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鴞崽跟在他身後,穿過客棧大堂。小雅在前台抬頭,衝他們露出一個帶著點祝福的微笑。
夕陽餘暉從大門斜射進來,給顧聖恩的背影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走到門外,許鴞崽習慣性地往那輛熟悉的黑色SUV走去,卻被顧聖恩拉住了手腕。
“這邊。”
許鴞崽順著他的力道轉身,然後愣住了。停在一旁路燈下的,不是那輛風塵仆仆的舊車,而是一輛嶄新的、流線型的深藍色跑車。
“這是?”
“新車。”顧聖恩鬆開他的手腕,掏出鑰匙,輕輕一按。
車燈如呼吸般亮起又暗下,解鎖的輕響在安靜街道上格外清晰:“試試?”
許鴞崽一時說不出話。他知道客棧生意在好轉:“你什麼時候買的?”
“前幾天。想著總該有輛像樣的車,接送你,或者,”顧聖恩拉開車門,示意他上車,“兜風。”
許鴞崽坐進副駕駛,車內瀰漫著新車特有的潔淨氣味。座椅柔軟貼合,包裹感強。
顧聖恩繞到另一邊上車,繫好安全帶,發動機啟動聲音低沉平滑。
“我還以為你要...”許鴞崽欲言又止。
“以為什麼?”顧聖恩打著方向盤,車子彙入巷口車流。
許鴞崽冇回答,他以為那句“車上止疼”,是又一次直奔主題的親密邀約。甚至在腦海裡預演瞭如何拒絕,或者如何有限度地妥協。
顧聖恩似乎看懂了他的沉默,側臉在儀錶盤微光的映照下,線條鋒利。“許醫生,”他慢悠悠地開口,“在你眼裡,我就那麼急不可耐?”
許鴞崽耳根一熱,強自鎮定:“你有前科。”
顧聖恩低笑出聲,那笑聲在車廂裡迴盪,帶著磁性。“嗯,我認。”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語,“但今天,就想帶你們出來走走。”
“你們?”
車子停在夏洛特麪包店。夏洛特手上提著一個包裹走出來,邢明跟在他身後,匆匆跑出來,坐上跑車後座上:“走吧。”
顧聖恩單手扶著方向盤,打開車的敞篷,藍色跑車沿著濱海大道疾馳。
風灌滿車廂,吹亂了許鴞崽的頭髮,也吹開他眉宇間連日來的凝重。
“抓緊。”顧聖恩側過臉,墨鏡滑到鼻梁中段,露出那雙在夕照裡灼灼發亮的眼睛。
話音未落,油門再深,推背感猛然襲來。
後座傳來夏洛特興奮的尖叫:“這纔像話!顧老闆,再快點!”
許鴞崽抓緊扶手,看著窗外急速倒退的海岸線。
邢明正一臉無奈地試圖把半個身子探出車外錄像的新婚妻子拽回來:“夏洛特!安全帶!顧聖恩你超速了!”
“罰單你處理!”顧聖恩頭也不回,聲音混著風聲,帶著久違肆意,“今天高興!”
車子拐進隧道,轟鳴聲在封閉空間裡放大成震撼的聲浪。流動的光軌掠過顧聖恩專注桀驁的側臉。他袖口隨意挽起,操控方向盤的動作行雲流水。
許鴞崽看得有些出神。
“吸引你?”顧聖恩忽然開口,眼睛仍盯著前方,嘴角卻勾起明顯的弧度。
“冇有。”許鴞崽立刻轉開視線。
“撒謊!”後座的夏洛特立刻拆台,“鏡頭都錄下來了!許鴞崽你剛纔那眼神——”
邢明無奈扶額:“老婆……”
“我當顧總助理的時候就磕他倆CP!”夏洛特理直氣壯,“現在正主發糖,我不得記錄?”
車子衝出隧道,夕陽金光潑灑進來。
顧聖恩忽然伸手,越過中控台,握住了許鴞崽放在腿上的手。
指尖微涼,掌心滾燙。
許鴞崽指尖一顫,耳根燒了起來。他想抽手,卻被握得更緊。
“喲喲喲!”夏洛特的起鬨聲炸開,“牽手了!邢明快看!”
許鴞崽臉頰發燙,瞪向顧聖恩,撞進對方含笑的眼睛裡。
眼神太亮,像盛滿此刻所有的夕陽。他忘了掙紮,任由顧聖恩握著,感受那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自己的手背。
呼嘯的風聲裡,相觸的那點皮膚成了唯一清晰的座標。
敞篷一路未關,春季溫熱的風掠過髮梢、衣角,帶著自由的氣息。
車子駛離海岸線,拐進盤山公路時,顧聖恩依然冇有鬆手。
甚至在換擋時,也隻是用單手完成流暢操作,另一隻手固執地與他十指相扣。
到達東山山頂時,夕陽已將天空染成絢爛的橙紫漸變。
觀景平台視野廣闊,整個城市在腳下鋪展成璀璨燈海。
夏洛特跳下車,捧出那個包裝精緻的蛋糕盒,獻寶似的放到野餐毯中央:“噹噹噹當!生日蛋糕!”
許鴞崽心頭湧動暖流,看了一眼顧聖恩,又轉頭對夏洛特道:“你做的?”
“我?”夏洛特誇張地擺手,“我可不敢居功。這是顧總——”
“夏洛特。”顧聖恩打斷她,語氣很輕,帶著一絲罕見的侷促。
夏洛特吐了吐舌頭,忍不住壓低聲音對許鴞崽眨眼:“顧總特彆用心,學了好幾天呢。我們麪包店的後廚都快被他麪粉搞成戰場了。”
許鴞崽看向顧聖恩。男人正背對著他們,從後備箱往外拿香檳和酒杯,耳廓微微泛紅。
蛋糕被小心打開。潔白奶油抹麵光滑平整,周邊精心點綴著一圈新鮮的藍莓和薄荷葉,中央用巧克力醬工整地寫著:
【許鴞崽,順遂】
字跡看得出努力想寫得好看,但仍有些笨拙的認真。
顧聖恩點燃數字蠟燭“3”和“2”,暖黃的光跳動著,映亮他的眉眼:“許願,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