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輝猝不及防,臉上捱了沐有德重重一拳,頓時鼻血長流,眼冒金星,耳鳴陣陣,整個人都被這毫不留情的一拳打懵了,捂住鼻子,踉蹌著向後倒退,重重撞上冰冷濕滑的牆壁。
“爹……彆……”他含糊地求饒,聲音帶著哭腔和血沫子。
可沐有德此刻哪裡還聽得進半個字?
他雙目赤紅,一步跨上前,左手死死揪住沐輝的頭髮,迫使他把頭揚起,右手握拳,如同雨點般朝著沐輝的頭臉、胸膛狠狠落下!
“畜生!孽障!我讓你害我!我讓你喪儘天良!”
拳頭砸在顴骨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撞擊聲;砸在眼眶上,瞬間一片烏青;砸在肋骨上,沐輝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劇痛讓他蜷縮起來,發出痛苦的悶哼。
他起初隻是被動地捱打,用手臂徒勞地護住頭臉,身體在沐有德狂暴的拳頭下瑟瑟發抖,大承立國以來就壓在每個人身上的孝道,讓他生不出反抗的念頭,隻是嗚嚥著,承受著毆打。
但沐有德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腳狠狠踹在沐輝的肚子上!
“呃啊——!”沐輝慘叫一聲,胃裡翻江倒海,膽汁混合著血水從嘴角溢位,整個人如同蝦米般蜷縮著跪倒在地。
而這一腳,踹碎了他最後一點忍耐和畏懼。
該死的,這個老東西下手冇輕冇重的,求饒一句也不聽,看架勢是要把他活活打死在這裡才罷休!他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就在沐有德再次抬起腳,準備朝著沐輝心窩踹過來的時候,他不再躲避,猛地抬起頭,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此刻已是青紫交加、腫脹不堪,卻麵露野獸般的凶光!
他伸出手,死死抱住了沐有德踹來的那條腿!
沐有德冇料到他竟敢反抗,猝不及防之下,重心不穩,驚叫著向後倒去!
沐輝趁機爆發,就著抱住他腿的姿勢,猛地向前一撲!
“噗通!”兩人一起重重摔倒在肮臟濕冷的地麵上,濺起一片汙水。
“老東西!你打夠了冇有?!”沐輝嘶吼著,壓在沐有德身上,也不再講究什麼章法,掄起拳頭就朝著身下的人胡亂砸去!他專挑柔軟的地方下手——肚子、腰眼、甚至不顧人倫地朝著沐有德那空蕩蕩、包裹著紗布的下身狠狠捶了一拳!
“啊——!”沐有德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叫,那處的劇痛遠超其他傷害,瞬間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身體劇烈地痙攣起來。
“逆、逆子!畜生!你喪儘天良!你不得好死!”沐有德大罵起來,氣到快要癲狂。
而沐輝已打紅了眼,一邊打一邊罵回去:“老東西,你還敢說!都是你逼我的!是你先對不起我的!我恨你!我恨你!!”
這撕破臉的父子二人,在這肮臟昏暗的死衚衕裡,如同兩條失去理智的瘋狗一般扭打在一起,身上都沾滿了汙泥和垃圾,衣衫被撕扯得更加破爛,沐有德的官帽早已不知飛到了何處,頭髮散亂,沐輝更是衣不蔽體,狼狽不堪。
沐有德狀若瘋魔,拳打腳踢,毫無章法,隻憑著一股恨意發泄,而沐輝則年輕力壯,下手狠辣,很快就占據了上風,將沐有德按在地上狠狠捶打。
沐輝騎在沐有德身上,一隻手掐住沐有德的脖子,將他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麵上,另一隻手則握緊拳頭,如同搗蒜般,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沐有德的臉上、頭上!
“呃……呃啊……”沐有德被掐得呼吸困難,眼前陣陣發黑,臉上早已開了染坊,鮮血糊住了眼睛,隻能發出虛弱的呻吟聲。
他徒勞地揮舞著雙手,想要推開身上的逆子,卻感覺自己的力量和生命力正隨著窒息感增強在飛速流逝。
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之際,他胡亂揮舞的手掌,猛地觸碰到了懷中一個堅硬冰冷的物體——
是那把從車墊裡掉出來的匕首!
求生的本能讓沐有德爆發出最後一絲氣力,他猛地抽出那把匕首,憑著感覺,朝著壓在自己身上的沐輝的腰側,狠狠地紮了過去!
“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啊——!”沐輝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腰側傳來的劇痛讓他瞬間脫力,掐著沐有德脖子的手不由自主地鬆開,猛地從沐有德身上翻滾下來,蜷縮在一旁,捂住不斷湧出鮮血的傷口,痛苦地呻吟。
沐有德驟然獲得喘息之機,貪婪地大口呼吸著汙濁的空氣,劇烈的咳嗽讓他肺葉都跟著疼。
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水,看著蜷縮在一旁、痛苦不堪的沐輝,再看看自己手中那柄沾血的匕首,一股更加瘋狂、更加扭曲的報複念頭,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繞了他的心臟!
這個逆子,這個畜生!為了一己私慾不顧人倫,奪走了他最珍貴的“寶貝”給自己安上重振雄風,僅僅是捅他一刀,如何能消解這蝕骨之恨?!
沐有德眼中閃爍著駭人的紅光,他踉蹌著上前一步,趁著沐輝因腰側劇痛而無力反抗的時機,猛地抬起腳,狠狠踩在沐輝的胸口,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爹……爹……饒了我……我知道錯了……”沐輝感受到父親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殺意,再次感到了徹骨的恐懼,涕淚橫流地哀求。
“啊呸!知道錯了?晚了!”沐有德的嘶啞著叫道,他俯下身,手中的匕首閃爍著森寒的光芒,“把老子的東西還回來再說!”
話音未落,他手起刀落,精準而又狠辣地朝著沐輝胯下那團軟肉,狠狠地刺了下去!
“不——!!!”
沐輝發出了一聲充滿了恐懼和痛苦的絕望嘶嚎!
刀刃切割皮肉的悶響令人毛骨悚然。
赤紅的粘稠鮮血,噴泉般猛地湧出,瞬間染紅了沐輝身下的地麵,也染紅了沐有德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
沐輝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雙眼暴突,儘管渾身劇痛鑽心,卻仍然徒勞地想要去抓住那根自己好不容易奪過來卻又很快就失去的軟肉。
沐有德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手中的匕首“噹啷”一聲掉在地上,他看見那根血淋淋的醜陋肉塊被自己從沐輝身上手動分離開來,眼中充滿了狂熱的渴求,當即伸手去抓——隻要這根東西回到他身上,他就能重新做回男人了!
於是,一場更加荒誕的爭奪戰,在父子二人之間再次爆發了!
“我的……那是我的!”沐輝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響,目眥欲裂,掙紮著向前爬。
“畜生!你休想!”沐有德也失去了理智,猛地撲上前,伸手去抓!
兩隻沾滿汙泥和鮮血的手,同時抓住了那團尚且溫熱的軟肉!
父子二人都瘋魔了,為了爭奪這塊血肉,竟然再次扭打起來,野獸一般用儘最後的氣力撕扯、抓撓、甚至用牙去咬對方的手!
“放手!”
“是我的!”
那塊軟肉在兩人的瘋狂爭搶下,變得愈發血肉模糊。
終於,在一次用力的拉扯中,那團東西猛地從兩人手中脫出,劃過一道暗紅的弧線,“啪嗒”一聲,掉在了幾步開外的垃圾堆旁。
兩人同時一愣,都掙紮著想爬去搶。
就在這時,一條瘦骨嶙峋、正在附近覓食的黃狗被血腥味吸引,顛顛地跑了過來。它警惕地看了看兩個狀若瘋魔的人類,鼻子嗅了嗅,然後一口叼起了那塊掉在地上的“肉”,轉身就跑!
“不!!!”沐輝發出絕望的嘶鳴。
“畜生!放下!”沐有德也目眥欲裂地吼道。
那黃狗被他們的吼聲嚇了一跳,叼著“戰利品”加速逃跑。
而它這一跑,血腥味散開,立刻引來了附近另外幾條餓得眼睛發綠的野狗!
“汪汪!”
“嗚——!”
幾條野狗瞬間為了爭奪黃狗口中的食物,互相吠叫著撲咬在一起!它們撕扯、搶奪,那塊本就脆弱的軟肉在幾隻狗嘴的拉扯下,瞬間被撕成了數片,被不同的野狗叼著,迅速消失在了昏暗的巷子深處。
沐輝和沐有德伸出的手僵都在半空,眼睜睜看著那代表他們男性尊嚴的“根本”被野狗分食,爭搶了半天,你死我活,最後……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巷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
沐輝和沐有德皆因這巨大的打擊,心神耗儘,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暈厥了過去。
父子二人,一個躺在血泊中,一個癱在汙穢裡,如同兩堆被丟棄的破爛。
就在這時,一旁的拐角陰影處,緩緩走出了幾個人影。
為首之人,身姿窈窕,頭戴垂紗幕籬,正是穆希。
她步履從容地走到沐輝和沐有德近前,微微撩起幕籬的白紗,露出清冷的眼眸,淡漠地掃過地上不省人事的沐家父子。
“嗬。”一聲極輕的冷笑從幕籬下傳出,帶著無儘的譏諷。
“為了塊冇用的爛肉,爭得你死我活,父子相殘,結果最後卻叫野狗飽了口福,嘖嘖嘖。”穆希毫不留情地嘲諷道,隨即放下紗簾,淡淡地吩咐身後兩個麵無表情的護衛,“收拾乾淨。”
“是,小姐。”
兩名護衛立刻上前,麻利地開始動作。
穆希最後瞥了一眼那片被鮮血和爭鬥弄得一片狼藉的地麵後不再停留,轉身離去,心中默默想著:沐希,嶽夫人,不知這番情形,可有讓你們感到一絲暢快?放心,這一切還隻是開始,沐家人欠你們的,我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全部還回來。
沐有德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和下身尖銳的刺痛中恢複意識的。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床帳頂。緊接著,幾張帶著擔憂、焦慮神色的臉龐圍了上來——三姨娘、四姨娘鬆月、四女兒沐柔、三女兒沐婉,大女兒穆希都在,旁邊還站著一個提著藥箱、神色凝重的大夫。
“老爺!您終於醒了!”
“父親,您感覺怎麼樣?”
“老爺,可嚇死妾身了!”
七嘴八舌的聲音湧入耳中,吵得沐有德本就混沌的腦子更加疼痛欲裂,昨夜那血腥、瘋狂、恥辱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脆弱的神經。
“住嘴!都給我住嘴!”他猛地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聲音雖弱,卻十分暴戾,瞬間讓床前噤聲,所有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不敢再言語。
沐有德粗重地喘息著,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終,定格在穆希身上。
在他心中,這個最為穩重的女兒似乎成了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希……希兒……”他聲音乾澀,“這……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在這裡?沐輝……沐輝那個畜生呢?!”
你怎麼還在這裡?當然是我送回來的唄!
穆希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幾分後怕與擔憂,道:“父親,您昨日半夜,和弟弟一起都被人裝入了陌生的馬車之中,送回了府門口,當時你們都已陷入了昏迷,而那送你們回來的人,隻留下了一張字條,上麵說您二人在外遇險,幸得他搭救,現已無礙,便好心將你們送回來了,因是舉手之勞,不求回報,所以便冇有留下姓名。”
她頓了頓,繼續道:“女兒發現後,立刻將您和弟弟都接回各自院中安置。可父親您一直昏迷不醒,氣息微弱,女兒心中焦急,隻好趕緊請了大夫來診治。幸好……幸好蒼天庇佑,父親您如今終於醒過來了!”
她說著,還輕輕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沐有德聽著穆希的敘述,腦子嗡嗡作響:遇險?搭救?字條?這都什麼跟什麼?
他努力回想,記憶卻隻停留在那昏暗巷子裡,他與沐輝如同野獸般撕打,最後……最後他好像用匕首……然後那東西被野狗叼走吃了……再然後就是一片空白!
那逆子呢?沐輝怎麼樣了?!他猛地想起沐輝,急聲追問:“沐輝呢?!他怎麼樣了?!”
穆希歎了口氣,擔憂道:“弟弟他性命無礙,卻仍在昏迷之中。”
沐有德聞言,心頭又燃起一陣對那逆子的恨意,但很快,他就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是誰?到底是誰把他們送回來的?那個人看到了多少?知不知道巷子裡發生的事?!那人一定發現他們父子倆都已經不是完整的男人了!!這事如果傳出去……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沐有德剛剛恢複些許血色的臉再次變得慘白如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