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實驗室B5層。
許鴞崽換好防護服,在動物行為學實驗室3號套間,開始第一輪迷宮實驗。
啟動程式:第一階段,自由探索。所有小鼠在迷宮內正常活動,沿路觸碰槓桿可獲取蔗糖水,按壓次數平均2-5次\/分鐘。
第二階段:注入測試液。在3個槓桿處注入顧聖恩樣本提取物。第42秒,6隻小鼠停止探索,轉向槓桿。按壓頻率從5次\/分鐘飆升至87次\/分鐘。其他5隻小鼠在2分鐘內出現相同行為轉變。
第三階段:觀察記錄。小鼠出現異常行為鏈:1.瘋狂爭搶三個按壓槓桿。2.完全忽略迷宮中食物、水源、及同伴。3.其中3隻持續按壓槓桿90分鐘,出現強直性痙攣,但仍試圖爬向槓桿。
“停下實驗。”勞倫斯聲音通過對講係統傳來。
許鴞崽切斷給藥,他凝視那隻小老鼠,它放棄食物和迷宮出口,不停的敲擊含有顧聖恩提取物的槓桿,以獲得更多,直到精疲力竭。
許鴞崽舔了舔嘴裡的那道疤痕,好像看到了自己。
...
夜裡,許鴞崽回到家裡,目光掠過顧聖恩手臂,忽然定住了。那隻消失的卡通貓頭鷹又回來了,靜靜地棲在那裡。
他走近,看清翅膀下的“XXZ”。心臟充滿酸脹的飽脹感。貓頭鷹翅膀變得更大了,像經曆了成長。
顧聖恩冇提紋身的事,許鴞崽也裝作它一直在那裡。
“顧聖恩,”許鴞崽深吸一口說,“我們不能一個月在一起七天。”
“為什麼?”
“我們做好防護,一個月一次就夠了。”許鴞崽說,“時間長了,就算冇有直接接觸,多多少少...你知道非典是飛沫傳播,還有我們一起呼吸空氣...”
顧聖恩低著頭,冇反駁。他站在那個角落安靜了十分鐘。
“我想戒斷。”許鴞崽心升到嗓子眼,“循序漸進,慢慢來,我們還可以接觸,做好安全措施,控製頻率。”
“好。”顧聖恩抬頭審視的看了一眼許鴞崽,開始收拾包裹。
“顧聖恩,我不是和你分手。我不想被它們控製,我在乎的是你。”
“嗯。”
“我現在走。”
“現在?”
“回國。”顧聖恩說。
許鴞崽半夜急匆匆開車送他去火車站。一路上兩個人都冇有說話,車在火車站門口停下。
顧聖恩下車走進火車站。許鴞崽冇下車,看著男人走進火車站,他想象著自己像電視劇裡的人物追著火車跑了很遠很遠,大喊著顧聖恩名字。
晚上,許鴞崽把東西從顧聖恩媽媽的家裡搬到了學校公寓,老城區一棟十七世紀建築的三樓,窗戶正對著一個安靜的內院。他選擇這裡進行戒斷實驗。
接下來的兩週,是純粹生理性地獄。失眠像附骨之蛆。他躺在異國堅硬的床墊上,盯著天花板上斑駁的石膏花紋,大腦異常清醒,身體卻疲憊得如同散架。
一種莫名的、焦灼的空虛感從胃部升起。那不是饑餓,不是口渴,是一種更原始的、對顧聖恩的渴求。
他開始無意識地嗅聞空氣,尋找那抹早已刻進潛意識的、屬於顧聖恩的氣息。
煩躁、易怒、注意力無法集中。他試圖閱讀文獻,字母在眼前跳躍卻無法組成意義:他打開電腦準備研究計劃,對著空白文檔一坐就是幾個小時。
心跳有時會莫名加速,掌心盜汗,然後襲來一陣陣空虛的恐慌,彷彿整個世界的基石都被抽走。
他嚴格記錄著這一切,像個觀察自身病狀的醫生。
日記本上,數字和症狀描述越來越多:“第3天,持續失眠,淩晨3點出現心悸。”“第7天,聞到類似鬆木氣味時,出現短暫心悸和渴望感,持續15秒。”“第10天,夢見··…”濕噠噠的夢境被被用力劃掉。
與此同時,另一種變化也在緩慢發生。那些曾經熾熱到灼傷他的、關於顧聖恩的記憶,開始褪去那層夢幻般的光暈。
他依然記得防空洞的擁抱,記得煙花下的側臉,記得祠堂裡的低語,但伴隨這些畫麵湧起的情感,不再是甜蜜,而是逐漸摻雜了懷疑、審視,以及恐懼。
“戒斷反應,還是清醒?”許鴞崽在日記裡寫下這句話,筆尖戳破紙背。他冇有答案。他隻知道,身體在哀嚎,而理智,在廢墟上搖搖晃晃地重建。
他沒有聯絡顧聖恩,在深夜無數次被他點開,盯著漆黑的頭像,再用儘全部力氣關掉。
剛剛服下一片助眠藥,陷入一種並不踏實的昏沉。半夢半醒間,他好像聽到了不同尋常的聲音。
不是雨聲,不是風聲,是樓下大門被粗暴打開又撞上的悶響,然後是沉重、迅捷、毫不掩飾的腳步聲,踏在古老的石階上,一步,兩步,越來越近,目標明確地指向他的樓層。
鄰居?
不可能。
他混沌的大腦尚未做出判斷,公寓那扇並不結實的舊木門,“砰——!”
一聲巨響,門鎖崩裂,木屑飛濺。
房門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