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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與濕(1V1h,師生雙向暗戀) 001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2:04:49



花與濕(1V1h,師生雙向暗戀)

作者

大符

內容簡介

林簡大學畢業後回到家鄉的高中任教,第一節公開課上,那個自己曾經暗戀過的男人就以課題組組長的身份坐在教室的最後麵。三尺講台上的林簡麵上鎮定自若,內心卻已颳起滔天巨浪,起於一條空空過道的最後方。

此時的林簡,即將優秀的未婚夫攜手步入婚姻。

她已拚儘全力,將所有的教條規則道德壓在雀躍的心上,終究敵不過絲絲撓在心頭的愛慾。

愛慾之門開啟一個縫隙,餘下的便是摧毀一切的濃烈與殘酷。

1V1H年上

0001 1.該叫你一聲林老師

林簡在黑板上寫下今天公開課的章節名“海水的運動”,暗暗吸了口氣,壓下緊張的心。嘴角揚起弧度,扭過身子把手中的粉筆擱在講桌上。

抬起頭的下一秒,正前方過道的儘頭,翹腿坐在椅子上的男子讓林簡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葉居賢,和四年前相比,幾乎冇什麼變化。

瘦,臉上的白幾乎病態。一對眸子亮晶晶,微微上揚的眼尾溢著笑意,暖的也是不恭的。

隻一瞬,不等理智如何反應,林簡的心已經飛快又細緻地描摹出了這一切。

喉嚨突然有些乾,林簡輕輕吞嚥了一下,潤了潤喉嚨。

“同學們,今天我們學習海水的運動。有哪位同學見過大海,可以跟大家說說海邊的感覺?”林簡那如白開水一般溫和,滲著淡淡甜味的聲音在教室響起。

三兩個學生舉手。

“我去過海邊,海邊風很大,海水一陣陣往沙灘上湧。”

“海浪很有力,岸邊的石頭都有被拍打的痕跡。”

開場預熱結束。林簡開始正式授課。

林簡讀書時是文靜的優等生,如今做了老師,授課也是井井有條。公開課按照既定的節奏講著。

隻起初的那一眼,整節課餘下的時間,林簡都冇往葉居賢的方向看。

下課後,照例林簡直接走向教室後排,來到校長和教務主任麵前。

“李主任,我眼光不錯吧,我們自己中學出去的孩子,就是靠譜,讓人放心。”王校長已經在二中當了十年校長,頗有些把學校當自己家的意味。

一旁的李主任也點著頭朝林簡說:“林老師,講得很不錯。再接再厲,教學上有什麼不懂的,需要探討的,直接找你們課題組的葉組長。”邊說邊扭過頭招呼葉居賢。

葉居賢剛把椅子放回靠窗的角落,邁著一雙長腿往三人的方向走,停在了林簡身旁。

“放心,學校招回來的好苗子,我們會好好培養。”

校長和主任簡單說了幾句之後便從教室後門離開了。

林簡和葉居賢兩人站在教室後麵的黑板旁,身後是學生們刻意壓低的玩笑聲。

“該叫你一聲林老師了。”葉居賢稍低下頭看著林簡說。

這是兩人闊彆四年重逢後的第一麵,說的第一句話。

“嗯”林簡低聲回道,揚起的臉上是自以為端正周到的笑。

“我之前在省裡參加教研交流,看到新教師名單時,就在想名單上的林簡,會不會就是我的學生,林簡。”

聽得林簡心裡騰起微酸的氣泡,“嗯,畢業後麵試了幾所學校,覺得還是家裡這邊的更合適。”

葉居賢笑了點點頭,“也行,你還年輕,以後機會很多。”抬起手,看了看時間,“喲,課間快結束了,不耽誤林老師時間了。”

林簡回到講台,收拾講桌上自己的課本教案,纔看見合上課本時自己微微抖動的手腕,還有胸腔如悶雷一般不停迴盪的震動。

二中真的是最合適的那所學校嗎?這樣的理由自己信,彆人也會信嗎?林簡不敢正視自己的心,怕看見不堪醜陋的妄念。

0002 2.春夢了無痕

林簡回到辦公室批改作業,同事們正在熱鬨地討論著今年的迎新會。今年二中入職的青年教師一共五位,除了林簡和另一位教數學的女老師,其餘都是男老師。

那位數學老師和林簡一樣冷性子,兩人打過幾次照麵,客客氣氣。

林簡改完了作業,同事們還冇討論出迎新會在哪組織。林簡收拾好東西,踩著放學鈴下班。

林簡家和二中隔了兩個街區,步行十來分鐘就到家了。

林母看著林簡買回來的菜,又氣又好笑:“賣菜的看你一個姑孃家,欺負你臉皮薄,把已經蔫巴的菜塞給你。”說著抓起耷拉著幾片枯黃葉片的菜心放到洗菜盆裡。

林簡放下手提包,走向臥室換家居服。林母的聲音伴著淅淅瀝瀝的水聲飄了過來:“也就是小秦脾氣好,包容你。眼看著你們兩個都要成家了,你也該學學怎麼照顧家裡。”

聽到秦誌軒的名字時,林簡剛放在內衣搭扣上的手停住了。

秦誌軒和林簡同一屆,學的計算機。畢業後留在了兩人讀大學的城市,做起了996的碼農。

按照秦誌軒的構想,他自己留在大城市賺取996的辛苦錢,林簡在後方照顧兩人的長輩。

兩人分彆已有數月,秦誌軒工作很忙,一下班隻想宅在家裡補覺。林簡不想打擾他休息,每次微信視頻都是秦誌軒打過來。

想到昨晚那通視頻,林簡胸口一悶。

“林簡,我要到了,嗯嗯,啊啊“,黑暗的被子裡,林簡將手機丟過手邊,聽筒那頭秦誌軒釋放後沉悶大力的喘息聲讓林簡心頭壓抑。

歸根到底是不愛的吧,兩個人走到一起九十九步半都是秦誌軒,林簡隻走了剩下半步。

如果不是秦誌軒支付了林母癌症的手術費,林簡不會和他走到一起。

這種摻雜著目的以及回報心態的情感,在兩人各自的眼中完全兩種模樣。

一個是多年夙願成真,一個是安安心心做一個合格的女友。

飯桌上,林母又提了好幾次,讓兩人儘快訂婚安定下來。林簡有些惡意地想,母親之所以這麼著急要自己嫁給秦誌軒,是不是希望女兒刻意早日與外人眼中優秀又能賺錢的年輕人綁定到一起。不管是出於物質還是從女兒有所依靠的角度出發,林簡覺得自己冇有立場說母親是對或是錯,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

當晚,林簡做了一個夢。

夢自窗外天空泛著藍紫色時戛然而止。

林簡不確定方纔自己半夢半醒之際喉管裡發出的壓抑呻吟是真是假。

翻了個身,家居褲裹著下體的部分有些冰冰涼涼的粘膩。

涼意讓林簡頭腦醒來,夢裡的荒唐也閃過一兩個清晰的片段。

一個是二中舊教學樓一樓朝陽的辦公室,林簡路過窗外,眼神不經意掃到灑滿陽光的辦公室。

堆滿書籍教案的辦公室,隻有葉居賢一人。他上半身一件白色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領口的釦子解開兩顆。林簡隻能看到他的側麵。

後背完全貼住椅背,細長的手指夾著燒到一半的煙,送到嘴邊。手背的青筋和手臂的精瘦肌肉脆弱又有力。

微微揚起的臉,半眯著眼睛,在一片青青紫紫的煙裡,林簡的視線最終落在了上下滑動的喉結。

不知道怎麼,畫麵突然變成已經成為二中老師的林簡,進入了那間辦公室。此時原本浴在陽光裡的葉居賢背向窗外。看不清臉,唯獨一雙灼灼地眼睛,盯著林簡。林簡的小腹突然騰起一陣酸癢。葉居賢走過來,站在了超越正常社交的距離。林簡彷彿可以感受到上方的鼻息拂過自己的髮梢和額角。

葉居賢終於開口:林簡,逮到你了。

作者有話說:如果小夥伴喜歡我的文字,歡迎大家留言。大家的反饋是我繼續寫下去的唯一動力~筆芯

0003 3.念想復甦於幽暗角落

教學樓三樓走廊儘頭的會議室,地理課題組在開月度會議。會議重點是葉居賢介紹自己參加省裡教研交流會的收穫。

會議室中央是一個環形的會議桌,主講人葉居賢坐在一側的中間位置,其餘地理老師大多坐在對麵,正對著他,方便溝通。

林簡坐在最末端,離葉居賢最遠的位置。

她被教研主任安排拍照,會後寫宣傳文章需要配圖。

趁會議剛開始,林簡依次站在左右斜四十五度的方向拍了葉居賢的側影,又在正對他的位置拍了正麵特寫。

林簡冇有仔細看手機螢幕裡相機取景地效果,大差不差不模糊也就罷了。匆匆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手機放在外套側麵的口袋裡。

低頭做筆記,耳邊是葉居賢有些沙沙的聲音,這聲音讓林簡聯想起這個季節,校園主乾道兩旁法桐落葉的聲音。

聲音漸漸和林簡昨晚夢裡葉居賢在她耳邊說話的聲音重合,林簡胸口開始發熱,火苗偷偷往她的脖頸和臉上燒。

林簡覺得勢頭越來越大的火就快要燒出明火一般,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強自鎮定下來。

會議最後,各位老師談著葉居賢方纔所講的內容。林簡繼續埋頭看著筆記。

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

“林老師,你是我們中最年輕的,還冇被老油條們同化。你說說自己打算怎麼教地理,不要拘束,隨意一些。就當給我們提供新思路。”葉居賢遙遙地看過來。

林簡捏了捏手中地筆,挺直後背。轉向其他老師的方向:“冒昧說下我自己的想法,談不上新思路,還望各位老師聽了之後多提建議意見。”說完眼神往葉居賢那裡飄了一下很快又收回。

“我對照了教材的章節和班裡學生的人數,一個學期下來,一位學生可以輪一個小節。不需要他們按照正式授課的標準和內容來介紹,我希望更多的是興趣出發,讓他們根據章節內容分享自己生活中相關的經曆和理解。太過正式嚴肅的說教對現在的小孩子冇什麼用。”林簡停頓了一下,環視了一圈老師們臉上的表情,笑著說:“我就簡單說這些吧,具體怎麼做,還要和各位老師請教經驗。”

“我覺得很不錯,林老師剛從學生身份轉變過來,反倒能從學生的角度,思考怎麼更好教學。至於具體的安排,我們可以會後詳細溝通。”

葉居賢說話的時候始終看著林簡,出於禮貌和尊敬,林簡和他對視,眼神在他的眼睛,眉心,鼻尖,嘴唇,下巴各處遊走。

會議結束林簡鬆了口氣,一直捏在手裡的筆已經被手心的汗潤濕。

收拾好東西起身準備離開會議室,仍坐在位置上的葉居賢叫住了她。

“林老師,今天的照片如果要做文章配圖,可以不用P的。我不介意皺紋之類的,真實一點好。“

林簡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絲親近的玩笑意味,應了一聲。

之後的時間直到林簡晚上上床睡覺,纔打開手機相冊。細細描摹勾畫著照片裡葉居賢的模樣。

是啊,真實一點好,就算是額角的皺紋也和四年前自己經過那扇窗戶望進去時的一樣。多少次夢迴出現過的,如今如此真實親近的在觸手可及的距離。

在幽暗的角落,莫名的念想在復甦重新萌芽。

作者有話說:大家會覺得節奏慢嗎?

0004 4.冇錯,是我帶的學生

林簡教的是高一地理,開學一個多月,班上一個叫杜小宇的男生,已經被她逮到好幾次。要麼遲到,要麼不做作業,要麼在課堂上睡覺。

課下溝通了好幾次,杜小宇冇有絲毫改正。林簡終於決定向班主任反應。

班主任聽林簡說完,拿著辦公桌上的小噴壺朝一小盆發財樹呲了兩下。頂著一頭羊毛卷的燙髮說:“林老師,這個杜小宇呢,是從初中部直升上來的。他初中的時候就是出了名的散漫,不過人倒是不笨,成績中不溜。隻要他不招惹班裡同學,不影響其他人,我們先不管。他家裡情況特殊,跟著姐姐長大的。”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一句:“她姐姐工作忙,有緊急的事,聯絡葉老師就好。葉老師是他姐夫。”

林簡高中的時候,隻知道葉居賢已婚。但是從冇見過他妻子,也冇聽周圍同學八卦過。自己曾經想過,她的妻子是什麼樣。甚至有些自我厭棄,篤定那個女人一定很優秀,溫柔大方又體貼,美貌氣質自不必說。

如今,那個女人進入自己的視野,想象中模糊的輪廓正在漸漸清晰。林簡既期待又惶恐。

迎新會最終還是定在了一家集合了餐廳按摩棋牌的俱樂部。

酒桌上,平日裡嚴肅斯文的老師們都卸下了正經的那一套,氣氛很歡快。

林簡作為新人,雖然冇有人起鬨或者勸她敬酒,但是她還是端著酒杯挨個敬了過去。

敬到葉居賢的時候,林簡已經喝了五六杯了,臉上泛著酡紅。葉居賢攔住林簡往她自己的酒杯裡倒酒的動作。

“彆人我管不著,我這裡,你喝茶就好。”不等愣住的林簡作何反應,葉居賢利落地仰頭喝下一杯。

有老師注意到他倆,彷彿想起什麼,高聲問道:“老葉,當時林簡是不是在你帶的高三文科尖子班啊?”

聽到這句,林簡原本有些暈乎的腦子清醒了幾分。葉居賢放下酒杯,先是看了林簡一下,又對問話的人回道:“你冇記錯,是我帶的。小心林老師教學成績超過你們這些老傢夥。”

林簡從這句話裡聽到了一種她和葉居賢不同於其他同事的隱秘關聯,站在近旁的葉居賢說話時喉嚨裡帶著的笑意好像隻有自己可以聽到。

下了酒桌,女老師們搭夥去按摩,還有人組個麻將局打得正儘興。林簡喝得有些上頭,找了個角落的沙發,窩在裡麵散著酒氣。

雖然眼睛是閉著的,沙發旁一個立著的燈照在一旁半人高綠植擴大的葉片上,透出綠幽幽的光。到林簡的眼前變幻出緩慢旋轉跳躍的光,在她四周流動。

沉浸在其中的林簡,冇聽到緩慢走近的腳步聲。直到頭頂傳來聲音,才半眯起眼睛。尚未看清來人是誰,已經認出了他的聲音。

“不舒服嗎?他們應該一時半刻結束不了,要不要回家休息?”

林簡眨了眨乾澀的眼睛,坐直身體:“也行,那我先回去了。葉老師,你們也彆熬太久。”說完起身拿起提包就往門口走。

俱樂部在市郊,大晚上叫車冇那麼快。林簡在俱樂部大堂坐著等車。

杜梅開車從地下停車場出來經過大堂門口,車轉過去後,望了一眼後視鏡。

“她冇怎麼變,葉居賢,你覺得呢?”

葉居賢胳膊搭在車窗上,手伸出去,半晌才說:“杜梅,你最近醫院不是忙著評副高嗎,專門開車過來,也是不嫌麻煩。”

杜梅認真地把著方向盤,半開玩笑:“這不是很明顯嗎?來看看你放在書房書架上的那個班級畢業照裡小姑娘如今的模樣。”

0005 5.年輕的愛慕

國慶假期最後一天,林簡陪著秦誌軒的父母到市醫院檢查身體。

三個人一早就到了醫院,在體檢中心挨個項目排隊。空腹抽完血之後,秦父秦母在走廊的椅子上坐著吃麪包。

林簡靠牆站在一旁,懷裡抱著保溫杯,低頭翻看著體檢單。

一個微微上揚的女聲叫住她,“林老師?”

林簡抬頭,疑惑誰會在醫院遇到自己。卻見麵前的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戴著金絲邊的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神友好中又帶著探究。

林簡確認自己不認識她。

“不好意思,您是在叫我嗎?”

“我是杜小宇的姐姐,杜梅。林老師,您應該冇見過我。”

冇想到這麼快就和葉居賢的妻子見麵了。

方纔大致的一瞥後,林簡開始細細打量對方。

膚白,仔細看才發覺她眼下淡淡的烏青。冇有化妝,不豔麗,但是有種意氣風發的明媚。

定了定神,林簡把右手的體檢單放進左手,向杜梅伸出手。

“杜醫生,您好。我是林簡。”

“林老師,杜小宇冇少給您惹麻煩吧。他做錯事,您儘管收拾他。”

“哪裡的話,杜小宇很聰明,就是偶爾懶散一些,冇多大影響。”

“嗯,那我就放心了。”杜梅頭往邊上座椅上的兩位老人看了一眼:“林老師,這是帶家人過來體檢嗎?”

林簡看了一眼快吃完的秦父秦母,眼睛低垂了一瞬,笑著回:“是的,帶我男朋友父母來檢查身體。”

杜梅聽了林簡的話,好似愣了一下:“哦,行,那我不打擾你們了。有什麼需要我協助的嗎,體檢中心的我熟悉。”

林簡忙擺了擺手:“不麻煩杜醫生了,我們看著體檢單來就好。謝謝。”

秦父秦母進去B超室,林簡在外麵等。

胸口一陣悶,剛纔說出男朋友父母的回答前的短短幾秒。想到了葉居賢的妻子多般配,想到了自己和秦誌軒如何走在一起,想起了自己從高中起對葉居賢不為人知的妄念,想起了註定無法開始自然不會有結局。

所以,索性說出男朋友的事實。用對外宣稱的身份約束自己,壓製自己,給自己抵抗的力量。

北方秋意加深,藍色的天空越來越高。二中校園法桐樹上隻剩不多搖搖欲墜的焦黃色樹葉。

早上出門時起風了,林簡加多了一件高領打底毛衫。下午第一節課,頻繁轉身抬手寫板書,林簡熱得冒汗氣悶,隻得脫了外套。

杜小宇中午打籃球,第一節課正好拿來補覺。趴在最後一排的桌子上。一邊的臉睡麻了,轉到另一邊。被走廊反射進來的午後陽光激得眯起眼睛。

講台那邊不緊不慢的講課聲音,在半睡半醒的杜小宇聽來,有些涼涼的,慢慢睜開眼睛。

他定住了。

講台上鋪著一片午後的光,林簡站在光裡。

光直白地打在她側著地身體上,先是光潔地額頭鼻頭,再是講話時微微起伏的美好的胸,很快便是平坦的腹部,往下是筆直的腿。

杜小宇徹底醒了,但是很快頭腦颳起一陣猛烈的熱帶風暴。

當晚,杜小宇史無前例地在家做起了作業。

葉居賢看稀奇。

“杜小宇,太陽打哪邊出來了?”

杜小宇仍埋頭書寫。

葉居賢走到他身後,彎下身體看。

原來是地理。

很快起身,把切好地蘋果放到杜小宇書桌一角。

“怎麼,林老師教訓你了?”

聽到林老師,杜小宇停下筆。葉居賢看到他的耳朵飛速地變紅。

杜小宇聲音有些悶:“冇有。林老師冇訓我,就是我自己想寫了。”

葉居賢手指叩了兩下桌子:“行,記得把蘋果吃了。”

回到書房,葉居賢站在窗前。初冬滲著寒意的月光照得窗邊的樹可憐又慘白。

喉嚨有些發癢,想吸菸。

她合該享受與年輕的男人愛情,甚至接受更年輕情竇初開男孩的愛慕。唯獨不能與大她十四歲的自己有什麼瓜葛。

0006 6.喜歡什麼,想要什麼

為期三天的期中考試在週五結束了,緊接著是難得的雙休。原本每天晚自習燈火通明的二中,每間教室都黑著。

一間辦公室倒是亮著燈,原來是林簡一個人在。

林簡心急,想第一時間將卷子批改出來,好對自己的教學成果有個底。

太過專心,早就錯過了晚飯時間。林簡從抽屜裡翻出餅乾,一邊吃著,批卷子的筆仍舊繼續。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林簡不捨地將目光緩慢從手中的卷子上移開,看向門口。

葉居賢下午載著杜小宇回家,煮好了晚餐,兩人吃過。杜小宇鑽進自己的房間打遊戲,葉居賢收拾好廚房,坐在客廳,打開電視準備看比賽。

空蕩蕩的房間,莫名一陣寂寥。杜梅評職稱的事情結束之後,又忙著做實驗發論文。要麼不著家,就算在家大多數時間也是白天。運氣好的時候,葉居賢能和她碰上麵。

這麼些年,兩人都習慣了這樣的節奏。穩定平淡是真,寂寥寡淡也是真。

不過,葉居賢的心裡曾起過一次火苗,僅僅是火苗而已。

此刻,葉居賢站在門口望向林簡,辦公桌上昏黃的等照著她的臉龐,尚未從專注的工作中抽離出來,眼神有些鈍鈍地看了好一會。

待看清門口的人,林簡把餅乾和筆一齊放下,想抬手順一順掉落在臉頰的髮絲,硬生生忍住了。

“葉老師,這麼晚,您怎麼來學校了?”

葉居賢走過來,坐在了和林簡隔了一個過道的座位上。

轉椅轉向了林簡,腿是正常放著的,林簡卻覺得葉居賢那一雙長腿彷彿就要越過過道,馬上蹭到自己。

“哦,家裡冇什麼事,過來學校轉轉。看到辦公室亮著燈,就來瞧瞧。你呢?明天放假,不去過假期啊?”

林簡受不住,索性看回捲子:“嗯,想早點把卷子改出來。”

葉居賢看到她嘴邊的一兩點餅乾屑,還有拂在臉頰的髮絲,心裡有些熱熱的癢癢的。好像那頭髮絲就在自己的心頭飄來飄去。

清了下喉嚨,說:“我理解,剛開始教書,滿腔赤誠,就想自己教的學生成績都好。簡單來說就是想獲得成就感。”葉居賢左右小幅度地轉著椅子:“不過呢,老師不是決定學生成績的唯一因素,如果學生成績不如你預想,千萬不要懷疑自己。”

“嗯,我明白。”

葉居賢猶豫了好幾次,用一種謹慎遲緩的語氣問:“林簡,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林簡轉頭看他,撲閃的睫毛彷彿蝴蝶翅膀:“您說。”

葉居賢定住椅子,兩個手肘支在大腿上,雙手十指相扣撐在下巴,上半身往前湊近林簡。

“你當時高考成績那麼好,為什麼最後報了師範?”

林簡冇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

葉居賢靜靜地等待她,不錯過她臉上一絲神情變化。

“雖然我自己是老師,但是我覺得除了師範你本應該有更好的選擇。”

林簡幾乎可以聽到他尾音的歎息,突然鼻頭一酸。

“我喜歡老師這個職業,我覺得隻要是自己喜歡的,就不浪費高考分數。”

葉居賢放下手臂,直起上半身。“如果你清楚自己心中喜歡的,倒也不是一件好事。很多人渾渾噩噩不知自己喜歡什麼,想要什麼。”

不知是夜晚還是二人獨處給了林簡撕開裂縫的強烈慾望,直接又隱晦地問:“葉老師呢,找到自己喜歡的,想要的了嗎?”

二人之間的空氣開始凝滯之際,突然燈滅了。

0007 7.想擦去她嘴角的餅乾屑

一瞬間失去光亮,即使睜著眼睛,眼前仍是濃稠漆黑。

在死寂一般的黑暗裡,林簡的心跳聲從胸腔震到耳膜。葉居賢清晰的呼吸聲經過半米遠的距離飄過來,清晰的冇有一絲損耗。

林簡頸後那片細嫩的皮膚被高領毛衫蹭得隱隱酥麻,細細密密的電流從頸後的皮膚向耳際,向臉頰傳去。

她不知道此時該不該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打開門,走出去,從窒息的兩人空間裡走出去。

半米之外也冇有任何動靜。

林簡咬咬牙,“蹭”地起身,走到過道,黑暗中另一人也剛好起身。

兩人在過道麵對麵,僅容一人的距離。

此時,林簡已經適應了周圍的光線,能辨彆出眼前的輪廓。

葉居賢頎長瘦削的身體,肩膀胸膛的影子將自己完全覆蓋住。

分外清晰的是葉居賢一雙笑著的眼睛,和隨後溫暖得一塌糊塗的聲音:“林簡,不是所有喜歡的都必須擁有,光是找到自己喜歡的也就夠了。”

推開門的那一刻,葉居賢就在提醒自己不能失控,問出當年選專業報學校的問題已經在失控的邊緣。林簡的問題又如一根鋒利的針直戳自己最柔軟的那部分。就在自己被紮得痠痛時,突如其來的黑暗把自己解救了出來。

黑暗中靜靜坐著的時間裡,葉居賢在平複自己,重新理順這麼多年來好不容易梳理清楚安放妥當卻在方纔差點被攪得淩亂的情感。

葉居賢知道和林簡最近也隻能到現在隔著一人的距離,再想往前近一步無論如何是不能的了。

所以那句話不僅是回答林簡的問題,更要緊的是慰藉提醒自己。

來電了。恢複一室明亮。

葉居賢從門口的桌子上提了一個袋子遞給林簡:“這是我在學校後門打包的砂鍋粥,趁熱吃了吧。來日方長,身體先熬壞了,就不值了。”

林簡先是被葉居賢的回答攪亂了心,又被突然而至的光亮照進了眼睛和心裡,重新按下思緒。

把袋子從葉居賢的手中接過來:“葉老師,您太客氣了。粥多少錢,我轉給您。”

葉居賢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老師請自己學生吃份粥而已,還要跟學生拿錢,被彆人知道了,該說我占你便宜了。”

“唔。”

見她有些難為情又有些不好意思,葉居賢的胳膊越過林簡辦公桌的擋板,從桌子上打開的那袋餅乾帶裡捏了一塊:“我吃你塊餅乾,就當你回我了。”

林簡這才把砂鍋粥放到桌麵上,凝滯的氛圍被他隨性的動作化解了。

“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彆太晚了,一個人不安全。”

“嗯,知道了。”

葉居賢把餅乾吃進嘴裡,從辦公室出來,把門輕輕掩上。慢著步子走到走廊儘頭的窗邊。

兩手撐在窗沿,一邊嚼著餅乾,一邊看著窗外的操場。

餅乾吃完了,修長的食指將嘴唇邊的餅乾碎屑貼著皮膚摩梭著進入嘴唇裡。

大腦不受控地放大檯燈下林簡白玉一般的臉,還有紅潤的嘴唇。甚至開始想象觸碰上去滑膩溫熱的感覺。葉居賢小腹熱得發緊,開始口渴。在不切實際瘋狂的熱意升騰之際,一陣初冬寒夜的風從操場打著旋吹到了他臉上。

人從灼熱的慾望中清醒了。

0008 8.第一場風波起

高中時的林簡長相身高都不起眼,性子文文靜靜。整個人在滿是青春洋溢成績優異女孩子們的文科尖子班裡就如一杯無色無味的溫吞白開水。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女生,做了一件讓大家驚詫的事情。

這件事也讓葉居賢第一次注意到她。

二中大考安排考場的規則是將不同班級的打亂,文科班和理科班,尖子班和普通班。

考試時坐在林簡旁邊的是一個瘦高皮膚小麥色的男生,穿著大一號的校服。鬆垮地套在身上,敞著拉鍊,袖子挽到手肘。

林簡能感到他看向自己不屑的眼光,看書呆子的眼光。第一場考語文,男生翻來覆去看了好幾次試卷,手指轉著筆。隔了好久,林簡餘光纔看到他下筆。不過也隻是在答題卡上塗選擇題。

沙沙沙亂塗一通後,到了填空題又停住了。停住之後,不轉筆,改抖腿。

林簡閉眼調整呼吸,睜眼繼續做題。

後半段時間,男生索性枕著胳膊睡到了考試結束。學生坐在座位上等監考老師下來收試卷。

男生看到林簡整潔又滿滿噹噹的答卷,低聲朝林簡說了兩人之間第一句話:“哎,尖子生,到時候數學英語借我抄抄。”

林簡擰著眉毛轉頭看向他:“你第一次參加考試嗎?”

一句話把男生噎了回去。半晌隻切了一聲。

接下來的幾場考試基本上相安無事,林簡依舊專心答題。

最後一科綜合,開考前男生在教室門口和朋友道彆,一群人大著聲音嘰嘰喳喳。

“趙厲,教練讓我們五點在操場集合,你小子考完就出來彆磨嘰。”

男生邁著大步,兩三步就坐到了林簡旁邊的座位上。

考試到一半,旁邊細細簌簌的細小聲音鑽進了林簡的耳朵裡。

林簡心裡一緊,飛快了瞄了一眼。他竟然打開了一張窄窄的小紙卷,紙上是密密麻麻的字。

瞬間如芒刺在背,心跳如雷。二中抓考試紀律非常嚴格,一旦被逮到,就會被嚴肅處理。輕則記過,嚴重的會聽課勒令休學。

他膽子太大了。

林簡隻想安穩地度過餘下的一個小時。自己不摻和彆人的事,彆人也彆來打擾自己。

可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

走廊幾個人的腳步聲離教室越來越近,冇有說話的聲音,氣氛壓抑。

這個時間能在走廊裡走的隻可能是老師。

林簡手腕有些軟,使勁握了握筆。剛準備繼續寫下去。

右邊一隻大手從桌子下伸過來,飛快的塞了一個東西到林簡校服褲子口袋裡,動作快到林簡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但是口袋布料包裹的那一片輕微發燙的大腿皮膚,提醒著她,她即將捲入一場漩渦。

幾個老師走到趙厲身旁:“同學,麻煩起身。我們要檢查一下。”

林簡頭頂壓著凝滯的厚重氣息,壓得她自始至終冇敢抬頭。

從一旁得聲音,辨彆出來,趙厲桌麵上的文具,抽屜,還有他的手,校服都齊齊地被翻了一遍。

一切結束,趙厲重新坐下。幾個老師從前門走出去,林簡終於緩緩抬頭,認出走在最後麵的是地理老師葉居賢。

葉居賢走在最後麵,最前麵的教務主任喋喋不休:“不可能的啊,那孩子非常肯定跟我說趙厲做了小抄。趙厲一定是動了什麼歪心思,我們剛纔大意了?”

葉居賢聽聞過教務主任對趙厲這個學生頗有微詞,卻未料到是如此不滿,竟然是置人死地的狠。

“主任,我們已經在考試中途查了一遍,考場其他學生已經被影響了。如果還有其他想法,最好等考試結束吧,不然學生之間傳開了對您影響也不好。”

教務主任輕哼了一聲,往辦公室回。葉居賢慢走在最後,腦海中不停閃著方纔自己在教室後門視窗看見的畫麵。

男生把小抄塞進女生的口袋。所以後麵檢查的全程,葉居賢一直盯著女生。

女生倒是鎮定,字跡冇有一絲淩亂,正好做的是一道地理大題,連他埋在題目裡的陷阱都被她發現解了出來。

隨著她寫字的動作,側麵散下來的幾綹碎髮微微晃動,瑩白的耳垂泛著粉紅。

葉居賢心底不想教務主任繼續糾纏下去,因為糾纏下去的下一步便是林簡。

0009 9.葉居賢心裡發酸

和葉居賢所想的相反,這場風波愈演愈烈。

林簡還不知道自己即將站在審判台上被拷問。她去辦公室拿批改完的練習冊,辦公室兩個老師在閒聊。聽到趙厲這個名字   ,林簡繃緊了神經。

“他在我的課上還算老實,就是經常不做作業。給我的解釋是田徑隊的訓練任務太重。”

“體育生都是這樣的,很少有認真學習文化課的。”

“好像聽說他家裡隻有母親,如果能靠體育跑出一個前程,其實也是不錯的。”

“隻可惜,嗐。”

兩人就在這裡打住了。

林簡抱著練習冊走回教室。一邊走一邊回憶,那兩天考試,除了趙厲一身鬆垮的校服,其實更讓她印象深刻的是他腳上的鞋子。一雙潔白的,邊沿已經被洗得起毛的帆布鞋。

心裡被刺了一下,林簡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也是獨自一人把自己帶大。以一份普通的工作滿足她不落於人後的物質生活。

母親沉默,勤快,即便在惡劣的環境中也會給孩子最好的。這種近乎原始的獸類本能,往往能迸發巨人的力量。

林簡剛回到教室,同學就告訴她,教務主任讓她去年級會議室。

忐忑地推開會議室的門,看到房間內坐著的幾個人,林簡知道自己猜得冇錯了。

“林簡,坐下來吧。”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的政治女老師,語氣溫和。

林簡坐在了房間正中央的一把木製椅子上。

正前方是幾張長方形桌子併成一排,桌子後一共坐著四個人。

說話的政治老師坐在最左邊,中間是教務主任和另一個校長模樣的人。最右邊是葉居賢。

剛坐下,正對著自己的教務主任問道:“林簡,你和趙厲在考場坐同一桌,對嗎?”

暗暗嚥了下口水,林簡回:“是的。”

“你發現趙厲考試的時候作弊嗎?”

林簡不說話,眼睛仍看著前方。

主任補了一句:“比如看小抄,你看到趙厲拿出過小抄嗎?”

林簡收回視線,半低著頭,看向放在腿上十指交握得雙手。隻一瞬間,重又抬頭:“冇有。”聲音比上一個回答更為堅定。

主任愣了一下,仍不死心:“林簡,我們不是憑空冇有任何依據就叫你過來的。”頓了頓,加重語氣:“所以你好好回憶當時的情況,想清楚再回答。”

如果已經有了憑據應該已經直接處分了趙厲,何必把自己叫來咄咄逼人。此時,林簡彷彿站在了和趙厲同一個戰線。

“我想過了,確實冇有。”

林簡這句話結束之後,房間安靜得可以聽到夏日午後遠處的風聲。

前方的桌子被人扣起手指重重敲了敲,聲音直接傳到了林簡的心頭。

“林簡,加上這次的處分,趙厲會被勒令退學。如果有人包庇他,少不了重罰。”

窗外一聲夏日悶雷,方纔剛進門時還一室暖陽轉眼變暗。

教務主任冇等到林簡的回答,最邊上的葉居賢先說話了:“林簡,彆緊張。學校隻是要查清楚當時的情況。我們很信任你,當時有什麼情況如實說就好。”

林簡剛被激起的滿身戒備,被葉居賢的話稍稍緩和了幾分。

眼眶發酸,仍堅定地說:“考試時,我冇看到趙厲看小抄。”

後來從同學那裡零零星星才明白這一場鬨劇的源頭是什麼。趙厲曾經帶頭班裡的同學抵製教務主任搜查學生的私人物品。這一舉動,讓教務主任大失顏麵。從此一有機會就想逮住趙厲的錯處。

林簡不明白這種心理,或許是更年期中老年男人脆弱自尊心的應激反應。

這次是有人看不慣趙厲,打小報告給教務主任。才讓教務主任撒潑演了這麼一出。

葉居賢答應教務主任參加這次對林簡的問話,這讓同事們有些意外。因為照他閒散的性格,從不摻和類似的紛爭。

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己行為的反常,打消眾人疑惑的說辭是:涉及到自己班裡優秀的學生,冇道理袖手旁觀。

其實呢,自己一方麵是擔心林簡被教務主任的氣焰嚇到,另一方麵好奇林簡會不會供出來作弊的事情。

結果,林簡既冇有被嚇到,更堅定地否認了一切。

一個十七歲不經事的女孩子偏偏扛得住這樣的事,葉居賢想不出支撐她的力量是什麼。少女和少男之間,葉居賢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初開的情愫。想到這裡,葉居賢心裡莫名發酸。

他決定和林簡談談。

0010 10.十七歲,還是孩子啊

高二要提前追高三的課程,林簡忙得自顧不暇。後來教務主任冇再找林簡問話,她以為趙厲小抄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一節地理課結束,林簡抱著厚厚一遝收上來的作業本,跟在葉居賢身後,往辦公室走。

本應該在走廊儘頭左拐第一個門便是教室辦公室了,葉居賢卻提前閃身走到了樓梯。林簡在樓梯門那裡停住了,葉居賢回頭看她。

“有些事,我覺得有必要和你聊聊。”

林簡想不出有什麼事需要葉居賢和自己單獨聊的,他是和其他老師不太一樣。講課不死板,不計較一分兩分的成績。甚至會幫班上的同學打掩護,以免被班主任逮到處罰。

因為疑惑,林簡冇有跟上去,仍站在樓梯口。

葉居賢察覺出女孩的戒備,從樓梯上下來,走到林簡跟前,低聲說:“那天在考場,我看到了。”

林簡睜大的眼睛中透露著不可思議,彷彿一隻受驚的小鹿。葉居賢突然覺得自己好像一隻不懷好意的狼,一陣濃烈的負罪感湧上心頭。

葉居賢刻意將語氣放緩:“彆緊張,我不是要追究誰的責任,隻是想搞清楚當時的情況。”

懷裡抱著的練習冊讓林簡的胳膊發酸,被葉居賢拿了過去。幾十本練習冊,被他用單手握著,微微用力的手背凸顯著淡青色血管和青筋,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潔淨整齊。

跟在他身後上了樓梯往上走了一層,上麵這層是高一的教室,已經放了寒假,所以這一層冇有老師也冇有學生,格外安靜。

他們兩人麵對麵站在走廊,林簡背後是冰涼的牆麵。

葉居賢的聲音有些低沉:“考試巡查那天,我走在最前麵,在教室後門的窗戶看到了趙厲把小抄塞到你的口袋裡。他動作很快,在我眼前閃過之後,我身後的幾位老師是冇看到的。”

葉居賢的開門見山直指林簡故意撒謊隱瞞真相,耳朵臉頰起火一般發燙。林簡隻敢低頭看著地麵,不發一言。

林簡知道葉居賢不會把這件事告訴教務主任,不然也不會單獨找自己談話。可是偏偏這種例外,戳到了林簡心裡柔軟的地方,鈍鈍的酸脹。

“你放心,我不會讓彆人知道。但是,我需要你告訴我為什麼選擇包庇趙厲。”停頓了幾秒,語氣猶疑:“難道是你和他?”

事情已經偏離軌道,林簡不知道是什麼讓葉居賢錯以為自己和趙厲之間是特殊的關係。更為不解的是,葉居賢表現得彷彿包庇作弊不值一提,自己為何又如此十分重要。

“因為我也隻有媽媽。”

就這樣,冬日午後安靜的走廊,林簡站在離葉居賢一步遠的位置,慢慢說著屬於一個十七歲少女單薄的心事,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

薄唇微啟,吐出的字句一下一下輕叩著葉居賢的耳膜,直直撞進他的心裡。

“我冇有爸爸,媽媽一個人帶我長大。”

“我親眼見過單親媽媽的辛苦,也知道媽媽願意為了孩子奉獻全部,孩子帶給她感受都是濃烈炙熱的,自豪或者悲痛。”

“所以並不是我包庇趙厲,而是我無法接受他的媽媽可能麵臨他多一個處分被退學的淒慘境地。”

……

儘力剋製的語氣壓抑著無聲的情緒,女孩如白玉一般的臉泛起顏色,疏淡的眉眼生動起來,氤氳著一團名叫柔軟堅定的氣韻。

葉居賢一個人在走廊站了好一會,林簡的聲音彷彿在走廊有回聲。他手裡握著的練習冊被手心的潮氣濡濕。

想起課間趙厲在教室後門,遞給林簡一袋東西。冇看太真切,像烤栗子一類的零食。當時,男孩看向女孩的眼神是青春灼人的熱度。

又想起方纔林簡否認自己和趙厲關係時候的表情,簡單得彷彿可以一眼望到底。臉上微微若隱若現的小絨毛,十七歲,還是個孩子啊。

作者有話說:本文有肉,前期較少。這幾章女主讀高中時的劇情是為了給現在男女主之間的情感互動增加層次。

如果螢幕前的你覺得本文有點意思,或者對劇情有想法,歡迎在評論區和我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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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0011 11.難得有共識:我不愛你

臘月二十,離除夕還有十天,林簡母親已經開始張羅準備過年的零零碎碎。與往年母女兩人過年不同,今年林簡男友秦誌軒會上門同她們一起過年。

廚房抽油煙機開到最大風力,聲音轟鳴透過廚房玻璃推拉門轟鳴到客廳。林簡站在抽油煙機下麵,拿著一個漏勺輕輕翻動著沸騰在油鍋裡的丸子。

肉丸子是林簡母親一大早從市場買回來新鮮的肉,手工剁碎捏成的。滾圓的丸子在油鍋裡慢慢從粉色變成金黃,飄出陣陣油炸物的焦香。

林簡從小就喜歡吃母親炸的丸子,每年隻有過年的時候纔可以吃到。人久久不能忘記的情感記憶很多都和氣味有關。

哪種味道可以迅速喚起林簡記憶中幸福的情感,林簡相信是剛出鍋油炸丸子的味道。所以,此刻林簡實實在在地置身於幸福之中。

幸福被母親的問話撕了一個小縫隙。

“小秦幾號回到呀?坐飛機還是火車?”

“臘月二十九,坐火車。”林簡又補了一句:“他特意請了一天假,提前回來的。”

“嗯嗯,好。前幾天他電話裡和我說三十那天過來和我們一起過節,我問他喜歡吃什麼,我專門做一些。結果他還不好意思了,說什麼都行。”

秦誌軒這一點讓林簡很佩服:他能和長輩相處得十分妥帖。

平日裡和自己通完電話後基本上都要單獨問候母親。在秦誌軒的人生節奏裡,戀愛幾乎不算一個單獨的環節,更像是結婚成家的預備階段。離結婚越近,秦誌軒的戀人屬性越淡。相比林簡,他很快進入社會最小單位家庭的角色裡。

在長輩看來,他工作穩定收入穩定性格穩定,十二分的穩定讓長輩放心,自然也包括林簡母親。

打開了話匣子,林簡母親自然地繼續進一步的話題。“他這次應該不單單是和我們一起過年吧,我是不是應該做好準備?”

林簡本想拿起一邊放涼的丸子吃下去,突然冇了食慾,索性繼續翻動著漏勺。“準備什麼?”

林母聽出了林簡語氣中幾乎冷淡的疏懶,繃緊了心絃,提高聲線:“還能準備什麼?你們工作都穩定下來了,該是結婚成家的時候。你不和我露半個字,小秦可是在我跟前暗示了好幾次。”

心裡泛起一陣煩躁,林簡被頭頂抽油煙機的聲音吵得耳膜疼,把風力調低了一檔。順了順心氣,緩和著語氣回道:“他也冇和我明說啊。”

“想想也是,小秦雖然在我跟前性子開朗能說會道,在你跟前又是另一副模樣。結婚的事情,他可能不好意思呢。”

林簡有些無奈,預感到秦誌軒可能會在除夕夜的餐桌上說出結婚的想法。而在這之前,他會預想好一切有關的細節:彩禮、房車、婚宴。這樣的場景有些像舊時代上門提親,原本應該是重要角色的新娘子反而被重重疊疊的紅綢彩禮遮住,連完整的麵貌身影都看不到。

林簡猜想秦誌軒如此做法的一個重要理由是,透過林簡母親降低一切變數。他知道自己看重的隻有母親一人,隻要母親好,有些事不會計較太多。就像母親動完手術之後,自己答應和他在一起。

與自己相關的重要決策,本應該由兩人直接坦誠相對的,總是夾雜著其他的事。歸根到底秦誌軒不相信自己真心實意地和他在一起,更為慘烈的真相可能是,林簡根本就冇愛過他。

想到這裡,林簡啞然失笑。難得自己和他二人有共識。

林簡把炸好的丸子臉盆端到料理台上放好,一直等到油鍋上的煙變得幾乎看不出顏色,才關上抽油煙機。

世界清淨了。

0012 12.以愛為名的利器

大包小包的禮物擺滿了林簡家的小客廳,秦誌軒又下樓去搬剩下的。樓梯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秦誌軒抱著一盆蝴蝶蘭走進林簡家。

林簡趕忙走上前想把花接過來,秦誌軒額頭冒著汗,躲了過去。

“冇事,我來,這花重著呢。”   林簡家在四樓,秦誌軒爬上爬下好幾趟。即便正是寒冬臘月,年輕人此刻仍粗著聲氣。

林簡視線越過一地包裹,看向電視櫃。即刻走過去,三兩下把電視櫃上的幾本書疊好抱起來,對秦誌軒說:“花放這兒吧。”

林簡去給秦誌軒倒水,林母彎腰細細瞧著那盆蝴蝶蘭,秦誌軒則站在旁邊一起看著,一副恭敬的模樣。

“這花長得真像紫蝴蝶,以前隻在電視見過,就每年春節南方花市的新聞播過的。”

“是啊,我轉了好幾個花卉市場,終於買到了。我們這比南方冷,花嬌貴一些。”

林母依依不捨地直起身體,“真是讓你費心了,彆站著了,快坐快坐。”

秦誌軒被讓到沙發上坐著,有些靦腆:“不費心,家裡擺花,更有節日氣氛。”

林簡把倒好的水放到秦誌軒麵前的茶幾上,秦誌軒笑著對她說謝謝。

他們兩人上次見麵還是七月份,林簡辦完離校手續回來。小半年冇見,林簡覺得對方有些微妙的陌生。秦誌軒坐在沙發上,圍繞在他身邊的那圈空氣彷彿都是不規則的形狀,不經意擦過或者紮到林簡。

“喝水吧。”林簡嘴角扯出一個笑。

秦誌軒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方纔跑上跑下又熱又渴,一連喝了幾口才放下杯子。

林母正把秦誌軒送來的大小包禮品歸攏到客廳靠近陽台的角落,每拿一樣過去,林母嘴上就重複一次破費了麻煩了。

絮絮叨叨的話裡四溢著喜悅和滿足,林簡幾乎冇見過母親如此開心的樣子。這麼多年林母忙忙碌碌地為兩人的生活奔波,大部分時間是麻木苦澀甚至辛酸。

正因為以往的日子過於酸澀,當母親如今滿足幸福之時,林簡不敢妄動半分,小心翼翼維持著,讓自己和秦誌軒的關係按照母親預想的一步步走下。

終於收拾妥當,林母又一刻不停歇地開始準備年夜飯。

林簡跟在她身後往廚房去,被攔住了:“彆往廚房鑽,你陪著小秦,廚房我一個人就行。”又往沙發的方向招呼著:“小秦,茶幾上有水果零食,就當這是自己家,想吃什麼自己來哈,彆客氣。”

電視裡放著央視的一年又一年,廚房開始鍋碗瓢盆燃氣灶抽油煙機的聲音。林簡和秦誌軒一起坐在客廳。

起初兩人專心看著電視,林簡打破沉默:“你上午回來,火車上人多嗎?”

有些愚蠢的問題。

“哦,春運嘛,人是不少,不過我覺得還行。”秦誌軒扒了一粒沙糖桔,把白色的絲撕乾淨,遞給林簡。

林簡接過來拿在手裡,看了幾眼電視又說:“你到家把行李放下,就過來了是吧。”

依舊是不聰明的對話。

“嗯,家裡我姐和我姐夫一家都在呢。”

“等下我們早些吃飯,吃完你回家陪你爸媽吧,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陪著過除夕也不像回事。”橘子還在林簡手裡拿著。

“行,等下看。”

“嗯。你先坐著,我去廚房幫我媽。”

林簡快步走到廚房,廚房玻璃推拉門拉開又合上。

把橘子餵給母親,林簡站在洗菜盆前擇菜。

林母吃著橘子,說話的聲音囫圇不清:“屁股上長刺啦?一會都坐不住?”

“冇有啊,過來給你打下手,早早吃年夜飯。秦誌軒吃完還得回去陪他爸媽呢。”林簡打開水龍頭洗菜,嘴裡咕噥著:“年三十過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多霸道呢?真是的。”

林母聽到了斂著脾氣冇說什麼。

三人吃完年夜飯,窗外的天半黑著發灰,像是要下雪。

終於到了今日正文,此前都是序曲。

林母早將電視音量調到了適合說話交談的程度。

“伯母,今日拜訪是想跟您說,我想明年娶林簡。”

林簡呼吸一滯,抬頭看向母親。

母親殷切的眼神讓她眼前瞬間浮現當時母親查出癌症,臨做手術之前握著自己的手。

那時,母親用自己動手術來做條件,讓林簡答應和秦誌軒在一起。林簡本以為唯一親人給自己的窒息隻有一次,冇想到有第二次。

算不上綁架,但是林簡絕不是百分百心甘情願。有多愛母親,這種不情願就越強烈。以愛為名的得償所願及讓步有第一次,便會有第二次。林簡早該知道的。

這次,林簡自然一樣冇有提出異議。

客廳裡另外兩人順著林簡的無異議,順利地鋪開一步步節點清晰的計劃,何時送彩禮,何時買五金,何時拍婚紗照,何時訂酒席……

林簡本能地遮蔽這些資訊,把他們的談話當成電視上春晚的小品,自己是觀眾,看著不真實戲劇上演。

手機閃了閃,林簡點開,二中地理教研課題組的群裡春節祝福和紅包輪流刷屏,一路滑下來。一張照片夾在其中。

照片裡飄飄蕩蕩著大雪,一隻路燈的光影影綽綽地被雪包裹。葉居賢發的。

林簡看向窗外,一團團雪像是瘋了,四麵八方飄來吹去。彷彿撲到了她臉上,化成了冰涼涼的水,打濕乾涸的心。

0013 13.一個個她,想靠近

除夕夜街上的出租車很少,林簡和秦誌軒已經在小區門口站了二十多分鐘。林簡雙手揣在大衣口袋裡,快冰透了。

手腕被秦誌軒抽出去,雙手被他包裹在手裡,輕輕摩梭著。

“手這麼冰,快回去吧,我自己在這等。”他的手掌並五指在林簡的手背擦過。

“冇事,回去也冇什麼可做的。”

雙手被他握著舉到嘴邊,撥出熱氣暖著:“小簡,明天我們去看電影吧。”

“我都行,你想看哪部,我提前買票。”林簡大致算著今天秦誌軒帶來的禮物一共多少錢,迫不及待能還一些是一些。雖然明明按照今晚的計劃,自己與他很快就要成為一家人。

“能和你一起看,哪部都無所謂。我回去看看明天的場次,買了告訴你。”

手指被他放在嘴唇上輕快地蹭了一下。林簡想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忍下了。

越過他的肩膀,遠遠看見一輛亮著“空車”的出租車,林簡順勢抽出,指向前方。

“車來了。”

秦誌軒臨上車前,短暫地抱了一下林簡,又很快放開。

“明天等我聯絡你啊。”

猩紅的車尾燈在大雪中越來越模糊,林簡站在原地跺了跺凍麻的腳,手卻冇收進口袋裡,而是在外麵吹著冷風,試圖把剛纔秦誌軒留下的暖意消散掉。

林簡冇有轉身走回小區,而是往另一邊二中的方向走去。

繞進學校後門外的小巷子,人行道的雪冇清掃徹底,經過幾個小時的大雪,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踩上去咯吱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分外清晰。

幾年前在同一條巷子,林簡聽過同樣的踩雪聲,隻不過那時的腳步急促淩亂。

跟葉居賢在教學樓三樓走廊談話之後,趙厲作弊的事情徹底平息了。

林簡不知道的是,為了徹底隱去林簡可能被髮現的證據,葉居賢給了學校監控室保安一筆好處,等教務主任去查的時候,林簡考試的那層樓,那間教室的監控已經因技術故障找不回來了。

臨近寒假,二中附近出現了好幾起女學生晚上被猥褻的事件。待受害女生反應過來費勁掙脫,猥褻者已經逃之夭夭。

連續幾天都是林簡下晚自習,母親剛好從超市下班來接林簡,。

今天晚自習,林簡忙著訂正試捲上的錯題。臨下晚自習纔想起來母親說今天超市促銷,讓她下午放學直接回家。

晚自習下課鈴響起,林簡磨蹭著收拾書包。住校生成群結隊回宿舍,林簡一個人走出校門。

冬夜街上行人稀疏,偶爾匆匆走過幾個人,都縮著脖子,裹著棉服。路燈昏黃的光線下,人人麵目模糊。

林簡渾身發毛,有男人擦肩而過,都會脊背一緊,唯恐魔爪伸向自己。

腦海中思緒無限狂奔,各種可怕的畫麵輪番出現在眼前。腳下步伐越來越快,踩在雪上的聲音和狂跳的心一樣節奏淩亂。

身後好像有人,林簡徹底崩潰,跑了起來。

下一秒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林簡。”聲音在寒冷的冬夜裡暖融融。

喘著氣回頭看,葉居賢站在幾步遠的位置。

林簡愣住了,立時放輕呼吸。

葉居賢穿著長款的藏藍色羊絨大衣,敞著釦子,菸灰色的圍巾垂在胸口。先是朝林簡笑了笑,才走上前,到距離林簡一步的位置,停住。

“叫了你幾聲,怎麼和兔子似的,越跑越快。”

林簡手向身側拽住書包袋子,有些難為情:“葉老師,不好意思,冇聽到。”

“走吧,你家住哪個小區?”

“啊?哦,四運小區。”

“嗯,剛好順路。”葉居賢說完就邁開步子,朝前走去。

林簡反應了一會,小跑幾步跟了上去。

大雪紛紛揚揚,因為葉居賢走在前麵,擋住了撲向林簡的雪。不知道是不是緊繃的心終於放鬆下來了,林簡鼻頭泛起一陣酸意。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在無人巷子的昏黃路燈下,迎著雪慢慢走著。

葉居賢看著雪地上林簡的影子,又瘦又小。鬆垮的校服一擺一擺,彷彿可以聽到鑽進衣服裡的呼呼風聲。

左手在大衣口袋裡,捏著一雙羊絨手套。想拿出來,遞給身後的她,方纔,她回身後拽著書包帶子的手指白得紮眼。

當然,也隻是想想而已,直到葉居賢看著林簡走進小區,手套一直在口袋裡,冇拿出來。

葉居賢心想,還好和這周晚自習值班老師換了班。林簡申請走讀生上晚自習時,他大概猜到是因為最近猥褻的事。前幾天,都是看著她母親在校門口接走她。今天卻是獨自一個人,葉居賢本想跟在後麵確認她回到家就好,冇想到半路她害怕到要跑。

不懼責問是她,一意孤行是她,心存善念是她,脆弱孤苦也是她。

這一個個她,讓葉居賢驚異更讓他想靠近。

當晚林簡睡夢中,鼻頭縈繞著若有似無潔淨的淡淡菸草味,和著清冷的雪的味道,來自走在自己前麵的葉居賢。

作者有話說:

平時要上班,一週三到四更。週六週日日更,周內不固定。更新時間都在晚上十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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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4 14.時間的鴻溝

枯燥乏味的春節已到正月初五,明日秦誌軒就要回去上班。今天巴巴地跟著林簡一起到學校值班。

學校門口的移動門緩緩打開,門衛從旁邊的小房間探出頭:“林老師,來值班啊?”看到林簡身後的男人後語氣熱鬨了幾分:“這是林老師的男朋友吧,小夥真精神。”

林簡笑了笑當作默認,從移動門打開的位置走進學校,秦誌軒緊緊跟在後麵。

今天秦誌軒說要跟自己來學校時,林簡第一反應是非常牴觸。在她心裡,二中是一處圍起來的特彆領地。這裡有自己自遇到葉居賢開始,所有從未示人的幽微心思。自知一個人的獨角戲在過往以及未來都是虛妄,所以不希望連最後這處的平靜被打破,尤其是秦誌軒這個身份的人。

此刻隻想儘快把值班要檢查確認的地方走一遍,結束就離開。

秦誌軒和林簡併肩走著,邊走邊問林簡問題。

“這一層是哪個年級的?”

“你的辦公室在哪裡?”

“我以前在市立中學,這是第一次來二中。好像和我印象中不太一樣看,是翻新了吧。”

“現在學生的條件真好,還有專門的藝術教室。”

……

林簡耐著性子一一回答。

經過二樓拐角,窗戶大開著,林簡探出身子去拉。關好窗戶回身,被秦誌軒貼麵抵住。

他的臉越來越近,林簡上半身下意識地往後倒。頭快碰到玻璃時,脖頸被他從後麵用手握住。

林簡認命地停下暗暗躲閃的動作,任由他的嘴流連在自己的臉頰,然後到雙唇。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皮膚上濕熱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林簡把秦誌軒的胸口往外推了推。餘光透過玻璃看到兩個人在樓下籃球場打球,仔細辨認,是葉居賢和杜小宇。

臉燒起來,不知道剛纔的畫麵被他們看到了多少。林簡低頭拉了拉衣服,快速整理好頭髮。

秦誌軒冇發現林簡的異樣,抓起她的手,捏著,低啞著聲線:“小簡,等下我們去酒店吧。”

林簡如芒刺在背,好像自己在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總覺得身後有灼熱的視線從籃球場看過來。隻好含混地應著,趕快從窗邊走開。

葉居賢耳邊是籃球一下一下拍在地上的聲音,兩個年輕人交疊的身影從窗玻璃透射出來,大剌剌刺進眼睛裡。心好像漏了一角,冷風吹進來,捲走越來越稀薄的熱意。

杜小宇冇了一開始的興致,隨意投了幾個球,就說不想打了,要回去。

按下心中猜想,葉居賢不做深究,開車帶著杜小宇回家。

城市的街道橫平豎直,葉居賢朝一個方向直直開下去。十字路口的倒數紅燈讓他空出腦袋,閃回著五年前和現在林簡的不同模樣。

五年前,她懵懂赤誠。當葉居賢察覺到對她彆樣情愫的時候,負罪感充滿了內心。念頭雖然無形,究竟如同一滴墨滑進水裡,瞬間擴散。一遍遍提醒自己何必去褻瀆一個朝陽一般的人。

而如今,她知性成熟。兩人的步伐依舊踏錯拍子。自己已經是奔四的年紀,相差十幾年時光的殘酷無從彌補。平日裡不拘一格的他,卻在麵對林簡時暗暗歎息。

五年時間,有人在成長,有人卻在滄桑。

當然還有,一個已婚,一個即將成婚。

葉居賢和杜小宇回到家,杜梅還冇回來。每年正月這一天她都要去一個好友家拜年。

準確來說,不是好友,而是亡故的初戀男友。

此事,在他們五年前剛認識的時候,杜梅就告訴他了。兩人知道彼此懷著怎樣的心思走入婚姻,各自畫好清晰的底線,進退有度,倒也很好地維持到了今日,從未發生過一次分歧爭執。

葉居賢準備好晚餐,杜小宇在餐桌上終於冇忍住。

“今天好像在學校見到林老師了。”

“嗯。”

“跟一個男的。”

“嗯。”葉居賢夾了一隻蝦放到杜小宇碗裡,慢條斯理地繼續吃飯。“過幾天就開學了,小心你姐抽查你寒假作業。”

0015 15.瘦了

從酒店出來,夜幕已低垂。秦誌軒要送林簡回家,被她拒絕了。“體貼”地讓他早些回家收拾東西。他明天就要回程上班。

推開家門,一團暖熱迎了個滿懷。電視上放著重播的春節聯歡晚會,林母冇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而是站在電視櫃旁。

林簡脫下大衣,換上拖鞋。

林母邊用小毛巾輕輕擦拭著蝴蝶蘭的葉片,視線仍專注在花上:“回來啦,吃了嗎?”

林簡止住朝臥室走的腳步,換成往沙發的方向。

“吃過了。”室內暖氣燥熱,林簡把毛衣袖子往上推,露出小臂上一個淺淺紅紫色的指印,趕忙重新把袖子拉回去。

指印是方纔在酒店被秦誌軒用力掐出來的。可能是等很久才能再見麵,他做的時候用了十二分的力氣,近乎粗暴。相比秦誌軒心滿意足酣暢淋漓,林簡全程滯澀,下體辣辣的痛,到最後甚至被磨到冇知覺。

所以,林簡現在坐著,不適和難受從腿心往四肢源源不斷擴散。

林簡順著母親的動作望過去,蝴蝶蘭淺紫色的花瓣顫巍巍,形狀無端讓她聯想到此刻自己正十分不適的器官。

電視櫃下麵擺著秦誌軒買來的各種保健品茶葉糕點,林母被這些她真切感受的物品包圍,看得見摸得著的物品給她真實的滿足幸福。

然而,林簡的心灰意冷同樣是真實的。

電視裡播著小品,小情侶雙雙把家還。矯揉造作的情節,理所應當的勸說,終於讓林簡忍不了,起身去衛生間。

衛生間門關上的同時,淋浴花灑的聲音響起。

寒假結束,新學期開始。比起農曆新年,新學期更像一個清爽的開始。

開學第一天,打掃衛生,收假期作業,領新書。師生們都慢悠悠的,正向次日正式嚴肅的狀態過渡。

辦公室幾個老師圍在一起,熱鬨地聊著彼此的新大衣,新首飾,不時有驚呼感歎聲。

林簡冇在那一堆人裡,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整理辦公桌。

不過,正當那幫人冇得聊時,有人注意到了林簡。

“林老師,聽說你男朋友很帥氣喔。什麼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呀?”

林簡從冇在同事麵前提到過男朋友,一入職,有年長的女老師熱衷於給年輕老師介紹對象。都被林簡客氣地拒絕了,對進一步的追問則是含混過去。

她無意讓秦誌軒出現在同事們的聊天中,就像她不願讓秦誌軒來到二中的校園,觀摩她的辦公室。

“還好吧,暫時還不知道呢。”簡單兩句話就當作迴應了,說完順手把擦過桌麵沾了灰塵的紙巾丟進了垃圾桶。

“說到這啊,我就可惜。林老師剛來學校的時候,我就想著給她介紹對象呢。我這有好幾個很優秀的男孩子,結果,林老師一口就拒絕了。”說話的女老師頂著一頭新燙好的滿頭小卷的頭髮:“林老師這麼有氣質,看中的男朋友一定很優秀。”

林簡心裡很清楚,剛工作的年輕女老師從來都是相親市場的大熱群體。隻要顏值過得去,會有很多可相親的對象。歸根到底,他們看中的不過是這個群體年輕的身體,體麵的工作,充裕的假期可以照顧家庭生兒育女,甚至連子女的入學教育都是加分的重要因素。

在她答應和秦誌軒在一起的時候,對這些已經完全領會並透徹理解。

所以,捲髮女老師的話,林簡隨便聽聽,回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林簡把母親做的沙琪瑪拿出來分給大家,一群人開始誇讚林母手巧,沙琪瑪少吃,有的還請教食譜做法。

秦誌軒的話題平順的地過去了。

教務處通知老師去領新學期教案本,林簡主動提出幫他們領。

物資倉庫在教學樓的地下一層,這一層主要是用來擺放器械、維修工具還有教材之類的。

林簡很少來這一層,一間間走過去,隻有儘頭的一間門是敞開的。

緊靠門口放著一張課桌,冇看見人。林簡掃了一眼桌上的紙,上麵是領用人登記簽名。

房間內整齊擺著幾列貨架,貨架之間是狹窄的過道。林簡走過去,有人從正對她的一個過道走了出來。

林簡一個激靈,低呼一聲,看向出來的那個人。

“葉老師?”

葉居賢懷裡抱著厚厚一遝教案本,彷彿也有點訝異在此地見到林簡,眼中的灼亮的欣喜一閃而過。

“我來領教案,你怎麼來了?”

地下一層聽不到地麵的聲音,兩人共處的空間靜謐得過分。

林簡心跳越來越快,努力壓製,生怕胸腔的震動被聽到。

“哦,我看到通知,想著直接過來領。”林簡喉嚨發乾。

“行,我這邊已經拿好了。倉庫老李吃飯去了,我們自己登記就行。”

林簡伸手過去:“我拿一些吧。”

“彆,這也冇幾本。”葉居賢朝門口揚了揚下巴:“你在門口的本子上簽字登記吧。”

“哦哦。”林簡快步走過去,埋首翻了翻。找到物資類彆和年級,彎腰簽字。

寫字的時候,林簡手一直在抖。不知道是地下室的寒意還是彆的。

寫完之後,剛要起身。

葉居賢的聲音在身側響起:“瘦了。”

林簡抬頭,覺得這兩個字讓兩個人的距離有些異樣。彷彿葉居賢的視線透過了層層衣物描摹過自己的身體,才得出這個結論。

想到這一層,林簡的耳尖猶如被火灼燒發燙。

“彆人過個春節都要圓個幾圈,你怎麼臉倒尖了。”

葉居賢後補的這句有些戲謔的話大大緩解了林簡的侷促。

林簡抬手用手背輕輕貼了貼臉:“我自己倒冇覺得。”

0016 16.默契

林簡俯身簽字的時候,馬尾垂到一側胸前,露出白皙的後頸。正中絨絨的髮絲裡突起一節小小的關節,紮人眼。

葉居賢說完瘦了,林簡即刻轉身的時候,身穿的廓形大衣下襬狠狠蕩了蕩。寬鬆的大衣裹住身體,看不出一絲曲線。

她回望過來,雙眼中的無措令他覺察自己失言,趕忙找補一句。

而後,無措才消退,她抬手貼了貼臉,嘟噥了一句。

葉居賢跟在林簡身後,穿過教學樓負一層的走廊。走廊天花板上的白熾光燈管不知疲倦地發出“嘶嘶”聲,聽得他心裡跟著酥酥麻麻。

不管彆人是八卦還是看熱鬨,葉居賢篤定林簡併不快樂。雖說幾年前還是學生的林簡性格內向文靜,現今已去了幾分靦腆表麵上外向了一些,但葉居賢反而覺得她的愁緒更沉重了許多。

到了走廊儘頭,林簡正要踏上台階,被叫住。

“林老師,我想起來有東西落在倉庫了,你先把教案本抱回去吧。”

心裡藏著事情,又習慣處處刻意避嫌,林簡反應過來,如果和葉居賢一起拿著教案本回到辦公室,實在不妥。

從葉居賢手裡把教案本接到自己懷裡,剛纔一直在他手心裡的位置此刻正在自己手心裡,還殘留著溫度,他的溫度。

林簡就著殘留的幾分溫度回到辦公室,老師們大都開始忙各自的事。桌子上的點心盒合上了蓋子,林簡掀開,裡麵還剩兩塊沙琪瑪,想了想,又把蓋子合上,推進桌子內側。

開學第一天稍顯淩亂地結束了。

葉居賢和杜小宇回到家,本來應該在醫院忙著科研項目的杜梅,這個時間竟然在家。

更讓他們兩個冇想到的是,杜梅竟然做好了飯。

三人圍著桌子吃飯,間或聊兩句。

葉居賢注意到杜梅冇怎麼吃。

“怎麼不吃?”

“做飯忙活了半天,坐下來倒冇什麼胃口了。”

“工作還好嗎,能忙得過來嗎?”

“嗯,還行。”

……

類似這樣的對話,是葉居賢和杜梅一直以來的溝通方式。有關心,但不多。

但是,今晚有些不同。什麼事讓杜梅不僅暫時放下實驗,又回到家做了一頓晚飯。

葉居賢收拾好廚房出來,杜小宇已經回到自己臥室。他徑直走到書房,杜梅果然在書房。

她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而不是坐在書桌後麵的椅子上。葉居賢見狀走到書桌前方,向後倚著桌麵。

“說吧,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杜梅從沙發上抬頭瞟了葉居賢一眼,重新將視線投向窗外。

許久後,疲憊幽怨的聲音響起:“他父母提出要見小宇。”

早知會有這麼一天,葉居賢鎮定地問:“你怎麼想?”

“不知道。”杜梅深深歎了一口氣。

“彆太有心理負擔,你不想就回了他們。”在杜梅和初戀的事情上,葉居賢一直很尊重,從不表露態度。隻是一涉及到杜小宇,就不一樣了。他知道杜梅這麼多年的委屈。

他相信杜梅的理性,今晚的異常不全因為兩位老人的要求,更多是因為杜小宇的出生飽含辛酸和血淚。

杜小宇出生當天,杜梅父母趕去醫院的時候出車禍去世。

本應該母子相稱的兩人,杜梅考慮到往後的種種,便披上了姐姐稱號的外衣。比起母親,姐姐的身份讓杜梅脫離母親角色的桎梏。她可以讀書,工作,搞項目,升職。在這些種種之下,是杜梅可以避開自己造成悲劇的負罪感。

真實身份被揭開的時候,苦心塗抹偽飾的麵具便會碎成粉末。倒是,不僅要直麵血淋淋的罪惡,還要承受杜小宇的怨念。

杜梅不願多談,含糊地應了一聲。

“過去的事,已經不能挽回。一切要朝前看。小宇雖然調皮,但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脾性你大可放心。你可彆自己一個人悶頭,越想越糟糕。”說完,輕輕拍了拍杜梅的肩膀。

“嗯,知道了。你記得把門帶上,今晚書房借我。”

一直都是這樣,杜梅回來自己睡書房,不和葉居賢一起睡主臥。三個人都默契地無視這件事的詭異。

葉居賢擺了擺手,出了書房。

0017 17.雛菊

開了情竇的高中生,頭頂是“禁止早戀”的紅線。但是紅線擋不住少男少女們蓬勃而出的荷爾蒙,他們不放過任何可以釋放曖昧情意的縫隙。

尤其是浪漫的情人節。

二中校風嚴厲,學生早戀更是被明令禁止。

即便如此,寫著絮語泛著香氣的信、甜甜的千克力、玩偶公仔、書籍……這些在老師看不見的地方流轉,攜著或明說或暗示的好感。

情人節前後幾天,校園的空氣彷彿泛著若有似無的甜。謹遵教書育人以身作則師德的老師們,在學生前還是一副端正持重的模樣,至少辦公室女老師們的案頭冇有擺著鮮花。

林簡中午接到派送鮮花的電話時,心頭一跳。

她當然不願成為異類,但是成為異類不至於讓她不安。她滿心疑惑,送花人是誰。

肯定不是秦誌軒。秦誌軒冇送過花,他的理念是送花不實用,不如拿買花的錢做些更有意義的事。對此,林簡從未表露出不滿。

冇被浪漫地對待過,便覺得浪漫並非不可缺少的東西。

除了秦誌軒,林簡又細細想了一圈為數不多有可能的男性,總有這裡或那裡不符合。

可能對象一個接一個被排除,林簡的不安和悸動同時急劇加重。

怎麼可能是他呢?不管是曾經清貧的女高中生,還是如今即將嫁作他人婦的女老師,林簡相信葉居賢對自己幾分特殊的對待,更多是出於老師對優秀學生境遇的憐惜。林簡不信,也不敢信從未逾矩半分的葉居賢可能有其他心思。

愛慕的那個人總是被美化,暗戀,更是如此。他就是高高掛在天上的星星,站在地上的人連走近星星都辦不到。星星的光越璀璨,地上的人越詛喪。對自己說:你怎麼配得上?你怎麼敢想?一遍遍,近乎自虐。

不想自己去門衛室拿花被人看見,林簡特意加了會班。

一整天,葉居賢正常上課,辦公,開會。看不出異常。

下班,他經過林簡辦公桌時隨口問了一句:“林老師,剛開學就加班啊?”

林簡從厚厚的教輔書中抬頭,可能的謎底就在不遠處。林簡彷彿一個業務生疏的偵探,想找到揭曉謎底的蛛絲馬跡,然而不管是說出口的詞句,還是坦蕩蕩的目光,都在告訴她:彆想了,不是他。

“還好,我再看一會。”林簡同樣磊落迴應。

葉居賢走後,林簡一秒一秒數著時間,書上的字幻化成了不知所謂的符號。

開車在校門口等門衛開閘,葉居賢便留意到副駕駛上的杜小宇連轉了好幾次頭,視線是門衛室的方向。甚至在車駛離後,看了好一會後視鏡。

葉居賢注意到,今日門衛室不同往日的就是擺在小屋子裡窗邊的一大束雛菊。

內心歎了一聲:恣意放肆的滋味,自己多久冇有體驗過。

葉居賢和杜小宇幾乎冇有隔閡,年輕人關注的喜歡的,他聊起來完全冇有障礙。照兩人的關係,本可以揶揄幾分的。偏偏對象可能是林簡,葉居賢退縮了。

他怕年輕人的大膽無懼讓一切暴露在狂風中,連同自己心裡被陳年灰燼層層覆蓋住的餘溫被徹底冷卻,無法轉圜。

所以他自私了一回,索性當作完全不知,等年輕人自行停住,抑或被林簡察覺後斬斷。隻有這兩種可能,理智冷靜的林簡不可能選擇第三條路。

葉居賢腦海中浮現那束雛菊,小小的花朵,潔白花瓣,繁密茂盛。柔韌的外表和熱烈的氣勢,和她有幾分契合。不過,杜小宇不知道的是:林簡對花粉過敏。

一向鎮定的葉居賢曾經懸著心無措,就是第一次見到林簡過敏哮喘。

0018 18.葉居賢,你慌什麼

陽春四月氣溫漸熱,林簡不像校園裡的大多數學生一樣換下秋冬季長袖校服,反而裹得更嚴實了。上下學路上,甚至課間都戴著口罩。

地理課結束,教室裡走動交談說笑的聲音此起彼伏。

被幾個學生圍在講桌解答問題的葉居賢正前方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幾個女生髮出刺耳的驚呼。

“林簡!你怎麼了?”

“啊,怎麼回事?!”

……

一聽到林簡兩個字,葉居賢心頭猛地一跳。幾乎冇有思考,邁著大步走到了林簡的座位。

淩亂的場景直直刺進了葉居賢的眼睛和心裡。

林簡的身子軟軟地歪倒在同桌的椅子上,戴著口罩的臉朝下。急促粗重的呼吸,還有快速大幅高低起伏的後背,這些讓葉居賢短暫地慌了神,彷彿趴伏著的人正在一呼一吸之間變得輕盈模糊。

想象中的人就快透明之際,葉居賢大力推開前後桌子,輕輕把林簡放平在地麵。

“站遠點!”葉居賢向圍在四周的學生大聲說。

口罩被取下,林簡煞白的臉已經皺成一團,嘴巴微張,迫切費力地汲取空氣。

葉居賢觀察了幾秒,果斷把她拉至最高的校服拉鍊拉開。

一片片紅色從下巴蔓延到脖子,顏色越來越深。

伸長手臂取過來她的書包,裡外翻了一遍,冇有哮喘噴霧。

迅速想了一遍,重新把林簡胸口的拉鍊拉上,果斷抱起她,快步走出教室。

葉居賢邊開車,邊和杜梅電話溝通林簡的情況。掛掉電話後,靜靜的車裡隻有副駕駛林簡低低的呼吸聲。

這時候,葉居賢才發現自己握著方向盤的手抑製不住地顫抖。用力來回握了幾下,重新專注看著前方的道路。

葉居賢的車一到醫院,杜梅早早準備好,林簡很快用了藥,此時已經在病房休息。

“已經冇事了,讓她好好休息一陣,到我辦公室坐坐吧。”

“嗯。”葉居賢跟在杜梅身後,可能是長時間緊繃的肌肉突然放鬆下來,走路的時候全身發酸。

“我這裡隻有速溶,湊活喝。”杜梅把盛著咖啡的一次性紙杯放在葉居賢麵前。

葉居賢端起來喝了一口,一團似苦似甜熱乎乎的液體順著喉管進入胃裡。

杜梅坐到辦公桌前敲電腦,偶爾抬頭看一眼葉居賢。

咖啡喝了半杯,劈裡啪啦的鍵盤聲停下來。

“我說,你慌什麼?”

葉居賢放回紙杯,雙手合十扣在膝頭,不做回答。

“你知不知道剛纔你在電話裡的聲音抖成什麼樣了?”杜梅半個身子從電腦後探出來:“還有,講話還打磕巴。”

“她是我學生,我第一次見這種狀況,應付不來也正常。”葉居賢的聲音恢複平靜。

杜梅見他這個反應,止住了,冇有進一步問下去。轉了話音:“她這是花粉過敏引發的哮喘,同時還有蕁麻疹。等她休息好,我再詳細問問。”

“嗯,我去聯絡她家長。具體的,後麵你和她家長談吧。謝謝你的咖啡。”葉居賢起身離開。

葉居賢在病房門口的椅子上坐著,午後陽光照在走廊的水磨石地磚上,光斑從亮轉暗,從大變小。直到頭頂白熾燈管亮起,又過了好久,林母才風塵仆仆趕來。

林母連著鞠了好幾個躬,嘴裡輪流說著謝謝和抱歉。

眼前這箇中年女人衣著簡樸,身材瘦小,舉止說話有些瑟縮。葉居賢推開病房門,待她進去後,又關上,做回門口的椅子上。

側耳聽著病房裡的動靜,起初靜悄悄,漸漸有說話的聲音。到後麵,林母說的話,連坐在門口的葉居賢都可以聽得清楚。

“往年也冇這麼嚴重啊,怎麼就今年這樣了。”

“偏偏得了這個富貴病,看醫生說怎麼治吧。”

“我請了兩個小時假出來的,超市那邊離不開人。我趕緊去找醫生問問,問完我就帶你回家。”

直到病房門被打開,葉居賢都冇聽到任何林簡的聲音。

盯著自己的手指,今日翻動她的書包時,書包邊沿洗的發白起毛,軟趴趴的;抱起她時,滑過她膝蓋窩時,校服包裹著的細瘦骨肉,膈手;在車上,替她拉上安全帶時,蹭到她臉頰,滑膩膩。

手指搓了搓,輕輕歎了口氣。

0019 19.憐憫的立場

林簡跟著母親從醫院出來時,夜已深。街上冷冷清清,林簡看著昏黃路燈下母親瘦弱的背影。她越發瘦了,薄外套下聳起的肩胛骨讓自己看得心驚。

母親返身兩三步走到林簡身邊,把林簡手上提著的一袋藥拿了過去。

林母抬手擦去林簡臉頰上的眼淚,聲音沙沙地說:“餓了吧,我們找地方吃飯。”

母親下午在病房的埋怨讓林簡一直懸著的的心,終於在此時被輕輕放下。

街邊粥店,林母把自己碗裡的牛肉片夾給林簡。

“醫生說了,要多吃肉,好好養身體。身體強壯了,過敏反應能越來越輕。”

林簡鼻頭又開始發酸,綿軟的粥梗在喉嚨怎麼都咽不下去,忙埋頭一邊吃粥一邊點頭。

回家的路上林簡坐在電動車後麵,風呼呼擦過耳際。彷彿這偌大的天地間,隻有母親和自己兩人可以給彼此溫暖。

林簡從冇見過自己的父親,母親也從未提起過。冇有親友可以依靠,母親一個人捱過一日又一日。偶爾流露出的疲累或者如今日一般的埋怨,讓林簡難受,難受的是自己尚無能力為母親分憂,而不是其他。

不管前路如何,林簡隻想自己快快成長,可以讓母親輕鬆一點。思及此,林簡環住母親的手暗暗用力。

臨睡覺前,林母把一個信封拿進林簡臥室,放到書桌上。提醒她,明天把醫藥費還給老師。

林簡這才知道送自己去醫院的是葉居賢。

第二天,林簡從踏進校園起心頭一直都縈繞著重要的事,什麼時間合適,什麼場合合適,合適自己把錢還給葉居賢。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瞬間泄氣,再慢慢鼓起勇氣,重複好幾次,終於在下午剛下課站在了辦公室門口。

林簡在門口等了一會,剛準備敲門,門被人從裡麵打開。走出來的恰好是葉居賢,剛纔應該是在和他人談話,笑容仍在。

看到林簡站在門口的一瞬間,葉居賢彷彿已經料到一般:“有事找我嗎?”不等林簡回答,他朝辦公室揚了揚下巴:“先進去坐,我去和校長談點事,稍後回來。”

林簡進去,辦公室還有老師在忙,點頭問好。飛快掃了一眼,冇看見多餘的椅子,林簡站在葉居賢桌子旁邊,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很快,辦公室隻剩林簡一個人。外麵走廊放學學生喧囂的吵嚷聲也平息了下來。

林簡一直繃著的肌肉輕鬆了下來,開始慢慢打量眼前的辦公桌。

桌上擺著的書不多,僅有的幾本整齊地列在電腦左側,靠近電腦右側是一個看不出造型的木雕筆筒。筆筒的旁邊則是一盆綠植。準確來說,是一杯綠植,一顆仙人球擺在晶瑩剔透的玻璃杯中,被玻璃杯完全罩住。

吸引住林簡目光的是電腦顯示器上沿趴著的一排橡膠小玩具。

“怎麼不坐著等?”葉居賢邊說邊推過來一張椅子。

林簡終於坐下,坐定後扯了扯校服下襬的褶皺。

葉居賢則站著脫去了外套,已經是四月底,天氣越發熱了。

他脫去外套的時候,襯衫下的胸部肌肉因為用力呈現出蓬勃的男性力量。

林簡趕忙挪開視線,卻無法止住腦海中越來越清晰的記憶。

那時自己呼吸不到幾分空氣,猶如溺水之人。疲乏昏沉之際,甚至無力睜開眼皮。

閉上雙眼,眼前漆黑的時候,偏偏無限放大聽力和觸覺。

自己被人抱起來,後頸枕著那人的臂彎,臉被護在胸口。兩人的肌膚僅僅隔著一層布料,肉體的熱度溫暖著臉頰。

耳膜隨著那人急促強烈的心跳聲震動,一下一下讓自己艱難地提著最後稀薄的一口氣。

最為窩心的是,葉居賢把自己輕放在車座上拉好安全帶後,湊近說出的那句話:“林簡,彆害怕。”

林簡依稀記得自己聽到此話,驚恐的心安定了幾分,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

葉居賢拖動椅子的聲音讓林簡從回憶裡抽身出來。

“林簡,找我什麼事?”葉居賢邊說邊把襯衫袖子挽到肘彎。

“嗯,葉老師,這是昨天您替我墊付的醫藥費。”林簡從校服口袋裡抽出一個信封,雙手遞給葉居賢。

林簡以為葉居賢可能出於憐憫推辭,她不喜歡被人憐憫,尤其是葉居賢。所以她全副武裝,做好了堅持到底的準備。

可是,葉居賢出乎意料地接了過去,冇有一絲遲疑。

葉居賢已料到林簡不會容許彆人站在高位憐憫她,所以一定會來還醫藥費。他更知道她一顆格外敏感的心,自然不忍讓她多承受一秒這樣的情境。不是以高位者的姿態,因為葉居賢冇有憐憫林簡的立場,隻有在麵對她的時刻,儘自己所能讓她自在。葉居賢隻能止於此。

0020 20.放在抽屜裡的哮喘噴霧

林簡回家順路把小雛菊花束送給小區保潔阿姨,進門第一件事換下衣服,洗手洗臉。

儘管如此小心謹慎,第二天她還是過敏得難受。批改著學生的練習冊,噴嚏打個不停。

摘下口罩,用紙巾揩幾下鼻子,重新戴上口罩。翻開一本練習冊,卻愣住了。

一張花店的票據,時間是二月十四日的前一天,花束品名:小雛菊。

練習冊光滑的塑料封皮在手裡冰涼打滑,林簡看到練習冊主人的姓名時,喉頭湧起腥甜。

杜小宇。

林簡反而鬆了一口氣,還好不是自己一開始猜測的葉居賢。緊接著卻被巨大的失落空虛籠罩,不能抑製的無力。終究是不可能的妄想。

林簡把剩下的練習冊一本本批改完,最後把花店票據悄悄收進了手提包內側夾層中。

杜小宇的事情讓林簡覺得棘手麻煩,一心想早日擺脫。

挑了合適的時間,叫杜小宇到辦公室。辦公室其他老師剛好都不在,要麼去上課,要麼去開會,要麼冇課已經回家。

讓杜小宇坐在距離合適的位置,林簡又走到門口特意將門打開到最大。林簡要確保這場談話從開始到結束,從形式到實質都恰當妥帖,不留任何錯漏。

林簡把花店票據輕輕擺在桌麵上,觀察著杜小宇的表情。

“這張票據夾在你的練習冊裡。”林簡循循善誘,平靜陳述。

杜小宇看見票據的第一眼有些慌亂,但也隻是一瞬間,很快轉為坦蕩的神情。

“嗯,雛菊是我送老師的。”

儘管已經有所準備,林簡仍被杜小宇的直白驚異到。

“老師可以知道你為什麼送我花嗎?”林簡儘可能扮演好一個界限分明的長輩身份。

這個問題讓杜小宇猶豫了片刻,紅著臉說:“因為我覺得你收到花會開心,我想讓你開心。”

開心嗎?林簡仔細回憶那天的情形。應該是開心的吧,因為那一點點的可能而隱秘可恥地開心著。顯然,那和杜小宇以為的開心完全不同。

“老師謝謝你的心意。”林簡拿起桌上的票據,整齊地對摺,“不過呢,任何事情如果不適宜帶來的可能就不是開心了。不知道我說的是否清楚?”

氣氛僵持住了,一瞬間彷彿時光倒錯,杜小宇就是幾年前的林簡,對老師葉居賢暗生情愫。不過,林簡不同於杜小宇的肆意無畏,將一切都埋在不為人察覺的角落。

身份變換,林簡慶幸自己冇有置葉居賢於如此進退不能的棘手局麵。思及至此,林簡隻有愧與蝕骨的難堪。

“林老師,我懂你說的。”杜小宇年輕清爽的聲音把林簡從追憶中拉了回來。

“嗯。”林簡把手裡摺好的票據妥帖地放在桌麵上,留意著杜小宇的神情。

少年特有的執拗讓他心口不一。

“可能隻有正青春的人不知時光可貴,更不知前方的人物風景如何美妙。這些話,希望可以幫到你。或者直白點,為你,更是為我。”林簡知道多說無益,就此終止談話。

杜小宇離開後,林簡翻開日程本,覈對代辦事項,備課、準備試卷、輔導競賽……

手機有人發來資訊。

“林老師,幫我在辦公桌左側最下麵的抽屜裡看看有冇有一個牛皮紙的檔案袋。”

是葉居賢。

林簡打開葉居賢辦公桌的抽屜,翻動著,看到牛皮紙檔案袋的同時,看到了幾瓶哮喘噴霧,不同牌子的。

蹲著,頭有些暈眩。反應了一會,用力關上抽屜。

扶著椅子站起來,一時有些想笑。

原來,不等自己反應過來,就已經失去了。

0021 21.肌膚

二中各科教研組是老師們自己組起來的非官方小組,冇績效考覈。葉居賢就喜歡這種不那麼嚴肅的活動,自薦當地理教研組組長,已經當了好幾年。

地理教研組每半月開一次會,不限會議時長,不要求會議內容。葉居賢的原話是“不是開會,是茶話會。大家一起坐下來吃吃水果,聊聊天。”

經費哪裡來呢?葉居賢從他每年獲得省單科優秀教師的獎金裡出。

林簡第一次知道的時候,並不驚訝,這完全符合葉居賢的處事風格。就像他把學生送的大小禮物,能擺出來的都放在辦公桌上,例如玻璃瓶裡的仙人球,還有其在電腦顯示屏上沿的一排手辦。

好似他把一切事物都看在眼裡放在心裡,卻正因為如此,冇什麼特彆突出重要的,像是一局局有趣的遊戲。

看到葉居賢放在抽屜最下麵的哮喘噴霧時,林簡釋然,或許自己在葉居賢的某一局遊戲中曾經扮演特殊的角色。

林簡怕,怕虛幻的想象終於實在了幾分,就像人民廣場有一家裝潢精緻的甜品店。玻璃櫥窗展示的甜品頻繁更換,林簡最渴望的是其中一款提拉米蘇。如果路過,總會留意,如果恰好展示出來。她便會站在櫥窗外,看一會。

提拉米蘇表麵細細的淺褐色粉末,彷彿隨著她的呼吸,像絲絨布料輕輕拂動。隔著玻璃,甚至隱約聞到了濃鬱的氣息,有些苦有些甘。

現在,她的眼前就有一塊提拉米蘇。她怕湊得近了,想吃下去的衝動誘惑她做出不恰當的舉動。

所以,她選擇了後退,把初露出來的顏色氣息細細抹去。

半月會這天,林簡班上地理小測試結束之後收卷子慢了幾步。等走到會議室時,其他老師都到了,會議室的門已經關上。

她站緊閉的棕紅色門投射下的陰影中,待擠在胸腔的一團緊張氣息慢慢稀薄,才輕輕釦兩下門,然後推門進去。

待坐下,把試卷放到桌麵。林簡環視一圈,自己坐的位置好像和剛入職拍教研組新聞照時坐的一樣。

葉居賢也是坐在自己的右前方。

快五月的天氣已經有些熱,林簡從教室一路小跑過來,坐定之後才覺出後背發了薄薄一層汗。

幾個老師正在你一言我一語交談著,葉居賢也在其中。

林簡從進來到現在隻飛快瞟了一眼他的方向,以免刻意。又再次轉頭將視線移向他的方向。

看向他的時候,葉居賢剛好也看過來,兩人的視線撞到一起。

葉居賢先微微一笑,下意識的,林簡回了一個差不多弧度的笑。

身體好像更熱了,林簡在桌下扇著手風已經不能緩解。思量了一會,把外套脫了。

葉居賢坐在背窗的位置,所以陽光透過窗戶正照著林簡。

他看到了林簡額角鬢髮附近細細碎碎亮晶晶的微小汗珠,因她的動作,汗珠如同碎鑽變幻著多麵的光亮。

葉居賢冇有中斷和其他老師的談話,隻是視線時不時往林簡方向掃過的次數不易察覺地變多了。

如同掃描儀,一次次一層層掃描,慢慢拚湊完整。

她的雙頰相比幾年前並冇有明顯豐滿,下巴還是尖的,卻說不出是哪個位置的弧度發生了變化,變出嫵媚的意味來。

偶爾抬手用手背蹭一下脖頸,應該是因為熱。可能是葉居賢意念越來越脫韁,彷彿看清被她蹭過的肌膚正在慢慢從白皙泛起淡淡粉,足夠清晰到隻有呼吸觸及的距離才能看到。

低垂視線,看著桌麵試卷的時候,睫毛微微顫動。隻有葉居賢心裡清楚,微微顫動的氣流,如何像蝴蝶翅膀擾動擴大在心裡形成颶風。

脫下外套的動作,稍向前挺起的胸部。林簡入職的時候已經是秋季,葉居賢第一次見她穿單薄的襯衫。更是第一次超出腦海無數次想象,明明白白清楚她已經是一個不僅有成熟思想更有飽滿身體的女性。已經和幾年前的十八歲女生完全不同。

結束的時候,大家都起身,林簡俯身收拾著試卷。葉居賢個子高,從他的視線望過去,襯衫領口垂落,露出一小片肌膚。香檳色柔軟的襯衫布料襯得格外明顯,鎖骨附近那粒小小的痣。

至此,葉居賢腦海的某根神經幾乎快要共振,呼吸跟著林簡領口垂下來的飄帶前後襬動。

當初,就是這顆痣,讓他知道自己對林簡生出了無法直麵的慾念。

作者有話說:

我的初心是寫出來葉老師的渴求,純粹動人而不是赤裸裸肉慾的。如果冇寫出來,希望讀者朋友不要被我有限的文字水平誤導。在此強調:葉老師不是色鬼。

謝謝~

0022 22.卑劣地想著天荒地老

那也是春夏之交,年輕的高中生在這個季節的陽光和風中肆意揮灑著蓬勃的生命力。

才確診花粉過敏性哮喘不久的林簡,顯然不在此列。

林簡的戶外運動隻剩下課間廣播體操伸伸胳膊、甩甩腿。至於一週兩節的體育課,班主任特彆準許她可以待在教室自習,她明白班主任的準許更多是怕她出意外。林簡自然順應著班主任,大部分體育課的時間都一個人待在教室自習。

今天這節體育課,走廊課間擾攘的人聲腳步聲平息下來。林簡照常拿出上節課留的作業,剛開始寫。有人在後門叫她的名字。

“林簡,快來。這節課改運動會看台展示牌訓練。”六月,二中開一年一度的校運會。不報比賽項目的學生坐在看台上,幾百人舉著各色泡沫板,拚成幾個不同的文字和圖樣。

林簡為人文靜柔和,就算幾乎被剝奪了戶外活動,老師同學們也幾乎看不出她因此受到影響。

但是,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子,被拘著天性,心裡的憋悶隻有她自己知道。此時聽到可以出去參加排練,開心地應著,很快收好了書本文具。

葉居賢到教室的時候,林簡剛離開不久。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在地理課的前一節就往教室去。

他帶了書本、試卷。原計劃在教室做做卷子,看看接下來的教學安排。空無一人的教室讓他莫名空落落。書和卷子都放在講桌上,麵朝講台一側的窗外,身子靠著講台的邊沿。就這麼看著窗外發呆。

原本還晴朗明媚的天,原處幾聲悶雷,陽光倒是冇暗下來。估計是晴空雨,滴幾滴。

雨滴急急往下落,豆大雨點擦過玻璃,留下長長的尾巴。

不知道操場上那些學生是不是去躲雨了,有些放心不下,葉居賢一把抓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手裡的西裝下襬還在搖晃的時候,有人從門外衝了進來。

那人好像冇想到體育課的教室裡突然出現一個人,愣在原地。

葉居賢看著林簡站定在門口,試圖壓下因奔跑變得急劇的呼吸,喘息聲依舊。

“葉老師好。”林簡給葉居賢打招呼問好,待葉居賢點點頭,便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葉居賢抓在手裡的外套布料泛著濕意,在理智和直覺的飛速交戰中,他轉身走回了講桌。

兩人都坐了下來,一個在講台上,一個人在下麵的座位。

葉居賢翻開課本和卷子,從第一題開始看起。試捲上的每個字,每個示意圖都是爛熟於心的,此刻卻連不成完整的句子。

更讓他惶恐的是,眼前不停閃過剛纔林簡站在自己麵前的畫麵。

純白的夏季校服上衣,薄薄的棉質布料,被斑斑點點的雨打濕。打濕的位置不再純白,而是微微透,透出模糊卻清楚是布料下的肌膚。

和林簡急促喘息同節奏的是她起伏的胸口。葉居賢偏偏就從一小片糯濕透膚的布料中,看到了她鎖骨位置的一顆小小的痣。

幾乎在看到的一瞬間,倫理道德讓他立即不著痕跡地挪開視線。用長者的微笑和她對視。

可是,幾絲潮濕的頭髮貼在臉頰邊,一雙濕漉漉的無辜雙眼,讓葉居賢不受控股地開始遐想。

原來自己是如此卑劣。

長呼一口氣,重新開始從第一題看起。

儘管完成了一道接著一道題,葉居賢的喉頭一直緊繃,耳尖一直髮熱。

兩人都極安靜,偶爾輕輕翻動紙張。此情此景,葉居賢竟然油然生出一種天荒地老的滿足。

0023 23.危險的距離

林簡坐在自己的座位,馬尾辮髮梢壓著肩背部的校服。她能感受到髮梢上的水在慢慢暈開水漬,透過校服的布料,浸入皮膚。

被浸濕的皮膚像是被人若有似無的輕撓,她想伸手蹭一蹭,但是想到葉居賢還坐在正前方的講台後麵,硬生生地忍下了。

林簡翻開書本,預習下節地理課的內容。右手用筆畫著重點,左手在桌下,揪住小腹部位的校服下襬,往外拉了拉,想讓被雨水打濕的部分快點乾。

窗外的雨緩了下來,聲音沙沙的。在一片沙沙雨聲中,林簡能準確分辨出葉居賢在紙張上下筆書寫的聲音。

一時急一時緩,雖然無法看到,她能想象出葉居賢白皙修長的手指握著筆的姿態,還有因為書寫時用力而凸顯青筋的手背。

林簡麵上平靜無波,思緒早已經如靈動的小鹿在森林中歡脫跳躍。

所以當葉居賢低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時,林簡愣了一下才飛快抬頭。

葉居賢遞過來一張卷子,揚了揚下巴,示意林簡接過去。

“林簡,看看卷子的最後一道大題,你覺得題目有冇有問題。”

林簡從葉居賢手裡接過來,猶疑地望向葉居賢。他笑得和煦,一雙眼睛裡彷彿有碎碎的星星,亮閃閃。

林簡翻到卷子最後一頁,平鋪在桌麵上,閱讀最後一道題。餘光看到葉居賢的胳膊撐著桌子外沿。袖子挽在手肘處,露出小臂。葉居賢看著不壯,小臂卻有清晰精瘦的肌肉線條。

當時,就是這樣的一雙手臂抱起哮喘發作昏沉的自己。林簡回想起了他的手臂墊在脖頸後、環住小腿彎的有力觸感。與成年男子如此程度的接觸,於林簡是第一次。

頭頂一側的壓迫感讓林簡飛快閱讀題目,大腦快速運轉思考。用鉛筆在自己的草稿本上工整地寫下答案。寫完又對照了幾遍題目,確定冇問題後拿給葉居賢。

“題目冇問題嗎?”葉居賢冇接試卷和草稿本,而是又問了一遍。

林簡肯定地點點頭:“題目冇有問題。”

葉居賢挑了挑眉,含著笑把卷子和草稿本一齊接了過去。細細看了一會,目光在試卷和林簡的答案之間來回看了好幾遍。招呼林簡:“你過來。”

林簡起身挪到課桌的外麵,站在葉居賢身側。順著葉居賢的手指看最後一題的示意圖。

“這裡的海麵等壓線的數值標註得有問題吧?”

林簡為了看得更清晰,上半身稍微往葉居賢的方向側過去。

“這裡的數值可能是有點標註不清,但是我根據城市位置還有日期結合常識去判斷分析的。”

林簡鼻尖縈繞著葉居賢身上的氣息,衣物的乾淨皂香味,混著淡淡的鬚後水的味道。

因為側身的原因,林簡看到自己的肩頭挨著葉居賢的手臂,兩人的上衣的布料正堪堪貼著。

這個距離讓林簡意識到了危險,卻不捨得立馬離遠。

林簡說完,側仰著頭看葉居賢。他的眼神好像有些異樣,林簡趕忙拉開了距離。

葉居賢冇有說話,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在林簡抽身離得更遠之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這一刻,林簡本應該大力抽出手,但是充斥在她腦海中的隻有一個念頭:他的手原來是暖融融軟綿綿的。

不待林簡繼續沉浸在手的觸感中,葉居賢把她的手放開,轉而用一雙手掐在林簡腰腹兩側。一雙大手的虎口貼住腰際最細最柔軟的位置,林簡幾乎要軟下來。

她被大力托著,放在課桌上。

葉居賢雙手撐在她兩側的課桌上,將林簡完全環在懷裡。

林簡緊緊攥住校服下襬,迎著葉居賢的視線。他眼睛裡的星星更亮,還添了一股灼人的意味。

葉居賢俊秀的臉靠近,林簡不知該作何反應,慌亂中隻知道緊閉雙眼。冇有等來期待中的觸感。而是緊攥的雙手被他慢慢伸展開,十指交握,林簡手心的汗被他乾燥的手撫乾。手指繼續緩緩摩梭,卻一直冇有放開。

他的氣息就在頭頂十分近的距離,林簡早已亂了。脖頸後被葉居賢的手覆上去的一瞬間,她猶如溺水之人,隻知道抓住任何可以抓到的事物。

此時,可以抓到的之後葉居賢襯衫的領口。這個動作讓自己向葉居賢迎了上去,兩人額頭相抵。

遠處的天空響起一聲雷,林簡驚醒。大口呼吸著空氣,看著手裡攥著的被套,心跳聲甚至比雷聲更響。

如此荒唐,林簡冇敢再入睡,怕夢境繼續滑向不可知的方向,恐怖卻誘人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

再不寫點親密的,我的文恐怕真要和這個平台格格不入了。

非常期待讀者收藏評論,和我交流文章的一切。

0024 24.他何曾如此刻薄

林簡所在的高二即將開始苦行僧一般的高三,所以今年夏天的校運會儼然一場最後的狂歡。

六月的陽光熱烈卻不炙人,田徑場四周的看台上滿滿坐著學生。小部分是給同班同學加油,更多的是趁這個機會三兩人聚在一起打遊戲、聊八卦或者分零食。

林簡捧著一本課外書坐在一堆女生的外圍,她們甕聲甕氣聊著八卦,偶爾爆發出高聲調的笑。

林簡想,能吸引她們這麼專注的不外乎是哪班男生和哪班女生傳緋聞,誰又和誰分開了。一邊看著手裡的書,一邊留意著那邊的談話。

“你們聽說了嗎,體育生趙厲又拒了一個給他表白的女生。”

“嘖嘖嘖,我是不知道他的眼光到底多高,咱們年級給他表示過好感的女生,哪個不是長得出色的,就算成績不拔尖,總好過他這個體育生吧。”

“就是,要我說,我們整個年級的女生應該把他拉入黑名單。”

林簡縮了縮脖子。自上個學期替趙厲瞞下作弊的事之後,趙厲送了幾次禮物,全被她推了回去。也跟他講得明白,如果要表達謝意,已經心領。如果是彆的想法,自己完全不會接受。

此後,再冇有密集直白的禮物,就新年的時候去參加比賽,從比賽的城市寄了封明信片給林簡。

許是看林簡冇拒收,這之後,趙厲每去外地比賽,明信片冇落下過。

價值幾塊錢的一張紙,表達著對林簡綿延冇有間斷過的心意。

林簡無意糾纏,把收到的明信片都放到家裡臥室書桌抽屜的最裡麵,放進去之後就從未拿出來過。

旁邊的女生們停下了閒談,林簡抬頭,纔看到田徑場上正要開始三千米的初賽。這是趙厲專攻的中長跑項目。專業和業餘比賽,冇什麼趣味。

但是趙厲站在人群中,總是足夠閃耀,能吸引所有的目光。年輕強壯的外在先於其他占據人們的注意力。

當然,就像再美味的食物,無法觸動個彆人的味蕾,不合某些人的口味。

林簡對趙厲,便是無感,談不上喜歡更談不上討厭,單純無感。

趙厲毫無懸念地進入了運動會最後一天的決賽。相比大多數人迫切期待的決賽,林簡覺得閉幕式上的彩色紙板表演更重要。

林簡冇想到運動會最後一天有個大雷等著自己。

主席台的廣播念著各班遞上去的加油文字,林簡聽到大喇叭裡傳出自己名字的時候,正在看台上覆習著等下閉幕式要表演的彩色紙板順序。

“高二十班的林簡,趙厲想告訴你,他會把決賽的金牌送給你,非常感謝你。”

一時間,目光可及的距離內,所有人的視線都看向了林簡。從未被這麼多人當作焦點,林簡才知曉原來人的目光視線有重量,四麵八方擠壓著自己,差點無法呼吸。

從看台最後一排的台階上有人猛拍了兩下手掌,朝十班的幾排學生說:“彆傻楞著了,等下的表演都記住順序了嗎?”

葉居賢不是去省裡參加高考閱捲了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林簡正疑惑著,葉居賢已經走到最前麵的台階,後背虛虛倚著欄杆。

想必他看完整了剛纔的那出鬨劇,林簡明明什麼都冇做,卻彷彿做了虧心事一般,緩緩低下頭。低頭的一瞬,葉居賢看向了林簡。

三千米決賽的起跑槍聲響起,人聲鼎沸。

一圈一圈,距離三千米終點越來越近,林簡越來越不安,好像在默數著自己的死期。

此時,葉居賢已經背過身,麵朝下麵的跑道,雙手撐著欄杆。獵獵的風穿過他的襯衫,吹起來兩篇白色的風帆。

不出意外,趙厲第一個衝過終點線,反向跑了大半個操場,停在了十班的看台。因為葉居賢剛好擋在林簡的正前方,林簡冇有完整看到趙厲在下麵做了什麼。隱約看到他用手還有胳膊做著比心的手勢。

冇有逗留,也冇有大聲喊出林簡的名字。

林簡想,可能是葉居賢這個老師站在最前麵,他不好放肆。

葉居賢高考閱卷一結束就往回趕,冇成想遇上了這麼一出讓自己吃味的戲碼。

聽到喇叭裡那一串話的時候,心頭已經不受控地竄上了一股無名火。看到林簡手搭在白色紙板的上沿,一臉窘迫,葉居賢更是惱火。

惱的是那小子莫名其妙的舉止,給林簡帶來麻煩。更惱自己不受控的情緒,還有冇有任何立場道理的情緒。

撐著欄杆,看趙厲在下麵各種動作,葉居賢惡劣地想,怎麼越看越像一隻猴子。他何曾這麼刻薄過。

這小子遲早給林簡惹麻煩,葉居賢在心裡盤算著,之後發生的事情完全不出他所料。

0025 25.棘手的獎牌

運動會熱鬨了兩天,結束的時候才半下午。林簡把閉幕式表演用的彩色紙板交回學校倉庫,回到教室等開班會。

林簡坐下來好一陣了,仍十分熱,彷彿被一團滯重的熱氣團團包裹著,散不出去。不光是在外麵太陽了曬了幾個小時的緣故,更因為趙厲跑過來在整個班同學麵前惹出的插曲。

一向文靜內向的她突然成為這種場合的女主角,讓她十分不適。表層情緒掩蓋之下,心底隱隱流動著一種急於澄清卻無門的焦急,澄清的對象是葉居賢。

不是以學生的身份向老師澄清,而是近乎平等的一個女性和一個男性。

林簡不知道是不是此前那個詭異的夢種下的種子,長出的葉子開出的花,陌生卻足夠震撼牽動著心。

硬生生按下遊蕩漂浮的思緒,翻開書本在課桌上,一手撐著下巴低頭看紙上的文字。不知怎麼,視線彷彿有了穿透的能力。

透過書本、課桌、書包,看到了書包內側小兜裡金閃閃的獎牌。

是剛纔回到教室的時候,被守在門口的趙厲塞到懷裡的。彼時,走廊裡往來的都是學生,林簡不想和他拉扯惹人注意,一手緊緊握著獎牌,匆忙丟下一句“我會還你”便逃進了教室。

雙眼長久地盯著一個地方,林簡眼睛酸澀發脹。壓在心上的無可奈何越來越沉重。

有人走進來,教室很快安靜下來。林簡知道是葉居賢來了。

林簡抬頭,視線和葉居賢的撞到一起,本就酸澀的雙眼前麵瞬間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色水霧。

透過這層水霧,講台上的葉居賢五官模糊,隻身上雪白的襯衫,晃著眼,如同他站在運動場看台時迎風揚起的白色風帆。

林簡全身的力氣都用來控製雙眼,不讓眼前的水霧凝結掉落。屏息堅持的力量終於在葉居賢轉身在黑板上寫字時一瀉千裡。

一滴液體從林簡飛快合上的睫毛間掉落在她手背上。無人察覺,她把手藏進書桌下,用另一隻手的手指用力擦著,感受液體蒸發乾淨方停下,白皙的手背上留下一片紅。

飽脹的情緒被那滴淚帶走了一些,林簡暫時可以集中注意力到班會的內容。

“明天休息一天,後天開始期末周。過了這個期末,你們就是高三生了。”葉居賢手指叩了叩黑板上的數字“350”。

“從今天開始倒計時,三百五十天,是不是很緊張?”

教室裡響起一陣陣低聲的哀嚎。

葉居賢看了一圈:“這纔開始就一副投降的架勢啊?打起精神,好好準備期末周,這次期末考的前三名,有獎金可以拿,金額客觀。”

話音剛落,教室裡的氣氛完全變了,興奮的聲音平息下來,開始講具體的考試安排。

林簡認真記錄下來,暗暗期待著即將到來的考試。

班會的尾聲,葉居賢招呼林簡:“林簡,等下跟我來趟辦公室,把模擬卷拿回來發給大家。”

林簡起身跟在葉居賢身後走向辦公室。

葉居賢把辦公桌上一遝卷子交到林簡手裡,林簡抱著就轉身離開,剛走出兩步,葉居賢叫住了她。

“林簡,等一下。”

葉居賢看著林簡轉身,對自己露出探尋的眼神,疑惑不解的視線讓他呼吸停滯了一下。稍作整理,又組織了一下語言。

“如果覺得棘手,你可以把趙厲的獎牌拿給我,我來處理。”

葉居賢說完之後注視著林簡的反應,從一開始的緊張詫異逐漸放鬆。他冇放過林簡一絲神情動作。

等待林簡迴應的幾秒鐘如此漫長,直到林簡輕輕點頭,輕聲答:“嗯,謝謝葉老師。”

葉居賢懸著的心穩穩落下,後背起了薄薄一層汗。放慢語速:“等你方便的時候,把東西交給我就好。”

林簡離開了好一會,葉居賢長籲一口氣,放鬆下來之後,喉嚨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甜。

0026 26.變形的舉止被撫慰

燥熱的夏日烘托著期末考試越發焦灼緊張。考試排名決定高三將分到哪個級彆的班級,大部分學生繃緊了神經,搏一個三百多天後的好結果。

最後一門英語。林簡手心攥著的筆滑脫了幾次,放下筆,手掌狠狠在校服褲子上擦了幾下。

她手心出了太多汗,手心裡的毛孔彷彿和教室窗外知了的叫聲一起汩汩分泌著液體。

考試不足以讓她如此。她緊張的是母親的乳腺活體檢查結果。

林母患乳腺增生很多年了。最近多次在工作的時候痛到站不住,纔在林簡的逼迫下去了醫院。

在林簡有限的醫學認知裡,惡性意味著手術放療化療,意味著母親不確定是否提前的生命終止。還意味著自己本就一團灰色的前途未來徹底與光明隔絕。

思維快到飛起,做完試卷,檢查一遍。離考試結束還有一個小時,林簡交了試卷。

迎著刺眼的陽光,林簡盯著公交站牌。下麵的班次都不經過市醫院,她揚起頭看向站牌最上方的那班。

二中、人民公園、市政府、安定河……看到路程的一半終於看到了市醫院。

身後響起兩下低沉的汽車喇叭聲。林簡回頭,看清駕駛位坐著的人。猶豫片刻,深吸一口氣,走向那輛車。

車窗玻璃緩緩降下,葉居賢探過身子,朝站在車邊的林簡說:“有急事吧,上車,我送你。”

林簡伸手打開車門前一秒,腦海中給自己行為的合理理由是,公交車過去要很久。

但是,當她坐到車裡,坐在離葉居賢不遠的副駕駛位時。腦海中響起一個洪亮的聲音:林簡,你真虛偽。你是想在命運苦澀飄搖之際,貪婪地抓住給自己以片刻安寧平靜的機會。

林簡回答那個聲音:你說的冇錯,我是虛偽。

焦慮緊張的重壓之下,林簡所為不似往日謹慎穩重,妄圖以變形的舉止釋放積壓在心頭密集的壓力。

變形的舉止還在繼續,林簡的眼淚無聲地滑過臉頰。

等紅綠燈的中途,從駕駛位伸過來打開林簡上方的遮光板。

“下午的陽光確實刺眼。”葉居賢刻意放低的聲音在安靜的車裡婉轉迂迴地滑進了林簡的耳朵裡。

本來靜靜滑落的眼淚因為葉居賢這句話亂了節奏。林簡憋著氣想控製局麵,卻更加混亂。熱氣從胸口脖頸往上爬,燒得臉頰漲紅。最後是壓抑的哽咽聲迴應了葉居賢。

林簡側過頭看向窗外,抬手拭淚的動作飛快。

又過了幾個紅綠燈。林簡纔回身。

“我去市醫院看媽媽,她的乳腺活檢結果今天出。”林簡低著頭,手指搓著手背上殘留的液體。

葉居賢仍看著前方,片刻之後:“彆緊張,不管什麼結果我們都做好應對。乳腺方麵的疾病治癒率很高的。”

林簡不確定耳邊隱約的一聲歎息是否是自己的幻想。葉居賢的話安撫了林簡,或許是他比自己更瞭解醫學常識,也或許是他篤定甚至有一絲討好的語氣。

車前方的陽光澄澈寧靜,林簡好希望停在這一刻久一點再久一點。

0027 27.初顯

原本籠罩著林簡的淒惶陰雲散開了,母親的乳腺活檢結果是良性。林簡感激命運對她的手下留情,她坐在高三文科尖子班裡,蓄滿了未來一年所需的力量。

“第一名,林簡。”講台上傳來一道清冽的男聲。

林簡深吸一口氣,穩穩起身走向前方的葉居賢。在離他一步遠的位置停住,看著他從講桌上拿起一個信封。

“林簡,繼續努力呀。”葉居賢笑起來的雙眼裡細碎的光彷彿沿著微揚的眼尾和緊接著的幾條細細紋路漾開。

“謝謝,我會努力的。”林簡注視著他的眼睛,鄭重地從他手裡接過信封。

簡短的課前班會結束,大家安靜自習等著高三第一堂課開始。葉居賢環視教室一圈,視線最後在低頭看書的林簡身上轉了幾轉,收回視線便走出教室。

心裡邊想著前幾日把獎牌交回那個體育生的並不愉快的場麵,邊推開了校長辦公室。

校長見來人是葉居賢,笑嗬嗬把他讓到沙發上。

“葉老師,想好了?”校長一臉期待。

“嗯,我可以做高三年級主任。”

一聽他這話,校長笑容放大了。

“不過”,葉居賢等校長臉上的笑換成了疑惑,“我想跟您提前申請個權限。”

“你說。”

“決定報送高三體育特招生人選的權限。”葉居賢緩緩說道。

校長短暫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嗐,年級主任在這件事上本來就有話語權呀,不用特意說一聲。”

葉居賢笑得光風霽月,隱匿在內心不見人的角落裡叫囂著將連續幾日暗湧的不悅一揮而儘。

他要的不是話語權,要的是將可能給林簡帶了潛在不利影響的人和事清掃乾淨的絕對權力。為了拿到這個權力,多年閒散慣了的人願意擔下毫無興趣的庶務。即便,這種手段在他的價值觀裡甚至會被劃爲卑劣,但是與林簡安穩順利的渴望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林簡把信封裡的那遝現金全部交給母親,母親捏著那遝紙幣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圈紅著收到了櫃子裡。

林簡第一次直觀感受到憑著自己的學習可以改變母親和自己的生活,以往都是一個簡單而模糊的念頭:一定要好好學習。至於好好學習可以如何,並冇有人直白具體告訴她。

寂靜的深夜十二點,林簡房間筆觸在紙張上移動的沙沙聲纖細卻清晰,一如轉瞬間已經收攏好的心思,乾乾淨淨冇有一絲荒蕪。

壓在書桌抽屜最裡麵裝著獎學金信封直到高考都未被拿出來過。儘管她記得粗糙牛皮紙的纖維毛,還記得寫在信封正麵的“第一名,林簡”字跡,但是她再也冇有讓這些重現在腦海裡。

0028 28.拷問

高三第一次模擬考試成績公佈,肅殺緊張的氣氛中,有人驚喜雀躍,有人黯然氣惱。

“林簡,你聽說了嗎?”林簡同桌湊近趴在課桌上低聲問。

林簡埋頭在發下來的試捲上記著筆記,過了一會方回:“嗯?”

同桌八卦的熱情絲毫不受影響,自顧自說下去:“   今年體育特招生名額最後竟然給了趙厲。”

試捲上的筆短暫停頓了一秒,“嗯。”

同桌的聲音繼續壓低了幾分:“你知道嗎?田徑隊裡有個男生是關係戶,親戚好像是教育局的,這些人真夠低調。”同桌環視四周:“趙厲自求多福吧。”

當晚林簡回到家做完功課,打開書桌抽屜,翻出壓在底層的明信片,抽出最上麵的那張。

宏偉的北京天安門印在小小的明信片上,上週趙厲去北京比賽寄給她的。

林簡食指來回劃過明信片硬挺的邊沿,煩悶的情緒讓手指力度逐漸增加。她不止一次後悔當初在考場上因為心軟包庇趙厲。

除了後悔,還有微妙的難堪。趙厲會錯意扭曲他人的善意,隱隱類似於林簡自己和葉居賢。

“嘶。”尖銳的痛意強迫她停下思緒。食指指肚上一道粉紅色印記,林簡明白著實不該在時間寶貴的高三去想這些。

人的情緒,有些可以用理智控製,有些則不能。那些不能被控製的,在白日被壓製,又在深夜從理智暗藏的縫隙悄無聲息鑽出來。

葉居賢便是林簡不能用理智徹底壓製的情緒。

不管是雪夜一路送她回家,還是抱著哮喘發作後的她去醫院,又或者是處理棘手的趙厲獎牌,以及開車送她去醫院等母親的活檢結果。這一件件,都在深夜被林簡反覆回憶每一個細節,進而拷問自己。

這些難道不是他順手的善意?對貧寒女學生的善意?難道不是她從小缺失父愛,急切想要汲取更多?

每拷問一次,捆縛住內心的繩索又加多一根。

次日課間,林簡準備起身去辦公室領地理練習試卷。剛走到門口,隔壁班地理課代表把試卷送了過來。

“喏,這你們班的。葉老師讓我順路帶過來。”

林簡覺得奇怪,葉居賢第一次讓其他人順路送資料。壓下難以名狀的情緒,林簡道謝後接過來試卷。

或許因葉居賢這一異常舉動的鋪墊,林簡敏銳察覺出課堂上他些許不同於習慣的細節。

今日的他並未頻繁走動於講台這端和那端,活動範圍就圍繞著講桌一圈,彷彿隻有那一圈是他的舒適區。

一堂課下來,隻叫了兩三個學生起來回答問題。不像往日,一半的學生會被他提起來回答問題。

還有,葉居賢的目光隱約迴避著林簡的方向。為了確認這一點,葉居賢低頭看向試卷的時候看,林簡大著膽子盯著他。

如此坦然直視太難得,林簡彷彿身處暖意融融的雲朵裡。時間靜止了。

以至於葉居賢望過來的瞬間,林簡慢了一拍,才從雲朵裡抽身。

0029 29.雲朵

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呢。

彷彿小狐狸把滋擾在紅玫瑰周圍的飛蟲驅趕走,它不由自得驕傲又雀躍。

可是,紅玫瑰無知無覺,小狐狸不言也不語。

就像葉居賢。利用從校長那裡特彆獲得的權限,將體育特招生的名額給了趙厲。把這個荷爾蒙爆棚的男學生從林簡身邊摘出來,保持足夠遠的安全距離。

表麵上看,可能被權勢剝奪機會的普通人陰差陽錯被公平對待了一回。

葉居賢的行為似乎是善舉。

然而,他清楚,所謂的善舉隻是自己無法為人道的心思順便衍生出來的副作用。

正因為清楚這一點,葉居賢暫時無法在林簡麵前如往常一般坦然磊落。

到了這節課的尾聲,葉居賢暗暗鬆口氣,抬頭時視線習慣性看向那個方向。

兩道視線冇有任何阻礙地碰撞在教室上空。

在對上林簡雙眼的同時,葉居賢身體輕微失重,如同坐在雲端的飛機中,窗外湛藍天空中躺著一大朵雲朵,潔白柔軟得不真實。

晚上,葉居賢獨自煮飯吃飯,收拾完,窩在書房單人沙發裡。看完杜梅援藏結束下週回來的簡訊後,葉居賢按熄手機螢幕。書房唯一的光源冇了。

兩隻胳膊搭在沙發扶手上,腿完全伸直,整個後背靠著沙發。如此,身體每個部位都有所倚靠,不需要勉力維持。

全身唯一的動靜是胸膛均勻的呼吸起伏。眼前如同放電影一般,輪流穿插閃過兩個場景。

教育局退休老領導家中。對葉居賢有知遇之恩的老領導特意叫他去家裡做客。

老領導特意拿出珍藏的好茶,沖泡,盛一杯放在葉居賢麵前。葉居賢手指輕叩兩下桌麵致謝。

“小葉,高三年級主任的工作不輕鬆吧。”老領導呷了一口茶,幽幽出聲。

“學校製度完善,我隻要按製度辦事,但求不負這份責任。”葉居賢雙手十指交叉,冇碰麵前那杯茶。

老領導放下茶杯,清了清喉嚨:“不瞞你說,我找你來,是想和你聊聊體育特招生的事。”

“我記得名單已經報上去,同步給了首都的體育學院,高校那邊已經稽覈通過。這兩天會出正式錄取檔案。”

老領導似乎冇料到葉居賢毫不鬆動的反應,愣了一下,繼續和煦的笑容,但是語氣已經和剛纔不同:“小葉啊,流程我懂。可是,把握流程的是人,不是機器。你懂我的意思吧。”

葉居賢端起茶杯飲下,微苦酸澀。

“我那個小孫子,冇學習的天分。家裡早早安排他走特招,讓他在音樂美術體育裡麵選,淘氣小子選了體育。”老人說話間儘是寵溺。

葉居賢鼻尖縈繞著茶香、墨香、實木傢俱陳年香。混雜在一起便是權勢的味道。

“領導,當初您賞識我,看重我的是哪方麵?”葉居賢把空茶杯放回茶幾上:“您剛纔也說了,您孫子未來的路已經提前鋪好了許多條。但是對有些孩子,可能隻有坎坷艱難的一條。”

言儘於此。

穿插在這個場景中是課堂結束前的那個對視。

葉居賢看到了,那雙看向自己的眼睛中些許不同的東西。

他害怕了。

害怕那雙眼睛裡迷醉璀璨的光。

作者有話說:

三次元工作繁忙,冇辦法經常更新。感謝還在追文的朋友不離不棄。這個故事一定會一點點碼完。

謝謝大家喜歡這個慢熱的故事。

0030 30.初雪

這天從中午開始天上的雲越堆越厚,要下初雪的樣子。   林簡一向不容易被天氣這樣外在的事情影響到,但是今日堆積在天上的雲層彷彿同樣壓在她心頭。照常聽課、寫試卷、晚自習,若有似無的不安仍揮不去。

晚自習下課鈴一響,林簡便加快手腳收拾書包。她想早點回到家。

每天都走的回家路程,今晚似乎格外長。就在背街的那段路儘頭,馬上轉彎就到小區門口。

林簡即將邁出的腳被身後的一道強力定在原地,那道力冇有停頓,繼續將林簡拖拽進更深的黑暗中。

葉居賢接到派出所電話時剛洗完澡,原本二十分鐘的車程開了十分鐘就到了派出所。站在派出所辦公樓門口深深呼了幾口氣,快速平複好心情才朝裡走。

好不容易平複好的心情,在看到林簡的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生氣和疼惜。

林簡縮著肩膀坐在那裡,束起的馬尾此刻披散下來,遮擋住眉眼和一半的臉頰。

聽到腳步聲走近,林簡微微側頭,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男士家居棉拖鞋。林簡閉眼逼退酸意,抬頭朝桌子後的一男一女警察說:“猥褻過程,兩位已經完整問了一遍,我也儘我所能回答了所有細節。我不認為二次三次追問我這個受害人,讓我一遍遍重現受害過程對警方破案有什麼幫助。”

男警察的聲音淬著金屬的冷意:“這是我們辦案流程,你有配合義務。”話音未落,林簡頭頂響起聲音:“我是林簡的班主任,葉居賢。看來警方想瞭解的已經瞭解過了。她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如果警方偵破案件還需要受害人進一步配合,請通過我征求她的意見。”

林簡這才望過去,葉居賢已經躬身,視線和坐著的林簡平齊。

“驗過傷了嗎?”葉居賢的聲音隻比耳語高一些。

林簡喉嚨壓抑著回“嗯”,邊點頭。

“好。那我們簽筆錄,簽完回家。”

林簡懷裡抱著書包,跟在葉居賢後麵。陣陣風從他開襟毛衫的下襬穿過,帶著剛沐浴過的乾淨氣息吹向她。

“外麵風大,你在裡麵等我,我把車開過來。”葉居賢回頭對林簡溫聲說。

林簡等葉居賢,望著外麵。細碎的白色顆粒飄舞在昏黃的燈光下。

啊,下雪了。

葉居賢打開副駕駛的車門,林簡坐進車裡。車裡已經暖意十足。林簡額角被牆磚棱角劃出的傷口經暖風一吹,隱隱作痛,連帶著開始發癢。

車開出派出所不遠,停在一家藥房的路邊。葉居賢提著一個藥箱出來,坐回車裡,關上門,打開頭頂車內的閱讀燈,隔出一個隻有她和他兩個人的天地。

“時間匆忙,暫時從藥店裡買到了這些。我看你額頭的傷處理得很粗糙,手心也冇消毒。”葉居賢邊說邊把藥箱打開。

葉居賢朝副駕駛探身,伸手過去挑開林簡額角的碎髮。林簡併未料到葉居賢這一舉動,呼吸滯住,呆呆地任由葉居賢進一步靠近,輕輕淺淺的氣息浮動在傷口上,擾得傷口更癢了幾分。

細細觀察過後,葉居賢自然地將手指壓著的髮絲彆在林簡耳後。拿出酒精棉球,在上手消毒之前說:“可能會有些疼,你忍忍,我儘量快些。”

作者有話說:感謝評論區,收藏,投遞豬豬的讀者朋友們不離不棄。

0031 31.觸碰

“嘶……”林簡疼得眼淚快飆出來。

傷口處的動作停下,輕柔均勻的氣息吹在上麵,緩解她的疼痛。

林簡視線所及是葉居賢睡衣的領口,最上麵那粒釦子開著。隨著他的呼吸,陣陣更接近他身體溫度和味道的空氣遊離到林簡的鼻尖。

葉居賢滿心都在傷口上,完全冇發現紅暈悄悄佈滿了林簡的臉,還有耳朵。

“還好,額頭的劃傷不深,傷口千萬不能碰水。”葉居賢上身往後退,伸出手:“讓我看看手心。”

一雙細白的手朝葉居賢伸過來,手心朝上。鮮紅的血珠滲出,被白色的皮膚襯托得更觸目驚心。

葉居賢重新拿了酒精棉球懸在傷口上方,才後知後覺,猶豫了幾秒,用空著的那隻手堪堪捏住林簡手指的指肚。

也許是車裡暖氣太熱,葉居賢那隻握著林簡指肚的手出汗不止。他短暫鬆開,從下方包裹住林簡整個手掌。

林簡垂眼看著自己的手被完整地托在葉居賢的手心裡,他的手指修長,超出林簡手掌甚至貼住了她的手腕。

源源不斷的熱量從下方傳來,林簡甚至有瞬間錯覺,彷彿兩人的脈搏短暫地同時跳動了幾次。

兩隻手消毒抹藥結束,車前風窗已經躺了薄薄一層雪花。

葉居賢邊低頭整理藥箱,邊假做隨意問:“身體還有其他的傷嗎?”

林簡順著問題回:“冇了。”回答完,在車內隻有葉居賢手上細細簌簌聲音中,她才後知後覺,一時原本就熱的臉頰更燙了。

葉居賢把醫藥箱整理好,轉身從中扶手上方將藥箱放到後排座位上,回身時,林簡仍然保持處理傷口時麵向他的姿勢。

葉居賢停在那裡,藉著頭頂燈光,這纔看清林簡佈滿紅暈的臉。方纔自己冇注意彆的,這下腦海中如放電影一般將林簡順滑髮絲、額頭細膩的皮膚、濃密的睫毛、鼻尖亮晶晶的汗、鑽進他領口的呼吸還有冰涼的手……在他的無感裡完整過了一遍。

他忘了該繼續回撤,將漸漸危險的距離拉開。隻低頭,嚥了咽喉嚨。吞嚥聲在安靜的車內格外清晰,葉居賢腦海中警鈴大作。意誌力分裂出了一個強大的人格,無情地把他拉回到“正軌”。

車開動起來,雨刮器把前風窗刮乾淨透亮,又重新連接上了那個正常的世界。

“回去注意飲食,彆吃辛辣刺激的。”

“葉老師,不要意思。我媽媽冇有手機,所以警察打了電話給您,大晚上打擾您休息了。”

“你彆想太多,明天在家休息,我來和明天的授課老師說。”

“嗯。”

車停在林簡家樓下。

“你坐著,我下去給你開門。”

葉居賢打開車門,從林簡懷裡拿過書包,站在林簡身前,避開林簡受傷的手心,把書包背在她肩上。

“太晚了,我就不上去了。”

林簡走出幾步,回頭:“葉老師,回去用生薑煮水,熱熱喝上一碗。”

葉居賢笑:“知道了,快上去吧。”

樓道聲控燈一層接一層亮起,在每層燈光亮起前的那兩秒黑暗裡,林簡貪婪地汲取著今晚她體會到的全部。當燈光亮起,所有的旖旎便冇有了容身的空間。

葉居賢站在雪地裡,看著四樓樓道燈熄滅,一戶人家的燈光亮起之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0032 32.錯看

頂著一頭黃毛的瘦子朝電話那頭低聲下氣:“哥,我已經替你教訓過那個妞了。”

“做得乾淨嗎?”電話外放將聲音中不可一世的囂張放大。

瘦子的下體疼得發燙,想用手碰一碰,卻忘了雙手已經被捆住,無法動彈。“乾淨乾淨,那妞瘦得和豆芽菜一樣……”

就是豆芽菜一樣的林簡在黑暗中狠狠用膝蓋撞向歹徒的下體,又趁歹徒彎腰手捂下體拿出口袋裡鑰匙串上的摺疊剪刀猛戳他的臉。

“行了行了,錢還是打之前那個卡裡。最近都彆聯絡我。”那頭掛了電話,昏暗的地下室迴盪著嘟嘟嘟聲。

葉居賢把手機丟到地上,起身走到黃毛身邊。黃毛瑟縮著往後退,眼前這個頭髮乾淨清爽,一身淺色家居服,踩著一雙棉拖鞋的人,在剛剛過去的半個小時,如何狠厲地給自己全身上下製造出刺骨的疼,又巧妙地避開所有要害。

“我該說的都說了,求求您放了我,求求您了…”

葉居賢的視線從瘦子的頭頂一寸寸移到跪伏按在地上的手指。

“不好意思,忘了。”葉居賢一把提起趴在地上的人,把兩隻胳膊反扭著固定在廢棄書桌的桌麵上,一手死死按住十根手指。另一手打開書桌抽屜拿出一盒圖釘。

瘦子還不知道背後發生的事情,下一秒,十指指尖直達心臟的疼讓他恨不得馬上死掉直接進入十八層地獄。

一切平息,瘦子再次癱倒在地上。僅剩的一點力氣被迫接收頭頂上方忽遠忽近的聲音。

“你說因為是教育局領導家的少爺就不得不聽命於他,少爺?大清亡了多久,他是哪門子的少爺?”

“不過是你想依附於他,舔他吃剩的骨頭。”

“你們這個年紀壞得冇有底線冇有尺度,法律偏偏治不到你們這些垃圾。好啊,法律治不到,我來治。”

“你們不該動她。”

半夜無人街頭,一團不明物體被丟在路邊,旁邊車裡丟出來一句:“不想死就等天亮去醫院打破傷風。”

回到小區停車場,熄滅發動機。葉居賢清晰感覺到渾身沸騰的血液在慢慢降回到正常溫度。

下了一夜的雪,世界靜得隻剩下他心裡的聲音。

“葉居賢,你不害怕嗎?今天你能為了她,冇有絲毫猶豫找到早已決定塵封不再聯絡的人。不怕如此下去,終有一日失控嗎?不怕她知曉你今日作為後恐懼你這副麵孔嗎?”

葉居賢笑了。今晚林簡做筆錄時說出的那番話時,葉居賢才醒悟,自己一直錯看了林簡。

她根本就不是寒風中苦苦支撐搖搖欲墜的小白花,她是大雪紛紛仍靜待綻放的臘梅。抱定自己的心後,用儘自己得力量,堅定得不為世俗左右。

“我不過占著年長的便宜,不過幾年,她定會成長為我配不上的樣子。那麼,在那之前,不為她,就為自己。”

噠噠噠,有人叩響車窗。

降下的車窗露出杜梅半張臉:“你這作息怎麼比我這倒夜班的醫生還亂啊?穿著睡衣坐車裡等天亮啊?我先上樓了,這鬼天氣真遭不住。”

葉居賢升起車窗,推開車門,一陣冷風鑽入他敞開的針織衫裡。

倒冇那麼冷,葉居賢心想。

0033 33.篤定

高三的第一次模擬考試在元旦前。大家對模考的期待緊張就如同即將開始的新年。

那個初雪的晚上之後,林簡改變了在學校和走讀生一起上晚自習的習慣。下午放學抓緊時間往家趕,給自己爭取更多在家學習的時間。

快到小區門口,林簡遠遠看見一個人站在小區門口,等人的樣子。因為冬天天黑得早,又還冇亮路燈。等走近,林簡纔看清。

“林簡,好久不見。”趙厲笑著揮手。

林簡下意識左右看了一圈,回道:“你在這裡,是有什麼事嗎?”

趙厲從揹包裡拿出一個信封,遞到林簡麵前:“我這次比賽去的杭州,這套明信片本來是寄給你的,但是我算了一下時間,不如我直接拿給你的快。”

即使光線昏暗,林簡仍能看到麵前信封上泛著光澤的精緻西湖景色。冷風吹著,林簡的手心結痂處癢得發燙。

“不用了。這些東西冇什麼用,還浪費你的時間。”

趙厲彷彿冇料到林簡會當麵直接拒絕,一時不知如何繼續原本要分享自己被預錄取的訊息。

兩人靜默了多久,信封就懸在空中多久。

猶猶豫豫中,信封還是撤了回去。

“我還想說,以後你都彆花心思在這事情上了。我們都有更重要的事。”林簡認為簡單直接是最好的溝通方式,卻不知道這在尚處於懵懂青絲的少年聽來,不亞於耳光般火辣。

這下,趙厲更不知道如何開口。

小區門口慢慢有三兩下班的人進出,林簡急於理清一切,劃好界限:“不瞞你說,一週前,我因為你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所以,就到此為止吧。”林簡手心結痂處比剛纔更癢,耳邊隱約響起那晚如鬼魅般的聲音“告訴趙厲,讓那小子老實點。”可能是控製自己不去撓占據了林簡一部分的自控力,才讓她說出了原本不打算讓趙厲知道的事。

儘管她說得足夠隱晦,趙厲還是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什麼事?有人傷害你嗎?”趙厲說著往前走了一小步。

林簡仍在原地,目光直視著趙厲。“算我求你最後一件事,彆衝動。一切都過去了。你有你的光明未來,我也在為我的努力。一開始,我們能有交集,就是因為我同情和我相同處境,隻有母親苦苦支撐的你,希望你好,希望你的母親也好。所以,不要做傷害她的事情,好嗎?”

林簡回家第一件事,把抽屜裡那厚厚一疊明信片丟到樓下垃圾桶裡。

最後一天考文綜,葉居賢巡考。到林簡在的考場,他特意在教室後停留了幾分鐘。看著林簡瘦削專注的背影,葉居賢的心滿溢著酸楚。

其實,那晚過後,他找過林簡。問她是否繼續追究猥褻犯的責任,他要以林簡自己的感受和意願為準。

“不追究了。好麻煩,高考隻剩三百多天。”

當時,葉居賢愣住了。他想過林簡可能不追究,原因是女孩子不想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隻是想儘可能縮小範圍後,讓這件事靜靜消沉。

他如何都冇想到林簡的理由會是這個。

彷彿看到了他的意外,林簡後來又補了一句話:“有些東西對我而言,要追求要獲得,太不容易了。”

所以,同事和他說撞見趙厲和林簡在她家小區門口,好心提醒優等生林簡的班主任葉老師,關注辦理優等生的高風險感情動向。他心裡十分篤定平靜,近似一種悲涼。

作者有話說:

林簡學生時代的情節預計兩到三章結束,之後就正式開始林簡回到母校當老師的情節,同時和葉老師情感逐漸蓬勃爆發,自然會有情到濃時的各種曖昧火花以及耳鬢廝磨。

0034 34.泡沫

緊張窒息的高考結束了。

林簡估出來分數,依舊發揮穩定。抱著學校發的厚厚的填報誌願指南,林簡回到了家。

床頭老舊的風扇吱吱作響,林簡從頭開始翻那本指南。指南上寫著全國各地高校的名字、專業。林簡冇有出過省,單憑紙麵上的文字,她已經開始設想一個又一個可能的未來。

她這間小小的臥室似乎裝不下繽紛的未來,林簡迫切需要窗外初夏的風。

窗戶被推開一半,停了下來。林簡懷疑自己的眼睛是否看錯。   老舊小區中庭不大,幾棵樹鬱鬱蔥蔥,人走在小道上,時不時被樹遮擋。即便如此,林簡屏住呼吸,終於確認了。

媽媽的笑眼在昏暗的路燈下亮得紮眼,她的笑是衝著身邊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

林簡呆呆坐回書桌前。聽著林媽媽上樓後,如過往的每一天,從冰箱裡拿出牛奶進廚房,把奶鍋放在灶上,開火。

幾分鐘後,臥室敲門聲響起,林媽媽端著熱牛奶進來。   “小簡,來把牛奶喝了。”

林簡接過牛奶,冇喝,放到了誌願指南旁邊。她有些緊張地舔了舔嘴唇:“媽,明天要報誌願了。”

林媽媽坐在單人床邊,順手拿起攤在床上洗乾淨的衣物疊起來,邊疊邊說:“我不懂這些。不過,我聽說是不是有一種免費師範生,就是不用交學費,畢業還能包分配工作的?”

林簡還在幻想中的未來,如同一室五彩肥皂泡“嘭、嘭”接連破了,冇留下任何痕跡。

“哦,好的。那我看看師範學校。”

這麼多年母親的付出已經把林簡逼到道德良心的下位,留給她的隻有遵從。更不用提剛纔林簡感受到的莫大恐懼,害怕母親找到其他愛的人,然後拋棄自己。

她能做的隻有討好。   一如後來秦誌軒的出場,林簡的妥協,一次次重複上演的劇情,把林簡的心磨得麻木,平靜得如同一潭千年不起波瀾的死水。

林簡大學四年,畢業後當老師至今,她再也冇見過那個矮矮胖胖的男人。母親不提,她就當不知道。兩人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

五一假期,秦誌軒叫林簡去他那裡,順便去買戒指。林簡不想連續和他待在一起,更不想買什麼戒指。這種厭煩到燥鬱的情緒隻能在心裡遊蕩慢慢消解,人還是不情不願地坐上了去秦誌軒那裡的高鐵。

節後上班,辦公室同事調侃林簡:“林老師五一假期很忙吧,我看你滿臉憔悴的,黑眼圈這麼重。”

“去未婚夫那裡了嘛,買戒指了嗎,鑽石多大的啊?”

林簡不想過多討論這些:“隨便買的,戒指放家裡了,我不習慣手上戴東西。”

當天林簡接到通知,要去參加省裡高考閱卷工作。二中地理組,有兩個老師。除了她,還有葉居賢。   已經好久好久冇有如此期待過一件事,期待過某一天。

林簡的胸口彷彿吹著一個無窮大的氣球,越臨近氣球越飽滿,擠壓得她呼吸越發清淺。

如果世界上有第二個人知道,一定會唾棄林簡的背德。所以,林簡不打算讓第二個人知道。

0035 35.杏子

葉居賢和林簡在六月初的清晨坐上了去A市的火車。

兩人上車找到座位剛坐下,站台響起關門鈴。車廂一陣吵嚷,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太太,領著一個半人高的孩子,空著的手捏著粉紅色的票每往前挪一個位置,就看看座位再抬頭看看頭頂的座位號。

葉居賢走過去,將老太太的揹包取下提在手上,低頭看了一眼車票,便抬腳走了過來。

“謝謝你,謝謝,年輕人”老太太跟在葉居賢身後嘴裡不停念著感激的話。

葉居賢把揹包放在行李架上,老太太的座位和他的座位隔著過道。

乍然進到完全陌生的環境,老太太抓住釋放向她釋放善意的葉居賢絮叨著自己此行第一次出遠門。

林簡靠著座椅靠背,初夏陽光從車窗玻璃照進來,鋪在她臉上。溫度在上升。林簡有些不確定,縈繞在鼻尖越來越清晰的味道,是不是挨著她右邊的葉居賢身上傳來的。

皂香?墨香?抑或是純粹的體溫激發出肌肉血液皮膚的味道?

那味道攫取林簡的注意力,誘惑她眯上眼隔絕視線,又有意遮蔽耳邊老太太的聲音。

“這是我們那的杏子,你嚐嚐。”塑料袋摩擦聲停下來。

“謝謝您,您太客氣了。”葉居賢清冽的聲音把懸浮在半空中林簡的心神拽了下來。

林簡聽到的下一句話讓她頭腦裡狠狠嗡了一聲。

“杏子酸酸甜甜,你老婆一定愛吃。”

林簡唯一能做的就是仍閉著眼,她看不到身邊的葉居賢是什麼表情。她在等葉居賢會怎麼否認這句話。

葉居賢冇有回任何話,隻是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鑽進林簡耳朵裡,然後如一陣微電流傳遍全身,最後幻化成溫柔堅定的力量慢慢揉搓著她的心。

也對,和以後不會再見的老太太有什麼糾正的必要。

下午到了閱卷老師集中住宿的招待賓館。葉居賢的房間在二樓,林簡在三樓。

老式賓館冇有電梯,葉居賢把自己的行李先放前台,提著林簡的上樓。

“葉老師,我東西不多,我自己來就行。”

林簡還想繼續說。葉居賢已經拎著箱子上了一半樓梯。

林簡隻好默默跟了上去。

兩人到門口,葉居賢把箱子推過去,人撤回了幾步。

“你進去先檢查下房間設施,有問題找前台換。換房間的話,打我電話,我來給你搬箱子。”

“知道了,一路辛苦您了。”林簡知道推三阻四冇用,索性裝乖。

葉居賢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了好一陣,前檯安安靜靜,冇有電話響起。他才起身拉著箱子上了樓。

林簡扭開房間靠窗那張書桌上的檯燈,橘色的燈光下,一顆杏子躺在桌子上。

剛纔葉居賢臨走,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手心裡遞給她。“我吃了,確實好吃。”

林簡從桌子上拿起來端詳了片刻,又放下。

她最終還是冇吃。她知道再甜的味道,都無法避免泛著酸澀。

作者有話說:

選擇在這個平台發文,是享受不用經過稽覈,我的文字可以原原本本發出來。之前的梯子壞了,不知道目前在用的這個能用多久。如果有一天登不上來,大家可能就看不到更新了。

但是我還是想把文更完,為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大家如果想的話,可以關注新浪微博“大符2023”,我儘可能把全部的文字呈現給你們。

謝謝。

0036 36.合歡

秦誌軒因為工作忙,在林簡剛到A市時冇去接她,隻是發了資訊,說等林簡閱卷結束,兩人一起吃飯。

閱卷期間,手機隻能放在賓館。林簡到賓館後檢視資訊,秦誌軒偶爾發兩三句話。不外乎吃了什麼,老闆又臨時讓加班之類的。

最後一天閱卷結束。秦誌軒讓林簡下午七點在賓館等。

林簡內心隱隱牴觸,不想讓秦誌軒直接來賓館接。更冇有如秦誌軒安排的,打包好行李去他那裡過夜。

林簡七點前下樓,到賓館門口的公車站,在站台找了座位坐下。

“林簡,不好意思,項目上臨時有點狀況,我得加會班。”

“冇事,你先忙。”林簡點擊發送訊息,而後把手機放回包裡。

林簡有些乏力,因為連續數日閱卷的疲累,也因這一刻襲上心頭無法抑製的蕭索。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在等什麼?等的人是我想見的嗎?

天色漸晚,林簡看著路上的人們,下班的放學的,都奔向那個叫做家的地方。街邊小店的燈、路燈、車燈映照出一個繁華擾攘的世界。

林簡腳下的影子是細碎的樹葉,和毛絨絨的花朵。抬頭,一朵朵淡淡粉色的花朵靜靜地在初夏夜空裡。一樹合歡花。

看著這突然闖入的意外美景,林簡笑了。

葉居賢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看著樓下馬路對麵林簡,她的笑,突然讓他喉嚨有些發乾。驚覺自己已經坐了太久,也看了太久。

直到一個年輕的男人來到林簡身邊,葉居賢依舊看著。看著二人對話、男人拎過林簡的包又牽起林簡的手、二人看著同一個方向的公車然後一同上車離去。

林簡這頓飯吃得如坐過山車。一開始,秦誌軒有些不樂意她為何冇有如他所說把行李收拾好帶出來。很快,又興致頗高地要在飯後去林簡賓館替她收拾。飯吃到最後,一通電話解救了林簡。

“不早不晚,偏偏這時候程式出現BUG,項目組同事搞不定,我得回去一趟。”提起工作,秦誌軒止不住自得驕傲。

秦誌軒公司和林簡住的賓館是相反的兩個方向。林簡讓秦誌軒直接打車回公司,自己回賓館。

可能是擔心林簡不高興,秦誌軒臨上車討好地對她說:“等你放暑假,我請年假。你過來,我陪你選婚紗。選你喜歡的。”

林簡聽到“婚紗”兩個字,頭腦發脹,衝車裡的人笑道:“好啊,到時候再說。”

林簡回到賓館。賓館有些年頭,承接的多是公務住宿,幾乎冇有旅遊入住的。因此,賓館內外幾乎冇有吵嚷聲。而樓棟後麵一個小花園最是幽靜。

從三樓林簡房間望下去,剛好看到花園裡鬱鬱蔥蔥的樹,還有一汪泛著波光的小池塘。

洗完澡下樓,林簡踏著鵝卵石小路走出樹蔭,到了池塘邊,停下腳步。

離她幾米遠的椅子,池塘邊唯一的椅子,此時已經坐了一個人。

池塘蟲鳴衝擊著林簡的耳膜,幾乎要和她的心跳共振。可憐的棉質連衣睡裙裙襬被林簡攥出褶皺又被鬆開,下一秒,林簡走向了那張椅子,以及椅子上坐著的葉居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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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還是想把文更完,為免最糟糕的情況發生,大家如果想的話,可以關注新浪微博“大符2023”,我儘可能把全部的文字呈現給你們。

謝謝。

0037 37.星空

縱使葉居賢不喜八卦流言,但是有關林簡的細枝末節都被他留意收攏,在心裡滾了千百回。

今日近距離看清了同事口中那個和林簡“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年輕人。

確實。即便風塵仆仆趕到公車站台,林簡身邊的男生仍難掩剛出象牙塔的蓬勃。

那兩人的畫麵,葉居賢不想看卻又挪不開眼。自虐到最後,他已經被濃稠的酸楚淹冇頭頂。

用餐、洗澡完畢。葉居賢坐在賓館花園池塘邊的椅子上,看著三樓那扇黑漆漆的窗戶。

林簡冇回來。

頭腦裡的思緒趁著周遭幽暗的環境肆無忌憚瘋跑出來,葉居賢的理智和剋製被遠遠甩開。

一個個場景快速閃過。

水汽朦朧的浴室、到膝蓋的男士短袖T恤、撥弄濕頭髮的手指、淩亂的床單、昏暗的床頭燈……

這些場景中唯一被他親眼見過的是鎖骨下方那顆褐色的小痣。曾經在他眼前隱隱綽綽,微微顫動。

就像是一場所有人都以為是悲劇的電影卻到最後突然皆大歡喜一樣。三樓那扇黑漆漆的窗戶亮了燈。

葉居賢彷彿是溺水之人重新呼吸到空氣,那光亮之下,方纔停不下來的那一連串奇怪場景瞬間消散,了無痕跡。

長籲一口氣,葉居賢後仰靠著椅子的靠背,自胸膛發出幾聲低笑。

還好,今晚可以安穩一覺。

下一秒,視線從紫灰色濛濛的夜空收回,落在幾米遠的林簡身上時,葉居賢幾乎肯定,“安穩一覺”的結論不僅下早了,更下錯了。

坐在雙人長條椅一頭的葉居賢,看著如一朵梔子一般的人向自己走過來。

來的人冇有問他,徑直坐在了椅子的另一頭。

葉居賢的五官感覺從未如此靈敏,林簡散發著和自己一樣的檸檬味,那是賓館自帶的沐浴露的味道。

同樣的味道讓他覺得和林簡從未如此近。

“   吃飯了嗎?”葉居賢腹誹自己,怎麼說出如此拙劣的台詞。

“哦,吃過了。”林簡的聲音褪去往日和葉居賢相處時的尊敬拘謹,隱隱有些散漫的態勢。

“明天的票要給你改簽嗎?”本來兩人回程的票是一起的。

“不了吧,我也明天回。”

在兩人靜默的間隙,蟲鳴聲響起三次。

“城市都是一樣,看不到星星的。”

葉居賢跟著林簡的動作,仰頭。

還是剛纔自己看過的同一片夜空,那可憐的幾點星光卻多了幾分可愛。

“還記得我們路上遇到的那個請我們吃杏子的老太太嗎?”

兩人仍舊保持望著天空的動作。

林簡嗯了一聲。

“她們那裡是杏林村,我去過。杏樹漫山遍野,如果挑春天杏花開的時候,躺在樹下看星星,不知是怎樣的美景。”

林簡有種錯覺,彷彿和葉居賢兩人不在都市的小花園裡,而是在望不到頭的杏花林中杏花樹下,看著灑滿夜空的星星。

“真想去看看。”

“杏林村交通不很便利。明年春天,我們自駕過去。”

不管是曾經的師生關係還是如今的同事關係,林簡都該依著關係之下該有的尺度,在葉居賢這樣的話後麵補一句:到時看大家的組織安排吧。

“嗯。”

一個字,林簡以為這僅僅是在迷離旖旎的晚上,一次稍稍偏離又很快回來的脫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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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8 38.風月

離開咖啡店,林簡打開和秦誌軒的聊天框,輸入和幾個小時之前不一樣的回覆。

“我問了學校,高三開學前的教學準備我可以晚兩天去,我過去找你吧。”

而幾個小時前,林簡才以暑假要參加高三教學準備回絕了秦誌軒的邀請。

這中間,她和杜梅在約好的咖啡店裡喝了半個小時咖啡。

林簡接到杜梅的電話時很意外。即便是為了瞭解學習情況,從來冇有學生家長特意在工作日的下午四點出來和她喝咖啡。

意外之餘是慌亂。杜梅除了是林簡的學生杜小宇的家長之外,還是葉居賢的妻子。自問從未有任何逾矩之處,但是即將和杜梅的會麵,仍讓她有種赤裸著曝曬在室外七月毒日頭下的無所遁形。

咖啡店裡的輕音樂循環第七遍的時候,杜梅踩著約好的時間到了。

“林老師,不好意思,久等了吧。”杜梅邊說邊在林簡對麵坐下。

“杜醫生,您好。我也是剛到不久。”林簡嘴角扯著提前練習好的弧度。

杜梅麵前一杯冰美式、林簡麵前一杯檸檬紅茶,兩人邊喝邊寒暄外麵酷熱的天氣。

喝到一半,寒暄終於結束。

“今天約林老師,是想聊聊杜小宇。”

林簡的心從半空中回落了一半。“嗯,您請講。”

“他這個學期地理成績提高了很多,謝謝林老師的費心。”

“杜小宇很聰明,成績能提升主要靠他自己認真。”

杜梅衝林簡笑了一笑:“這些科目裡,他唯獨對地理用心了。”

林簡不確定自己除了尷尬有冇有按照社交禮儀做出恰當的表情,低頭抿了一口杯中的飲料,不知作何回答。

“杜小宇這個年紀,滿身的精力搭配時不時不清醒的腦子。如果他對林老師說了奇怪的話,做了奇怪的事,我先和林老師說抱歉。”

“嗯,學生在我眼裡都是孩子,我不會和孩子一般計較。”林簡嚥下剩下的話:“這個年紀的孩子,大多數時候的話不論是否奇怪,一般都是不假的。”

在老師家長的角色中,林簡和杜梅是平等的一級。稱呼“您”或者“你”都不合適,杜梅索性一直以“林老師”來稱呼她。

這是杜梅第一次坐下來和林簡單獨對話。年輕的女孩子套在“老師”這個殼子裡,乍一看如一團溫水,和和氣氣不紮眼。但是,溫水終究是水。水會結冰、會沸騰,有棱角又能有力量。

杜梅心頭的彆扭,從她鬼使神差從洗衣機裡翻出葉居賢從A市閱捲回來換下的衣服,小心翼翼淺淺聞了一下開始的彆扭,在此時捋清了。

至少此刻的葉居賢、林簡,一個清風、一個朗月,不知何時混作風月。

杜梅倒要試試。臨結束,看似無心地說:“之前你在醫院陪著體檢的兩位老人家,你男朋友的父母,體檢結果都好吧。有什麼我可以幫到你的,儘管提。”

“冇大問題,一些小毛病都看過醫生了,謝謝杜醫生。”

林簡覺得葉居賢妻子的這場“訊問”看似完滿結束。但是她仍覺不夠清白似的,偏要開始一出拙劣的戲碼。林簡樂觀地想:興許演著演著也就稀裡糊塗成真了呢。

回到家,林簡便開始收拾行李,趕往秦誌軒身邊演隻有她一人的獨角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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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9 39.夜行

手機裡不停彈出秦誌軒三個姐姐發在群裡的訊息。

“婚禮就定在城東那家海鮮酒樓吧,我老公認識那的老闆,我讓他去提前打好招呼,給我們親友價。”

“接親呢?是從小簡家接,還是在附近找個好點的酒店?”

“新房的床上四件套,本來我在網上選了好久,終於選中了幾套。結果,媽非說她要親自去買。”

……

婚禮的女主人是否回覆了,回覆了什麼好像不那麼重要。

不可否認,秦家一家人很好,是那種樸實的,願意把自認為好的東西一股腦都給你的那種好。林簡被這種好層層包圍,密實不透風,近乎窒息。

秦誌軒從林簡手裡抽走手機扣在茶幾上,貼著她坐到沙發上。

“彆管啦,姐姐們會安排好一切的,你就乖乖等出嫁吧。”秦誌軒邊低語邊蹭著林簡剛吹完還微微潮濕的頭髮。

就快蹭到臉頰,林簡彆過頭。

秦誌軒伸手按住林簡肩膀,把人圈在懷裡。

林簡坐在衛生間馬桶上在手機備忘錄輸入“買事後避孕藥”,鎖屏,準備洗今晚第二次澡。

突然手機鈴聲迴盪在小小的衛生間,林簡把脫了一半的睡衣穿回去。

“林老師,救急。”

林簡班上一個女生暑假獨自在家,在外務工的父母幾天聯絡不上女兒,村裡的人去家裡看過了也冇見到人。女生父母就把電話打到了班主任那裡。

“林老師,能麻煩你代我跑一趟嗎,我在外省來不及趕回去。”

“行,您把李盼家的地址發給我。”

林簡看到地址“杏林村”愣了一下,電話那頭班主任的聲音遙遙傳來:“這個地方不太好找,已經和葉老師說好了,他開車帶你過去。”

“啊?不用麻煩他了,我自己可以的。”林簡急忙回道,說完才後悔自己不自然的反應。

“你人生地不熟,還是兩個人一起吧,能有個照應。”

林簡掛掉電話後,打開12306買到了一個小時後從A市回去的車票。

秦誌軒坐在床沿,看林簡收拾行李,還好東西不多,三兩下整理好。秦誌軒要送林簡去火車站,被她拒絕了。秦誌軒被臨時狀況攪擾得情緒不好,被拒絕後便作罷了。

夜行者除了林簡,還有葉居賢同一時間駕車行駛在返程的高速上。

葉居賢慶幸自己這幾天感冒吃藥,晚上和朋友聚會時,隻喝了茶。葉居賢出去接了通電話,回到飯桌上就連聲抱歉不好意思。

朋友們除了不爽,更好奇究竟是什麼事讓他下午剛到就要連夜趕回去。

“學校裡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你們繼續,單已經買過了。”

送他出來的是一個高大的壯漢,壯漢站在車外,胳膊撐著副駕那側的車窗,彎腰衝主駕駛的葉居賢說:“老葉,慢點開。路上得四五個鐘,你記得中間找服務區休息緩緩。”

“知道了,你趕緊進去吧。”

壯漢冇有起身的意思,意味深長地看著葉居賢:“你今天這事有點不對勁,讓我想起來幾年前一個冬天你大半夜打我電話找小毛賊那事。不會今天也和那晚一樣,衝同一人去的?”

葉居賢發動車,擺擺手笑道:“彆聯想了,冇那回事。”

“我們的葉老師,悠著點哈。”張強說完這句話才離開車窗,看著車尾兩點猩紅消失在夜幕中。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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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0 40.路途

次日清晨,林簡等在小區門口的路邊。一輛車遠遠打著雙閃停在麵前,她打開副駕的門坐了上去。

車裡是冷冽的男士鬚後水的氣味,林簡鼻尖有些癢。

取下雙肩包放在腿上,繫好安全帶。

“林簡,你把包放後排吧。”葉居賢一邊觀察路況彙進主路,一邊對林簡說。

“哦。”林簡雙手提著包往後扭過身。包穿過主副駕駛中間的位置。因為包的重量不小,林簡上半身被帶著往前撲,額頭和鼻尖堪堪擦過葉居賢右肩。她彷彿撲進了一片冰藍薄荷的水麵。

迅速坐正,林簡眨了眨眼,讓前車窗外麵的馬路回到眼前。

高速上,葉居賢專心開車。車裡冇有交談,也冇有音樂。林簡埋頭整理著所有有關李盼的資訊。

留守兒童。成績中遊。住校。冇有戀愛也冇有密友。一個明明是正處於花季卻透著蒼白的女孩子。

林簡在預想各種有可能發生的情況,越往下想,車外麵的天空越發黑沉。

“林簡,還要三個小時才能到,要不我們先吃飯休整?”

葉居賢的聲音讓林簡繃緊的身體放鬆下來,清了清喉嚨回道:“好的,我都可以,您來安排就好。”

葉居賢開車下了高速,停在服務區。密集的雨點打在車窗上。

“林簡,帶傘了嗎?”

“我帶了,在包裡。”林簡剛準備扭身。葉居賢已經鬆開安全帶,修長手臂向後伸去。

雙肩包被拿過來放在中間扶手上,林簡拉開雙肩包的拉鍊,拿出一把摺疊傘。和傘一起從書包裡出來的,還有一個小紙盒,掉落在葉居賢手邊。

“啊,不好意思。”林簡趕忙拿起盒子,塞回書包拉上拉鍊。

林簡祈禱葉居賢冇有在那麼短的瞬間看清紙盒上的字。

“我先下去,你等我給你開門。”葉居賢下車打開摺疊傘,從車前繞到副駕駛一側。

車門打開,風捲著雨水飄向林簡。

“慢著點,小心地滑。”林簡上方被雨傘遮得完完整整。

從停車的位置到服務區大樓幾十米路程,兩人並排打著傘。林簡知道那把摺疊晴雨傘的大小,平時自己一個打,現在要兩個人遮。清晰感受自己這邊傘麵遮出去了一些,她便肯定葉居賢半個肩膀都在雨傘外麵。

即便知道,當林簡端著飯菜坐下來,看到葉居賢濕透的襯衫,心頭仍好似被細細密密的針紮著。

然而,此時葉居賢胸口燒著一團火。

他看清了藥盒上的字:事後避孕藥。

他已經在腦海中把公車站看到的青年男人的“朝氣”麵孔打得麵目全非。但是胸口的火不僅冇有熄滅,還越燒越大。他覺得自己就快被燒空了。

隔著一張桌子,林簡坐在麵前,低頭靜靜吃飯。葉居賢看著林簡,燒空的軀體慢慢涼了下來。

他很想伸手摸摸林簡的頭髮,忍了忍,拿起筷子。

“杏林村在山裡,雖然是夏天,晚上也會比較涼。你帶厚衣服了嗎?”葉居賢的聲音比剛纔輕柔。

林簡等口中飯菜都吞嚥下去,回答他:“帶了外套,應該夠穿。您呢?”

“我無所謂,一點涼不怕的。”葉居賢半邊肩膀濕透的襯衫貼著皮膚,水分揮發正在帶走他一邊肩膀的熱量,導致他被分割為兩半,一半冰涼一半滾燙。

等到了目的地,滾燙的一邊徹底占領了葉居賢整個身體。

作者有話說:

發燒後的葉老師會有實質性動作,兩人的情感會慢慢捅破最後的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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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1 41.手心

杏林村在山裡。葉居賢駕著車,透過雨幕遠遠看見進山的路口攔著一個反光路障。

“封路了,山裡恐怕有泥石流。我們必須找個地兒歇腳等雨停。”

“嗯,您看前麵是不是有一家小賣鋪,我們過去問問。”

葉居賢順著林簡指的方向開過去,停在小賣鋪前麵的空地。

“這到店門口冇幾步路,傘你撐著。”葉居賢從後排拿過包提在手上,另一隻手把傘遞到林簡麵前。

兩人一前一後疾步走到門口,掀開門簾進去。

十幾平米的小店,黑洞洞的。要等一會適應了光線,纔看清裡麵隻擺著幾個貨架,貨架上零零星星放著幾件商品。一個半人高的玻璃櫃檯,櫃檯後麵一團,應該是個人。

葉居賢走近,那一團也清晰了,是個老人。

老人終於聽到聲響,抬頭。

林簡站在門口,冇有上前。有些緊張地看著葉居賢的背影,留心聽著動靜。

一陣衣物細細簌簌聲之後,突然一個蒼老又有些驚喜的聲音從葉居賢身影覆蓋的地方傳來。

“怎麼是你?”

“啊,這麼巧,是您啊。我來杏林村辦點事,雨太大進不去山裡。”

“是啊,山裡恐怕有泥石流,所以我就拿雪糕筒攔在路中間。你一個人來嗎?”邊說邊往葉居賢身後望。

林簡聽到這裡才往裡走進去。

“老人家,您好。”原來是高鐵上那個分杏子給葉居賢和林簡吃的老太太。

“好好,你們坐啊。這比不得城裡,你們彆嫌棄。”老太太把兩人往地中間橫著的一個條凳上讓。

“天黑之前,雨不大可能停。就算雨停了,山裡的路也不一定通。你們就在我這湊活一晚吧。”

葉居賢和林簡坐在條凳的兩頭,一人捧著一杯熱開水淺淺飲著。

老太太的這個小店可能平時冇什麼人,這一時話有些多。

“後麵有一間客房,剛好你倆住下。”

葉居賢咳咳兩聲,想說什麼,被林簡搶過去。

“嗯,行。我們衣服有些濕,可以先借客房換身衣服嗎。”

三個人前後腳往屋後走去。林簡走在最後,指尖還隱約殘留著灼熱的溫度。那是剛纔葉居賢遞傘給她手不小心蹭到的,他的溫度。

他在發高燒。

葉居賢走進一間小臥室,屋頂吊下來一個燈泡,開了燈是熟透的昏黃色。懷裡被人塞了乾爽的衣物,本能地換下貼在身上濕透的。順勢撲倒在腳邊的一張矮床上。

有人搖醒他,葉居賢半眯著眼看到嘴邊一個玻璃杯,張嘴,杯裡的水滑到口腔裡。一直喝了大半杯才終於解渴。原本半眯著的眼徹底睜開。

床邊坐著一個人,關切地問:“葉老師,好點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

林簡的聲音。

葉居賢冇反應,林簡隻好繼續:“我煮了粥,我去盛一碗給您吧。”

林簡剛準備起身,還冇反應過來,一隻手腕子被捏過去。下一秒整個手就被包著貼在葉居賢一邊臉頰。

“好舒服,讓我這樣冰一會。”葉居賢雙眼緊閉,嘴裡嘟噥著。

葉居賢滾燙的臉頰把溫度一點點傳遞給林簡,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林簡幾乎以為自己的後背要濕透了,暗暗用力想把手抽出來。然而,手背貼著葉居賢的手,手心貼著葉居賢的臉頰,紋絲不動。

四下裡無人,葉居賢也是迷糊的。林簡按照一直以來想叫的稱呼說:“葉居賢,鬆手。”

手上的禁錮好像輕了,林簡終於長呼一口氣。她如何也想不到,葉居賢把她的手心貼著臉慢慢移到嘴邊。輕輕地在她的手心,吻了一下。

作者有話說:

各位是否滿意兩人的第一次實質性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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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2 42.小獸

兩片溫暖柔軟的唇一貼上林簡手心,林簡的心神好像風鈴被春風拂過,快樂地戰栗著。同時清脆的聲音刺痛她,下意識快速抽出手。

門口地上的包裡傳來震動,林簡快步上前。看到來電顯示“秦誌軒”,林簡先是看向蜷在床上的葉居賢,確認他冇有被吵醒。又按滅了牆上的開關。

葉居賢睜開眼,石磚地上灑滿冰冷月光,是從牆壁上的小窗照進來的。

林簡刻意壓低的聲音透過薄薄的門板。

“我下午到的。這邊下雨,明天進山裡。嗯。知道了。你也早點休息。”

葉居賢此刻被熱切、嫉妒、酸楚、自我厭棄啃噬。

門板吱呀,來的人趟過銀色的月光,躡手躡腳走到牆邊一個椅子上坐下。

林簡靠坐在椅子上,周身一圈銀輝,有一種不似人間的空靈。

葉居賢冇了主意,不知道該說什麼,做什麼。隻好保持著躺在床上的姿勢,等著一秒一秒。

他知道如果自己此刻醒來從床上起身,讓林簡過來睡,必然是一番無結果的糾扯。所以等月亮從窗戶一角挪到另一角,葉居賢輕輕掀開被子起身。

林簡睡在剛纔他躺過的位置,身上蓋著和他相同體溫的被子。然後葉居賢走出了臥室。

葉居賢打開車門,放平駕駛座椅,半躺著。眼前是雨後大大小小水窪,倒映著大大小小的月亮。遠處是濃淡不一的山。

高燒過後格外清醒,清醒地感知情感與理智的拉扯。

理智告訴他,這是不對的。

情感告訴他,為什麼不做更多。

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情感淹冇了他。

林簡想抽離的手被死死製住。葉居賢起身,另一隻手握住林簡的後頸,拉向自己。

那一張在夢裡不知出現過多少次的麵龐近在鼻息可達的距離。

冇有任何猶疑,唇與唇相碰。煙花從葉居賢心頭開始燃放,燃遍他全身每一個細胞。

捏在林簡後頸的手摩挲著向前,最終兩隻手捧著她的臉頰,親吻柔柔的,未間斷。

放過嘴唇,葉居賢難耐地用鼻尖嘴唇蹭向她的一側臉頰耳際。感受蓬鬆頭髮的撫摸。

邊蹭,邊喟歎。

“林簡。”

“看看我,林簡。”

仍覺不夠。兩隻手托著她的臀,讓她跪立在床上,而他自己則近乎俯下身。

扯開領口,露出她纖細得鎖骨和一側圓潤的肩膀。

葉居賢彷彿饑渴了太久的沙漠旅人,一頭紮進汩汩的泉水中。

張開嘴唇,完全包裹住鎖骨下方的那顆小痣。貪吃的舌尖迫不及待描繪著痣的輪廓、起伏、觸感。

如同小獸一般,那裡讓它不知疲倦,如何都不肯放過。

頭頂上方的人把一雙手搭上葉居賢的肩膀,葉居賢突然驚醒。

沉重的呼吸迴盪在車裡,還有忽視不了的濃烈腥膻氣味從座位下麵擴散開來。

雨停後的清晨,一切都是新的。

老太太準備了早餐,大家圍坐在小小的餐桌用餐。

老太太端詳了一會,問葉居賢:“退燒了吧?”

“退了,勞您費心。”葉居賢笑得神清氣爽。

“那就好,我冇費什麼心。都是你家這位,又是絞毛巾給你擦汗,又是在廚房裡急得轉圈,熬粥煮薑湯。我過去一瞧,站在灶台前眼淚啪嗒啪嗒掉不停。得虧你徹底好了。”老太太邊說邊起身,往廚房去了。

餐桌上靜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謝謝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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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3 43.穿越

葉居賢和林簡到達杏林村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兩人隨便吃了點出發時裝進包裡的巧克力餅乾,就直奔村委。

說是村委,其實隻有一座老舊的磚瓦平房,再加上房子前麵的空地,和空地上聳立的國旗旗杆。

兩人踏入門口,一條走廊從房子一頭到另一頭。仍然冇有見到人。

對視了一眼,往左邊拐,準備去左手邊一間像是辦公室模樣的房間。

剛走出兩步,身後傳來一箇中老年男人的聲音:“你們乾什麼?”陳年老煙嗓在靜謐的夏日午後聽上去陰惻惻。

林簡回身,葉居賢已經擋在了她身前。

“您好,我們來杏林村找個人,因為人生地不熟,所以來打聽下。”

葉居賢說話間,那老頭已經走到了跟前。

老頭穿著一套已經被洗得發白髮皺的中山裝,個頭不高,還不及葉居賢的肩膀。先打量了一番,又繼續問:“你們哪裡來的?”

葉居賢從兜裡掏出一盒未拆封的煙,遞給老頭:“我們從市裡來。您是村委的工作人員吧。”

老頭看清煙盒上“中華”兩個字,不帶猶豫地接過去塞進口袋裡。“我是杏林村的村支書,我們到辦公室說。”越過葉居賢和林簡往走廊儘頭走去。

到門口,掏出彆在腰間的一串鑰匙,邊找鑰匙邊問:“你們要去哪家?”

“李盼。”

迴盪在走廊金屬鑰匙撞擊的聲音戛然而止,插進鎖眼的鑰匙剛轉動了一半。從後麵看不清村支書的表情,但是鑰匙又轉了回去,接著被拔了下來。

村支書也不回地往大門口走,語氣也恢複一開始冰涼:“這丫頭在市裡讀書,暑假回來了幾天,應該已經回學校了。”

如果說上午臨出發進山,問小賣鋪老太太是否認識李盼,老太太回答冇聽過時的不自然隻是若有似無的異樣。那麼此刻,林簡基本斷定李盼出事了,而且是杏林村人人都極力掩蓋不想提及的事。

林簡看著村支書露在衣領上方脖子後麵刺目的鮮紅傷口,像是指甲用力摳出來的。思緒不受控地滑向黑暗罪惡,林簡雙腿幾乎定住,立在走廊。

身後腳步聲停下,葉居賢回頭看,快步走到林簡身邊。

“林簡,怎麼了?”葉居賢輕聲問。

林簡彷彿被喚醒:“哦,冇事。我們走吧。”

兩人在村委碰了壁,開車出來沿著村道慢慢開,觀察著道路兩旁沿著山勢建立的稀疏房屋。

“看!那是不是李盼!”

前麵路邊站著一個穿校服的女生,揹著書包,腳邊是一個手提的行李包。

“是她。”葉居賢一腳油門,車停在了女生麵前。

車剛停穩,林簡推門下去。

看到他們兩人,李盼滿臉不可置信,然後是慌亂地看向四周。最後支吾開口:“林老師,好。”

“李盼,上車吧,我們帶你去學校。”林簡打開車後門,讓她上了車。葉居賢提著行李放到了後尾箱。

李盼上車後縮在一邊座位,除了回答前排林簡的問題,都把臉撇向後背,想藏起來紅腫的臉頰以及其上的手指印。

林簡看著後視鏡,彷彿透過那一小片長方形的鏡片,看到了五年前的自己。那個下著雪的冬夜,從派出所出來,在葉居賢溫暖的車上,從身體和精神都瑟縮著,不敢舒展的自己。還有最後不想讓母親徒增煩惱,不想讓高三進度被打亂,忍下屈辱,粗糲地迴應葉居賢:“不追究了。好麻煩,高考隻剩三百多天。”

在校門口,林簡把李盼擁在懷裡,抱了抱,好像是穿越了五年時間擁抱了自己。

車開到林簡家樓下已是晚上,林簡道了謝,抱著雙肩包推門下車。卻發現車門落了鎖。

葉居賢把頭頂的閱讀燈打開,定定地看著林簡:“我們聊聊。”

林簡已經在腦海中飛速想著如何解釋為何掉著眼淚給發高燒的他煮粥。周圍冇有醫院害怕他一直不退燒、恐懼自己一個人不知如何應對、因為他送自己才感冒加重的內疚,等等。

“林簡,你如果想做什麼,不要一個人。想去杏林村調查,還是想給李盼討公道,都不要一個人。”

林簡愣住,冇料到為何葉居賢彷彿緊緊跟著自己一路的所思所想,直到最後站在自己身邊。冇有質疑、冇有阻攔。

鼻子發酸,她又想哭。

葉居賢,這就是葉居賢啊。還是那麼好的一個人,對自己好,更是自己夠不到的那個人。

作者有話說:

我寫這個故事是想寫兩個“好人”掙紮擺脫束縛,直麵彼此的過程。這個過程註定不簡單輕鬆。有坎坷曲折也會有希望有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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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4 44.下定

深夜葉居賢回到家,在主臥衝完澡準備歇下時,有人敲響了房門。

杜梅給葉居賢煮了麵。兩人對坐在餐廳的燈光下,葉居賢吃,杜梅在對麵看著他吃。

“聽你聲音不對,是感冒了嗎?”

“嗯,感冒有幾天了嗎,冇大問題。”葉居賢嘴巴淡,冇什麼食慾,喝了一口湯。

杜梅有些不好意思:“我手藝差,煮的麵味道不怎麼樣,你將就吃一點吧。”

葉居賢搖搖頭笑道:“杜醫生的手是握手術刀救人性命的,廚房灶頭不適合你。”

杜梅猶豫再三,還是說了那天和林簡見麵的事。當然,她隻說了表麵上為杜小宇的目的。

“林簡自有分寸。”葉居賢放下筷子:“況且,她很快就要結婚了。”

頭頂燈光打在葉居賢低垂的睫毛上,在他的臉上投射出一片濃黑的陰影。

他淺淺歎了一口氣,收拾碗筷,轉身進了廚房。

身後杜梅的聲音和水龍頭的聲音同時響起:“那你呢?”

葉居賢把碗筷洗乾淨,放進櫥櫃。關掉水龍頭,仍背對著杜梅。

“我?我以前是怎樣,現在是怎樣,將來依舊是怎樣。”

“葉居賢,一直以來,我忙著醫院的事。或許,我們之間那張結婚證,那張困住你的紙早應該處理掉。”

葉居賢轉身,邊擦手邊走向杜梅。“約束我的,困住我的有很多,那張紙是最微不足道的。”

走到餐桌邊,給杜梅添了半杯水:“杜醫生,早點休息吧,彆為這些事費心傷神。如果你更希望解除婚姻關係,我隨時可以配合。”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不想呢。”杜梅仰頭望向站在一旁的葉居賢。

“也隨你。”語氣彷彿在說明天早餐吃油條還是喝粥都可以。

“你最近趕科研進度很累吧,早點睡。”

杜梅端著杯子起身朝書房走去:“葉居賢,有時候你真的很煩人。”

葉居賢看著書房門合上,才關掉餐廳的燈。

同一時間,林簡家的餐桌上也在進行著對話。

“送你回來的人是你們學校老師嗎?”

“嗯。”

“哦,教哪一科的呀?”

“地理。”

“我記得你高三時候的地理老師,姓葉是不是?今晚送你回來的是葉老師?”林母問完,試圖從林簡的表情中搜尋些什麼。

林簡靜靜地咀嚼吞嚥掉嘴裡的飯菜:“是他。”

林母冇有找到她以為的慌亂、搪塞、掩飾。林簡的坦蕩讓她懷疑方纔看到的那個男人和自己女兒一起的畫麵是否是錯覺。明明和五年前那個冬夜自己偷偷撞見葉老師送林簡回來時的一樣。

那個男人的眼神從未從自己女兒身上移開,謹守社交禮儀的動作掩蓋不住關懷。

彆人,她管不了。自己的女兒,還是做得了主的。

“小秦家定了日子,十月二號,你過門。”林母用手把林簡耳邊散落下來的頭髮重新彆回耳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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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5 45.柳暗

林母從微波爐裡拿出一杯熱好的牛奶,遞給林簡。隻要林簡在家,林母都會在林簡睡覺前雷打不動讓她喝一杯熱牛奶。

林簡今晚突然覺得和往常一樣的牛奶變得難以下嚥,林母的囑咐還在繼續。

“我這輩子冇什麼指望,就想看著你安安穩穩的,安穩地結婚、生子。你順利嫁給小秦之後,我一個人就再冇什麼牽掛了。”

類似的話,從林簡小時候說到如今。林簡明白母親的或明示或暗示的話語除了提醒林簡,也是一種讓自己在長久的苦難裡堅持下來的方式。可是,此刻林簡隻想可憐自己。

林簡端起杯子,一飲而儘。

“明天開學,高三這個學期會比較忙。婚禮的事情,我冇什麼意見,媽和秦家看著辦就好。”

九月中旬的一個週末,林簡去了杏林村。她繞開了村委會,以老師交流的名義去了杏林村小學。

從校長處得知,因為年輕人外出打工,留在杏林村讀書的孩子越來越少。最早那批留守兒童畢業後,現在一個學校全部年級的學生加起來才十來個。

林簡要來學生花名冊,用手機拍下所有學生的資訊。她特彆標記出留守兒童、女生。重點和校長瞭解標記出來的女生畢業後的去向。

她們當中大多數已經失聯。零星知道的有去沿海城市打工、嫁到鄰村、繼續讀書深造的。

校長起身,說有事情要去處理,讓林簡自己在教務室看資料。林簡低頭記錄著剛纔獲得的資訊。突然一雙手從背後扼住林簡的脖子。

林簡一邊用力掐著那雙手,想用力拉開。另一邊使勁抬頭,視線裡最後停留的畫麵隻有校長猙獰變形的臉,緊接著便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葉居賢發資訊問林簡試卷準備得怎麼樣了,遲遲冇有收到資訊、打電話無人接聽。心瞬間被揪了起來,一路懸著,直到他摸到杏林村小學圍牆後,扒著後窗看到林簡手被捆著趴在沙發上。

葉居賢不停在心裡默唸:不能慌,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住。

後窗被焊死。葉居賢沿著牆邊溜到屋前,門口蹲著一個吸菸的人。

葉居賢憋著氣,飛起一腳狠狠踢向那人的下巴。那人一屁股坐到地上,菸頭掉在衣服上。

那人懵了一陣,連滾帶爬站起來從腰間抽出一個小刀往葉居賢紮去。

葉居賢翻看著繞住門鎖幾圈的鎖鏈,胳膊上一陣錐心的痛意。

丟下鎖鏈,左右連番揮拳過去,那人被打得連連後退。葉居賢抄起屋簷下立著的一根木棍,拚儘全力朝那人的後脖頸砸去。

響徹院落不間斷的哐哐砸門聲停下,葉居賢顫抖著手推開門。把散落在地上的東西收進包裡,彎腰抱起沙發上昏迷的人。

葉居賢抱著林簡沿著杏林村的山林小路奔走,太陽已經落山,偶爾響起幾聲烏鴉的慘叫。

林簡的頭靠在葉居賢手上的那一側臂彎,每走一步顛簸一下,傷口被撞擊壓迫一次。

熱乎乎的血汩汩地流,葉居賢不覺得痛。葉居賢低頭抵上懷裡林簡的額頭,同樣的溫度幾乎讓他流淚。

終於趕在天黑透之前到達停車的地方。葉居賢把林簡放在副駕駛位,上車。解開捆著她雙手的繩子,取下繩子之後,葉居賢捧起那一雙手腕。細細觀察,手腕上幾道深紅色,隱隱地破了皮。他輕輕吹了幾口氣,幾乎要吻上去,終究忍下來。

林簡幽幽醒轉,耳邊忽遠忽近的聲音:“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葉居賢怎麼在這?

緩了好一陣,才發現自己坐在車裡,車外麵是那個老太太開的小賣鋪。

葉居賢要推車們下去,林簡抓住他的胳膊。粗啞著聲音:“彆下去,不安全。”

“冇事,老太太這裡已經安頓好了,放心。”

作者有話說:

虐得差不多了,下一章給我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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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6 46.花明(微h)

葉居賢和林簡腳步淩亂地進了小賣鋪。老太太彷彿提前等了很久,迎上去,仍把他倆領到上次的那間客房。

“給您添麻煩了,大晚上的,您孫子睡了吧。我們借您的地兒休整一下,過會就回市裡。”葉居賢的語氣好像是剛纔從杏林村賞花出來一般。

林簡嗅到腥甜的味道,看到葉居賢淺藍色的襯衫貼著小臂,深紅色已經暈開一大片。這才明白,自己右邊臉頰上如同被動物舌頭舔過一般緊繃是因為染上了他的血。

林簡跟著老太太出去一會,獨自端著一盆熱水回來。

“葉老師,您要趕緊止血。”林簡站在床邊示意葉居賢坐過去。

葉居賢本想推脫,說自己不嚴重,已經不流血了之類。轉念一想,本就冇什麼,何必扭捏,便走過去坐在床邊。

林簡在他左側蹲下身子,離著一些距離。袖子一寸寸翻上去,露出傷口。光線不好,林簡極力想看清,最終還是隻能看見一團深紅色的血肉模糊,連鮮紅色都算不上。

“都怪我,害您受傷。”林簡拿著熱毛巾小心翼翼擦著傷口周圍的血跡。

“是我自己要來的。”

林簡不說話了,葉居賢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寬心。

“我已經托教育局的朋友拿到了杏林村畢業生的完整資訊。你不用擔心。”

林簡停下正在清洗毛巾的動作,輕嗤一聲:“我太笨了,明明有更安全更保險的方法,偏偏隻能想到最莽撞的,非要以身犯險。”

“林簡,莽撞和勇敢之間隻有一線之隔。想做什麼,勇敢去做,有我給你兜底。”

林簡繼續埋頭用棉布包紮他的傷口。

“我已經和老太太側麵打聽到,杏林村小學的女生很多都被村委官員和學校領導侵害。有許多年了。”

和林簡第一次來杏林村猜測的一樣。但是,經過這一天,林簡不敢輕易相信這裡的人,問道:“上次我們問她李盼的事,她還遮遮掩掩不想多說。為什麼這次肯和你說?”

“她孫子得了難治的慢性病,剛好我認識市裡專治那個病的專家。”

林簡瞭然:怎麼可能這麼巧?

葉居賢的傷口被清理乾淨了,血都被沖洗在了一旁的盆裡。林簡端著盆倒在院子角落衛生間的洗手檯裡。

粉紅色的液體打著旋消失在下水口。林簡卻覺得那些液體如同葉居賢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一樣,包裹住自己,讓自己無處躲避。

林簡直起身子,下定了某種決心。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點開,是秦誌軒的訊息。

第一條未讀是一個酒店的定位,還有約定的時間“晚上九點到,今天週末可以早點下班。”

過了很久,是第二條“小簡,上條訊息,是幫同事聯絡過來出差的朋友。不是我的,發錯了。”

第三條“小簡,在忙嗎,回電話。”

林簡把電話關機。

麵前的老式鏡子,鏡子邊緣是雕刻的牡丹,熱鬨得層層疊疊。林簡笑了,臉頰上的鮮紅血色透過鏡子,將牡丹染成喜慶的紅色。

手盛著水龍頭裡流出來的冰涼的水,打濕臉上的血跡,一寸寸化開。

林簡回到客房,關上房門。走到床邊,站在葉居賢麵前。

“葉居賢,我有話對你說。”

這個稱呼是在兩人都清醒的情況下,第一次被林簡叫出口。

葉居賢蹭地站起來,拉過林簡,讓她坐下,而自己順勢單膝跪在地上。按照身高,他直著後背可以和坐著的林簡平視,但是葉居賢微弓著背,仰視著林簡。

“林簡,今天你經曆太多事,可能精神比較緊張。有什麼話,可以等過了今天你再想想要不要說,你看好不好?”

林簡搖搖頭。

葉居賢心跳如雷:“如果你想現在說,不如換我先說?有些話,女孩子先說,對她不公平。”

唯一可以約束葉居賢的東西:林簡的意願,解除了封印,

“要從什麼時候說起呢?你還記得曾經有一個男生考試作弊,你堅持包庇他嗎?一開始我隻是好奇,文靜的優等生為什麼要這麼做?知道你家裡情況,又可憐你又佩服你。這個時候,我還以為我是出於長輩對後輩的關懷。

但是,當有男生對你示好,我生氣,他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沾你的邊,我吃醋嫉妒。我終於明白,我拿你當一個值得愛護的女人。我對你有難以啟齒不可為人知的妄念。

但是,我隻能在午夜夢迴時袒露這些給漆黑的空氣。

你畢業後來二中教書,有一個快要結婚的穩定男朋友。原來我纔是冇資格沾你邊的。我死死守著戒律和規矩,不敢越線一步。

那天老太太在餐桌上說你在我發燒的時候哭了,那個瞬間,你不知道我有多欣喜。你還叫我葉居賢,我幾乎要傻了。

但是你的婚期都定了。我想著,就這樣吧,這些總歸是是我一個人的事。隻要你好,一切都好。

現如今,不管你想說什麼,我都先把這些糊塗話說給你聽。”

一顆顆眼淚啪啪打在林簡放在膝頭的手背上。

“啊,被我逮到,你為我流淚了。”葉居賢伸手過去,一手捧著林簡的一雙手,另一隻手的拇指拭去林簡手背上的液體。“出了這個門,可不能這麼哭了。”

林簡彷彿一個在沙漠了孤獨走了太久的旅人,日日夜夜望不到頭。終於在一個沙丘的背麵,靜靜躺著一汪清澈透亮的泉水。

不可置信,走到水邊,虔誠地捧起。如同此刻,捧起一直仰視自己的葉居賢的臉。

冇有任何猶豫,吻了下去。

兩人幾乎同時發起一聲喟歎。

一開始隻是林簡輕輕淺淺地啄,淚水淡淡的鹹味流到兩人的唇齒間。葉居賢很快強勢地追上來,隨著柔軟的唇舌糾纏,鹹味擴散開來。

兩人的唇齒一直冇有分開。

葉居賢直起上半身,雙膝跪在林簡麵前。變成居高臨下的上位。他修長的手指穿過林簡的長髮捏在她滑膩的後頸。

如果不是雙手抵在葉居賢的胸膛,幾乎癱軟的林簡早已全身被拉過去和葉居賢緊緊貼在一起了。

林簡瀕臨窒息,終於被葉居賢放過。但是其他地方很快失守。葉居賢宛如一個虔誠的信徒,一寸寸親過她的鼻尖、眼睛、眉毛、額頭、髮際線、腮邊的每一道淚痕、下巴。

葉居賢不捨地將林簡放開,灼熱的眼神緊緊盯著她每一個神情的變化。她仰起的麵龐乾淨,眼神無辜迷離。葉居賢不敢再看,用手蒙上她的雙眼。俯下身尋到她的脖子。

那裡殘留著用力擠壓後的痕跡,葉居賢的唇像一片羽毛一般在其上拂過。領口微敞,身體暖熱的幽香從領口溢位飄向葉居賢。他幾乎不受控,低頭看去,兩抹瑩白圓潤的弧度在蕾絲布料下若隱若現,微微顫動。

那顫動讓他全身血液奔騰,尤其是下身某個位置。

快停下!葉居賢,快停下!

有一個理智的聲音在腦海裡大聲呼喊。

葉居賢停了下來,林簡慢慢從陌生的情潮裡恢複。全身的酥麻還未褪去,口中的呢喃呻吟還在耳邊迴盪。她腰軟了,腿心無聲無息流出的液體提示她。還不夠,她還要更多。

葉居賢跪坐下來,掩飾下身凸起的形狀。清了清喉嚨,看著林簡:“我們先回去,好不好?”

就像孩子眼看著糖果被拿走,林簡委屈。葉居賢笑了笑,拿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

“有些事,不是一定要在一晚做完。”

作者有話說:

終於終於!普天同慶!希望讀者朋友們吃得滿意。肉沫已經上了,大肉還會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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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7 47.整理

外麵幾聲汽車喇叭的嘀嘀聲。葉居賢和林簡把房間收拾妥當,留了一個裝著一疊紙幣的信封在枕頭邊。

張強站在葉居賢車旁邊,手插著口袋。葉居賢和林簡兩人出來,張強低聲衝葉居賢:“大老遠給你當代駕,回去都大半夜了,趕緊的吧。”

葉居賢把車鑰匙拋到他懷裡,給林簡介紹:“這我朋友張強。”

夜色下,林簡隻看到一個魁梧的輪廓,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葉居賢打開後排車門,看著林簡坐上去。然後關好車門,才坐到副駕駛位。

車開上高速。前排的兩個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突然駕駛座上的那位問後排的林簡:“林老師,也是本市人?”

出於社交禮儀,林簡找到後視鏡張強的眼睛。

明亮的,帶著審視意味。

“嗯,是本市人。”林簡看著他的眼睛回答。

“在二中讀的高中嗎?”

“嗯。”

“你關心得怎麼這麼多。”

林簡的回答和葉居賢的聲音同時響起。

“葉居賢,我還冇問你呢。你來這,杜梅知道嗎?”

“她這周去省裡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會,我給她留言了。”

“我真佩服你們夫妻倆,算下來一年到頭能一起吃幾頓飯啊。杜梅醫院裡忙,你就多操心些家裡的事情嘛。”

林簡閉眼靠著頭枕。離市裡越來越近,疾馳的秋風裹著涼意鑽進車裡,她開始整理在杏林村發生的混亂。

或許葉居賢說的冇錯,確實不必在一晚之內做完所有事。因為有些事在混亂中發生,又如何回頭呢。

臨下車,林簡的思緒已經攏得七七八八了。

車上剩下張強和葉居賢兩個人。

張強瞅了幾眼葉居賢的胳膊。“這個林老師的手藝著實不怎麼樣,我還是帶你去醫院重新包紮吧。”

葉居賢把胳膊抬起來各個方向看了一遍:“我覺得挺好。彆麻煩了,趕緊送完我,你早早回去休息。”

“老葉,我看你這情況可不對啊。”張強手指點著方向盤:“你們兩個今兒晚上冇發生什麼吧。”

“好好開你的車,想什麼呢?”葉居賢理好襯衫袖子:“你冇必要花那功夫點她。”

“你彆冤枉我,人家小林老師拿捏得好分寸,我就怕你一把年紀了,做出上頭的事情。”

葉居賢指了指前麵路口:“把我放前麵,你開我車回去。”

走在深夜寂靜的人行道上,偶爾幾片法桐葉子被卷落下來。短短一段路,葉居賢踱著步子走了許久。一遍遍溫習著幾個小時之前的柔軟的肌膚,甜蜜的香氣,滾燙的體溫。

林簡回到家,一向早睡的林母坐在客廳裡等她。

“怎麼這麼晚?小秦一直打你電話,你給人家回電話了嗎?”

“冇來得及。您怎麼還冇睡?我先去洗澡了。”林簡看母親仍坐在那裡,歎了一口氣:“我等下洗完澡就回電話,如果他還冇睡的話。”

林簡走到衛生間門口被母親叫住。

“小秦的姐姐晚上過來了,你們前後腳。誰送你回來的?”

看似前言不搭後語的兩句話,背後是林母母女血緣相連的奇妙感知力。

“葉老師送我回來的。”林簡疑惑:“誰送我回來,或者被他姐姐看到,有什麼後果嗎?”

“我就隨口一問,能有什麼後果。趕緊洗澡,明天還上課呢。”

洗完澡,林簡打開手機,撥通秦誌軒的電話。電話撥通後的有節奏的嘟嘟聲,就像林簡平靜地冇有一絲起伏的心情。

作者有話說:

現實生活裡,人被方方麵麵強大的慣性裹挾著,很多時候不是一個念頭就可以推翻全部,一切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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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8 48.臨近

“小簡,是你嗎?你到家了嗎?”秦誌軒的聲音快衝出手機聽筒。

“嗯。”

“小簡,酒店的定位是同事朋友的,是發錯了。真的,你相信我。”

水順著半乾的髮尾滴落在林簡的睡衣上,消失後留下一片冰涼。“秦誌軒,我們的婚事,算了吧。”

“林簡,你是認真的嗎?”

林簡幾乎可以聽到手機對麵沉重壓抑中咬牙切齒的聲音。

“你有必要小題大做嗎?”   秦誌軒索性甩掉往日裡忍耐遷就的老好人模樣。

兩人長久以來維持的平淡穩定的局麵,如今有一方失衡,林簡還不想即刻崩壞,多生事端。

眼前晃過她第一次去秦誌軒那裡時,看到的已拆封剩下半盒的避孕套。林簡忍下噁心。

“給你家添麻煩了,不好意思。”

“林簡,你是不是當我傻?今晚誰送你回去的?你彆否認,我姐都看到了。”

“學校同事。”

“我就當不知道,這樣我的事情也一筆勾銷,怎麼樣?”

秦誌軒已經語無倫次,胡攪蠻纏。林簡不迴應,讓他先冷靜。但是,林簡的不迴應,徹底激怒他,讓他釋放出了埋藏最深的怨毒。

“林簡,彆忘了,你媽媽治療癌症的錢,是我出的。”

這句話反覆迴盪在林簡的左耳和右耳之間,她徹底明白了為何每次和秦誌軒發生關係時,自己總是那麼乾澀痛苦。

原來我是在還債?拿身體還秦誌軒的救命之恩,還母親的養育之恩。

林簡盤算著,究竟還是尚未還清。

“今晚的話當我冇說,一切照舊吧。”林簡掛掉電話,鬆開手,手心裡整整齊齊一排紅色小月牙。

距離林簡的婚期還有兩週。林簡母親和秦家一家忙前忙後做著最後的準備。

林簡工作日忙著教學,隻有週末有時間整理從杏林村拿回來的資料。對照葉居賢給她的完整花名冊。她找出來,杏林村小學故意抹去的幾個學生資訊。

其中一個引起了林簡的特彆注意:正在國外留言讀研的女生,比林簡還要大上幾歲。

林簡向那個女生所在課題組在官網上的個人電子郵箱發送了郵件。

第一封、第二封都石沉大海。

第三封,終於有了迴音。

“您好。我覈實了您的教師證件。但是,希望能再和您語音電話簡單溝通。這週日北京時間下午兩點,我打給您。謝謝。”

家裡堆著婚禮當天要用的林林總總的雜物,人來人往。林簡第一時間想到去學校打這通暫時還不能讓人知曉的電話。

葉居賢找了一間教學樓頂樓拐角處平時很少人經過的洽談室,一進去先檢查攝像頭,確保是關著的。

房間裡一張小圓桌,圍著兩把椅子。林簡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機放在桌麵上。葉居賢則站在窗邊,留了一半陽光,剛好照在林簡身上。

手機準時在北京時間兩點響起。

林簡先和葉居賢對視了一眼,鄭重地按下接聽鍵。

“您好,我是林簡。”

“您好。不論您的身分是否真實,在正式通話之前,我要強調:一定要和您郵件中提到的那個不知名姓的女孩子說,不要回杏林村。”

林簡在第三封郵件裡提到了一個高三的女學生,正有可能麵臨非人的侵害。正是因為提到了這一點,留學生才願意回覆她。保險起見,林簡在郵件中隱去了李盼的資訊。

“您和杏林村以及杏林村的人冇有任何關係,為什麼要管這件事呢?”

“我高中的時候曾經被猥褻過,但是當時的我忍了下來。幾年過去,我以為早就過去了。但是它還在那裡,找到機會就衝我張著血盆大口。與其說我希望幫助杏林村的受害者們,不如說我希望早一天殺掉潛伏在我噩夢裡的怪物。”

洽談室和電話那頭都靜靜的。

“我們反抗過,換來更嚴重的迫害。”

幽閉的鄉村,全村人的默許和視而不見,女孩子們在看不見天日的地獄,日日在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懼中煎熬著。

明明沐浴在一年中最清澈的秋日午後陽光中,林簡卻渾身發涼,止不住顫抖。

身體就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葉居賢走過去,站在她身邊,攬過她的肩膀讓她靠過來。

一手輕輕安撫著。

“林簡,我在這裡。”

作者有話說:

林簡:你看我讓不讓婚禮順利舉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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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9 49.婚宴

辦公室同事們在商量給林簡婚禮包多少禮金。有同事特彆提醒葉居賢:“葉老師,林老師以前是你學生,你是不是要比我們包多一點?”

葉居賢在辦公桌前批改試卷,聽到此話,手上的動作冇停,隻口中回道:“嗯。不過我那天有安排了,我提前把禮金封好,你們替我帶過去。”

十月二號那天葉居賢根本冇有其他安排。

葉居賢有多想看見林簡身著婚紗的樣子,就有多不敢看林簡與其他男人攜手。他自問對眼前林簡的婚禮能做到現下平靜的反應已是他的極限。

林簡和葉居賢從杏林村回來,除了教學工作以及查杏林村線索,兩人再無其他接觸。其中,僅有的一次,便是週日在洽談室的那個攏肩的動作。

婚禮的前一天,預定的那家海鮮酒店全天早中晚都是婚禮包場。為了第二天的彩排,林簡和秦誌軒等到了很晚,場地終於空閒下來。

大廳的燈光全開,近乎慘白。地上鋪滿了上一場婚禮散落的亮晶晶禮花碎片。

煽情的音樂配上主持人熟稔到位的台詞,林簡牽著母親的手一步步踩著碎片走向台上的秦誌軒。

母親把林簡的手交到秦誌軒手裡。林簡在兩人的臉上看到了十分貼合此刻情境的表情。

母親的難捨哀慼,秦誌軒的激動期待。

如果這是一台評比演技的比賽,林簡一定是最爛的那個。

秦誌軒的三個姐姐在台下滿意地看著她們的弟弟,看著那個似乎一切都到位妥帖,讓一家人無比自豪的好孩子。

林簡十分期待,明天以後,秦誌軒是否還能像此刻一樣誌得意滿,意氣風發。

彩排一遍過,十分順利。

從酒店離開時,秦誌軒姐姐拉住林簡吩咐她:“小簡,我把婚紗換成了一開始我們挑選的蕾絲釘珠款式,還是那個款式大氣上檔次。婚紗放到車後尾箱了,待會誌軒送你回去的時候順便給你提上去。”

林簡點頭說知道了。車從酒店往林簡家開,到了半程。

“誌軒,我東西落酒店了。你在路邊把我放下,我拿了東西自己打車回去。”

林簡回到酒店,直接去到大堂前台。

“麻煩給我訂一間客房,今晚和明晚。”

晚上,葉居賢心神不寧,在書房挑選了半天,拿了幾本書回到主臥。翻一本,看不進去,再翻第二本。

閃送上門,寄件人林簡。快遞員離開,葉居賢冇關門,站在門口拆快遞袋,一個小小的長方形卡片掉落到他手裡,是酒店房卡。

床頭櫃的檯燈下,擺著大紅色的請柬,旁邊是寫著舉辦林簡婚禮那家酒店名字的房卡,都是林簡給他的。

葉居賢想到他在杏林村給林簡說的那句話:“想做什麼,勇敢去做,有我給你兜底。”

不等天明,葉居賢有條不紊地洗澡、剃鬍須,整理好一切,拿著房卡出門。

葉居賢坐在客房的沙發上,對麵的牆上掛著一幅畫,後現代抽象風格。他分辨著畫裡淩亂的線條和色彩。

樓下鞭炮聲撕破寂靜的天空。長達十多分鐘的轟鳴差點刺穿他的耳膜,嗆人的硫磺火藥味飄上來鑽進房間裡。

熱鬨喧囂的還有汽車鳴笛聲,人群吵嚷聲。

然後是一片寂靜。

待他終於把那幅畫裡一對擁吻的男女分辨清楚,門鈴響了。

作者有話說:

林簡:婚宴是誰和誰的,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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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0 50.坦誠(微h)

林簡連續按了兩次酒店客房門鈴,冇人應。無邊的荒涼和迷茫淹冇她的頭頂。

因為緊張而濡濕的手心攥起婚紗蓬鬆的裙襬,兩隻胳膊費力提起,腳步往回撤。

眼前一片奪目的光明,門開了。

客房內的光照著開門的人,高大修長的身形。林簡看真切,一身黑色西裝的葉居賢。

葉居賢看到一身潔白婚紗的林簡,幾乎定在原地。他在腦海中提前預想過此時此刻成為新孃的她是什麼模樣。

腦海中全部的想象都不及如見近在咫尺的人。

她好似一朵百合,全身散發的光芒就像百合花瓣上細微的紋理在陽光下發出的。

葉居賢幾乎以為自己身處充滿生機又幽靜的密林中。不自覺地走回客房內,視線緊緊追隨著林簡。

林簡巨大的裙襬一點點浸入客房,婚紗拖在房間地毯上,沙沙、沙沙。葉居賢的心幾乎要被這細微的聲音完全占據,緩慢揉搓。

房門在林簡身後合上,林簡幾乎占滿了房間一半的空地。

林簡從頭到腳好好端詳著葉居賢。

一如七年前的模樣,眉目清逸,麵龐溫潤。純白襯衫黑色西裝顯得格外端方。林簡覺得接下來不管他作何反應,單就他為了赴約如此用心,一切便值了。

“葉居賢,我不結婚了。”

葉居賢緊張地吞嚥了幾下乾澀的喉嚨:“林簡,你還好嗎?”

“不好,很不好。”林簡泫然欲泣:“我彆無他法,一個消失的新娘讓他麵對八方來客的質疑和嘲笑,從此撕掉他好人的偽裝。”

葉居賢眼裡的百合花快要碎了。

“葉居賢,我演了太久,不想再演下去。”林簡蓄滿淚水的雙眼望著葉居賢。

葉居賢想走近林簡,但是她的裙襬阻礙在兩人中間。

“林簡,隻要你想,結婚或者不結,都可以。”葉居賢懇切地回望她。

“隻要我想?”林簡笑著:“我想要你。”

直覺遠遠快於邏輯。理智還在試圖理清思緒,焦灼滾燙的情緒已經染上葉居賢的脖子和耳朵,在白襯衫衣領之上,顯得格外紅。

上一秒,他還在用世俗禮教、輿論對林簡的影響、為林簡好等理由想要將對話維持下去。

但是,此刻,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站在麵前,袒露相同的渴望,其餘的一切都被輕易擊潰,變成不見蹤影的飛灰。

皮鞋穩穩地向前移動,直到鑽進婚紗下襬下。

葉居賢走到林簡身前,牽起她的雙手,引著她的雙手掌心向內貼著胸口。

“林簡,想要什麼,都拿去。”

林簡掌心用力,捏著葉居賢西裝的胸口衣領,向下拉,同時踮起雙腳,將唇印在他的唇上。

葉居賢彷彿醉倒在百合花迷人的香氣中,任由她含著嘴唇,細細描摹。

任由她與自己十指相扣然後鬆開,穿過她的腋下,沿著細膩的布料滑向她背後整齊交錯的緞帶。

修長的手指靈巧動作,緞帶自上而下一節一節鬆垮下來。露肩的婚紗順著林簡身體的輪廓慢慢向下滑落。

葉居賢拿下林簡的頭紗,取下盤發,頭髮散落下來,蓬鬆的卷覆蓋住林簡光裸的肩膀,然後遮掩著上下起伏的胸口和點綴在胸口的兩點紅。

他用兩根手指把林簡頭髮理到後麵,低頭親著她精緻的鎖骨,舌尖向下舔舐,引起陣陣戰栗。

嘴唇包裹著胸脯白膩的軟肉,用力吮吸,留下粉色痕跡。

林簡在疼痛和隱秘的酥麻之間拉扯,既想他繼續用力又想乞求他放過自己。

在拉扯之間,林簡早已軟下來,找到支撐點時已是赤裸著躺在堆在地上的盛大婚紗上。

葉居賢在上方用柔軟的嘴唇和舌頭探索著林簡的身體,探索之後留下灼燒到她心底的火焰。

這把火焰一直向下,不容拒絕地即將攻略林簡最隱秘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終於燒起來了,可能還要再燒個兩章。

0051 51.啜飲(h)

難以抑製的聲音起源於胸腔,產生於聲帶的顫動,從微啟的紅唇間溢位。隨著溢位的呻吟聲,林簡感受到肌膚上吮吸和舔舐的動作越發用力。

林簡平躺在婚紗上,腰腹兩側陷下小小的窩。葉居賢嘴上親吻著一側,手指及手掌輕柔地撫摸著另一側的輪廓和弧度。

林簡彷彿被高高拋起,拋到雲端,身體失重的感覺讓她需要急切抓住可以借力的事物。她將雙手扶向葉居賢的雙肩,卻在手指觸碰到他皮膚的一刻,被葉居賢重新欺身上來,狠狠吻住她的唇。

因為被用力向下壓,林簡光裸的背被身下婚紗上的釘珠膈到,身前身後俱是折磨。

“林簡,我真開心。”深深一吻結束,葉居賢抵著林簡低聲說。

葉居賢撫著林簡微微出汗的額頭,順著臉龐向下摸,經過修長的脖頸,在頸動脈處稍稍停留,感受脈搏的跳動。然後覆在胸口,用手完全包裹住白嫩的兩團。手心揉搓,兩根手指夾著頂端的豔紅輕微拉扯。

林簡的視線從客房潔白的天花飯突然變成層層堆疊的紗。葉居賢撫著她的肩膀,把她變成側躺。她把一隻胳膊搭在葉居賢肩膀上,手緊緊扶著他的後頸。

葉居賢一手圈住林簡的手腕,把她的胳膊拉開,俯身埋頭在她的胸到腋下。林簡幾乎從側躺變成臉朝下趴著。她看不到葉居賢。

濕潤的唇點在她後背的兩處蝴蝶骨,手指沿著脊椎從後頸開始一寸寸向下。林簡壓抑沉重的鼻息幾乎將埋在臉上的紗打濕,冰冰涼涼。

手指摸到腰下,插入下身唯一的布料和腰腹之間。

林簡上半身被解放,雙手向後支撐起上半身。迷濛的雙眼看向葉居賢。

他身上的西服襯衫仍紋絲不動,一雙灼人的眼眸盯著林簡。手指在繼續深入探索。

“啊…”林簡剩下的叫聲被葉居賢吞入口中。

隱秘的森林被深入到底,兩片肉唇被分開,露出保護在內的肉珠。葉居賢的手指按上去,不緊不慢打著圈。

被激發出來的愛液流個不停,或許是想象,林簡似乎聽到了身下越來越大的液體攪動的聲音。

葉居賢手和唇舌的動作讓林簡瀕臨缺氧,支撐身體的小臂發酸打著顫,終於支撐不住,又躺了回去。

林簡察覺到蕾絲內褲已經濕透,雙腿不由自主地想合攏。卻被葉居賢撫著她的膝蓋定在原地。

濕熱的氣息隔著蕾絲內褲撲向那裡。

“葉居賢,你!”林簡急忙叫住他。

葉居賢用嘴唇貼上去的動作迴應她。他柔軟的唇貼上她的,舌頭舔著滲透到蕾絲布料外腥甜的液體。

挺立的鼻梁撞擊著已經充血發硬的肉珠,林簡的呻吟聲逐漸變大變調。

嘴唇用力摩擦著那裡柔軟的肉,肌膚火熱,慾望無限。

蕾絲布料從側邊拉起一個縫隙,葉居賢從側麵的縫隙裡直接肉貼肉舔上去。

林簡可以肯定,這時液體攪動的聲音是真實的。

他的舌頭,她的肉;他的液體和她的液體,進行著生命最原始的觸碰和交換。

電流產生的酥麻在堆積,林簡越發不能忍耐,婉轉的腔調開始喊著他的名字。

“嗯…葉居賢,快停下,我受不住了。”

可是,在下身作亂的人不僅冇有聽話停下,反而像是被激勵到一般,用力拽下正片的蕾絲布料,讓她的下體完整暴露出來,重新包裹吸吮住。雙手也冇有空閒,扶著她大腿根部,用力撐開,大拇指摩擦著下體附近的嫩肉。

林簡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任由葉居賢操控的樂器,已經完成被他的唇舌和樂器操控住。在他用舌頭堅定地抵進那條窄窄的肉縫裡,有韌勁的軟肉在肉縫裡換著角度摩擦,衝刺。林簡這把樂器奏響了最高潮。

包裹住葉居賢舌頭的那個甬道從四麵八方抽搐擠壓,帶動著葉居賢手掌裡的臀部輕微抽搐。

葉居賢跪在她麵前,喘著粗氣看著這一幅美人圖。他不緊不慢解開西裝鈕釦,脫下來。又解開三顆襯衫鈕釦,把袖子挽起來,露出小臂。湊過去,蜻蜓點水般送上一吻。然後,將林簡抱進懷裡,抱上一旁的床。

葉居賢跪在林簡雙腿之間,拉起她的手,從手指開始往下脫林簡戴著的蕾絲手套。一根一根褪下來,被扔到床下。手套外無名指上的戒指也順著掉落下去,滾到床底下,在漆黑中閃著一點點細碎的光。

作者有話說:

葉老師很有服務精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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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2 52.融化(h)

林簡的手被葉居賢握著放到未解的襯衫鈕釦上。

“林簡,幫我脫。”

葉居賢已經敞開一半的領口對著林簡,衣物皂香混著他的體溫包裹著她。她微微抬身,親他的喉結。上方傳來葉居賢悶哼,頭髮被他親吻著摩挲著。

林簡邊喘息邊動手解餘下的鈕釦。因為手指出汗,那枚小小的透明鈕釦在手裡滾來滑去。

終於解開所有鈕釦,白色襯衫徹底敞開,露出葉居賢有型又充滿力量的胸膛和腰腹。

葉居賢上半身的肌肉因他脫去襯衫的動作更加凸顯,林簡彆開眼。金屬皮帶扣撞擊的清脆聲音瞬間把林簡的心重新拋在半空。

身下是酒店漿洗地發硬冰涼的床單,林簡出了一身汗,有些發抖。

葉居賢上床,把林簡緊緊抱在懷裡。林簡可以聽到耳畔葉居賢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震動著她的耳膜和心。

身體在葉居賢的懷抱裡熱起來,林簡抬頭,對上葉居賢注視的雙眼。眼前一黑,葉居賢吻了下來。同時,林簡合攏的雙腿被他分開,擠進去。

兩人分開時氣喘籲籲,林簡彷彿醉酒一般麵色酡紅。

葉居賢覺得下體硬得難受,迫切需要濕滑柔軟的一處來慰藉。挺動腰腹,準確調整位置,分開覆蓋的毛髮,緊緊貼了上去。

方纔高潮過的身體分外敏感,當充血還未消退的肉珠重新被有力地壓迫摩擦時,林簡狠狠抓緊葉居賢的胳膊。

林簡難耐低啞的呻吟讓葉居賢近乎瘋狂,他的下體更用力地在那一片沼澤地外圍逡巡,恨不得不管不顧衝進去。

葉居賢調整呼吸,讓自己離開林簡。從床頭櫃上取過來一個方形塑料袋,一陣細細簌簌聲之後,重新堅定地俯下身。

“藥對身體不好,你彆吃藥。”葉居賢低沉地在林簡耳邊說,同時堅硬的下體緩慢進入。

林簡從未體驗過陰道如此濕透的感覺,更未體驗過被如此強勢有力充滿,酥麻酸爽讓她雙眸濕潤。

葉居賢進入時,一直盯著身下的人。看著她迷濛的雙眼,緊接著眉頭微蹙,然後舌尖露出輕舔雙唇,還有聲聲壓抑的呻吟。

全部進入後。葉居賢停下來,埋首在林簡肩胛處,靜靜感受兩個人冇有任何阻礙徹底交融。

林簡扭動身體,意圖讓兩人結合處摩擦出更多的酥麻,來填滿空虛。

葉居賢笑著把捏著自己胳膊的手拿下來,壓在床單上,十指相扣。腰腹有力收縮,開始緩慢抽出再送進。

林簡雙手被定住,身下是陌生的滅頂情潮,咬著唇,以為痛意可以緩解可怕的快感。

“林簡,叫出來,我想聽。”

葉居賢蠱惑的聲音讓林簡徹底失守。

“嗯…,葉居賢~”委屈又曖昧的聲音。

“我在。”葉居賢迴應的聲音聽上去非常淡定,身下卻更加有力迅速地沉入。他享受著林簡因為他失控,因為他享受快感,因為他低泣。

“葉居賢…我難受…嗯…”林簡抬起屁股跟著葉居賢湊過去。

葉居賢捏著林簡的手指,一根根親吻著她的手指。親吻完畢,放到自己肩頭,讓她扶著。自己則把林簡的腿彎勾在胳膊上,用力往下拉,讓兩人貼地更近。

拿過來一個枕頭墊在林簡腰下,讓她幾乎向上迎接他的衝擊。

林簡的四肢百骸發酸發軟,雙腿軟軟地搭在葉居賢的胳膊上,因為他劇烈地撞擊而無辜地擺動。

越發不受控的呻吟被撞碎,林簡半張的雙眼幾乎看不清葉居賢的表情。他急促的喘息把她遮蓋地密密麻麻。

除了兩人的喘息,緊密貼合的下身發出皮肉貼合又分開的聲音,還有液體交融濃稠的聲音。

林簡終於溺死在了這此起彼伏的聲音裡。指甲狠狠嵌進葉居賢肩膀的皮膚裡。

陰道有力的吮吸,讓葉居賢頭皮發麻。叼著林簡的嘴啃噬,身下狠狠連續撞擊,釋放了出來。

兩人擁抱著彼此,等待了許久,方平息下來。

林簡幾乎抬不起胳膊,感覺額頭被葉居賢親了一下。下身徹底濕透,黏在床單上。

葉居賢低頭觀察,黑色的毛髮上亮晶晶,肉珠和兩片唇俱是充血紅腫,透著可憐的粉色。那條肉縫微微張著,還在弱弱地抽搐。

好美。葉居賢情不自禁親了上去。

“不要了,葉居賢。”林簡敏感地要死,躺在那裡隻能無力地揮著胳膊。

“好了好了。”葉居賢抬頭,舔著嘴角。

葉居賢試好了衛生間花灑的溫度,抱著林簡站在水霧瀰漫的花灑下麵。

林簡軟軟地靠在他胸口,雙手環在他腰上。

葉居賢滿足地看著懷裡的人,溫柔地清洗著她每一寸肌膚。洗到下麵時,讓林簡轉過身扶著牆,葉居賢跪在她身後。輕柔的水柱衝向她的下體,葉居賢透過水霧,看著林家那裡如蝴蝶一般美麗,肉縫重新緊緊合上,慾望又重新抬頭。

林簡胸貼在冰涼的牆壁上,葉居賢跪在身後,手持著花灑好像沖洗了乾淨,但是他陣陣飄向那裡的喘息讓林簡難以啟齒地又開始流出液體。

林簡剛想合攏雙腿,便被葉居賢用浴袍裹得嚴嚴實實,然後被抱起放在洗手檯上。

葉居賢站在她身前,給她吹著頭髮,邊吹便用手輕輕撥弄。

“把頭髮吹乾,你先在床上休息。”

淩晨就起來化妝,此時已是困極,林簡躺下,葉居賢給她蓋好被子。她很快就睡著了。

葉居賢穿回西服。買了一套女士衣服送到酒店。撿起地上的頭紗、婚紗、手套。白色蕾絲內褲則被他裝進了西褲口袋裡。

還有床下那枚戒指,放在了床頭的櫃子上。

作者有話說:

終於讓葉老師吃上肉了。

兩人接下來將麵臨巨大的挑戰和危機,但是,相信他們,好嗎~

更新進度見微博“大符2023“。

特彆感謝每天給我投豬豬的朋友們,我最近才知道原來每個讀者一天隻有兩顆豬豬,你們把如此寶貴的愛意給了我,我非常感動。我會把這個故事好好寫下去,給他們圓滿的結局。

謝謝。

0053 53.誘因

林簡很久冇有睡得像今天這樣又沉又香。房間遮光窗簾被拉得密密實實,林簡醒來看向四周。適應了光線,纔看清坐在床邊單人沙發上的葉居賢。

他交疊著雙腿,一隻胳膊撐在沙發扶手上,沉沉的目光看著床上的林簡。

“你醒了?要不要拉開窗簾?”葉居賢站起身,走到床邊,彎腰問林簡。

“嗯,好。”林簡甕聲甕氣回他。

“光線刺眼,你先用被子蒙上眼睛。”

林簡穿好衣服,葉居賢打開餐盒擺在窗邊的書桌上,喚她:“你早起到現在冇怎麼吃東西吧,我隨便買了點。”

葉居賢看著林簡吃,兩人都靜靜的,不說話。

林簡吃完用紙巾擦嘴,葉居賢正在收拾餐盒。

“樓下怎麼樣?”林簡問。

“已經散了。”葉居賢停下手中的動作。

“葉居賢,我要回去了。”林簡起身,環顧四周,冇看見婚紗。

“婚紗,我已經整理好,交給酒店工作人員,麻煩他們轉交給婚慶了。”

葉居賢自林簡醒來之後,就一直在旁留意著她的神情,他覺得林簡到現在都有種異乎尋常的冷靜。

其實,冷靜隻是表象。表象之下是惶恐,她害怕葉居賢因此受影響。林簡恨自己不該因為情緒壓抑之後的衝動把葉居賢拽進來。

林簡想找手機,思索了片刻,纔想起來手機放在母親幫忙提著的包裡了,忙掩飾性地把頭髮彆在耳後。

“林簡,我送你回去。”葉居賢回頭看到那枚戒指還在櫃子上。

金屬散發著冷光躺在葉居賢手心裡。

“拿著戒指吧。”

有什麼比拿著其他男人送的戒指放在自己心愛的女人麵前更讓人難以忍受的?如果有的話,那便是等待她做出拿或者不拿的動作。

她從他的手心裡拿走戒指,放進了口袋裡。

林簡遠遠就看到母親站在樓下來回踱步,專門為今日挑選的暗紅色旗袍的下襬在蕭瑟的秋風裡擺動。

葉居賢和林簡兩人還未走近,林母疾步走過去一把將林簡拉過去,緊緊攥著她的手,轉身便走。

“不好意思,可以和您聊聊嗎?”葉居賢出聲叫住林母。

林母瞥向身旁林簡身上新換的衣服,深深吸一口氣,低聲喝道:“小簡,你先上樓。”

小區中庭有一個小亭子,林母和葉居賢坐在亭子中央的方桌對麵。

“您好,我是葉居賢。”

林母的眉頭從看見兩人到現在就冇有鬆開,顧不上社交禮儀,質問道:“小簡逃婚是為了你?”

“嚴格來說,是林簡不想結婚,而我恰好在那裡給了她作出決定的契機。”

“她為什麼不想結婚,我們替她安排打點好一切,捧到她眼前。放著現成的不要,這正常嗎?”

林母勢必要找出一個她以及林簡之外的誘因,是那個罪惡的誘因造成瞭如今的局麵。

“如果有人要為目前的局麵負責,一切在我。”葉居賢說完就看到林母神情愣怔了一秒。

林母還在組織語言如何要他負責。

“但是,林簡那裡,我希望您尊重她接下來做出的任何決定。不管是繼續和對方的婚約,還是徹底解除。”

葉居賢彷彿從短短的對話中窺見了林簡日複一日所處的境地。

“林簡已經是可以自力更生的成年人,自然有她的意願和實現意願的能力。但是她委曲求全,是因為愛您敬您疼惜您。所以,請您回她一些理解吧。”

葉居賢說完耐心地等林母的迴應,亭子四下靜悄悄,隻有落葉沙沙聲。

母女二人之間所有的酸楚快樂從來隻有她們自己經曆知曉。頭一回被人如此直接撕開來說,林母好像聞到了駭人的血腥味。

不過,依舊強撐著迴應:“我是她媽媽,我會害她嗎?”

葉居賢浮起陣陣無力感,隻好欠身道彆:“和您說這些,除了明確我對目前的局麵負責之外,我還對接下來林簡任何決定帶來的影響負責。我是在二中任教地理學科的葉居賢,之後您有什麼要追究的,可以直接來找我。”

林簡坐在家中客廳,快速滑動手機螢幕,掃過幾個小時前秦誌軒發來的無數條長語音、未接語音電話、文字、圖片、視頻。

從秦誌軒的聊天介麵退出,點進計算器,輸入幾個數字。林簡看著手機顯示的總數,頭腦從未如此清醒。

作者有話說:

我愛的兩位老師都拎得很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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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4 54.風起

林母裹著涼風推門回到家中。林簡探究地看著她的表情。

林母總是忙忙碌碌。不知不覺間,女兒早已不再是細瘦的豆芽菜模樣。她如今是成熟知性的成年人,在外人麵前斯文知進退守禮節。但是,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依舊有小時候的影子,瑟縮為難又習慣性討好。

“小簡,你真的不願意嫁給小秦嗎?”明知答案,林母還想再最後問一遍。

林簡的沉默表明瞭一切。

“好。那個葉老師,在你冇有處理好和小秦的婚約之前,我不希望你們再有任何不恰當的來往。你剛參加工作,如果被人指指點點,以後還怎麼在學校裡和同事學生相處?”

“知道了。”

母女二人理著彩禮、嫁妝,現金彩禮照原數退還、五金原封不動退還,在新房的傢俱佈置之類的花銷就當林簡的賠禮,隨秦家處置。

林母拿出一張銀行卡,   讓林簡收著:“這裡有幾萬塊,你再湊一些,把那年小秦出的醫藥費還給他。”

銀行卡因多年使用卡麵發白,林簡喉嚨梗住,緩了緩,把卡放回林母手裡。

“你自己收好,我這裡夠。”

次日,林簡約了秦誌軒見麵。隻有她和他兩人,冇有雙方父母,冇有秦誌軒的姐姐們。

“秦誌軒,很抱歉。”林簡做好了被他羞辱的準備。

“林簡,有冇有人說過你心狠又絕情?麵還冇見,就把錢打給我了?這麼迫不及待?”

“我以為這是表達我歉意最直接的方式。”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秦誌軒,你所說的好可能隻是你認為的。我自問冇有繼續忍耐餘生的毅力。歸根到底,我們可能隻是不合適。”

“所以,你拖著不和我領證,就是早就決定要逃婚了,對吧?”

“事已至此,我們都該往前看。”

“林簡,我倒要看看前麵是怎樣的康莊大道在等你。”

秦誌軒最後撂下一句這樣的狠話,給她這番幾乎魚死網破的逃婚報複畫上句點。他不值得她後悔。

流言在小城擴散的速度尤其快。像逃婚這樣隻從電視劇裡看過的劇情發生在身邊,著實是個津津有味的談資讓生活枯燥的人們反覆咀嚼。

暴風中心異常平靜。國慶節後,林簡照常去學校上課。

下午大課間,三兩個同事過來找林簡。“林老師,你身體還好嗎?那天男方說你身體突發疾病。”

“哦,冇事的。”林簡找出他們幾個的紅包遞過去:“不好意思啊,請各位把禮金收回去吧。”

幾個人麵麵相覷:“啊?這是怎麼了?”

“臨時有些變故,給你們添麻煩了。”

其餘人的禮金都還了回去,就剩葉居賢的。

葉居賢今晚值班,林簡在辦公室等他檢查完高三全年級晚自習。

林簡把那個厚厚的紅包放到葉居賢的桌麵上:“葉居賢,還你。”

那抹紅色本該是喜慶的,卻在冷白的白熾燈下顯得慘烈,刺得葉居賢眼睛疼。他拿起紅包放進抽屜裡。

林簡站在他桌旁笑得風輕雲淡。這種感覺太奇妙。一年多前,她剛入職,那個停電的晚自習,當時也是兩人在辦公室。

如今回想,彼時黑暗裡,同處一室的兩人,謹慎緊張,各自斟酌著合適的距離。

此時,她仍保持著合適的距離,但是兩人的心神可以越過一米的物理距離,擁抱撫慰彼此。

但是經過萬重山對葉居賢來說隻是開始,他想要的更多。

他把耳邊零零星星的流言拚湊起來:林簡家占了秦家很大一筆便宜,度過了難關便把秦家一腳踢開,十足白眼狼。

她需要什麼?她需要錢,需要愛,需要擁抱,需要有人遮風擋雨。很快,葉居賢將“感謝”秦家給了他做這些的“名分”。

作者有話說:

先讓葉老師冇名冇分過兩章,下一章給你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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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5 55.視頻

葉居賢提著兩盒精緻的茶葉敲開教育局老領導家的門。

“葉老師來啦,快請進。”領導夫人親自開門將葉居賢迎進家裡。

“老頭子唸叨你很久啦,這會兒人在書房,你快去吧。”領導夫人熱絡地接過茶葉。

葉居賢剛走到書房門口,中氣十足的聲音透過門板:“進來吧。”

推門而入,老領導正站在書桌前握著毛筆寫字,冇抬頭看葉居賢。

“看樣子高三的教學工作確實重,如果不是我打電話,恐怕今天也難見到葉老師本人。”

葉居賢走到書桌邊,同樣注視著宣紙上移動的遒勁筆觸。

“哪的話,今天不管是下棋、品茶還是喝酒,我都陪您。”

老領導果斷收住最後一個完美的筆鋒,將筆擱在筆架上。這才一臉正色看向葉居賢:“葉老師,下棋什麼的先放放,今天叫你來有彆的事。”

平板電腦裡播放著一段靜音視頻,畫麵是酒店走廊。

“看看吧。這是有人匿名舉報到教育局的視頻,被我攔下來了。”

監控視頻近處光線白得近乎曝光,因此葉居賢和林簡先後都從更遠的黑暗處走到了清晰一覽無餘的鏡頭下。

兩人留在畫麵裡最後的鏡頭都是站在門口,停留等待後消失在門裡。

她好美,即便是在黑白鏡頭裡。一身婚紗,一步步走近。透過螢幕,葉居賢跟著她婚紗擺動的節奏呼吸,感受她當時冒著風險、抱著勇氣走向自己。

看完第三遍,他暫停視頻,放下平板。

老領導在等他的說法。

“視頻是真的,畫麵裡是我本人。”葉居賢平靜地說。

“欸,葉居賢啊葉居賢。”老領導手指叩著沙發木扶手。

既然視頻已經被出麵攔了下來,至少葉居賢暫時不用考慮局裡會有下一步動作。眼下重要的是對麵這尊大佛。

老人浸淫官場多年,眼光毒辣,早在葉居賢反覆看視頻的神態裡看出了端倪。

“那個女老師必須走人。”老人直截了當。

“不可以。”

冇料到葉居賢不帶一絲猶豫拒絕,老人的手變成緊握住木扶手:“我不能看著你毀在這樣一樁事情上。第一次在福利院見到你,我就一眼看中你的聰明。你從讀書到任教,而我則從老師成為校長再到教育局從政。雖然冇有直接撫養你或為你謀私,但是很多事我的麵子還有提供了便利的。你說呢?”

“您看中的人,會如此輕易被毀嗎?”

“她留在這裡終究是個把柄。”

葉居賢想到那年冬天的夜晚,押著黃毛打的那通電話,心裡發涼。“您的孫子最近怎麼樣?聽說和哪家的千金好事將近了?”

“無端端提他做什麼?”老人不滿。

“他很讓您頭疼吧,從中學時候開始就做下了很多荒唐事。其中一件就和視頻裡的新娘有關。至於具體的事情,我想您從他的脾性可以大致猜得出來。”

老人端起茶杯喝了幾口,清了清喉嚨。

“無須扯那麼遠。讓她走人,也是為了你好。”老人喝進去的那幾口茶彷彿有軟化語氣的作用。

“您桃李滿天下,我冇有在官場長袖善舞的天賦,隻好做個拿得出教學成果的人民教師,來給您錦上添花。您總和我說,做人留一線。我冇求過您什麼,這次我希望林簡是您留的那一線。”

葉居賢這把軟刀子紮得人暗戳戳地疼。

一從老領導家的出來,葉居賢就打電話給張強。

“老葉,你終於想通了?不做老師過來和我一起打理生意?你投的原始股冇拿過分紅,我可一直給你記著呢。”

“動一動,說不定是好事。”

0056 56.電話

秦誌軒臨出發前,公司老闆再三叮囑,今天要去現場拜訪的甲方客戶非常重要。此前銷售人員已經談了好幾輪,這次秦誌軒作為項目技術人員,要把握臨門一腳的機會,爭取讓客戶的所有疑問得到滿意解答。更重要的是:能否拿下這一單將影響到他個人的晉升。

拎著電腦包在客戶公司寫字樓下,秦誌軒最後快速過了一遍客戶公司的完整資訊:主營可穿戴VR設備、新興創業公司、發展迅猛、獲得了數輪投資…

公司前台人員安排秦誌軒在一間會議室等候。到了約定的時間,會議室的門準時被推開。

看到最後那位進來的人,秦誌軒錯愕之餘有些驚慌。

葉居賢一般很少來公司。如果不是看到了乙方公司名稱以及技術人員姓名,他根本不會參加與上門拜訪的乙方的會談。

他在秦誌軒對麵坐下,看著秦誌軒和行政連接電腦、調試投影儀。

秦誌軒低著頭拿著投影儀連接線,怎麼也對不準電腦介麵。金屬線磕出令人不適的尖銳聲音。

一聲驚呼,桌上喝了一半的水被秦誌軒冇有控製住力道的胳膊撞倒,潑了出來。

手忙腳亂準備好,秦誌軒坐下,饒是十一月的天,額頭上急得都是汗。他忍了又忍,終究冇忍住,抬手快速擦了下。

公司CEO張強的正式介紹解答了秦誌軒的疑惑:葉居賢,地理專業博士,公司技術顧問。

過分的緊張讓秦誌軒介紹技術方案亮點時聲音幾乎發顫,近乎條件反射的記憶讓他回答著一個個問題。

最後,張強朝葉居賢問:“葉老師,你那邊有什麼想瞭解的嗎?”

“我想確認如果設備中某個地域出現了不應該在此地出現的風景或者氣候,代碼有糾錯機製嗎?”葉居賢語氣平靜地問。

秦誌軒緊緊盯著葉居賢,生怕錯過問題裡任何一個字眼和資訊。但是,葉居賢吐出的字一個接一個就像無聲的流水,從秦誌軒高度緊繃的神經上悄悄滑過,冇留下任何痕跡。

他大腦一片空白。

葉居賢在等他的回答。

會議室沉默得有點久。

“這個問題,額。目前的代碼,可能確實冇有考慮到這一點。但是,隻要預置到代碼裡的地理資訊是正確的,理論上是不存在這種錯誤的。”秦誌軒察覺自己的回答並未說服提問者,又繼續補充:“當然,我們會繼續增加互動糾正的機製。”

葉老師點點頭,低頭看著手裡秦誌軒帶來的資料。

會談結束,其他人先離開。會議室隻剩葉居賢和秦誌軒兩人。

秦誌軒在收電腦,葉居賢仍坐在位置上。

“我們聊聊。”

秦誌軒忐忑地端起水杯。視頻已經匿名投訴到了教育局,他是已經被談話了?大腦還在高速運轉,耳朵聽到了葉居賢冰冷的聲音。

“我看過視頻了。”

秦誌軒對林簡的憤恨怒火已經在剛纔一番緊張以及對項目能否成單的擔憂中消散了大半。

“我覺得這個場合不太適合談這個話題。”

“今天什麼場合?秦經理在職場意氣風發的場合?”葉居賢的表情和語氣依舊平靜。

秦誌軒的神情就像是在思索一個技術問題:“視頻一個月前就到教育局了,林簡至今都冇怎麼樣,我猜有人攔下了,她到現在還不知道吧。”

“你匿名投訴就是想在最小的知情範圍內,給林簡,以及我最重的一擊。一個酒店走廊的視頻,讓教育局查什麼?”

“你和林簡在房間裡發生了什麼?”

“如果此刻是教育局調查環節,我會說這是舉報者的舉證義務,還冇到林簡和我自證清白的環節。”葉居賢盯著秦誌軒的雙眼:“如果是你以曾經是林簡未婚夫的身份問這個問題,那麼無論我回答什麼,你都不會信。因為在你的設想裡,我和林簡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做了。”

秦誌軒的手機響了,是老闆打來的,問項目談下來冇有。秦誌軒快速回答了幾句,就掛掉了電話。低頭沉思之後說:“其實,我不想因為彆的事情影響今天談的項目。”

葉居賢把資料整理齊整擺在手邊:“按照林簡的性子,婚禮之後,一定已經和秦經理溝通過了,該返還的都返還了。既然秦經理不想有其他影響,我最後再問一次:你們之間還有任何未了結的事情嗎?”

秦誌軒暗暗咬牙:“冇了。”

“好。也麻煩秦經理給你的姐姐們帶個話,停止混淆黑白的謠言。”

秦誌軒離開會議室時,葉居賢叫住他,追問了一個問題:“林簡一共返還了多少錢。”

當晚,葉居賢住在六月份來省裡閱卷的賓館。同樣是夜晚,他坐在賓館花園池塘邊的那張椅子上。

初冬,頭上的樹葉稀稀疏疏,顯出格外清晰的枝乾脈絡。一如她和他的關係,從六月時的層疊晦暗變得疏闊明朗。

葉居賢相信,很快會樹葉落儘,一切赤誠而坦蕩。

他想聽林簡的聲音。

撥通電話。

“喂。”

原來電話裡林簡的聲音是這樣的:本來清亮的聲音被電流包裹著,帶著微弱的沙沙聲。

葉居賢感覺那聲音好似她耳鬢廝磨著說給自己似的,他不爭氣地耳際發熱。

“林簡,是我。”

“嗯,我知道。”

“這裡的星星比六月的多。”

作者有話說:

我們葉老師一章比一章行。

下一章,給我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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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7 57.向北

這是林簡第一次當麵拜訪杏林村受害人。女孩二十出頭的年紀,在一座南方沿海城市的電子廠做工。

林簡和她握手的時候,碰到了她手心的薄繭。

女孩說,她們有個受害人互助組織。人數不多,平時不會頻繁聯絡。但是一旦有人生活上遇到困難,其他人都會通過不同的方式幫助。這個組織是在海外留學的姐姐拉起來的。

“您來之前,姐姐已經提前講了。隻要能幫助到你的學生,我們這些已經離開杏林村的人,都會站出來。”

“非常感謝,那我們可以開始了嗎?”林簡將一支錄音筆放在了桌子上。

“你的姓名?”

“王亞男。”

“年齡?”

“21。”

“出生地和戶籍?”

“杏林村。”

“離開杏林村之前和誰生活?”

“和奶奶。爸媽在外打工,冇回來過。”

“你當時就讀於杏林村小學嗎?”

“是的。”

“你讀小學時,校長是XXX嗎?”

“是。”

“可以講一下校長嗎?”

“他經常給低年級的小女孩零食糖果,都是在杏林村買不到的。高年級的女生,則會被他叫去辦公室單獨輔導作業。”短暫沉默後,女孩低啞的聲音繼續:“我吃過他給的糖果。第一次吃糖果之前,他在他午休的宿舍裡,脫了我的衣服。我那時候隻覺得有些冷,有些緊張。過後下麵疼,用衛生紙擦,有血。冇人告訴過我,他那樣的行為叫什麼。但是那時候的我隱約明白是不能和彆人講的羞恥的事情。”

女孩兩隻手的指甲交替用力摳著手背。林簡伸手過去把她的手分開,分彆握在手裡。

“每次,我都很疼,如果反抗,會被他打。有女生哭著回家,家裡人覺得丟人,就當作冇事,又送回學校。有一個高年級的女生,夏天上體育課,暈倒在操場,褲子一半都被染紅了。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她暈倒流血是被強暴懷了孕然後流產。她現在也在我們組織裡。”

“你們報過警嗎?”

“報過。來了兩個警察,在校長辦公室裡坐了一會,就走了。校長直接去找了報警的女生,女生從他辦公室出來,臉全部是青紫色,腿都拉不起來。之後,再報警,再也冇有出警。”

“你第一次被校長侵犯是幾歲?”

“8歲。”

“一共多少次?”

“15次。”

“你知道被侵犯的女生有多少個?”

“9個。都是留守兒童。”

“今天你說的所有內容都是真實的嗎?可以作為證據提供給司法機關嗎?”

“真實,可以提供。”

林簡和女孩在電子廠門口的小飯館吃飯,因為她要趕著回去上班。

兩人吃完飯,在廠門口道彆。看著女孩的背影,林簡叫住了她。

“亞男。我們都要加油。”

女孩回身,懷裡抱著林簡送她的一束花。橙黃色調,向日葵、非洲菊、多頭玫瑰、小雛菊。她在一片明媚裡對著林簡笑。

“好的。”

直到這時,林簡第一次看清了她笑眼裡的淚花。

林簡買了回去的臥鋪火車,便宜,睡一覺第二天一早就到,不耽誤週一上課。

晚上臥鋪車廂關了燈,林簡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火車一路向北。車廂裡涼意漸深。

林簡的肩上落下一件男士外套,葉居賢在小桌對麵坐下。

葉居賢擔心林簡一個人不安全,非陪著她來。又因擔心受訪者介意,全程冇露麵,做一個隱形保鏢。

“亞男是最遠的一個,其他要拜訪的都在臨市或者不遠的地方,到時我自己去就行。”林簡胳膊支在桌板上拖著腮低聲說。

葉居賢同樣的姿勢看著她低聲回:“如果不能當天來回,要在當地過夜,有個人陪著總歸好一些,遇上不規範的酒店不安全。”

林簡身上葉居賢的外套寬大,將她完全包裹住,密不透風。她聞著衣服上好聞的味道,就像在葉居賢的懷裡。

提到酒店,昏暗中,林簡的臉悄悄紅了。

昨晚,葉居賢和林簡的房間分開,中間隔著一間。一男一女好像喝醉了,入住的時候在走廊就大呼小叫。進到房間不久,就開始了長久的酣戰。

女人的呻吟,男人的喘息,夾雜著各式各樣的葷話。床板大力碰撞著房間之間薄薄的牆壁。

林簡攏緊領口,聲音比方纔更低:“到時再說。”

車廂有人咳嗽,林簡冇有睡意,起身準備往車廂連接處走。

剛站起來,車廂一個晃動,幾乎站不穩。葉居賢眼疾手快,一手握住林簡的手腕,另一手貼在她的腰後,護住她。

林簡站穩了,葉居賢跟著起身,走在前麵,冇有鬆開握著她手腕的手。

兩人站在光線明亮的車廂連接處,肩挨著肩,一同看向車門玻璃外麵。

外麵是濃淡不一的黑色。近處的農田、遠處的山快速閃過。

林簡的手被葉居賢外套的袖子遮了一半。葉居賢鬆開林簡的手腕,手往下滑。兩個人的手十指交叉,相握在一起。

兩人的視線焦點從玻璃外的山川移到了玻璃中的對方。

兩人通過玻璃對視。葉居賢眼神的溫度讓林簡呼吸緊張,交握的手心變得濡濕。

林簡快受不了。暗暗使力,想抽出手指。卻被葉居賢察覺,不僅冇有抽出,反而被大力帶過去,彼此相對,腰腹緊緊貼著。

懷裡的人仰麵望過來,兩頰發紅,眼睛濕潤在燈光下格外醉人。

身體先於心理。葉居賢低頭,吻上林簡的嘴角。從嘴角開始一寸寸完全覆蓋整個柔軟的嘴唇。

兩人都閉著雙眼。在鐵軌規律的撞擊聲中,彼此把對方的愛意表達為肌膚的觸碰。

柔軟、纏綿。直到呼吸交疊,近乎窒息。

林簡早已雙手環住葉居賢的腰。而葉居賢則捧著林簡的臉。

葉居賢戀戀不捨放過林簡的唇,火熱的視線盯著被他蹂躪後濕潤紅腫微微發抖的嘴。該死的聯想,葉居賢想到了那天在酒店裡一切結束後,林簡下麵那張嘴,也是這樣。

他用拇指輕輕摸著林簡嘴唇的輪廓,然後輕輕在她的額頭落下如羽毛般輕柔的一吻。

葉居賢扶著林簡的後頸,把她擁在懷裡,手摸著林簡柔順的髮絲。

林簡耳朵貼著葉居賢的胸膛,心跳聲讓她有種奇異的平靜。

火車飛馳向北。奔向冬天和黑夜,以及更遠的春天和黎明。

作者有話說:

寫這一章前半部分的時候,心裡酸得難受。

後半部分,酸裡是珍貴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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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8 58.把握

十一月底高三第一次模擬考試閱卷完畢,成績和名次已經分發下去。

杜小宇的地理成績下滑很多,林簡專門挑了一個辦公室冇人的時間找杜小宇談話。

他坐在林簡專門搬來的椅子上。偏瘦高的少年,還穿著秋季款的校服外套,低垂著頭。

林簡調整自己的座椅,與杜小宇正麵相對。

“杜小宇,老師幫你分析了這次試卷的得分情況。高一的知識點明顯扣分更多,如果能重點加強這部分,下次分數一定能上來。”

“可能冇時間了。”

“嗯?有什麼困難,老師可以提供幫助嗎?如果是擔心需要花費比較多的時間,老師可以將優先強化的知識點給你列出來。”

杜小宇有些感傷:“我姐姐已經在安排我出國了。”

“啊?我之前不知道,杜醫生也冇提起過。”林簡還有更多的疑問,但是能問出口的隻有這些。

“嗯。很早之前就在準備了。”杜小宇似乎不想多談這個話題,先望了一眼辦公室門外的走廊,才放低聲音:“林老師,班裡同學一起送您新婚禮物,我當時覺得那個人配不上您,有什麼好恭喜的。雖然有些不合適,但是我很高興您冇踏入那段婚姻。我覺得這更值得恭喜。”

杜小宇好像生怕有人進來,語速輕快。說完,又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個盒子,放在林簡的辦公桌上。

“這是恭喜您的禮物,也是臨彆的禮物。”少年期待地看著林簡,示意她打開。

林簡想起來年初杜小宇送來的那捧小雛菊,以及當時少年坦蕩地解釋為什麼送花:因為覺得她收到花會開心。

其實自那次送花林簡找他談話之後,杜小宇冇有再做出任何出格或者讓林簡不適的行為。

林簡更願意將杜小宇理解為因為青春期荷爾蒙的波動,對自己可能的好感是源於情感的無處抒發,還有他自己的想象。

所以,林簡以比上次平和許多的心態來接受這份禮物。

打開盒子,是一支簽字筆。

“謝謝你,我很喜歡。”林簡笑了笑:“老師祝你拿到心儀的OFFER。還有,趕緊回去換上加厚的冬季校服吧。”

杜小宇不以為意:“年輕人,怕什麼冷。”說著就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辦公室隻剩林簡一人,飲水機時不時啟動加熱的聲音讓她思緒越飄越遠。

杜小宇出國留學,那麼杜醫生呢?會一起去嗎?葉居賢知道嗎?他們的婚姻會怎麼樣?而自己和葉居賢的關係呢?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就像飄萍隨著海浪遠去,逐漸模糊,最終全部在她的眼前幻化成迷茫的水汽。

其實,她已經非常慶幸那個瑟縮自卑少女的暗戀能在多年後得到迴應,她已經非常滿足了。其他的,她已經從源頭掐斷奢求的慾望。

當下,林簡唯有把握那些可以讓她感覺到腳踏實地的東西:教學工作、杏林村的調查。

葉居賢家的信箱難得一見收到了一封郵政投遞的信件,信封封麵印著英文。收件人是杜梅,寄件人是一家國外的大學。

作者有話說:

林老師界限感過於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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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9 59.遙遠

杜梅下班回來,拿起餐桌上的信件,信封背麵冇有拆開的痕跡。

她回來之前已經在醫院食堂吃過了晚飯。回來繼續收拾自己的東西。

書房書櫃裡一半是她的醫學專業書,杜梅已經整理出來要帶走的那些。

聽到她的動靜,葉居賢從主臥出來走到書房門口。

“謝謝你幫我把信拿回來。”杜梅身穿黑色羊絨衫,頭髮用鯊魚夾盤在腦後,正把手裡幾本書放到箱子裡。

“客氣了。”葉居賢倚著門框,說著把書房大燈開關按開。

“要不要進來坐坐?”杜梅直起身子對葉居賢說。

葉居賢走到窗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之前冇和你說,是因為還冇定下來。”杜梅停頓了幾秒後鄭重地說:“葉居賢,我申請到了國外一間大學的博士後科研項目。”

“恭喜。你的成就遠不止於現在的主任醫師。一路走來,我真心為你高興。”

一向強大的杜梅在葉居賢長久的陪伴下,曾一度閃過微不可察的彆樣情感,或許可以叫依戀?但是,她已經習慣了條理清晰邏輯分明的思考方式,很快就想明白,有些東西其實並不適合耗費過多去追索。

杜梅低下頭:“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不太合適。但是,葉居賢,這麼多年,真的不好意思。”

兩人之間的沉默在書房明亮的燈光下,格外漫長。

“從一開始,便是我自願的。你一不好意思,倒顯得我冇照顧好你。”葉居賢用一貫的風趣讓杜梅放鬆下來。

杜梅鼻音重了幾分:“你這人,真的。”說完,轉身看向那一排書櫃。視線定在書櫃裡唯一一張照片上。準確來說,是定在照片裡的一個人。

“今年夏天,我見過林簡一麵。”

“嗯?”

杜梅很想轉過頭去看葉居賢的反應,但是她怕親眼看見葉居賢從未因自己產生過的滾燙的急切神情。因此,她的視線仍看向集體畢業照裡穿著校服紮著馬尾的林簡。

“冇說彆的,就聊了聊小宇的成績。”杜梅說得倒也冇錯,她很快補充:“那時候我就感覺這個姑娘性子不是表麵上的溫溫柔柔。後來,她果斷終止和未婚夫的婚姻,並不讓我訝異。”

身後葉居賢低笑了兩聲:“我倒是被嚇得不輕。”

杜梅並未特彆留意探究,但是葉居賢簡單一句話裡的親昵還是顯露無疑。

回身,藉著整理書的動作,杜梅看到了。

單人沙發上,葉居賢雙臂分彆支著兩邊的扶手,雙手合十撐著下巴。一旁落地燈暖黃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流動,說不出的柔軟。

這個畫麵讓杜梅覺得葉居賢離她很遠,觸不到的那種遠。把最後幾本書放進箱子裡,合上蓋子。杜梅問葉居賢:“幫我最後一個忙,可以嗎?”

葉居賢起身把書桌上杜梅封好的箱子搬到地麵上,整齊地擺在牆邊。

“你說。”

“明天我們去把離婚證領了。”

作者有話說:

杜醫生的設定是清楚知道自己應該追求什麼的學霸,所以即便對葉有一點點的情感,也會在各種權衡之下做出最理智的選擇。我個人覺得由杜醫生主動提出離婚是符合人物,也比較帥氣的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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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0 60.告訴

今年的第一場冬雪在十二月來臨了。

雪從上午一直下到午後,洋洋灑灑。到下午課外活動的時間,操場上的積雪已經深到腳踝。

高三的課外活動時間統一改成了自習。但是樓下操場打雪仗的聲音太歡樂,靠窗戶的學生不時歪頭從窗戶玻璃往下張望。

年級組長髮話給高三年級二十分鐘時間下樓遛彎。一時間,學生們傾巢出動。高三這層樓空了。

林簡和葉居賢站在走廊看著下麵的雪景。

“還記得你高中的時候,有一年冬天我送你回家嗎?”

“記得。你當時穿著藏藍色大衣,圍著灰色的圍巾。”

教學樓內暖氣很足,葉居賢本身已經很熱,林簡的回答讓他心頭微震,幾乎飄飄然。

“那天,我大衣口袋裡有一雙羊絨手套,想讓你戴上,試著鼓起勇氣,最終還是冇有拿出來。後來,每次想起,我都後悔當時莫名其妙的猶豫。”

窗戶玻璃上慢慢開始起霧,此前有人在窗戶上用水汽畫出來的各式塗鴉越發明顯。其中,在一塊玻璃的正中間是一個心形圖形。

“葉老師,你當時從背後追上來已經嚇得我不輕,又說要送我回家更奇怪了,就算給我手套,我也不敢拿。”林簡透過心形圖案看到外麵地上厚厚的白雪。

葉居賢一直想找機會告訴林簡自己已經離婚,但是遲遲冇有合適的時機。可能是他內心深處覺得自己和林簡不是那種苟且的關係,即便離婚,也不是為了迫切求個結果。

最重要的是,林簡自始至終冇有問過他任何有關他婚姻的事。除了火車上他自己主動後,林簡給自己的迴應之外,再冇有其他任何親密行為。

從此之後,兩人之間就該和這場大雪一樣洋洋灑灑、坦坦蕩蕩。葉居賢已經離婚是一個客觀事實,讓林簡知道隻是讓她知道這件事而已,不求彆的。

這樣想來,葉居賢準備以平和的心態說出口,卻被林簡提前告訴了另一件事。

“我帶完這屆高三的高考,就提辭職。之後,打算考研。”林簡當然聽到了那些和葉居賢的風言風語,辭職讀研是她所能做的全部了。

葉居賢並冇有被林簡的決定震驚到,而是恍然大悟,原來對方坦然平和地說出來的話,是如此熨帖。

“嗯。知道了。”這一刻外麵的歡呼聲好像不存在了,葉居賢隻覺得隻有他和她,還有下雪的沙沙聲。儘管她和自己並冇有並肩,而是距離一米多。他卻覺得從未有過的近,冇有掛礙的近。

“我離婚了。”

“嗯。”

“之前你還了幾十萬,會影響你的生活嗎?”同樣是葉居賢一直想問的。

“還好。我冇有房貸車貸,每個月隻用還借貸的錢,冇有壓力。你放心,不是高利貸。”

“那你,後麵辭職考研讀研之後呢?”

“我已經在物色課外教輔兼職了,到時冇有教師身份了,做這個不用擔心被查。”

葉居賢在直接轉錢和尊重林簡之間,選擇了後者。他不想當第二個債主。

教學樓裡開始有學生上樓的聲音,林簡在玻璃上畫完一片葉子,朝葉居賢笑了笑:“葉老師,我走先一步了。”

作者有話說:

現在這個階段,林簡稱呼葉居賢為葉老師,總帶點撒嬌曖昧的甜,不知道有冇有朋友和我同感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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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1 61.正義

連續一個星期,林簡每晚完成工作後,臨睡前的時間都拿來校對整理杏林村受害群體的錄音。

在她下決心要做整件事時,她已經提前檢索了刑事相關的法律。

僅有被害人陳述的情況下,很難定罪。即便再加上被告人的供述,一旦被告人翻供,也拿不迴應當有的正義。

她問每一個受害人,有冇有留下物證,都是否定的回答。

所以當她一個接一個校對錄音中文字時,理想的正義與現實之間撕扯出的鴻溝越來越大。

巨大的心理失衡打開了林簡一直以來的因循守舊。她手裡冇有可以對人生殺予奪的強大公權力,程式正義如何也約束不到她頭上。

如果為了結果正義,要犧牲掉什麼,她不介意試試。

已經淩晨一點,她迫不及待,發資訊給葉居賢:葉居賢,有辦法撬開杏林村小學校長的嘴嗎?

葉居賢幾乎是秒回:你想拿到被告人供述?

“嗯,加上他的供述至少我們的籌碼更多。”

“杏林村幾乎是個孤島,上次你在哪裡差點遇害,純靠我們的力量可能不夠。”

“我考慮過這個問題了。你還記得嗎,有一個受害人提到了校長有個兒子,品學兼優。”

“林簡,你是不是看到硬盤裡彆的錄音檔案了?”

“嗯?還有彆的錄音檔案嗎?”林簡打完字就點開了硬盤。

她找到了一條幾年前的錄音:先是一通電話,然後是又沉又重的肉體被重擊的聲音,夾雜著尖銳的哼唧求饒。

林簡在一片混亂中,聽到了葉居賢喘著氣的壓抑聲音:

“你說因為是教育局領導家的少爺就不得不聽命於他,少爺?大清亡了多久,他是哪門子的少爺?”

“不過是你想依附於他,舔他吃剩的骨頭。”

“你們這個年紀壞得冇有底線冇有尺度,法律偏偏治不到你們這些垃圾。好啊,法律治不到,我來治。”

“你們不該動她。”

錄音時間是那年冬夜被人尾隨猥褻從公安局出來後的淩晨。

“我才知道,葉老師還有拳腳功夫在身上呢。”

過了許久,彈出葉居賢回覆的訊息:“多年冇施展,冇發揮好。”

一滴淚掉落在手機螢幕上,林簡用指腹擦掉,卻很快被第二滴第三滴覆蓋。

林簡朦朧著雙眼:“說好這次不用拳腳了。人除了會屈服於身體的疼痛,心理的恐懼有時候力量更大。”

此後,兩人劃定好分工。林簡撰寫刑事控告書,編排證據。葉居賢摸清校長兒子就讀的高校。正如兩人預料的,這個優秀的兒子就是那個惡魔校長的命門。

葉居賢特彆挑了派出所附近的一個地方,讓校長過來供述錄音材料中的內容都是真實的。

和校長交換的條件是不告訴他優秀的兒子,他的父親犯下的諸多罪行。葉居賢和林簡後來確實冇有直接聯絡校長兒子。

但是,不告訴並不是為了遵守交換條件,而是他們還想再嘗試找到更多更有利的證據,在李盼高考結束之後再正式提交控告報案。到時,該知道的人自然都會知道了。

作者有話說:

讓這個時候的葉老師去動手,可能真夠嗆(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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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2 62.聖誕(微h)

二中每年冬天都會在聖誕前後組織學生看電影,今年安排在了聖誕前夜。

學生按照班級分彆在不同的放映廳,老師則隨機坐在後排空著的座位。

林簡坐在最後一排,左右位置是空的。戰爭片的硝煙和炮火聲揪起她的心,她的手捏著一旁冰涼的座椅扶手。

突然一隻溫暖的手覆了上來。林簡忙轉頭,大熒幕光線下,看見葉居賢高挺的鼻梁和翹起的嘴角。

林簡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貪戀葉居賢溫暖的手心,因此軟下來。讓他把手從扶手上拿過去,反握著放在大腿上。

林簡幾乎能感受到手下葉居賢大腿的肌肉和力量,他的大拇指則緩慢地在林簡地手心裡移動。

極慢的動作慢慢變了味,林簡在高領毛衣下就快喘不過氣。

冰冷的風從身後的出口縫隙吹進來,吹進林簡長及小腿的裙襬裡。上下冰火兩重天。

林簡用餘光看到身旁的葉居賢一臉淡定地看電影,心裡不平,耳邊重又響起炮火轟隆聲。林簡抽回手,貓著腰從後門出去了。

電影院走廊裡鋪著地毯,空無一人,十分安靜。林簡想找一處坐下散散熱。

卻被身後的一股力量扯到一旁的樓道,安全出口的門很快合上。

樓道一片漆黑,兩人的喘息聲亂作一處。

林簡的嘴裡被塞進了一顆東西,是巧克力。

柔軟的巧克力快速在她口腔裡融化,同時葉居賢的唇舌也在啃噬著她。林簡嘴角流出的甜膩巧克力很快就被葉居賢捲進嘴裡。

林簡幾乎能聽到葉居賢喉嚨吞嚥的聲音在樓道裡迴響。一定是自己快昏了頭。

除了頭昏,林簡的雙腿幾乎在顫抖。如果不是葉居賢的手扶在她的腰後,她早就軟在了地上。

葉居賢用舌尖細心地描繪著林簡嘴唇好看的輪廓,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藉著樓道窗外的霓虹燈光,看到她的嘴唇閃著光澤。仍覺不夠,又低頭更用力地吻了下去。

舌尖不容推拒地推進,在林簡甜甜柔軟地口腔裡,來回追逐糾纏。

林簡受不住,要躲。葉居賢就故意輕咬她的嘴唇。

林簡雙手攥著葉居賢羊絨大衣的領口,在揉搓之下,毛絨絨的質感變得皺巴巴。

葉居賢想要更多。索性將林簡抵在牆壁,大手將胸口處她的兩隻手腕捏在一起定在她頭頂的牆上。

他的嘴唇摩擦著到了林簡柔軟的耳朵,朝裡麵輕輕吹氣,聽到了林簡忍不住的嚶嚀聲。

這聲音刺激他更迫切地向下探索。他高挺的鼻梁頂開林簡毛衣的領子,半張臉埋進領口,近乎啃咬著她細膩柔滑的脖子。

林簡在葉居賢強勢的進攻下丟盔卸甲。高昂著頭,露出更多的脖子,送到葉居賢的嘴邊。

葉居賢空著的那隻手敷在林簡一側聳起的滾圓的弧度上,有力地揉。滿意地聽到頭頂上林簡的聲音更加婉轉。

“嗯~”

林簡彷彿一隻蝴蝶標本被釘住,如火的情潮在她的身體裡亂竄。身體冇有辦法,隻好靜靜地流淌出期待歡好的液體。

林簡的雙腿在微微扭動,膝蓋碰到身前葉居賢的腿。葉居賢從林簡皺起的領口抬頭,手從她的胸口向上,沿著她的鎖骨脖子,摸上她的微微發抖的嘴唇。

注視著她盛滿水汽的眼睛,葉居賢的手一寸寸向下,消失在林簡的長裙下。

火熱的兩指分開林簡的兩片唇。手指打著圈揉搓,那粒豆豆很快變大露出。

整個下體都控製在他的手裡。拇指揉搓充血的豆豆、食指無名指分彆上下撫摸著兩片唇瓣,中指則刺進濕滑的蜜穴裡。

身下是那隻作亂的手,臉上則被葉居賢的滾燙的眼神注視著,逃脫不得。林簡低下頭,堆在腰上的裙子因為葉居賢的動作快速地變形。她覺得自己隻是喘息呻吟已經緩解不了,仰頭踮腳吻上葉居賢的唇。

林簡的聲音被吞進葉居賢的腹中,所以他精準地知道自己的動作讓林簡做出了怎樣的反應。他手下的動作更快了,手幾乎被濕滑的液體包裹住。身下的人在嗚咽,身體在抖,嫩如豆腐的甬道開始用力地抽搐。

葉居賢放開林簡的嘴,看她靠著牆,眼尾流出亮晶晶的液體,半張著嘴大口喘氣。葉居賢手下仍緩慢的動作著,讓她像貓一樣哼哼唧唧,縮在懷裡。

林簡的手終於被鬆開。兩隻胳膊無力地垂下來,臉埋在他胸口。

葉居賢拿出手巾給林簡清理濕滑冰涼的液體,整理好裙襬,抱著她,親吻著她的頭頂。

“聖誕快樂。”

作者有話說:

行吧,這一章我寫得很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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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3 63.物證

今年的春節,林簡帶李盼回家過年,冇讓她回杏林村。

年夜飯多了一個人,林母格外高興。幾天前就開始張羅年夜飯要用的食材。

林簡收拾家裡,擦拭電櫃檯麵。櫃子上的蝴蝶蘭,去年秦誌軒送來一直被林母悉心照料著,不見了蹤影,換成了一盆君子蘭。

“一個朋友喜歡蝴蝶蘭,我送她了。”林母這麼解釋道。

“嗯,君子蘭挺好看的。”

至此,所有與秦誌軒有關的痕跡都消失了。

三人做了一大桌豐盛的年夜飯。

吃飯前,林母拿出一個盒子,盒子裡裝著一個圍巾,一副手套。紅白配色,喜慶可人。

“小盼,這是阿姨送你的新年禮物。我看你現在戴的那副舊了,這是阿姨自己織的,不值錢,但是足夠保暖。”

李盼說不出話,看看林母,又看看林簡。

林簡笑著示意她:“快拿著吧,我媽正愁她的針織技能無處施展呢,你就當幫她忙。”

吃飯時,林母忙著讓李盼吃這個,吃那個。

林簡無奈,由著她去了。

客廳電視裡播著春晚熱鬨的歌舞,外麵時不時有煙花鞭炮。李娟坐在林簡的臥室,她過來之後就睡在林簡的房間。

李盼輕輕撫摸圍巾手套,新毛線上亮晶晶的絨毛好像閃著光。暖和的房間,還有吃飽滿足後的輕微睏意。這一切都讓李盼感受到了新鮮飽滿的幸福。

她把床頭靠牆裡麵的書包拿過來,打開鉛筆盒拿出一個小刀。

林簡敲門想問李盼要不要下樓一起去看煙花。推開門,李盼殷切地看著她,彷彿有重要的事要講。她走到床邊的書桌旁坐下。

“李盼,怎麼了?”

李盼手裡捏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袋口緊緊紮著。

“林老師,我要給您一個東西。可能可以幫到您。”

“是什麼呀?”林簡的直覺告訴她黑色袋子裡裝著不一般的東西。

“是我十歲被侵犯後的衣物。我縫在書包裡側的布袋裡,書包一直帶在身邊。”李盼低著頭。

一直懸著的心安穩地落地了。既有了物證,又因為十歲受害人的年紀,直接擊中強姦罪。

但是,眼前更重要的是安撫李盼。

林簡併未向葉居賢之外的任何人說過自己要做的事。

李盼看林簡冇說話,著急解釋:“我看到了書桌上您的車票,有火車票、大巴車票、高速通行票據,目的地是不同的地方。我又聯想到這一個多月,您看著很操勞很憔悴。”

林簡一把摟過李盼的肩膀。一下下輕拍著她的後背。

“你先專心高考,其他的交給我。”

林簡看著李盼休息下了。她站在客廳中央,想說的話太多了,甚至她想去外麵狂奔一圈。

拿著手機的手在抖,發送資訊:葉居賢,我拿到了。

“小簡,你站在這裡做什麼?”林母在客廳沙發上坐下。“過來,我和你說說話。”

林簡的後背一直在冒汗,因為激動。

“你和那個葉老師,怎麼說?”

“嗯?什麼?”林簡一時冇反應過來。

“他那個年紀,有老婆孩子吧。現在是算怎麼回事?”

“我和他…”林簡想找一個合適的詞語,停頓了許久:“會在一起。”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涉及到刑事訴訟法“被害人陳述”、“被告人供述”、“孤證不能定罪”的知識,最終林簡拿到了:被害人陳述+被告人供述+物證,證據紮紮實實。

還有刑法強姦罪對年齡的規定,與不滿十四週歲的幼女發生關係,不論意願,均視為強姦罪。

讓我們給林簡鼓掌。

更新進度見微博“大符2023”。

0064 64.利是(h)

車一直往城市邊緣開,停在穿城而過那條河的上遊岸邊。

“林簡,你看,河對岸有人放煙花。”

林簡坐在車裡,河麵冰封,銀光閃爍。遠處的天空爆開一朵朵絢爛奪目的煙花。

葉居賢從外套內側口袋裡抽出一個紅包,遞過去。

“這是新年利是,祝林簡新的一年健康快樂,所得皆所願。”

“你當我是小孩呢。”   林簡覺得好笑,接過紅包,放進副駕手套箱。

林簡心裡默唸:不光下一年,再下一年、再下下一年,我們都要如此。

哢噠!林簡鬆開安全帶,傾身到主駕駛,主動去吻葉居賢。

今晚見到葉居賢第一麵,她就想這麼做了。

葉居賢意外於林簡的主動,短暫愣住。

林簡披散下來頭髮,幾綹晃動地撫著葉居賢的臉。晚上喝了點紅酒,酒香在兩人唇齒之際擴散開來。她最喜歡葉居賢笑起來的嘴角,輕輕舔過然後一點點含住他的嘴唇,細緻地輕咬吮吸。上唇之後是下唇。

探過身的姿勢很難平衡,林簡吃力地一手扶著主駕駛座位靠背,另一手摸著葉居賢的臉。很快就支撐不住,往副駕駛後撤。

“哎。”一陣驚呼。

葉居賢左手按動調節按鈕,座椅調到最大的距離。同時,右手攬著林簡的腰,將她整個人扯過來坐在他懷裡。

林簡胳膊環在他脖子後麵。

“熱不熱?”葉居賢摟著林簡的腰對她低語。

林簡的大衣被脫下來丟在副駕駛。

葉居賢被林簡胸口的暖誘惑,臉埋在她柔軟的胸口。彷彿一隻貪婪的貓咪不停地蹭,乞求主人出手撫慰。

隻不過這隻貓咪長了手。葉居賢的手指靈巧地解開林簡的釦子。林簡兩抹雪痕一般的軟肉在敞開的領口下若隱若現。

葉居賢左右扒開襯衫讓林簡的胸露出來,嘴狠狠叼住嫩肉。

林簡說不上葉居賢忽而用力吮吸,忽而舌尖輕舔究竟讓她痛還是酥麻。她的力氣隻夠她繼續摟著他,頭往後仰。

胸前兩顆紅色茱萸被葉居賢修長的手指撥出來。一邊被他含在嘴裡,另一邊在他手指裡綻放滾燙。

駭人的電流從那裡往林簡全身衝。她壓抑不住喘息,呻吟聲越來越大。

襯衫和內衣被丟在副駕駛的大衣上。林簡被掐著腰兩腿分跪在葉居賢兩側。

林簡瑩白的上半身在葉居賢的手下不住地顫抖,是舒爽的。

葉居賢骨節分明的手從林簡的下巴開始摸,細長的脖頸高高揚起。然後是瑩白的肩膀,他拿起林簡的手,含住手指,慢慢往下舔。指縫間的軟肉叫囂著釋放更多的酥麻。

林簡胳膊往中間擠,胸被擠得更加高聳渾圓。其上被葉居賢吮吸出來的斑斑紅痕點綴在其上。惹得葉居賢更加用力舔舐林簡的手。

好像後背在出汗,葉居賢摸著林簡的背。然後往下滑,停在腰側的骨頭還有旁邊的細膩的那一片軟肉上。

那裡是林簡的敏感點。林簡手指插進葉居賢的頭髮裡,腰肢不斷輕擺扭動。

葉居賢緊緊抱著林簡,埋頭重重喘息。

林簡的火已經被葉居賢點了起來,他突然停下來,林簡哼哼唧唧抗議。領著他的手往裙下去。

“葉居賢,都濕了。你摸。”林簡委屈地啞著聲音。

葉居賢摸到了一手滑膩。但是深呼一口氣,並冇有在林簡的裙底動作。

“林簡,車裡冇套。”葉居賢低聲哄著懷裡的人。

林簡抓著葉居賢的手指往最柔軟的縫裡滑去,趴在他耳邊軟軟地哀求:“我安全期。”

葉居賢定定地看著她含著春水的眼睛,裹著滑膩液體的手指用力地一寸寸插進了蜜液的源泉地。

作者有話說:

嚴厲批評兩位老師,安全期不安全,讀者朋友們一定要做好正確的安全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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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5 65.煙花(h)

那裡實在太溫暖太柔軟,葉居賢覺得放在裡麵的手指就快融化在彷彿小獸輕咬的嘴裡。

葉居賢緩慢地抽出,那裡在用力挽留自己。整根手指抽出,又一節節插進去。

林簡靠在他肩膀,粘膩地叫他的名字:“葉居賢~葉居賢~”

手指進出的速度逐漸加快,林簡所有的心神漸漸集中到體內的那根手指上。

不能讓它離開,林簡的腰肢配合著那條有力的甬道,一起挽留。

手指抽出,林簡便跟著往下坐。手指插進,林簡便輕擺腰肢。

速度和力量隻差一點。林簡腰肢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大,頭髮如瀑布披散在後背。

就在那個臨界點,葉居賢停下來,把手指抽出來。放進嘴裡,把裹在手指上那層亮晶晶的液體一點點吞進去。

林簡的臉緋紅地就像低下血來,下麵空虛的小口一張一合。

葉居賢手重新伸進裙底,插在她下體和內褲之間,一寸寸往下,最後將一條腿的打底褲和內褲脫下來。

林簡的胸口重新被葉居賢含在嘴裡,分神之際。下麵被重重頂進來,完全充滿。

葉居賢舒爽地喟歎一聲,冇有任何猶疑,兩手捏著林簡的兩瓣臀,腰腹有力地挺動。懷裡的人被顛地上上下下。

“林簡,我問你。”葉居賢吻著林簡滾燙的唇含混地問。

“嗯~”林簡已經半清醒半迷糊。

“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

“啊?”林簡冇有聽清問題似的。

葉居賢狠狠向上一頂,林簡被拋起來,幾乎叫出來。

“高中。”葉居賢聽到這個答案,更用力。

林簡被頂弄地全身發軟,不知道為何葉居賢被這個答案刺激到,隻一味低泣。

“葉居賢,求求你,慢點~”

葉居賢低頭看著林簡一臉潮紅眯著眼睛癱軟在自己懷裡,一顆心彷彿充滿氣的熱氣球,越飄越高。

剋製住繼續動作的衝動。葉居賢拿過中扶手的水,喝了一口,捧起林簡的臉,邊吻邊渡到她口中。

“要繼續嗎?”葉居賢暗暗動作著,引來林簡一陣嚶嚀。

葉居賢拿過自己的外套覆在林簡的胸前,抽出兩人緊緊咬在一起的下體,掰過林簡的身體,讓她墊著外套趴在方向盤上。

林簡上半身被身後重重頂進來的力量衝擊得往前一趴,這個陌生的姿勢讓她體內一個新的位置被撞擊摩擦。她把臉埋在葉居賢的外套裡。

忽快忽慢、忽深忽淺的動作讓她無所適從,大口喘氣,鼻尖隻聞到葉居賢的味道。

她逃不脫,下麵被勾得收縮個不停。

葉居賢一時辨彆不出是手下林簡光潔的背更白,還是遠處冰麵更白。手下掐著她的細腰,控製著她讓她迎接自己每一次撞擊。

煙花還在天空裡爆炸。

兩人彷彿心有靈犀。一個剛扭過頭,另一個就從後麵扶住脖頸往後帶。然後吻在一起。

兩人的下身的液體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誰的,早已粘膩地交融在一起。液體因高頻的動作發出聲音。而,上麵兩人的嘴一樣難捨難分。低沉壓抑的聲音和高昂嬌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葉居賢進出的動作越發睏難,林簡濕滑的甬道收縮得越發快和有力。

她快到了。葉居賢放開她的脖子,兩手掐著她的腰,更快抽送。

林簡大腦中被葉居賢點燃了煙花。

同一時間,前方炸開宛如銀河般密集的金黃色火花,幾乎占滿整個天空。

作者有話說:

給兩位老師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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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6 66.開啟

高考考場外幾乎和考場內一樣激烈。家長們穿著各式旗袍,手裡拿著大朵向日葵,聚在一起拍照合影留念。

杜小宇冇有參加高考,他在高考前和杜梅遠赴海外。

臨行前,杜小宇留了一封信,讓葉居賢在他出發後再打開。

信裡除了對葉居賢的感謝外。葉居賢震驚於寥寥數語提到的內容。

“我知道她不是我姐姐。曾經我在書房書櫃最上麵那層的一本字典裡翻出了一張照片。照片是她抱著嬰兒時的我。她的動作神態表情,一眼便知和我的關係。她要把我當弟弟,一定有她的道理。不管什麼關係,她和我都是家人,她愛我,我也愛著她。這就夠了。”

在愛的萬千形態中,人被滋養,得以維繫下去。

最終的報案材料在提交之前取得了每一個受害人的確認。在律師的陪同下,李盼走進了公安局。

葉居賢的辭職報告和對杏林村校長的實名舉報一起提交到了教育局。

他們已經做到了在普通人的力量範圍內所能做到的極限,已儘人事,此後聽“天”命。

林簡打算考國內地理科學排名第一的師範類院校。她還是想繼續當老師。

葉居賢提了好幾次想見她,都被她拒了。如果不是非常必要的事情,林簡不出門,就待在家裡,除了幾個小時的睡覺、吃飯、上廁所的時間,坐著一動不動學習。

這天,林簡吃早飯時檢視手機上的訊息。點開葉居賢的,“半小時後,我到你家樓下。”

吃完飯,林簡簡單收拾了一下。一身家居服,低紮著馬尾下了樓。

葉居賢已等在樓下,懷裡抱著一疊書,手裡提著保溫壺。

林簡一出樓棟門,葉居賢就迎了上來:“你幾天冇下樓了?”

“也冇幾天。你過來什麼事呀?”

“哦,我收集了一些考研筆記,列印出來,你看能不能用上。”

“嗯嗯。你手裡提的什麼?”

“熬了些消暑的綠豆湯,天氣熱,彆貪涼吃雪糕,喝綠豆湯就行。”

這樣的葉居賢和林簡心目的太不一樣,她口中答應他,打算從他手裡接過這些東西,葉居賢冇有要給她的意思,反而試探:“東西有些重,要不要我幫你拿上去?”

“不多啊,我自己來。你上去,怎麼也要喝杯茶?”林簡打趣他。

“好了好了,我上午的單詞還冇開始背呢,你也去忙吧。”林簡湊近在葉居賢臉上飛快親了一下,拿過筆記和綠豆湯,轉身上樓。

“瞧你那點出息。”張強餘光看向副駕駛的葉居賢。

“你不懂。”

“我確實不懂。小林老師不知道吧,她說要考研,你早早開始查學校,查專業排名,查分數線,查就業的,排出個一二三四來,想讓人選。結果,人心裡已經有了打算。在意人家,卻不說給人家聽,至少是你的努力付出嘛。”

“她好像瘦了。要給她補補。”葉居賢留意剛纔林簡身上的家居服格外寬鬆,原本圓潤的臉頰已經看不見什麼肉,下巴又小又尖。

“得得得,葉總努力掙錢,好給人家補補。”

綠豆湯甜度適中,溫度剛剛好。林簡喝了半碗,疑心自己剛纔對葉居賢是不是過於冷淡。但是很快,這種情緒就被成山的資料和知識壓得看不見蹤影了。

作者有話說:

學習學習,學到的東西纔是自己的。林簡,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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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7 67.考取

“小簡,和你說了很多次,記得把葉老師拿過來的保溫桶啦,燉盅啦,讓他拿回去。家裡廚房本來就小,實在冇地方放。”林母週末收拾廚房,忍不住抱怨林簡。

再過一個星期,就是林簡考研的日子。

林簡在臥室複習,聽不清母親說什麼,嘴上敷衍答應著。

考試前葉居賢最後一次找林簡,是陪她看考場。

“出準考證前,我就有種預感,會被分配在二中考點。”林簡和葉居賢從林簡家小區後的窄巷繞小路往二中走。

“嗯,之前考研的人少,全市唯一一個研究生考試的考點就設在二中。近幾年考研的人越來越多,才增設了其他幾個考點。”葉居賢拉過林簡的手放到自己外套一側口袋裡,用手暖著。

還是那條路,沿路的小吃店、精品店、夏天賣水果冬天賣烤紅薯的大叔,數年如一日,小城的生活就是如此。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聊著,眼看著就快到二中。

林簡想把手從葉居賢口袋裡抽出來,卻被他牢牢握在手裡。

“葉居賢,放開。”週末學校冇人,林簡卻有些慌,臉急得發紅。

葉居賢歎息,鬆開手:“林簡,不用擔心。”

校園門衛室的大叔從小窗戶探出頭熱情地說:“葉老師,好久不見了。您來學校辦事嗎,要給您開門嗎?”

“不麻煩您,我來陪林簡看考場。”   葉居賢說完,主動走過去,和門衛聊了幾句。

“葉老師,林老師,慢走啊,閒的時候回來看看。”門衛朝他們揮手。

臨考前,葉居賢一直安撫林簡,讓她彆緊張。結果林簡考試那兩天他自己一直吃不下,鬨肚子,還不敢和林簡說。

初試結束,林簡大睡了一天。緊接著開始準備複試。

複試除了筆試部分,還有麵試部分。麵試重要的是現場情境下的表達。

葉居賢提出當模擬麵試的考官,林簡答應了。

從自我介紹開始,依次是:本科學習、研究生計劃、專業問題、個人興趣愛好。葉居賢問得專業,林簡同樣全力以赴。

甚至有一瞬間,林簡彷彿回到了高中課堂,她坐在下麵,葉居賢在講台上講課。

他還是風趣又有涵養,與那時不同的是,現在他知道她愛著他。

通過初試進入麵試的考生中,林簡成績靠後。複試後,她並冇有信心一定會被錄取。

等成績的這段時間彷彿真空,林簡人生中第一次有這樣的時間。暫時不用努力不用追著目標跑。

在這段真空中,她開始學做飯。做出的飯菜持續折磨著林母。

“實在不行,你報個廚藝培訓班。不然,往後你如果獨自生活,難道要天天點外賣?”

“媽,我纔剛開始,不好打擊我自信心。”

林簡接到學校電話時,正在手忙腳亂擦去白粥沸騰後溢位到檯麵的湯汁。

被錄取了。

她關上燃氣灶開關。有學上了,吃食堂就好,不用自己做飯了。

葉居賢正在開會,手機來了一條資訊:葉居賢,我先不用學做飯了。

作者有話說:

葉老師:做飯我行,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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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8 68.餛飩(微h)

曆時一年多的偵查起訴審判,杏林村校長、村委書記終於被審判伏法。李盼把判決書發給林簡。也許是因為這個案子,李盼高考填報的誌願是公安院校刑事偵查專業。

杏林村女孩子們的聯盟中的每個人都在努力,走向高位,變得強大。

林簡晚上教輔班的課程結束後耽誤了些時間,趕上末班車回學校。為了在宿舍樓鎖門之前回到,林簡一路小跑。

宿舍樓下中庭的路燈已經關閉,隻留著樓棟入口的一個。葉居賢站在燈下。

林簡好不容易平複急促的呼吸,來到葉居賢麵前。

“林同學,有時間嗎,陪我吃夜宵?”葉居賢拿過林簡裝著書的單肩包。

這一週葉居賢在國外參加展會,計算時間,他應該是展會一結束就坐飛機回來找林簡。

果然,仔細看,他眼下是淡淡的烏青。

“來我的地盤,我請你。學校小吃街有一家味道極好的餛飩店。我們去吃。”林簡挽過葉居賢的胳膊。

大學附近的小吃街越夜越熱鬨。餛飩店室內已經坐滿,林簡揀了外麵的一張桌子和葉居賢坐下。

“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的現代自然地理學的老師嗎,比傳言可怕得多。不光每節課用出其不意的方式點名,每年出的題目都是全新的,拿往年的筆記和真題來複習都冇用。”林簡專心吐槽,葉居賢往她碗裡滴了幾滴醋,他自己不吃醋。

“那你們避開往年的真題來複習。”葉居賢掰開一次性筷子,颳了刮毛刺遞給林簡。

“怎麼樣,味道不錯吧。”林簡期待地等他回答。

葉居賢心想,自己隻顧著看熱騰騰的霧氣繚繞中生動鮮活的你了,完全冇留意餛飩的味道。

“嗯,確實不錯。”

林簡滿意地笑笑,邊吃邊繼續分享她的生活。舍友男朋友劈腿,在教輔班兼職的同事和學生家長爭執,下學期分配導師,還有許許多多。

酒店房門一合上。葉居賢把房卡丟到玄關櫃上,轉身抱起林簡,抵在門後。

林簡措手不及,情急之下雙腿環住他,免得掉下去。胳膊也環住他的脖子。

葉居賢一手穿過林簡的頭髮扶著她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拉,冇有任何停頓,直接吻了下去。另一手從林簡的小腹摸到她的腰背,同樣用力讓兩人的腰腹緊緊貼在一起。

將近一個月冇見,林簡對葉居賢的思念和渴望同樣濃烈。他的嘴唇一貼上來,林簡立即咬住他,微張著唇,熱切地迴應。

林簡牢牢掛在葉居賢身上。兩人的外套被葉居賢兩手快速除去,堆在腳邊。

兩人吻得難捨難分。葉居賢托著林簡的臀,往房間內走,林簡被放在床邊的書桌上坐下。葉居賢腰身分開她的膝蓋,擠進她雙腿之間。

葉居賢的手沿著林簡的大腿往上摸,隔著牛仔褲,林簡快燃燒起來。腰側敏感的軟肉被輕輕揉搓撫摸,她徹底軟下來。

“葉居賢,你不用倒時差嗎?”林簡氣喘籲籲問。

“用。但是現在正精神呢,運動完剛好休息。”葉居賢在林簡的脖頸間又蹭又舔。

林簡意誌崩潰,呻吟起來。

當晚,林簡坐在書桌上、站著扶住桌麵、坐在椅子上、躺在床上、正麵反麵貼著浴室牆麵、對著衛生間鏡子,來回折騰。到最後,喉嚨又乾又熱,迷糊中哭著向葉居賢求饒。

房卡在玄關櫃上躺了一晚上,冇人插進取電格裡。

作者有話說:

真的服了葉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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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9 69.春風

研二,林簡開始準備論文課題農業與生態資源之間的水衝突,調查對象是中西部的一個內陸湖附近的鄉村。

第一輪調查結束回學校,她繞道回了一趟家。

在廚房耗費了一下午,四菜一湯將將擺滿不大的餐桌。

門鎖滴滴響。林簡小跑到玄關,剛準備叫葉居賢的名字,給他一個驚喜。

葉居賢後麵還跟著一個人。

“老葉,你買這套房子的時候,勸你彆買,離市中心太遠。每天來回公司的時間拿來睡覺或者工作不好嗎?”

林簡的角度隻聽得到聲音。那人話說完,才露出真麵目。

玄關燈亮起來,葉居賢看到林簡,冇換鞋就兩步走過去抱住她。

因為多一個張強,葉居賢的動作讓林簡有些難為情,趕緊從葉居賢懷裡掙脫。

“喲,老葉,又幸福上了。”張強在後麵慢悠悠換鞋。

原本隻是來拿檔案的張強,坐到餐桌邊,等著他倆一起吃飯。

“要不要點外賣?”林簡猶豫再三,問道。

“做好了就彆浪費,外賣隨時能點到,林老師做的飯,不容易吃到。”張強已經端起米飯拿起了筷子。

“冇事,我們冇那麼多講究。”葉居賢拉著林簡坐下。

“老葉,你問律師的事,有眉目了嗎?”張強很突兀地來了一句。

葉居賢打算含混過去:“差不多了吧。”

張強夾了一塊有些焦黑的紅燒肉,咬了一口冇咬動,放到碗裡。“打算什麼開始著手啊?”

“再說吧。”葉居賢覺得張強是故意的。

張強放棄和葉居賢打啞謎迂迴,直接對著林簡說:“林老師,老葉有冇有和你說什麼?如果冇有,可能已經打算和你說了。按照他的毛病,應該不會告訴你過程。他可是費了一番功夫,和公司的財務、顧問律師、審計都聊了好多輪。具體啥事,我就不透露了哈。”

林簡看向葉居賢,他淡定地吃飯。林簡隻好滿腹疑問,送走張強。

“林簡,我和你說。但是你不要有壓力,其實我還在準備,冇想這麼早讓你知道。”林簡還冇問,葉居賢已經做好答疑的準備。

“嗯,好的,你說吧。”兩人坐在沙發上。

“結婚。”葉居賢從沙發上滑下去,單膝跪著,把林簡放在膝蓋上的手團在手心裡。“我在準備結婚的事,單方麵的準備。因為公司在上市前的階段,初創股東的婚姻狀況變更要考慮的方便很多。我先確認好,怎麼做最能保護你。”

“葉居賢,我收回剛纔的話。我有壓力。”林簡反握住他。

葉居賢始終注視著林簡,注視她的神態表情變化。

“但是,你是不是中年焦慮?是不是需要一個確定的更有保障的關係?”

葉居賢確認林簡說這話時是真誠關切,而不是打趣。他自然也重新正視,一個男人想娶愛的女人,是多麼理所當然的事。他不得不承認,除此之外,他內心深處始終對自己年長林簡十四歲抱著自卑。這個年齡差讓他在十八歲高中生林簡麵前,是成熟儒雅年富力強。但是在二十六歲的林簡麵前,他冇有信心還是那樣。

心裡曲折了這麼許多,葉居賢懷疑,林簡是不是看破了這些,為何她的表情變得哀婉柔情。

“葉居賢,你怕什麼啊?”林簡拿起葉居賢的手放到嘴邊,輕輕親了一下。

溫暖輕柔的觸碰好像初春的第一股暖風,讓葉居賢徹底從料峭的冬天進入了春天。

第二天一早,林簡離開趕回學校。葉居賢出門前,拿著林簡送他的一副袖口,銀色閃著低調的光澤,搭配了好幾件襯衫,越看越喜歡。

作者有話說:

葉居賢,十四歲不算什麼,你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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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0 70.專屬

幾年後,杏林村進山入口處的小賣鋪還在營業。葉居賢和林簡推門進去,店裡仍舊是那些佈置。

和那次一樣,櫃檯後坐著老太太。聽到人聲,搖搖晃晃起身。

老人仔細辨認了許久,才認出兩人。

一番寒暄。老人的孫子在葉居賢介紹的專家那裡做了手術,早已康複,在讀初中。

問老人,孫子已經住校了,為什麼還要一個人守著店鋪。

“我老了,哪也不想去,守著這裡,安心。”

老人極力推拒,兩人還是把禮品留給了她。

臨走,兩人去店後麵上衛生間,出來洗手。

洗手池上方還是那麵老式鏡子,鏡子邊緣是雕刻的牡丹,熱鬨得層層疊疊。林簡曾站在鏡子麵前,在那片紅色的牡丹中做出向葉居賢剖白心跡的決定。那時她根本想不到,能和葉居賢穿過層層阻礙走到一起。

兩人並肩照鏡子,上半身框在鏡子中,宛如舊式照相館合照。鏡中的人笑得也像舊式的人,簡單樸拙。

兩人去杏林村和同伴會合。葉居賢公司成立了一個公益項目,幫助山村女孩。提供書籍、女性護理用品、開展正確科學的性教育科普。

杏林村小學重新翻修。林簡路過校長辦公室特意看了一眼,屋內的陳設佈置完全不一樣了。如果自己遭難那天,辦公室的門鎖是現在這種新式的,可能葉居賢不僅救不出自己,他也會搭進去。

葉居賢胳膊上的刀傷留下了一道比旁邊皮膚稍微高一些的疤痕,天氣太熱或者太冷的時候,會輕微發癢。疤痕癢的時候就在提醒著葉居賢,曾經即便無望卻洶湧的愛和勇氣。他始終感謝那時候的自己。

兩人站在操場的樹下,有個女孩子跑過來往林簡懷裡放了一把杏子。黃黃的,好看極了。

吃了一顆,果然好吃。

葉居賢在高考閱卷下榻的賓館給她的那顆杏子,她雖然冇吃,卻帶了回去,放在書桌通風的地方。杏子一天天表皮發皺微弱,顏色變暗。最後保留下來杏核,和寫著葉居賢字跡的獎金信封一起放在書桌抽屜的最深處。

回程是林簡開車。葉居賢在副駕休息,他連軸轉了幾周,卻還是要陪林簡來這一趟。

高速公路的前方是湛藍的天空,躺著幾團雲朵。

葉居賢在半躺的座位上悠悠醒轉,朝主駕駛方向轉過身。

迷迷糊糊的聲音:“老婆,累不累,過了下個服務區,我來開?”

“葉總是做公益的金主,我得服務好金主。你就安心睡吧。我能行,一腳就開回家了。”

副駕駛冇聲音。林簡以為他睡過去了。

好久之後,躺著的人迷迷糊糊地說:“開車算什麼服務?我要你隻對我一個人的專屬服務。”

林簡不問,都知道他所說的專屬服務是哪些,她要怎麼做才能讓被服務對象滿意。她隻當作冇聽見,專心開車。

“我知道你聽見了。還有,你彆想著往教師公寓躲,你躲,我就去公寓逮你。”

“葉居賢,你是不是在裝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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