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鴞崽心臟在胸腔裡狂跳,逃離的希望如同黑暗中驟然點燃的火把。他再次抓住斯諾的手臂:
“斯諾,顧聖恩派你來救我的,對不對?!他終於找到我了,他知道我在這裡,是不是?
斯諾愣了片刻,點了點頭。
許鴞崽所有的疑慮似乎在刹那間煙消雲散。
顧聖恩冇有放棄他!
顧聖恩找到了他!
“我們怎麼逃出去?”許鴞崽急切地追問,身體前傾,“這是個島嶼,四麵都是海。想辦法混進曼德拉出入的船隻裡?或者貨船?”
斯諾指向鐘樓下方,那片更深、更黑暗的方向:“地下城有一條廢棄的、通往北麵懸崖方向的地道,是以前開采礦石時留下的,知道的人很少。出口非常隱蔽,下方是亂石灘,監視相對薄弱。”
許鴞崽眼睛瞪得更大:“地道。你具體說說。”
“那邊出口離海麵還有一段距離,外麵風浪很大,我們需要船。要足夠結實,支撐劃向公海。
“哪來的船?”
“我們自己造。”斯諾語氣異常堅定,“地下城很多人想離開。種植園的勞工一旦進了島,就再也出不去了。他們早就受夠了這裡,一直在暗中準備。”
“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有五百多人。”
“五百多?!”
“還隻是能離開的。地下城還有更多身體殘疾、或者被嚴密監控,無法靠自己離開的人…隻要我們成功抵達公海,發出求救信號,引來外界的關注和救援,也許…就能幫到剩下的人。
許鴞崽瞥了一眼斯諾。
一個采茶人,一個底層的雜役…怎麼會懂得利用廢棄地道?怎麼會懂得造船?這需要極強的工程學、力學甚至海洋知識?怎麼會懂得計算洋流、規劃航線?
怎麼會擁有如此縝密的思維和組織能力,去策劃一場涉及五百多人的大規模逃亡?
“你會造船?”許鴞崽忍不住問出了口,目光帶著審視。
“顧聖恩在監獄裡學過造船,後來開展了遊輪旅行的度假業務,我曾經進修過。”斯諾淡淡的說,“隻要我們到了公海,如果幸運的話,可以遇到MS的遊輪。”
就在這時,一陣汽車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那聲音的方向,正是通往鐘樓主入口的那條盤山公路。
“快回去!”斯諾嘶一把抓起掉落在地上的銀色麵具,胡亂地扣在臉上,遮住了那恐怖的容顏。
他們迅速鑽出低矮的樹屋門口,斯諾率先抓住垂落的繩索滑落。
他立刻轉過身,下意識地朝著還在上麵的許鴞崽張開了手臂,仰著頭,眼神裡充滿了焦急和保護的意味,準備接住他。
然而,許鴞崽看著下方張開雙臂的斯諾,隻是飛快地瞥了一眼,他咬了咬牙,選擇了自己抓住繩索,有些笨拙地向下滑。
落地時,他的腳踩在盤根錯節的樹根上,重心不穩,猛地向前踉蹌了一下。
“快走!”斯諾低吼一聲,轉身帶頭朝著密道入口的方向衝去。
許鴞崽忍著膝蓋的疼痛,一瘸一拐地緊跟在後。他們再次鑽回那個隱蔽在鐘樓基座下的狹窄入口。
斯諾飛快地合上那塊偽裝的石門,用力推回原位,確保它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破綻。
一切恢複原狀。
昏暗、積滿灰塵的旋梯內,斯諾心急如焚,他下意識地再次伸手,想要拉住許鴞崽的手腕,帶著他更快地向上跑。
“我自己能走!”許鴞崽甩開了他的手。
斯諾手再次落空,加快步伐向上衝去。
回到那間臨時教學房間,兩人剛剛勉強喘勻了急促的氣息,手忙腳亂地試圖拍打掉身上沾著的樹葉和灰塵,整理好因為匆忙奔跑而有些淩亂的黑袍。
房門就被推開了。
高個侍者目光掃過房間,落在許鴞崽身上。
許先生,侍者命令道,殿下要見您。請立刻隨我來。
許鴞崽瞥一眼斯諾,邁著有些虛軟的步伐,跟著他離開了房間。
他被帶著下了樓,門口靜靜地停著一輛防彈轎車。
車門被侍矮個侍者打開。
曼德拉坐在裡麵,一如既往地穿著一塵不染的純白長袍,他側著臉,神情莫測。
許鴞崽忐忑不安地彎腰坐了進去,身體緊緊貼著另一側的車門。
車輛平穩地啟動,無聲地駛離了森林區。
曼德拉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彆一副慌慌張張的樣子,丟了‘蘇荷’的體麵。今天,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曼德微微前傾身體,拉近了一些距離:
“你的老情人,”曼德拉故意拉長了語調,“顧聖恩來了。”
車輛駛入宮殿區域。
許鴞崽被侍衛半“請”半“押”地帶下車。
曼德拉走在他前麵,白色的袍角在微風中輕輕拂動,步伐從容不迫,彷彿隻是帶他來參加一場普通的茶會。
穿過鋪著華麗大理石地磚的寬闊走廊,來到一個延伸出去的懸空露台。乳白色地麵由天然石材鋪就,邊緣是雕花精美的白色石欄。腳下,是高達百米的珍珠白色懸崖,陡峭地插入下方碧波萬頃的海灣之中。
湛藍的海麵上,點綴著幾艘純白色的豪華遊艇。而更遠處,隔著一段海峽,那座囚禁了他數月的銀冠茶樹森林清晰可見,高聳的鐘樓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光。
露台中央的餐桌上鑲嵌著寶石和象牙的座椅,曼德拉悠閒地在那把主位,姿態放鬆,像個早已安排好一切、隻等待好戲開場的年輕帝王。
八名曼德拉的貼身白衣護衛,他們眼神銳利,手按在腰間的武器上。
曼德拉端起一杯侍從遞上的、冒著絲絲涼氣的飲料,輕輕啜飲一口。
許鴞崽被安置在曼德拉側後方稍遠一些的位置,像一件被展示的物品。他坐立不安,手指緊緊絞著黑袍的布料,心臟雜亂無章地跳動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露台入口處傳來了清晰的、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許鴞崽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而淺薄,他看到顧聖恩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用料考究的純黑色西裝,皮鞋擦得一塵不染,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許鴞崽看到顧聖恩目光快速地、幾乎是本能地掃過坐在那裡的許鴞崽。
當他的視線觸及許鴞崽身上那件象征著囚禁與屈辱的厚重黑袍,以及脖頸上那個重新扣好的、閃爍著金屬冷光珍珠鈕釦時,他瞳孔收縮了一下,隨即將目光轉向主位上的曼德拉,微微頷首致意。
“曼德拉殿下。”男人開口,聲音刻意調整得平穩,帶著商場上慣有的、疏離而客套的語調,感謝您願意撥冗會見。
曼德拉微微抬了抬手,動作優雅慵懶:“顧先生真是紅人,全世界都在追捕你,你膽識過人,竟敢獨身一人來我的島嶼。”
侍從為他搬來了一把椅子,放在曼德拉對麵稍遠一些的位置。
許鴞崽猛地從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來:“顧聖恩!我在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