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諾腳步一頓,冇說話,鞋踩在雪上“嘎吱嘎吱”的響。
他跟著許鴞崽走進店裡,暖黃色燈光和甜膩空氣像一層溫熱糖漿,瞬間包裹上來。
店麵裝修像是歐洲小鎮的老麪包房,刻意做舊的裸露紅磚牆,銅釘固定的深色木架,開放廚房裡放著成排攪拌器和烤箱。
五彩小蛋糕在鬆木架子招搖,草莓紅得虛假,巧克力淋麵反光。
夏洛特笑著介紹道:“最近生意特彆好,我們這裡的暢銷明星款是這個開心果巧克力堿水結,還有這個樹莓夏洛特蛋糕。想吃哪個,我請客。”
她手指點過精美蛋糕,眼神在斯諾身上短暫停留。
這目光,斯諾熟悉,是打量、歸類,以及一絲出於禮貌掩蓋的好奇和厭惡。
邢明從後台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個裱花袋,他抬抬眉毛,對許鴞崽道:“兄弟,來捧場?今天充會員有親手做蛋糕體驗活動,參加嗎?很有意思。”
“充一個。”許鴞崽望向那些漂亮的工具和原料,眼裡有光。
“一千。”邢明報了個數。
“這麼貴?”許鴞崽咋舌。
夏洛特推推邢明的肩膀,咯咯笑起來:“不收錢,逗你的。你多給我們介紹顧客就好啦。”她笑著,眼神又飄向斯諾,這次停留的時間更長。
許鴞崽轉頭看向斯諾,眼睛亮晶晶地問:“斯諾,一起做蛋糕?你手那麼巧,雕刻厲害,做蛋糕肯定很棒。”
斯諾搖頭,從口袋裡掏出金屬煙盒,指腹摩挲表麵,低聲道:“你做,我等你。”
他目光掃過開放式廚房裡那些鋥亮器具,最後落在許鴞崽期待的臉上。
這裡太亮了,太甜了,太“正常”了,讓他無處遁形。
他需要尼古丁和寒冷空氣,來壓下心頭那陣莫名躁動。
許鴞崽臉上閃過一絲細微的失落:“好,那你彆走遠。”
邢明瞧著門口的斯諾,走到在斯諾身邊站定,目光和他短暫相接,聲音壓低:“不好意思,先生,屋裡禁菸。這是食品安全規定。”
“許鴞崽,我門口抽根菸。”斯諾揚聲說了一句,冇等回答,便轉身推開了玻璃門。
冷風瞬間灌入,吹散門口一小片甜膩空氣。門在身後合上,將溫暖喧鬨隔絕。
斯諾背靠著玻璃牆,點燃一支菸。灰白煙霧在寒冷空氣中筆直上升,然後被風吹散。
他透過玻璃,看到許鴞崽在夏洛特的幫助下繫上圍裙,興致勃勃地挑選裱花嘴,側臉在暖光下顯得柔和生動。
這畫麵有一種不真實的寧靜美好,像一幅過分精緻的靜物畫,而他自己,是畫框外那個不合時宜的陰影。
就在這時,門又被推開。邢明拿著一個易拉寶宣傳海報走出來,海報上是笑容燦爛的夏洛特捧著新品蛋糕。
他走到斯諾旁邊,也摸出一支菸,湊近斯諾遞過來的火機點燃。
兩人並肩站在屋簷下,沉默地抽了幾口煙。雪又細碎地飄起來,落在他們的肩頭和髮梢。
“他最近…怎麼樣?”邢明先開了口,聲音很輕,眼睛看著前方街道上稀疏人影,冇有看斯諾。
斯諾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就那樣。”
“看起來精神比前陣子好多了。”邢明頓了頓,彈掉一截菸灰,“你…費心了。”
斯諾冇接這個話頭,隻是問:“辦好了?”
邢明微微點頭,動作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
“他給的東西,和楚恒遠生物樣本對比結果吻合。”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在斟酌,“報告我處理了,不會有人看到原件。熟人那邊也打了招呼,隻說是匿名送檢,結果已銷燬。”
斯諾夾著煙手指收緊。煙霧繚繞中,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格外冷硬。
“淡定點。”斯諾提醒道,目光依舊盯著遠處,“邢律師。”
“我知道怎麼應付。總要給他一個結果,一個能讓他徹底放下、不再追查的結果。死人是最安全的答案。”
邢名側過頭,第一次正式看向斯諾:“隻有這樣,他才能真正開始新生活。”
斯諾喉結滾動。他冇有否認,也無法否認。他存在的本身,對許鴞崽而言,或許就是一種混淆,一種危險慰藉。
邢明將菸蒂按滅在門口便攜式菸灰缸的沙礫裡:“大老闆,既然做了,一點破綻都不能有。給你辦的假身份,冇遇到麻煩吧?”
“冇有。至少目前冇。”
“要小心。”
斯諾猛吸一口煙。
邢明看斯諾無言,寒暄道:“你們怎麼來的?”
“地鐵。”
“你給許鴞崽這麼多錢,他還坐地鐵?”邢明調侃道,“他留著錢乾什麼?”
斯諾彈彈煙:“包養小白臉。”
“哈”邢明笑一聲,隨之笑容又暗淡下來,“放棄當顧聖恩,你後悔嗎?”
斯諾無語。
邢明似乎看穿他的沉默,勸說道:“時間久了,誰說得準?”
斯諾嘴裡發苦,掐滅菸蒂,火星在指尖留下一點灼痛。
就在這時,玻璃門被猛地推開。
許鴞崽跑出來,圍裙還冇解下,臉上沾一點白色的奶油,眼神慌張。
“你們說什麼呢?”許鴞崽看看邢明,又看看斯諾。
邢明反應極快,臉上立刻堆起那種略帶尷尬的笑容:“哦哦,嗐,”他搓了搓手,指了指斯諾,“斯諾先生向我谘詢點法律問題,關於…呃,離婚後孩子撫養費的事兒,前任那邊有點麻煩。”
“你們聊,我擺海報。”邢明拍了拍許鴞崽的肩膀,快步走開了幾步。
許鴞崽抓住機會,將邢明拉到一旁更的位置,壓低聲音,語速很快:“我讓你查的事,有結果了嗎?”
邢明眼睛瞥向彆處,歎了口氣:“剛收到信兒,托熟人問的。你從屍體上剪下來的頭髮和顧聖恩留存標本對比,是同一個人。”
“是?”許鴞崽呼吸一滯,像是被人迎麵打一拳,“檢驗報告呢?我要看報告。”
“報告…”邢明麵露難色,“你知道的,這種私下比對,不走正規流程,熟人隻是口頭給了個準信。報告不方便拿,而且拿到也冇什麼意義。”
許鴞崽看向遠處靜立的斯諾。男人側對著他們,沉默望著飄雪的街道。
許鴞崽喘不上氣:“邢明,你看看他,他站在那裡,怎麼會不是,你是不是弄錯材料了?”
“許鴞崽。”邢明右手按住他肩膀,“傷害你的那個顧聖恩,那個混蛋,永遠不在了。他死得透透的。你不必再為他難過,更不必……”
他瞥一眼斯諾背影,意有所指,“不必在任何人身上尋找他的影子。那對你,對任何人,都不公平,也不健康。”
就在這時,斯諾走過來,麵對許鴞崽,平靜道:“好東西,還給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