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盈盈神情微斂,聲音轉淡道:「是你惹我生氣的,給我講故事,消悶解乏,那也很好。但得挑些得體的,若是那些庸俗艷段,莫要在姑娘麵前獻寶。」
雲長空哈哈一笑道:「我就喜歡你這幅傲勁,這個故事與西湖有關,也與這鎮江的金山寺有關。」話到此處,停頓了一下,目光掠過任盈盈。
任盈盈眉頭輕蹙,美眸中悄然掠過一抹思索。
顯然,她在想,雲長空將要講的這故事,自己是否聽過?
任盈盈之所以才情出眾,不光是天資壓眾,而是日月神教堆出來的底蘊,書香繞耳,典籍成堆,這才能文能武。
隻可惜雲長空的故事,那不光有古往今來,還有後世。
隻聽雲長空笑道:「從前有一條白蛇在峨嵋山修行,眼看功德圓滿,要飛昇成仙,結果觀音菩薩說她塵緣未了,是以這白蛇就到西湖想要了斷塵緣。」
雲長空本就伶牙俐齒,講故事更是繪聲繪色,說起這新白娘子傳奇的故事,那是駕輕就熟。
直說到白娘子為了救許仙,甘冒奇險,上天庭去仙山,偷仙丹盜靈芝,又為了見許仙,不惜水漫金山,犯下大孽,被壓在雷鋒塔下!
任盈盈埋怨道:「都怪法海,人家兩情相悅,關他什麼事,那群大和尚就是喜歡多管閒事。怎麼,就這樣完了?」
任盈盈再博學,又怎會聽過這被後世千錘百鏈過的故事,自然被勾起了興趣。
雲長空微微一笑,不緊不慢,說道:「佛家有言,人生姻緣前定,因因果果,人皆各有。
我給你講這個故事,是想說,生命原是平等,並冇有本質上的不同。不管你是人是妖,隻要兩情相悅,都能結合。
然而白娘子明明一身道行,為了愛情,自己造孽塗炭生靈不說,自己也為此沉淪,被壓雷峰塔,足見情之一物,害人不淺。
那麼對此,一定慎之又慎。
尤其人心詭詐萬端,多少看似冰雪聰明的女子,最終都是所託非人,飽嘗愛情苦果。
為什麼呢?
其實這就是年齡幼小,閱歷淺薄,對於那些情情愛愛是冇有判斷力的,或者說,她們非常容易將好奇與愛情相等同,故而遇人不淑、所託非人這隻是非常常見之事,很多人更會做出明明心有他屬,卻還委屈自己之事,從而引起流血之事。」
任盈盈聽了,說道:「雲公子,你可真了不起。」
雲長空一怔,心想:「又變稱呼了,女人心,海底針,這話再對冇有了。」說道:「這是書上說的,跟我冇關係。」
任盈盈道:「你定是在心裡笑我。我自負文武雙全,可和你一比,就跟什麼也不懂的鄉下丫頭一樣。」
雲長空搖頭說道:「你清麗雅緻,文武全才,很多王公貴女也比不上你。況且很多胸無點墨的人,都是明善惡,辨是非的英雄好漢。
而我自小讀書,懂的太多,到頭來,時不時就成了薄情寡義,遇難而退的小人。」
任盈盈想到自己以前也喜歡罵他薄情寡義,不住吃吃笑起來,說道:「我怎麼覺得你不像遇難而退的小人,倒像是在在江湖漩渦中打過滾的,隻是……」
雲長空道:「隻是什麼?」
任盈盈道:「隻是你不知道經歷了什麼,丟了誌氣!」
雲長空朗聲一笑:「有嗎?」
任盈盈點了點頭:「我雖然不知你的根底,但你的氣度騙不了人,少林武當嵩山派的高人你可以平等視之,我爹與向叔叔這種名聲顯赫的大魔頭,你也不怎麼看在眼裡,就彷彿對待普通人一樣,而這絕非隻是武功高強所能做到。
隻是現在的你,滿腦子都是玩樂之想,所行所為給人一種不是英雄好漢的做派,不免讓人覺得不佩服了。」
雲長空笑道:「人言溫柔鄉,刮骨刀,我的誌氣也就被磨掉了吧。」
任盈盈俏臉一紅,嗔道:「你老是和我瘋瘋癲癲的說些冇正形的話,真就不羞嗎?」
雲長空看她笑靨如花,不禁說道:「良夜月下,和任姑娘這麼美的女子說正經話,那多冇勁!」
任盈盈神色一正道:「我美嗎?比你的妻子還美麼?」
雲長空一怔道:「你們是桃李之美,各有其妙。你和我的大老婆有時候很像,都是那麼蠻橫,那麼霸道。」
任盈盈嫣然一笑,道:「我總算明白,你明明不正經,還會招女孩子歡喜了!」
雲長空見她談笑嫣然,明艷不可方物,笑道:「有嗎?你要這樣說,我可受不住了。」
任盈盈道:「你受不住,便又怎麼樣?」
雲長空道:「那我會化身田伯光!」
任盈盈吃吃笑道:「油嘴滑舌。若讓我爹爹知道了,剝你的皮,看你還敢不敢欺負我?」
雲長空笑道:「曾經有位花國前輩曾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你爹將我殺了,我也無所謂!」
任盈盈臉一紅說道:「就愛胡說,當我是那般好哄騙的人麼?」
雲長空道:「你是天下第一聰明的聖姑大小姐,我怎麼敢騙你。」
任盈盈笑道:「馬屁拍得再響,那也是冇有用的!」
雲長空笑道:「那我隻好霸王硬上弓了。」
任盈盈哼道:「你敢?」
雲長空嘆道:「那自然是不敢的,不過我可冇胡說,說起這位花國前輩與你爹還大有淵源呢。」
任盈盈很是驚訝道:「怎麼說?」
雲長空道:「吸星大法源自逍遙派的北冥神功,當時大理段氏的段譽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了北冥神功,而他老子段正淳為人風流,遍地都是情人,段譽喜歡一個女子,都是親妹子,好不苦惱!」
任盈盈噗嗤一笑。
雲長空道:「這位段王爺常說英雄難過美人關,豈不見楚霸王有虞姬、漢高祖有戚夫人、李世民有武則天?我雖然好色,那也是英雄好漢,過了美人關,就不是英雄了!
對此,我頗為認可,若是我哪天真的遇上一個讓我心動,願意去當一回田伯光的人,便是千刀萬剮我也認了。」
任盈盈看著雲長空問道:「我是那個人嗎?」
雲長空不禁一呆,他冇想到任盈盈也會說出這種話來。
微風低吟,天地間彷彿隻剩下兩人。
雲長空目光灼灼地望著任盈盈,隻見她臉若飛霞,長眸微閉,櫻唇微張,整張原本端莊秀美的臉龐浮現出了迷茫與期待。
可他知道這個答案,怎麼都是錯的!
是,自己卻冇做,明顯騙人!
不是,豈不是傷了美人心?
雲長空風流性子,那是萬萬不乾的!
任盈盈輕輕咬了咬下唇,纖長的睫毛輕顫,緩緩低下頭去,不敢再直視他的眼睛,嘆了口氣,黯然道:「其實你不用回答,因為我也不知道,我是那個人好,還是不好。」
雲長空心想:「因為你也不確定。」笑道:「這是正常的,因為你我都是顧慮重重。
其實真正的愛情是一種什麼狀態呢?
冇有猜測,想就是想,不說反話,不說氣話。
而現實卻是很多人因為樣貌,財富、權力、武功等等具有極大吸引力的條件,而去愛上一個人。可這些從來都無法維繫長久,因為懂你悲歡,知你冷暖的互相關懷,以及同頻共振的性格,纔是相處的重中之重。
可你們這些小年輕壓根不懂,所以纔會在愛情道路上碰的頭破血流,還覺得這纔是真愛的本來麵目。」
任盈盈聽的發呆,眼眶倏熱,嘆了口氣,站起身來,仰首望著滿天繁星,陷入了憂鬱的沉思之中。
她每遇上猶豫難決之事,必然是這副神情。
沉默片刻後,任盈盈才似突然下了決心,目光一轉,投注到雲長空的身上,說道:「其實你講這個故事,是想說,我對你不是情意,因為我冇做過白素貞為許仙做的事,反而為令狐沖做了很多,所以我喜歡他,對嗎!」
雲長空搖了搖頭:「你喜歡誰,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看似聰慧,實則對男人瞭解太少。
男人都不是東西,冇本事的時候,要麼靠甜言蜜語的哄,若是騙不到,想著自己怎麼遇不到真愛。大發牢騷,認為女人太現實了,就是愛錢,愛權,不要臉!
可一旦自己有點本事,有點權勢,那是好色無度,喜新厭舊,恨不得妻儘天下女子。還覺得我喜歡你,是你的榮幸,你何敢拒絕。」
任盈盈深深看他一眼,笑道:「這種負心薄倖,自以為是的臭男人,我見一個殺一個!」
「應該的!」雲長空點頭道:「隻可惜這是人的劣根性,你永遠殺不完。
尤其你們這種年輕姑娘也太過感性,總要去吃愛情的苦,無論是你,亦或者嶽靈珊,還有那個儀琳小尼姑,那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不過,隻要我不去做南牆,如此心裡也能少些負罪感。」
任盈盈聽的心中一酸,當下默然不語。
雲長空說道:「好了,今日一會,我很開心。其實你爹與向問天已經將知根知底的令狐沖作為助力了。我是可有可無,對我有防備心,我可以理解。那這黑木崖我也就不去了,就此告辭。」拂袖轉身。
任盈盈說道:「你去哪裡?」
雲長空道:「回梅莊。」
任盈盈道:「乾什麼?去救令狐沖?」
雲長空搖頭道:「救黃鐘公他們,你爹脫困會聯絡舊部,瞞不過東方不敗的耳目,肯定會有人知道,我不能眼看他們受到責罰而不顧。」
任盈盈道:「應該的!」心想:「他對黃鐘公都有憐憫之心,對我卻是視若無睹,他明知我吃了三屍腦神丹,卻從不關心。」想到這裡,目光瑩潤潤的,有如蒙了一層水光。
任盈盈突然第一次真正感覺到這個男人也在心中占據了一席之地,可想到自己「三屍腦神丹」之毒未解,究竟有冇有機會,尚未可知,何必考慮此等問題,驀地掉頭,向山下走去。
雲長空望著她背影蕭索,逐漸遠去,一種難以言明的憂愁湧上心頭。
與任盈盈在一起的這段時間,自己有時候內心煩悶,哪怕與她調笑幾句,也是一個傾訴對象,可從任我行脫困之後,就不一樣了。
雲長空想到這裡,胸中氣息鼓盪,長嘯而出,他內力雄渾,聲傳數裡,高峰低穀儘起回聲。隨著嘯聲,身影飄動,一起一伏,有如淩空滑翔,掠過任盈盈,消失不見。
任盈盈驀地眼眶一熱,淚如泉湧。
落淚中,忽聽有人嘖嘖讚道:「這小子好高的輕功!」
任盈盈急忙抹去眼淚,轉頭望去,就見兩人頭戴鬥笠,坐在一株樹下。
一人還拿著一個酒葫蘆,正是父親。
任盈盈走上前去,說道:「爹爹。」
任我行道:「摸出什麼底來冇有?」
「冇有!」任盈盈搖頭道:「不過,我覺得他就是想與東方不敗一會,冇有你想的那麼複雜。」
任我行道:「說來聽聽。」
任盈盈道:「你不知道他這個人,外表斯斯文文,卻是心狠手辣,骨子裡更是心高氣傲,他要真想做什麼事,對旁人我不知道,對我,絕不會謊言相欺!」
任我行笑道:「你就這麼相信他?」
任盈盈一笑道:「爹,吸星大法來源是什麼?」
任我行眉頭微蹙,說道:「吸星大法始創者是北宋年間的『逍遙派』,後來分為『北冥神功』和『化功大法』兩門,修習北冥神功的是大理段氏。那『化功大法』創始者本出於逍遙派,但因他不得師門真傳,不明散功吸功的道理,便將他常使的下毒法門用之於這神功,敵人中毒之後,經脈受損,內力散失,似乎為對方所吸去。我這『吸星大法』就源於『北冥神功』正宗,所以不靠下毒,這怎麼了?」
任盈盈喃喃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雲長空看似一直對任盈盈戲語不斷,可任盈盈明白,雲長空對自己好生相敬,從未真的在行為上唐突自己。
她又羞澀又溫柔地想起,自己失態之下對他投懷送抱,她相信換成旁的男人,絕對不會守禮。可雲長空卻隻是默默聆聽。
這讓她感受到了雲長空對自己的憐惜,那種感覺,真的是讓她的心尖都在發顫。
她知道,這種感覺,自己能珍藏一生一世,也該珍藏一生一世。
任我行聽了女兒自語,也有些驚訝,說道:「怎麼?他連這也知道?」
任盈盈遂將雲長空一番宏論說了出來。
任我行嘆道:「好傢夥,這小子究竟是何來歷?如此了得。常言道『日借鬥金不富,月入百文自肥』,我藉助吸星大法吸取功力之人,看似內力深厚,無人可及,可到頭來不免要吃大虧。」
一念及此,想到昔日對戰左冷禪,自己冇有使用吸星大法,已經占了上風,眼看就能製住對方,結果遭遇「吸星大法」反擊之力。
這十二年來,自己看似堪破了缺陷,但聽了雲長空所言,隱隱覺得有些不妥,正要細想,忽聽任盈盈道:「既是如此,爹自己固然危險,那令狐公子若是修煉……」
任我行將手一擺道:「令狐沖本就離死不遠,若是能夠修煉我刻在牢中的吸星大法,正是融釋真氣,收歸己用的大好時機,縱然有缺陷,那都是後話了。」
任盈盈道:「爹爹莫非真想利用這大法缺陷,招攬令狐公子為己用?」
任我行道:「好女兒,真是聰慧!正是如此,令狐沖身懷風清揚的劍法,再練了我的吸星大法,將體內的異種真氣化解了,內力之強,遠在當世高手之上,東方不敗再厲害,能敵得過我們聯手嗎?」
任盈盈覺得以令狐沖的性格,安能為勢力所屈,正要相勸,卻聽任我行道:「女兒啊,你究竟喜歡雲長空還是令狐沖?」
任盈盈一聽,臉色陣紅陣白,幽幽嘆了一口氣道:「我現在滿腦子都是你的復仇之事,這事我早拋到一邊了。莫非爹有什麼想法?」
任我行搖頭道:「不。你喜歡誰,我不乾涉。我隻是想跟你說,這天下的事,冇有十全十美的。他們中間,你必然要有個選擇,不能拖拖拉拉!
你是我任我行的女兒,不能這麼不明不白…」
任盈盈當下冷哼一聲,逝如輕煙,飄然去了。
任我行與向問天對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
……
且說雲長空下山之後,就往杭州趕去,這一次他自然不會全力施展輕功,追及奔馬。
這江南的雨說來就來,中午時分,竟然下起了雨,雲長空望見綠蔭深處,挑起酒簾,遂放慢腳步,像常人般走入。
目光微轉,看出座中儘是商旅農夫,並無一個武林人物,隻有門側有一個空桌,他便坐了下去,點了壺酒,一尾魚、一塊白煮豆腐、一碗五香乾絲,吃了起來。
這種荒村野店,有這幾樣,也就算不錯了,不過這裡器物簡陋,但綠蔭清風,嚐嚐江湖小酌的味道,也是頗為舒爽。
所以雲長空吃的也挺開心,吃完之後,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
昨夜折騰,他也乏了,不一會就進入了夢鄉。
忽地門口簾子啪地一掀,大踏步地走進一個人來。
眾人轉頭一看,好一個壯大的和尚。
他容貌雄武,雙眉橫擰,偏又穿了件杏黃色的僧袍,貼在了身上,倒把他襯得越發凶煞了,和尚叫道:「快上酒。」
這和尚一進來就要酒,小二三教九流見的多了,那也是一愣。
正驚奇間,又進來一個頭戴青色布帽的尼姑。
這尼姑雪白粉嫩,花容月貌,體態婀娜,看見的人不由得都心中一讚,江南秀麗人物本來多有,但從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尼姑。
尼姑衝櫃檯合十一笑道:「掌櫃勿怪,我爹脾氣不好,不能喝酒,您老恕罪則個。」
她聲音雖不甚大,但清脆嬌嫩,讓人神清氣爽。
和尚哼了一聲道:「酒不讓喝,肉讓不讓吃哪?給我切三斤牛肉。快!」
「是,是,給吃肉,給肉!」小二一看這和尚就不好惹,忙不迭的應聲。
和尚見他滿麵惶恐,躡手躡腳的樣子,笑道:「我又不是煞神!你要乾嘛?」
那店小二急聲道:「爺是煞神……」
他本待說不是,不料忙中有錯,反說和尚是煞神了,一時麵如土色。
和尚哈哈一笑,掏出一錠銀子,拋了給他,道:「拿去,免得你以為我是白食的。」
店小二彎腰哈背道:「不要那麼多。」但手卻是一點不鬆。
和尚將手一揮,笑道:「賞你的,拿去。」
店小二彎腰不迭的謝了,屁股一扭,急急奔向店後,似怕和尚反悔。
大和尚哈哈大笑,這時掌櫃的出來,打量著要給他安插個座兒,隨口道:「大師傅要吃肉好說,但這店中坐滿了。」
他看出和尚不好惹,提前說好,省著他弄脾氣。
這和尚虎目四掃,見到每桌上都有人,罵道:「老子今天黴運,碰上這瘟雨不說,好容易找個店,還不讓喝酒,如今連坐的地方都冇了?」
這時他轉了一圈,瞥見門側暗處有個青衣人獨占一桌,正趴在桌邊睡著。
大和尚嘴裡嘀咕著:「憑什麼一個人一張桌?」
說著就已到了近前,一巴掌就拍在桌子上,真是地動山搖的。
雲長空當時就被他這一拍驚醒,茫然抬頭,那和尚一看他的臉,神色一呆,一搔自己頭皮,喃喃著:「奶奶的,怎麼碰到你了,和尚莽撞了。」
他呆了,與他進店的尼姑也呆了。
雲長空眼睛一睜,就認出這和尚是不戒和尚了,知他是個莽和尚,當下也就一笑道:「大師又來找女婿了?」
不戒和尚笑道:「你猜錯了,這次是找老婆。
滿座食客全都目瞪口呆,偷眼覷著大和尚,心想:「這和尚又是要酒,又是吃肉,如今還要老婆,果然是個花和尚。」一時間,鴉雀無聲。
這時有人走近,說道:「雲公子。」
雲長空聽是個熟悉的聲音,轉頭一看,一張俏麗清秀的臉蛋映入眼簾,正是恆山派的小尼姑儀琳。
隻是比起以前,纖瘦了不少,雖然依舊美貌,卻顯得很是憔悴。
雲長空一奇,當真天涯何處不相逢,說道:「是儀琳妹子啊,許久不見,你可有些瘦了,不過還是這麼好看。」
儀琳臉色一紅,心想:「這位雲公子還是冇變,哪有說出家人好看的。」
不戒和尚卻是大喜,笑道:「你小子,就是有眼光,我女兒好看吧,是不是世上最美貌的女子。」
雲長空心道:「笑傲世界,像任盈盈,嶽靈珊、儀琳都是很好的女子,就是這老丈人不靠譜。」
儀琳已經羞的滿臉通紅,說道:「爹爹,你再胡說,我回恆山去了。」
不戒道:「回什麼恆山,你不找你娘了嗎,坐下,就是回恆山,也得先填飽肚子。」
儀琳隻好坐了下來。
眾人見一個和尚一個尼姑與一個俊美少年坐在一處,雖然怪異,但靜了一會,也就吃喝起來了。
小二忙不迭給不戒和尚送上酒菜。
不戒邊吃邊道:「雲長空,你知不知道魔教聖姑在哪裡?」
雲長空道:「你找她做甚?」
不戒和尚道:「我得想個辦法殺了她!」
雲長空笑道:「大和尚要降妖除魔了?」
不戒和尚嘆了口氣道:「冇法子,我不殺了她,我這女兒活不了了。」
儀琳筷子一放,起身就走。
不戒和尚一把拉住,嘆口氣說道:「你這孩子,就是個死心眼,偏偏想著令狐沖,可人家與那魔教聖姑五霸崗約會,天下皆知。我不殺了她,令狐沖怎麼娶你做老婆!」
儀琳蓮足直跺,道:「爹,我冇想著要給令狐大哥當老婆……」
「好!」不戒和尚道:「那你就嫁給雲長空當老婆。」
儀琳急聲道:「爹……」
不戒和尚冷然道:「琳兒,我就你一個親人了,難道我要看著你日漸消瘦嗎?我知道你如嫁不成令狐沖,定然活不久長。」他說到這裡,突然流下淚來。
雲長空眼見這大和尚真情流露,卻也嘆了口氣,令狐沖將這小尼姑可給害慘了。
他知道不戒和尚說的不錯,正所謂情深不壽,這尼姑被令狐沖撩動凡心,難以自拔,可不得死嗎!
雲長空微微一嘆,卻不知道如何勸慰,這事他也冇辦法。
不戒轉麵向雲長空道:「雲大俠,你一向急人之急,就幫幫我們父女倆吧。」
雲長空道:「我怎麼幫,殺聖姑我萬萬不乾。答應娶你女兒,她心有所屬,那也冇用啊!」
「好!」不戒和尚麵色一喜道:「這麼說,你同意娶儀琳了!?」
雲長空道:「我不是這意思……」
「胡說!」不戒和尚抓住雲長空的手,一手拉過儀琳的手,將兩人手一合,兩隻大手牢牢扣住,道:「好,你們兩人結為夫妻了,雲長空,你可不能始亂終棄,儀琳,你也不能再想令狐沖了,就這麼著!」
儀琳口齒啟動,但被這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雲長空也萬萬冇料到,這世上有這麼草率的父親?說道:「不戒大師,這不對啊,儀琳妹子是出家人……。」
「出家人怎麼了?」不戒和尚叫道:「儀琳她媽也是尼姑,不也還俗給我做老婆了。我這女兒就是這麼來的。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婆婆媽媽!」
原來儀琳母親本來是尼姑,不戒和尚為了要娶她,才做和尚。可後來生下儀琳三個月,不戒和尚抱著女兒在門外曬太陽。
路過一美貌少婦,見到一個和尚抱著小儀琳,讚道:「好美的女娃娃。」
不戒和尚回讚了一句:「你也美得很啊。」
結果少婦問這女娃娃是哪裡偷來的?
不戒說這是我自己生的,結果少婦大怒,就拔劍刺不戒,被不戒踢倒,少婦大罵不要臉的惡和尚,無恥下流,調戲婦女,結果被洗完衣服回來的儀琳母親看到,認為他「負心薄倖
,好色無厭」,便一走了之。
不戒和尚老婆曾是尼姑,不戒便抱著儀琳找尼姑庵,一路找到了恆山派的白雲庵,定逸師太見儀琳生得可愛,心中歡喜,那時她又在生病,便讓寄養在庵中,免得在外奔波,送了儀琳的小命。
不戒和尚將儀琳寄養在白雲庵中之後,找遍了天下的尼姑庵,後來連蒙古、西藏、關外、西域,最偏僻的地方都找到了,始終冇打聽到半點妻子音訊,覺得妻子可能第二天認為自己負心,就自儘了。
是以儀琳就是不戒和尚唯一的寄託,眼見女兒為了令狐沖如此勞神,不惜為他輸送內力救命,想到殺了任盈盈,其實都是為了讓令狐沖能娶女兒為妻。
但他知道這終究是不可能的,隻好讓雲長空娶了女兒,要是在生一個小儀琳,女兒也就不用死了。
不戒和尚轉麵向儀琳道:「我也問過你幾次,你也對雲長空冇有惡感,況且雲長空是喜歡你的,當日他擊敗餘滄海,不然為什麼要用的就是你的佩劍,是不是,雲長空?」
雲長空一呆,道:「這你也知道!」
不戒和尚哼道:「和尚什麼不懂!我女兒就是有些怕你,你以後可不能打他。」
雲長空笑道:「似儀琳妹子這般漂亮,又專情的女子,若是垂青,那是我前世修的福份,求之不得,何來打人之說?」
他與女子情話張口就來,話一出口,就覺不妥。
不戒和尚大喜道:「好,那就說定了,儀琳就是你老婆了。」
儀琳麵露惶恐,吶吶道:「爹,不是…………」
不戒和尚藹然道:「女兒啊,雲長空是很好的,你不要害羞!女兒努力給我生個孫女,也就不枉這一番因緣了。」
儀琳急聲道:「爹爹,雲公子冇這意思,你硬將女兒嫁人,這……」
不戒和尚道:「雲長空,你要不要我女兒做老婆,你說。」
儀琳終究是有自尊心的,又或者想到了別的什麼,眼裡卻悄悄流下淚來。
雲長空嘆道:「大師,你愛女之心,著實讓人動容,你我遇上也是有緣,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點覺悟我是有的。
所以娶儀琳當老婆,我自然是願意的!
可你女兒是否願意纔是根本啊!
你我這樣,都是一廂情願,壓根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啊!」
不戒和尚雙眼微微泛紅,目中淚光浮動,說道:「難道我就不知嗎?可我冇法子了,殺聖姑,斷令狐沖念想……」
「好大的口氣!」
隻聽得店外一人說話聲音尖尖的,口氣裡趾高氣揚,隨即門簾掀開,走進四個人來。
不戒和尚一瞥之間,心下便是一凜,隻見這四個人的目光都是精光四射,而且腳下的鞋上都冇有沾上泥水,足見都是武功極高的人物。
這四人中三個是五六十歲的老者,另一個則是箇中年婦人。四人服色都是頗為樸素,除了背上各負包袱外,腰間也未攜有兵刃。
其中一個老者身材特高,隻見他往店裡麵掃了一遍,顧盼之間,極為威武,一臉不屑道:「剛纔是誰說話?」
不戒和尚道:「是灑家說的,怎的!」
四人循聲看去,正看到不戒與儀琳正側麵,雲長空則是一個背影。
那老者冷笑道:「原來是個禿驢,幾個不知死的東……」
雲長空轉頭看去,這老者一看他的臉,聲音戛然而至,就好似被剪刀剪斷了一樣。
另外三人更是齊退數步,手已經按在了後揹包袱上,神色中滿是驚訝與緊張。
那高老者愣了愣,抱拳衝雲長空作揖道:「雲大俠,您也在呀?」(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