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衛晞看到宗胥頂著一張依舊跟昨日如出一轍的臉進了鳳儀宮,“陛下,”她頓了頓,“你是不是昨晚光顧著給我擦,忘了自己的臉了?”
宗胥低低嗯了一聲。
“那大臣們有冇有發現你臉上······”
宗胥眼角微抬,“晞晞覺得呢?”
衛晞:這是個送命題。
“昨晚陛下給我擦,今天我給陛下擦。來來來,陛下您躺好,玲瓏,去打一盆水過來。”
宗胥順從地躺下,看了眼這會小意討好的衛晞,趁她扭頭的時候飛快勾了勾唇,又等她轉過頭來時飛快把唇角往下壓了壓。
衛晞一無所覺地浸濕了帕子,語氣溫柔,“陛下,閉眼。”
無歡本來是想進來問問要不要傳膳,剛走到門口聽見娘孃的說話聲,腳步一頓,轉身又退開了幾步。
他還是別去問了,乖乖等吩咐吧。
宗胥臉上塗得比較薄,比衛晞的臉要好擦一些。
一炷香後,衛晞鬆了口氣,“好了,陛下睜開眼睛吧。”對上宗胥睜眼看過來的目光,衛晞托著下巴討好地朝他笑笑,“呀,又變成之前那個雋秀出塵,風華無雙的陛下了呢!”
宗胥本就是強忍著的笑終於還是冇能忍住。
“不用賣乖了,昨天也是我的疏忽。”
“不不不,咱們倆都有責任。”
守在殿外的無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呢!
用過早膳,宗胥就跟衛晞商量起了正事。
“太醫院擢考在即,晞晞到時候可要去看看?”
“我?”衛晞一怔,伸手指指自己,“我能去?”
“自然,”宗胥點點頭,“晞晞不是也要從中選一批有潛力的大夫填充到你的醫局裏麵去,不想親自到場去挑選一番嗎?”
“那肯定是想的。”衛晞毫不猶豫回道,“那我,就去看看?”
“嗯,去吧。”
說做就做。
等宗胥去前麵的議事殿處理政事,衛晞當即讓小七給她把馬車拉了過來,出了宮直奔太醫院。
陳鬆岩在聽到衛晞的來由後也是愣了好一會,“娘娘,是準備親自選人嗎?”
他想說不懂醫術,怎麽去從那麽多的人裏選天賦好的大夫?
但又不忍心潑麵前這位年輕的小皇後冷水。
衛晞點點頭,語氣也很是鄭重,“我知道陳院正擔心什麽,你放心,我隻在旁邊看著。”
她其實並不是太在乎天賦的強弱,這世上有天賦的人到底還是少數,她隻需要心地正直,勤快,然後稍稍有點天賦的人就好了。
“那好,”陳鬆岩這才放下心,“微臣現在就跟娘娘說一下這太醫院的擢考都是怎麽考吧。”
“陳院正請講。”
“這太醫院的擢考,在每年的五月十二,考試分為三關,第一關為辯藥熬藥,就是給出一張藥方,上麵所寫的藥材裏有特意新增進去混淆視聽的,這就需要前來參加考覈的大夫把那些不屬於藥方的藥材挑選出來,熬製出來。這一關主要是為了剔除那些不懂醫術或是隻懂皮毛的。”
“這第二關就是各科均給出一些病症,寫成紙條放於甕中。每人需在自己擅長的病症裏抽出三張,寫出該如何診治,如何用藥。”
“到了第三關,就是用真正的病人了。太醫院現如今已經找到身患各類病症的百姓,到時候會讓前來參加擢考的大夫親自把脈問診,甚至是進行醫治。”
“隻有這三關全都通過考覈,纔會有留在太醫院的機會。”
衛晞聽到這裏,“這麽說,就算是這三關全部通過,也隻是僅僅有留在太醫院的機會,但最終也可能留不了?”
“正是,除非醫術高明得很,纔會被陛下破例授官,通過擢考後進入太醫院的大夫,隻能從冇有品階的醫士做起,這太醫院內冇有品階的醫士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到現在有的依舊選擇留在太醫院熬資曆熬機會,也有熬不下去的,會去一些特殊的地方,譬如軍營,成為一名軍醫官。”
“還有就是娘娘您要的冇能通過考覈但還算有天賦的大夫,太醫院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培養後會選出最為優秀的直接進太醫院,但同樣也是從醫士做起。”
“這麽些年,太醫總共也就有這麽幾十個,娘娘您可想而知成為太醫有多難了。”
衛晞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這太醫院跟其他官衙也冇什麽區別,能者上,弱者下,庸者不高不低,但還有努力往上爬和選擇的權力。
“每年大概有多少大夫會過來參加太醫院的擢考,每一關差不多又能刷下多少人,最後能留下多少,可培養的又有多少?”
“這個,”陳鬆岩麵上為難了下,“還請娘娘稍候片刻,您要的這些數字,微臣得把董院判叫來,他是負責統計這些的,比微臣更清楚一些。”
見衛晞點點頭,他便著人去叫了。
冇一會,衛晞就看到把一身官袍穿得一絲不苟,緩步走來看上去有些清瘦的中年男人。
董成業走到廳內,躬身行禮,“微臣董成業,拜見皇後孃娘。”
“董院判免禮。”
陳鬆岩接著就把方纔皇後孃娘問他的話又跟董成業重複了一遍。
說完後他就發現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過於敏感了。
總覺得皇後孃娘對董成業比對他要冷淡得多了。
衛晞的態度就連陳鬆岩都能感覺出來,董成業自然不會感覺不出來,他雖然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裏引得皇後孃娘不喜了,麵上依舊恭聲回道:“回稟娘娘,近三年前來參加太醫院擢考的大夫在五百到六百之數,第一輪就能淘汰兩到三百濫竽充數的,第二輪會淘汰一百五到兩百人,不過在這一百五到兩百人中還會挑選出大約五十還算有天賦的大夫留待培養觀察,第三輪會淘汰五十到一百人,淘汰下來的人依舊是留待培養觀察,到最後能考醫術進入太醫院的,往往不足一百人。但這些人在進太醫院之前還會再做一番身世調查,剔除曾經醫德有虧的,或者家世有疑的,到最後真正能進去的,隻剩六十到八十人了。”
衛晞聽罷輕點了點頭,“本宮已知曉,董院判退下吧。”
董成業一怔,忙躬身告退。
陳鬆岩這回是真的看出來皇後孃娘對董成業的不喜了,簡直是絲毫冇有掩飾。
他這也還是第一次聽皇後孃娘自稱‘本宮’呢。
等董成業走後,陳鬆岩朝衛晞拱拱手,“娘娘,董院判他······可是有什麽不妥?”
他其實是想問娘娘您這才第一次見董成業,怎麽就厭惡上這個人了。
衛晞抿了口茶,張口半點都不掩飾自己的態度,“我不喜歡他。”
陳鬆岩:“······敢問娘娘,這,這是為何?”
“他給我的感覺很不舒服,這人就不像個太醫。”反倒有些像那些自己本身冇多大本事隻知道汲汲鑽營的官員。
當然後麵那就衛晞也就在腦子裏轉了一圈,冇有說出來。
但聽完了皇後孃娘說的理由的陳鬆岩:“······”
這可真是夠任性的了!
既然想要知道的現在已經瞭解了,衛晞把茶喝完就站起身,“陳院正,那我等到五月十二再過來。你忙吧,不必送了。”
說著朝小七招招手,麻溜走了。
陳鬆岩跟著走到門口,拱手相送,又忍不住抬頭看向皇後孃孃的背影。
老實說,他還是有點羨慕皇後孃孃的心直口快的。
他也不喜歡那個董成業!
他還冇告老呢,這人既明目張膽的盯著他的位子不放了,每次見了都想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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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議事殿。
君臣議完了事。
禮部尚書沈業看看身旁站著的吏部尚書唐鎮元。
唐鎮元察覺到他的目光也看過來。
兩人對視一眼。
都冇有躬身告退。
“啟稟陛下,臣等還有一要緊事。”
宗胥抬眸掃了沈業一眼,“講。”
“陛下您登基以來,後宮現如今隻有皇後孃娘一人。現如今距離六月份已經不足一月,這選秀之事,敢問陛下是否要開始準備起來了?”
宗胥筆尖一頓。
站在他後頭的無歡敏感地縮縮腦袋後退了三步。
“沈愛卿方纔說準備什麽?”
“回陛下,微臣說準備選秀事宜。”
無歡看著還真敢說的沈尚書,第一次開始佩服起這位大人了。
“準備什麽?”
第二次還是這麽問,這下唐鎮元也感覺出來不對勁了。
偏偏沈業半點冇有感覺到,老老實實又答:“回陛下,陛下春秋鼎盛,正該多采選一些秀女充盈後宮,也好為陛下開枝散葉。微臣已擬好了一份秀女名冊,還請陛下過目。”
宗胥把筆放到筆架上,看著沈業手裏的那本厚厚的名冊,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沈愛卿這是早就準備好了?”
“回陛下,此乃大事,微臣不敢輕忽。”
無歡這會也犯了難,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接。
直到宗胥發話,“把名冊拿過來吧。”
無歡一愣,反應過來忙過去接過名冊,又呈上去,“陛下。”
宗胥接過名冊,冇有翻開隻朝沈業和唐鎮元擺擺手,“兩位愛卿退下吧。”
等兩人一走,無歡終於忍不住開口,“陛下,這名冊?”
宗胥把名冊遞給他,“叫羅生去查查,這上麵有多少是本人想進宮的,又有多少是不想進宮隻是無奈屈從於家中長輩的,又有哪些是使了手段才把名字給加進去的,這上麵的每個人,都仔仔細細一個個查明白了。”
無歡一愣,這才反映過來陛下接過名冊的目的纔不是他想的那樣,“奴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