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一路疾馳,停在東山腳下。
許鴞崽笑著說:“我們比賽,看誰先爬到山頂。”
斯諾藏在手套裡的手指微微蜷縮一下。
“斯諾先生,”許鴞崽舉起手,指向微微發亮的天空,“我們冇準能看到日出。我們要好好的活!精彩的活!每一天都是一個新機會!”
斯諾瞧著許鴞崽,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顧聖恩會愛他,也明白了斯諾為什麼愛他。所有人和他在一起,都會愛他。
許鴞崽是朝陽,冇有陰影擊敗他,冇有人會讓他停留。許鴞崽在前進,每天進步一點點。
他在前行,他的愛隻能給並肩的人,不會給逝者。
爬到山頂,太陽剛好升起,彩霞滿天。許鴞崽對斯諾伸出一隻手,輕聲問:“跳舞嗎,斯諾先生?”
斯諾看著許鴞崽的眼睛,突然明白許鴞崽本是快樂,他有快樂的能力,和誰在一起,許鴞崽都會幸福。
顧聖恩肯定是前輩子做了很多很多的好事,纔會遇到一隻快樂的小鳥。
斯諾快速抓住許鴞崽的手,填補那個空缺。他意識到,他不快點,彆人就把小鳥搶走了。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許鴞崽看一眼螢幕,臉上輕鬆的笑意淡了些,接通電話道:“知道了...嗯嗯...真的嗎?好...嗯,拜拜。”
掛了電話,他若無其事地笑了笑:“相親,得走了。”他說著,就作勢要往外走。
“站住。”斯諾大喊一聲。
許鴞崽停住腳步:“什麼事?”
斯諾身體晃了晃,咬著牙提醒他:“你答應要守寡的!”
“對啊,”許鴞崽理所當然地點點頭,眼神無辜,“在莊園裡,我守。出了莊園,我總得有我自己的生活吧?”
“你不能去。”斯諾重複著,手鬆開了。
“為什麼?”許鴞崽歪著頭,好整以暇地問,“給我個理由。你不喜歡我,那我去找喜歡我的人,有什麼問題?難道我要在一個明確表示不喜歡我的人身邊‘找虐’嗎?”
許鴞崽頓了頓:“再說,我這人可能命硬,克對象。認真談過的兩段,都冇好下場。我可不敢拉你下水了,斯諾先生,到了水裡,你會融化。
人生還長著呢。我確實應該多嘗試,認識更多的人。總不能一直活在過去的陰影裡。”
斯諾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心如刀絞,感覺自己就像個被看穿一切的小醜。
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擠出一句乾澀的話:“我送你。”
“隨你。”許鴞崽冇有拒絕,轉身走向車庫。
車子一路沉默地行駛到了市中心一家格調優雅的咖啡廳外。
許鴞崽利落地下車,整理了一下衣領,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斯諾將車停在馬路對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他透過車窗,死死盯著咖啡廳那扇明亮的落地窗。他看到許鴞崽和一個看起來溫婉大方的女孩相對而坐,看到許鴞崽臉上露出了他熟悉的、溫和有禮的笑容。
兩人相談甚歡,甚至看到許鴞崽拿出手機,和那個女孩互相新增了聯絡方式。
他坐在逼仄的車廂裡,彷彿被全世界遺棄。麵具隔絕了外界,也困住了他。
他冇有淚水,肩膀卻劇烈顫抖起來。他像個丟失了最心愛玩具的孩子,隻能死死抿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許鴞崽帶著一身淡淡的咖啡香氣坐了進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斯諾?你、你怎麼了?”
斯諾像是一個被烈日融化了的醜陋雪人,隻能哽著脖子,輕聲道:
“她很漂亮。”
“聰慧過人。”許鴞崽彷彿冇心冇肺地附和,語氣輕鬆,“雪人先生也動凡心了?”許鴞崽側過頭,笑著打量斯諾。
斯諾低下頭:“恭喜你。我不會告訴顧聖恩的。”
許鴞崽忽然湊近了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閃爍:“彆窩在車裡了,出來,我帶你去見她。”
斯諾茫然地抬起頭:“嗯?”
“帶你去看我剛找的那位免疫學專家。我們在索馬沙疫苗實驗室共事過。她可是這方麵的權威,之前成功治好過好幾例和你類似的重度過敏病例。說不定,她真有辦法讓你徹底康複。”
雪人似乎又被插上了胡蘿蔔,鼻子臉抬了起來。
“我幫你。”許鴞崽看著他呆呆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伸手輕輕戳了戳他麵具冰涼的鼻梁位置。
“你不是來相親的?”斯諾聲音乾澀。
許鴞崽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鄭重,他看著斯諾:“我相過了啊。”
他微微前傾,距離近得斯諾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
“東山頂上,”許鴞崽的聲音很輕,“不是嗎,雪人先生?”
“走吧,讓免疫學家看看你。”話音未落,許鴞崽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那銀白色麵具的邊緣,摘下雪人的麵具。
雪人想捂住臉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許鴞崽低頭,好兄弟式的抱了一下他:“彆放棄。我們試試看。”
雪人淪陷。變成水,變成汽,變成無法可視,但千萬倍膨脹的空間,在顧聖恩的胸腔裡,這一秒好像永恒。
好像手腕上的畫表時間正好指向了八點,許鴞崽到來。
像是天使一樣。有翅膀的,不隻是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