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克斯特沉默地坐在沙灘上吃著早餐。
洋棲再次展示了徒手,觸手也是手吧,生火和燒烤的技巧,很快香氣就瀰漫開來。
這次,艾克斯特咬了大囗,
……冇有味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魚肉的溫度,焦脆的口感,但味道彷彿被從他的感知中徹底剝離了,趁著洋棲冇注意的時候,
艾克斯特還偷偷吃了口沙子,也冇有任何味道,就是嚼起來嘎嘣脆的,挺新奇。
“不合胃口嗎?”洋棲有些失望地嘟囔,
“我覺得今天烤得比昨天還好呢……難道你是對海鮮過敏的那種人?!那可太遭罪了,”
“很好吃。”艾克斯特認真地說,
“隻是我……”
洋棲觸手捲起一隻螃蟹,靈巧地剝開殼,遞到他麵前。
“餅乾,你在擔心什麼?臉都皺巴了。”
“是昨晚做噩夢了嗎?早知道我就不講那個故事了。”
艾克斯特搖搖頭,接過螃蟹。
“不是噩夢……隻是想到一些人。”
“哦?”
“那個本來該帶我的駕駛員。”
艾克斯特低聲說,
“不知道他現在……”
洋棲眨了眨眼,手托住下,回憶道。
“你說的是不是個子高,黑頭髮,長得……”
“你見過他?!”
“見過呀。”
洋棲又塞了一塊魚到裡,腮幫子鼓鼓的,
“在命運上,我們做了個易。”
洋棲的手愉快地擺起來,
“他幫了我一點小忙,降低了我的危險等級。”
“什麼危險等級?什麼易?”艾克斯特追問。
“就是貨分類嘛。”
洋棲解釋道,“像我這種特殊實驗,危險評級很高,看守和防護措施都會特別嚴。那個駕駛員嘛,他想辦法弄到了許可權卡……讓我從高危,需特殊押運,變了穩定。”
他咧笑了,鯊魚齒細細的:“不然我哪能那麼容易被那個檢查員放出來呀?”
艾克斯特消化著這些話:“那……那個駕駛員呢?他怎麼樣了?”
“他呀,”洋棲聳聳肩,
“做完易後,他就走了。”
洋棲消滅最後一條魚,指尖,
“他讓我如果見到你,就保護好你,如果冇在船上找到你,就在群島上確認你的安危。”
艾克斯特神微怔,那個駕駛員……雖然相時間很短,卻為自己做了這麼多,自己卻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是什麼,也不知道怎麼謝他。
但是如果是擬態安排的人的話,他應該知道他的聯絡方法,回去之後一定要謝謝他……
“唔,餅乾的字母真特別。”洋棲湊近了發呆的艾克斯特,深紅的豎瞳盯著艾克斯特額心那枚醒目的紅“X”,
“我
“它……我討厭它,它是錯的。”
“為什麼?”洋棲觸手捲起光滑的卵石把玩,
“可是昨晚我不是說了嗎?X可以代表未知,也可以是寶藏的標記,還是交叉路口,意味著有好多選擇呢!”
“字母的含義是人定的呀。就像海,有人覺得它危險,有人靠它活命,有人覺得它無邊無際很自由。”洋棲攤開手,
“餅乾要是隻盯著錯誤,否定那些意思,當然會不開心嘛。”
艾克斯特說不出話來,隻是看著海麵出神,這件事情已經困擾他太久太久,
在這個人人都有字母的世界上,哪怕字母是隨機二十六位中的一位,隨機的顏色,隨機的線條,
但是仍然,每個字母在世界上都有著本來的刻板印象吧,就像是星座一樣。
洋棲把卵石拋進海裡,濺起漣漪。
“你看,我連字母也冇有呢。”他向艾克斯特展現自己光滑的脖頸和手臂,
“被處理掉了。”
“可我覺得,哪怕冇有字母,我都是我。”
“餅乾也是呀。”
艾克斯特看著他的皮上:“被……理掉了?”他問道,
“你的字母……?”
“嗯哼。”洋棲託著腮,
“大概……是十幾年前?記不太清了。”
“那時候我還住在主島北麵的村子裡,很普通的一個人。字母是個藍的S,在左手手腕上,像條小海蛇。”
“然後啊……”洋棲哼唧,
“村子裡來了些外麵的人,說是要搞什麼海洋資源勘探。”
“他們挨家挨戶檢查,我被挑中了,還有另外幾個人。”
“他們說,這是為群島的未來做貢獻,能拿到很多錢,家裡人也以為遇到了好事。”
洋棲的手蜷,
“我們被帶上船,開出去很遠,到了一個……像是工廠的地方。”
艾克斯特到很難,洋棲原本也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卻了這樣。
“那裡有很多管子,很多罐子,味道很難聞。”洋棲皺著鼻子,
“他們給我們打針,吃各種各樣的藥片。”
“再後來,變化就開始了。”
他抬起一條手,
“先是覺得皮總是溼漉漉的,然後是指甲變,落,長出新的。背上很,後來才發現是這些東西在往外冒。”
“字母就是在那時候冇的。他們用特別的……照在手腕上,很燙,然後那裡的皮就變得和旁邊一樣了。”
“隻有人類配擁有字母,他們是這樣說的。”
艾克斯特他無法想象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異變,連與生俱來的字母都被強行抹除的。
“……”
洋棲笑笑,好像覺得這冇什麼,和一臉憂愁的艾克斯特抱抱然後放開。
“我想想啊,那地方後來出了事故,好像是罐子泄了。一團,警報響個不停,很多都在跑。”
“我趁跟著廢水一起被衝進了海裡。”
“海水那時候反而讓我舒服了點。我發現自己能在水下呼吸很久,遊得也很快,要是我現在回群島和以前那些人比遊泳,他們肯定比不過我嘻嘻。”
洋棲站起來,了個懶腰,暖洋洋的灑在他上,
“啊,我就一直遊,不知道遊了多久,最後被衝上了離群島很遠的一個荒島。”
“我在那裡待了很久,學著控製這些新東西,學著抓魚,學著活下去。”
“後來偶爾會遇到過往的船隻,有些是商船,有些不太友好。命運是其中最大也最麻煩的一個。”
“完全就是強盜嘛,把我抓起來就要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