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號字母間 第5章 一杯珍珠奶茶

最終的數字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不算钜款，但省吃儉用的話，確實能支撐他逃亡生活一年半載。

吃了口定心丸，稍稍驅散了心頭的恐慌。至少，他暫時不用為明天的食物發愁。

然而，短暫的安心過後，是更深遠的憂慮。

一年半載之後呢？他不能坐吃山空。

他需要一份工作，需要在這個世界上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他需要錢，需要合法的身份，需要……一個未來。

他起身走到那個小窗戶前，試圖看清外麵的世界。

雨還在下，灰濛濛的天空烏雲壓得很低，西區的街道在雨中顯得更加壓抑。

他想起區域政府那條嚴苛的規定：24歲以下未成年人禁止被僱傭。

這條規定本意或許是保護，

但對於像他這樣無家可歸，急於逃離的人來說，無異於一道冰冷的鐵柵欄，將他隔絕在“正常”生活之外。

工作……去哪裡找？黑市？那些暗巷裡的勾當…

他不想墮入黑暗，想光明正大地活下去。

肚子裡不合時宜地發出一陣響亮而空的咕嚕聲。

強烈的飢提醒著他從昨晚到現在粒米未進。

他了口袋裡的零錢，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出去看看吧。

不僅是找吃的，也順便看看有冇有可能的機會？哪怕是打聽打聽訊息也好。

他需要一點……屬於自由的可以自己決定的東西。

他穿好外套，帶上一些現金，把大部分錢和行李箱小心地藏在了床板下。

離開房間前，他再次確認了門鎖好，鑰匙放好。

旅館一樓大堂的人似乎比剛纔了一些，但空氣依舊渾濁嗆人。

真央係還倚在櫃檯後麵，手裡換了一本新的雜誌，看到艾克斯特下來，隻是懶懶地抬了下眼皮，冇說話。

艾克斯特低著頭，開啟傘快步走出旅館的門，重新投了雨幕之中。

雨勢小了些，但冰冷的雨斜著打在臉上依舊帶來細微的刺痛。

他裹外套，漫無目的地沿著溼漉漉的街道走著。

兩旁的店鋪大多門窗閉，偶有開著的，展示的東西也與他無關。

經過一家亮著暖黃燈的茶店時，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人的甜香混合著味茶香，還有水果的香氣，從門裡飄出來。

他以前……從來冇喝過這種東西。

養父對飲食有著近乎苛刻的控製，任何“不健康”的零食、飲料等，

尤其是這種高糖分的東西都是絕對的忌，但明明對其他人來說，這真的很普通吧？

他清晰地記得有一次，他用攢下的零花錢買了一小包糖果藏在床墊下。

那種甜的滋味，是他貧瘠年裡罕有的帶著罪惡的亮。

但很快就被養父發現了，冇有怒吼，冇有毆打，那個年輕，才三十多歲，卻眼神鬱的男人，隻是平靜地走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發出嘩嘩的流水聲。

然後，掐住了他的後頸。

“吐出來。”

養父的聲音好可怕。

艾克斯特的臉被死死按在馬桶邊緣冰涼溼潤的陶瓷上，刺鼻的消毒水味，水流聲衝進鼻腔和耳朵。

“我……我冇吃多……”他發抖，掙紮道，試圖給自己辯解，向他求饒。

養父冇有回答。

他隻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指節抵在艾克斯特的後頸上

臉頰緊貼著，胃部因恐懼和生理不適引起的劇烈翻攪……那種窒息般的絕望和屈辱感。

又湧上艾克斯特的心頭，讓他在雨中的街道上微微發抖，胃部一陣熟悉的痙攣。

……別想了。

別再想了，

艾克斯特深呼吸。

看著櫥窗裡色彩繽紛的飲料模型。

他現在已經可以決定自己要什麼，哪怕隻是一杯奶茶，這是他的自由，逃離了那個牢籠，他本該擁有這份自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裡翻湧的不適感，推開奶茶店的門。

門上的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店員是個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手臂上有個粉色的“H”字母，帶著點倦怠的笑容。

“歡迎光臨，需要點什麼？”女孩的聲音帶著公式化的熱情。

艾克斯特的目光掃過選單上那些花裡胡哨的名字和圖片，眼花繚亂，一陣侷促和緊張。

“那個……珍珠奶茶”

“中杯15元。”

艾克斯特從口袋裡出兩張紙幣，遞了過去。“謝謝。”

等待製作的時間很短，但艾克斯特卻覺無比漫長。

他站在櫃檯前，目不由自主地飄向門外灰濛濛的雨幕，彷彿擔心下一秒養父影就會出現在那裡，用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看著他。

胃裡那悉的噁心又開始翻騰。

“您的茶好了！”

艾克斯特渾劇烈地一。

他猛地回過神，瞳孔因為驚懼瞬間放大，異瞳裡充滿了恐懼。

店員被他過度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拿著茶杯的手都頓住了，臉上笑容僵住，眼神裡帶上了困和警惕。

隻是按流程喊了一聲而已。

“啊……啊！謝謝謝！”

他手忙腳地出雙手，指尖因為張還在發抖，接過了那杯遞來的茶。

杯壁傳來的實實在在的溫熱。

棕褐的在明的塑膠杯裡微微晃，黑的珍珠沉浮其中，杯壁上凝結著細的水珠。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這種東西，像個懵懂的孩子拿到一個陌生的玩，不知所措。

【怎麼……怎麼喝來著？’】

他腦子裡一片混。

他用拇指索著杯口的塑封，尋找著那個吸管的小圓點。

離開了茶店，找到一個避雨的屋簷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這杯茶，到一陣強烈的反胃，唾不控製地分泌，卻不是，而是排斥。

他又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下那厭惡。

他把吸管進封口後，遲疑了很久，終於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濃鬱的香，甜甜的糖漿味混合著茶底的微瞬間充斥了口腔，珍珠Q彈的口是前所未有的新奇驗。

味道……其實並不差，甚至可以說很“正常”。

但就在那口混合著珍珠的過嚨，強烈的噁心猛地衝了上來。

茶掉在地上，

艾克斯特臉瞬間煞白，他猛地彎下腰，一手死死捂住，另一隻手抓住牆壁，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拚命地呼吸，冰冷的空氣灌肺裡，才勉強下了嘔吐的衝。

冷汗已經浸溼了鬢角，他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