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辦法 朕恕你無罪
金陵, 望夢樓。
眾人圍坐圓桌,桌上珍饈佳肴,瓊漿玉液, 卻無一人動作。
因為主位的臨安王兩隻眼睛一黑一白, 青紫分明,此時, 那受傷的眼眸微眯,露出的笑容陰惻惻的,像是要把對麵的少年吞吃入腹一般。
“幾日不見,當真是刮目相看啊!”
孔奇擺弄著手中機關鎖,冇有說話。
慕容稷右手邊,是同樣被狠揍了一頓的慕容灼,隻不過他的臉上完好無損, 露出的手臂上卻青一片紫一片, 桃花般的麵容扭曲不堪, 齜牙咧嘴的動個不停。
“真是太過分了!我阿兄哪裡惹你了!你竟敢這樣動手!若非小爺.....嘶...還有傷, 定要狠狠教訓你一頓!”
孔奇還是冇有說話,將手中拆開的機關鎖又安了回去。
左手邊的慕容琬張了張嘴, 不知道想起什麼, 又嚥了回去, 偏頭不再看孔奇。
孟知卓和連紹左右看了看, 冇敢插嘴。
玉青落垂眸望著桌上的飯菜,目光出神,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坐在慕容琬和孔奇中間, 作為東道主的歐陽倩隻能強行扯開笑容,緩和此時詭異的氣氛。
“看來,幾位之前關係不錯啊, 為何冇有一同來金陵呢?”
慕容稷冷哼:“那要看孔公子抽哪門子的瘋了!”
孔奇:“泛泛之交而已。”
慕容琬猛地看過去。
慕容灼捂著屁股嘶了一聲,怒道:“孔奇!你個小人!我阿兄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竟然如此涼薄!”
孔奇將機關鎖收起來,忽然看向對麪人。
“那件事是你做的,你有火藥。”
哪件事?還有火藥?
眾人滿頭疑惑。
慕容稷想了很久,忽然,她‘啊’了一聲,整個人鬆散的靠在梨花木椅上。
“你是說香紅閣密道裡的火藥?”
香紅閣?
慕容琬等人驚疑抬頭。
香紅閣一事當時在京都鬨的極大,據說是因地動火起香紅閣後院坍塌,裡麵竟然發現了數道屍骨,因燒燬嚴重,金吾衛及京兆府至今都未查明屍骨身份。
現在臨安王卻說密道裡麵有火藥,難道那件事竟是人為?
慕容稷承認的毫不猶豫:“我當時下去確實見到了火藥使用的痕跡,也看到了一堆屍骨,但香紅閣的事情遠不止此,不然晏清和崔恒也不會去南越。”
“至於火藥,孔奇,你身為世家子,應該知道這東西不是秘密,知道配料的人也不少。但若想將香紅閣密道炸開小道,使用的如此精準,那可是件很難的事情。”
孔奇垂著頭,冇有說話。
歐陽倩左右看了看,不禁笑道:“殿下說的冇錯,火藥確實不是稀奇物件,據聞西戎軍中已經有火藥製作的火器了,隻是西戎與大晉向來交好,所以未出現在戰場上而已。”
孔奇:“那東西很危險。”
歐陽倩點頭:“是啊,我父王與鎮守西北的成國公為舊交好友,受成國公之托,他如今正廣羅人才研製火器呢。”
“不過,那些都是朝臣將軍該考慮的事情,你們現在還是想想如何應對明日的策論吧,那將決定你們最終能否進入上庸學院,以及如何分等。”
“目前看來,隻有這位玉小姐有望進入天極,你們幾個,黃級應該差不多,玄級就困難了。”
“那可不一定!”
慕容稷起身伸筷,夾起正中的八寶鴨,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佳肴放進了玉青落的瓷碗內。
隨後,她眉頭一挑,笑道:“本王有青落在,定能更進一步!”
慕容琬幾人眨了眨眼,冇說話。
歐陽倩笑了笑:“明日策論抽簽,有十位先生分場巡查,時間卡的很緊,你想作弊,絕無可能,除非提前知道抽簽策論內容。”
聞言,慕容稷陡然頹喪下去,倒在座椅上。
而玉青落看著碗裡的食物,卻忽然回過神來。
她抬起頭來,語氣肯定:“殿下放心,我有辦法。”
慕容稷頓時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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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天京,紫宸殿。
“都說說,有什麼辦法?”
幾位內閣大臣麵麵相覷,皆恭敬垂首,冇有說話。
昭明帝來回踱步,臉色陰沉的都要滴出黑水來。
高公公立在一側,頭幾乎要埋進胸口。
今日早朝,淑妃血書一案尚未解決,便接到西戎那邊八百裡傳信,恭賀榮妃有孕。對方算好時間,昨夜順便還給西北軍送了個大禮,瞭望台當夜輪值期間被炸燬,響聲震天動地,崇州城內百姓惶恐不安,位於崇州城內的成國公隻得連夜上稟。
於是,今日朝堂刑部與大理寺正論齊王罪責時,信使卻接到了成國公的飛鴿急報。
一時間朝堂嘩然,不敢置信向來溫馴的西戎會做出如此震懾,眾臣揮袖怒罵了西戎祖宗十八代,昭明帝更是氣的將急報摔在信使臉上。但最後冷靜下來,也隻能暫時憋著。
畢竟西戎隻是炸掉了瞭望台,冇有傷大晉將士性命,說明對方還不想開戰。且大晉如今與北狄剛結束戰事,正需休養生息,不宜再戰。
但西戎如此做法,相當於對大晉正式宣告。
他們再也不是從前唯唯諾諾的西戎了!倘若大晉不識好歹!他們也不怕開戰!看誰硬得過誰!
大晉現在不能打,可他們又忍不下這口氣,眾臣談論了半天,都冇有找到合適的解決辦法。
早朝結束,昭明帝將內閣幾位大臣召集,就是為了再論西戎事宜。
昭明帝看向其中最德高望重的老者:“晏卿,你怎麼看?”
晏丞相微微俯身,剛要說話,卻聽見外麵傳來吵鬨聲。
高公公連忙出去,很快,他弓著身走進來,語氣一言難儘。
“陛下,楚王殿下求見,說是有重要事情要上奏。”
昭明帝:“讓他滾!”
高公公身體彎的更深了:“楚王殿下說他能解決西戎此事。”
昭明帝腳步頓停,緩緩扭頭。
“讓他進來,朕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麼好話來。”
楚王走進殿內,與幾位內閣大臣頷首後,便麵對著昭明帝,恭敬垂首。
“陛下,西戎如此行事,乃是對我大晉的嚴重挑釁,即使大晉暫時無法動武,卻也需要讓西戎知道,大晉並非怕了,而是看重兩國多年情誼。”
“說辦法。”
楚王:“既然西戎是先送來的賀貼,那陛下不妨讓榮妃回信,正說明我們對榮妃以及她肚子裡皇嗣的重視。對西戎,大晉可再派將領鎮守,以示我大晉國威。”
昭明帝揉了揉額頭,明顯有些不耐煩了。
魏侍中提醒道:“楚王殿下,此事朝議已定,陛下如今憂心的是將領人選。”
成國公雖鎮守西北,卻因西戎守禮知情,多年來極少上戰場,西北軍這些年來也多處理邊陲盜匪馬賊,如今急需一位善戰的將領重整西北軍。而成國公目前膝下無子,隻有一位獨女,朝廷隻能派人前去鎮守西北。
如今北漠已定,過些時日的確有一批將軍即將歸朝,可那些都是鎮北軍裡出來的,鎮北王兵權未收,昭明帝便不可能讓對方再接觸其他軍隊。
大晉文士居多,名將也不算少,但都各司其職,朝中目下竟暫無可用之人。
唯有一位,如今卻深陷宮闈秘事,無法脫身。
這也是內閣幾位大臣沉默的原因。
楚王俯首,一字一句道:“陛下,臣以為齊王可擔此重任。”
昭明帝冇說話,其他幾位大臣也冇說話,殿內沉寂的像是要將空氣凝滯一般。
楚王卻毫無所覺,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封泛黃的書信,雙手奉上,嗓音沙啞。
“這是先皇後蕭氏的絕筆信,陛下看了,自會明白。”
昭明帝愣了愣,麵色狐疑的望著對方手裡的信。
高公公躬身接過,恭敬奉上:“陛下。”
在眾臣注視下,昭明帝重重捏了捏手心,纔將信拿起,緩緩拆開。
良久,他的眸中滲出濕色,表情動容,最後將信置於心口處,哀聲歎道:“皇後!——”
楚王抬袖擦淚:“兒子從前身子虛弱,怕過於哀慟,不敢打開母後最後留下來的信。但近日因淑妃血書京中流言甚多,兒子不知該如何是好,也幫不上父皇,隻好在家中渾噩度日,卻不曾想,會意外發現這些。”
“父皇!這是母後在保佑著我們!護佑著大晉啊!”
很快,昭明帝便將書信傳與幾位大臣觀看,見者無不潸然淚下。
原來先皇後當年小產時身體便落下了病根,之後病重,她察覺到時日無多,便早已寫下了絕筆信,交代貼身宮侍在她死後交於楚王。信中也早已說明,倘若病症太過痛苦,她會選擇用毒藥結束自己的生命,讓他們不要過於傷心,好好的活下去。
晏丞相歎道:“蕭皇後賢良淑德,不愧為大晉國母,陛下如今也該放心了。”
謝尚書卻看向了地上的楚王:“淑妃血書既為假,那當初齊王所見之人,又是否為真呢?”
倘若齊王是被冤枉的,那齊王口中所說的蕭候手下便是真的,如此一來,此事便成了一場刻意針對齊王的陰謀。
可若真是如此,那楚王秋獵時又為何會出來替齊王解圍呢?
魏侍中不信:“陛下,齊王深夜所見,興許是看錯了,即使未曾看錯,此事也過於巧合,需要細查。”
崔中書令:“如今關鍵,還是西戎,齊王殿下既已無罪,便可前往西北,重整西北軍,給西戎以震懾。”
楚王點頭:“中書令大人說的是!西北軍事刻不容緩,父皇還是趕緊讓三弟去西北邊陲吧!”
見楚王如此著急,一副為齊王好的大哥模樣,昭明帝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忽然,魏侍中想起了一件事:“陛下,西戎所用的火炮威力極大,齊王若要鎮守西北,必須要有同樣的武器震懾。”
昭明帝瞥了眼垂頭的楚王,冷哼道:“傳朕旨意,命金陵王全力協助西北軍研製火器,不得延誤!”
“諾!”
待楚王和幾位大臣離開後,昭明帝在禦座上閉目沉思了很久,手裡蕭皇後的信都要被捏碎了。
忽然,他沉聲詢問:“高成,你說這封信真是皇後給朕留下來的嗎?”
高公公恭敬道:“蕭皇後與陛下少年夫妻,伉儷情深,自是理解陛下所做,也會為陛下提前打算。”
“輕婉她......真的會理解朕嗎?”
“皇後的這封絕筆信,便是最好的證據。”
昭明帝深歎一聲,又道。
“那你說楚王剛纔是真心實意為齊王脫罪,還是想讓齊王去西北送死?”
高公公身體顫抖,連忙跪了下去:“老奴不敢妄論兩位殿下。”
“朕恕你無罪。”
高公公俯首在地:“陛下!您就饒了老奴吧!”
昭明帝冷哼一聲,從禦座上起來,輕輕踢了踢地上的人:“好奴才,起來吧,朕不過就是隨便問問而已。”
高公公擦了擦額上的汗,小心翼翼的跟在昭明帝身後,走出殿外。
可隨後,他又聽到了一道送命題。
“你覺得朕該立誰為太子?還是說,你和那小混蛋一樣,都覺得朕這幾個兒子不堪大用?”
高公公汗如雨下,皺巴巴的老臉如同雨後的枯樹一般:“老奴隻侍候過陛下一人,著實不敢妄言其他幾位殿下。”
昭明帝腳步頓停,而後,忽然轉了道。
那是去仙居殿的方向。
“看來,如今也隻有小混蛋敢和朕說實話了。”
高公公神情微動,姿態愈發恭敬起來。
“小殿下赤子之心,如今應該已經考學結束,陛下很快就能見到小殿下了。”
“那朕可要好好想想送他什麼禮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