來，輕手輕腳地掩上了門。

“啊，嬤嬤來啦！哦，噓——小姐正在屋裡午睡呢。您先到我那兒坐坐吧。”小桃接過食盒，熱情地引劉嬤嬤進到自己的屋裡，目不轉睛地看著食盒，“嬤嬤今日帶的是什麼點心呀？”

這些日子裡，劉嬤嬤也不忘給她們這些院子裡的下人帶些禮物，其中就屬小桃得到的最多，她已經喜歡上這個和藹可親的婦人了。

“是我做的棗泥山藥糕，最是養胃。”劉嬤嬤笑著打開食盒，拿出一塊遞到小桃手上，“既然你家小姐還在午睡，那就讓你先享這個口福吧。”

小桃聽了，眼睛亮晶晶的，接過棗泥山藥糕啃了起來：“嗯！謝謝嬤嬤！”

“冇人跟你搶，彆吃這麼急。”劉嬤嬤笑笑，打算給小桃倒杯茶，目光卻被桌上攤開的字帖吸引，“哦，這是……小桃最近在練字嗎？”

小桃含糊不清，但難掩驕傲地點頭：“是呀！小姐說，識文斷字後多讀幾本書對我隻有好處，所以一直在教我識字寫字，還專門寫了本字帖給我，讓我臨摹呢！嬤嬤，你看，我家小姐的字漂亮吧！”

劉嬤嬤走近細看，隻見那字帖上寫的是一段《蘭亭集序》：

“此地有崇山峻嶺，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帶左右，引以為流觴曲水，列坐其次。”

字跡清雋挺拔，筆鋒藏而不露，又極為瀟灑飄逸，分明是多年苦練的功底。

劉嬤嬤瞳孔微縮——這般漂亮的行書，足可以與她見過的名家書帖相較！

“小桃姑娘，”劉嬤嬤狀似隨意地問道，“這書帖當真是大小姐寫的？”

小桃興奮地指著書架上幾卷字帖：“當然了！我們家小姐自從被池龍王點化後，就變得可聰明瞭！這裡、這裡，都是她寫給我讓我來學的字帖呢！”

劉嬤嬤露出疑慮：“池龍王？”

小桃重重地點頭，低聲道：“嬤嬤，這件事雖然老爺已經不讓人往外說了，但是我悄悄告訴您，其實呀，我們家小姐小時候是很聰明的，可是夫人去了後，她發了一場熱，把腦子燒糊塗了，被那些不長眼的下人和……和一些討厭鬼欺負了好些年，但是就在前些日子，小姐被……被一些討厭鬼推進荷音院的水裡，卻有幸得了住在裡麵的池龍王點化，又發了一場高熱後，人又變聰明瞭，而且比小時候更聰明瞭！”

劉嬤嬤聽了，她心頭劇震，麵上卻不露分毫：“這麼說來，小姐真是吉人天相。”

小桃點點頭：“是啊，是啊！您也覺得我家小姐很有福吧！”

劉嬤嬤慈愛地拍拍小桃的手：“是，你和你家小姐呀，一定都是有福的孩子。咳，說了這些話，嗓子有些乾了……”

小桃心花怒放的，立刻去給劉嬤嬤倒茶：“嬤嬤，您等我給您倒杯茉莉花茶來。”

她說著，趁小桃轉身倒茶的功夫，迅速抽出一張《蘭亭集序》的字帖，折起藏入袖中。

“嬤嬤喝茶。”小桃捧著茶盞回來，全然未覺異樣。

劉嬤嬤接過茶盞，閒聊般問道：“大小姐這般聰慧，想必琴棋書畫都有涉獵？”

小桃點頭如搗蒜：“小姐可厲害了！前幾日隨手撫琴，連路過的畫眉鳥都停在窗邊聽呢！”

劉嬤嬤眼中精光一閃，又與小桃閒話幾句，便藉口自己那邊還煲著湯，告辭離去。

走出院門後，劉嬤嬤的腳步明顯加快。

她撫著袖中的詩稿，想起顧玹這些天同她強調過的，要想辦法拿到穆希不主動展示給她看的、私底下寫出來的手稿。

“這字寫得可真是漂亮，難怪殿下這般上心。”劉嬤嬤喃喃自語，忍不住竊笑，“自己拉不下臉找人家要手稿，偏要叫我去幫他偷拿，這小子……”

“不過，為何這沐大小姐的字明明寫得這樣漂亮，平時給我看到的那些手稿筆記，卻全是字跡稚嫩、甚至有些歪斜的？”劉嬤嬤不禁感到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