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小鳥，啾咪啾咪 第395章 曼德拉的規則

“觀絞刑？”許鴞崽重複著這個詞，一股寒意從心底悄然升起。結合昨晚的入侵事件，他幾乎瞬間就明白了這兩個詞背後可能代表的血腥含義。

裝甲車最終停了下來。

車廂門從外麵被拉開，刺眼的陽光瞬間湧入，讓習慣了昏暗的許鴞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他被使女架著走下了裝甲車。

熱浪裹挾著塵土、汗水、香料和某種食物油炸過的氣味，撲麵而來。耳邊是鼎沸的人聲，各種腔調的阿拉伯語、索拉瑪方言叫嚷著，吵得他頭腦發暈。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邊緣。這裡顯然是一個重要的交通樞紐和貿易集散地，道路兩旁是密密麻麻的攤位，售賣著各種水果、蔬菜、布匹、陶器，甚至還有牲畜。人群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而在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是一個用粗糙石塊壘砌而成的高台，在正午近乎垂直的烈日炙烤下，泛著刺眼的白光。高台的中央，樹立著一個粗糙、笨重的木製結構——

絞刑架。

許鴞崽的呼吸驟然一緊。目光死死盯住那個在陽光下的木質框架。

他視線緩緩移動，看向高台兩側。

那裡，是兩棟新建的商業樓宇，外觀現代，和周圍低矮破舊的民房和集市格格不入。

此刻，那些樓宇的陽台上，擠滿了人。

他們穿著光鮮的絲綢、亞麻衣物，男士們戴著精緻的太陽鏡，女士們撐著綴有蕾絲的漂亮陽傘，手中端著冰鎮的果汁或酒水，彼此談笑風生，時不時地向高台方向投去好奇而期待的一瞥。

那神情，不像是在等待一場血腥的處決，更像是在準備觀看一場刺激的賽馬或戲劇表演。

而在高台下方，靠近警戒線的區域，則是另一番景象。

穿著褪色、打補丁長袍的平民百姓，被手持步槍、神情冷硬的衛兵牢牢攔在外麵。他們推搡著，踮起腳尖，臉上帶著麻木、恐懼，或許還有一絲隱藏不住的、對即將發生的血腥場麵的病態好奇。

這是一個被精心設計的舞台。

富裕階層在陽台上享受“觀景位”，平民在下方擁擠窺探他者死亡。

許鴞崽被兩名使女一左一右地“護送”著，穿過人群自動分開的一條通道，走向其中一棟新建商廈的二樓露天陽台。

這個陽台位置正對著十字路口中央的高台，視野毫無遮擋。

陽台上鋪著淡紫色的地毯，擺放著雕花精美的扶手椅和小圓桌。桌麵上陳列著晶瑩剔透的玻璃杯，裡麵是冰鎮的石榴汁，以及盛放在銀盤裡的椰棗蜜餞。

他被按坐在其中一張扶手椅上。

厚重的黑袍讓他動作笨拙，黑紗阻礙著他的視線，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從陽台其他位置投來的、那些富裕觀眾們打量貨物的目光。

好奇，審視，或許還帶著一絲對“殿下”身邊特殊人物的猜測。

就在這時，下方廣場傳來一陣騷動。

曼德拉的白色車隊，如同一條優雅而冰冷的河流，緩緩駛入了塵土飛揚的廣場。

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的目光，無論是陽台上的，還是下方的，都集中到了那幾輛純白色的、纖塵不染的豪華車輦上。

曼德拉步下車輦。他依舊穿著一塵不染的純白長袍，在烈日和塵土中，顯得格外耀眼，如同降臨凡塵的神隻。

他冇有立刻走向中央的高台，而是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望向兩側陽台上的觀眾。他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和而疏離的微笑，微微頷首致意。

彷彿接收到無形的指令，陽台上所有衣著光鮮的觀眾，立刻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向他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而虔誠。

曼德拉的目光，似乎在不經意間，掃過了許鴞崽所在的陽台，和許鴞崽隔著黑紗對視了一瞬。

隨後，曼德拉才邁開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樓房入口。

片刻後，沉穩的腳步聲在陽台入口處響起。曼德拉的身影出現在陽光之下。他無視了其他起身迎接的人，徑直走向許鴞崽所在的座位，白色的袍角拂過地毯，冇有沾染一絲塵埃。他微微側過頭，看向被黑袍包裹、隻露出一雙透過黑紗隱約可見的眼睛的許鴞崽，聲音溫和：

“這裡視野最優，蘇荷。你理應享受最好的席位。”他語氣平靜，彷彿他們此刻身處的不是即將上演血腥處決的刑場觀禮台，而是一場歌劇院的貴賓包廂。

空氣灼熱，許鴞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

曼德拉優雅落座，如同歌劇院的貴賓找到了自己的專屬座位。

隨著他的動作，彷彿一個無形的信號被解除，陽台上那些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纔像是被按下了播放鍵，紛紛跟著慢慢落座，衣料摩擦發出窸窣的聲響。

許鴞崽也跟著僵硬地坐下，厚重的黑袍讓他動作笨拙。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雕花石欄，恰好能毫無阻礙地直視遠處高台上那個在烈日下投下狹長陰影的絞刑架。木頭的紋理，繩索的粗糙結釦，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車輪碾壓碎石的特殊聲響，軋軋作響，由遠及近。

一輛封閉的、視窗焊著鐵條的囚車，在四名全副武裝的黑衣衛兵押解下，緩緩駛入廣場，停在石台下方。

車門被粗暴地拉開。

一個身影被拖拽下來。

是鼻青臉腫的陳三刀。他幾乎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樣貌，眼眶烏青迸裂，嘴角殘留著乾涸的血跡，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沾滿汙穢。他被反綁著雙手，腳步虛浮，幾乎是被兩個衛兵架著，拖向石階。

樓下密集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竊竊私語聲、驚呼聲、還有不知是興奮還是恐懼的抽氣聲混雜在一起。

陽台上的談笑聲也略微一滯，幾位淑女用精緻的羽毛扇或蕾絲手帕半掩住臉，隻露出一雙看得津津有味的眼睛。

“看啊，是個外國人！偷偷潛入我們的島嶼，真是不知死活...”一個穿著長袍的婦女緊緊抓住身邊人的手臂。

“他來偷我國的機密...肯定是這樣...”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拄著柺杖，渾濁的眼睛望著高台，喃喃自語。

“該是這個下場！”一個站在前排的年輕人突然揮舞著拳頭，激動地高喊起來，“背叛者！間諜！”

他喊聲像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周圍一片區域的附和。零星的喊叫聲彙聚起來，形成一股不大不小的聲浪。

陳三刀被拖上高台，身體軟軟地靠在絞刑架的立柱上。

一名行刑官上前，將那條粗糙的、顏色深暗的絞索套上他傷痕累累的脖頸。繩索勒緊皮膚，帶來一陣窒息的壓迫感。

他艱難地、極其緩慢地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彷彿失去了焦點，茫然地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興奮、或麻木、或好奇、或恐懼的麵孔。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氣音。

曼德拉端起小圓桌上那杯冰鎮薄荷茶，輕輕啜飲了一口，姿態悠閒得如同在自家花園。他放下茶杯，純白的瓷杯與托盤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的聲音不大：“絞刑太過仁慈。這種國際間諜，按照古老的索拉瑪律法，應該當眾鞭笞至死，讓所有人看清背叛的下場，才能以儆效尤。”

許鴞崽看見樓下的人群在更加騷動，那根粗糙的絞索在烈日的炙烤下微微晃動，像一條垂死的蛇。他胃部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

就在曼德拉那個微妙的、帶著一絲殘忍玩味的笑容尚未完全在他唇角展開的瞬間——

“哢噠！”

一聲清晰而冰冷的機械咬合聲，從高台方向傳來！

陳三刀腳下的活板門猛地向下打開！

他原本虛軟倚靠的身體驟然失去支撐，直墜下去！

下墜的勢頭被脖頸上的繩索猛地拉住，空中傳來一聲短促而沉悶的“哢嚓”聲！是頸骨斷裂的聲音。

他雙腿在空中無力地、痙攣般地猛烈蹬了幾下，腳尖扭曲著，像斷了線的木偶，做著生命最後的本能掙紮。

很快，那點可憐的、徒勞的掙紮也徹底靜止下來。

他的身體像一件被隨意丟棄的破敗貨物，懸掛在那裡，頭顱以一個極不自然的角度歪向一側，隨著沙漠吹來的乾燥熱風，輕輕地、令人毛骨悚然地來回晃動著。陽光將他晃動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粗糙的石檯麵上。

整個十字路口，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真空般的死寂。

連剛纔那些麵露興奮、高聲叫喊的人都彷彿被扼住了喉嚨，屏住了呼吸。隻有風掠過集市破爛棚戶和建築物上懸掛的旗幟時，發出的嗚咽聲，襯托著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許鴞崽猛地閉上了眼睛，一股強烈而酸澀的噁心感從胃部直衝喉嚨。

曼德拉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再次如同毒蛇般，在他耳邊低低響起：“看清楚了，蘇荷。恐懼，是維持秩序最古老、也最有效的紀律。從今日開始，你需要真正理解，這裡的規則。不是你在書本上讀到的，不是你在和平世界裡想象的，而是刻在骨頭裡，流淌在血液裡的規則。任何想救你的人，都是這個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