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號字母間 第163章 字母從何而來，向何而去

【小漁不懂，隻知道哥哥的骨頭被海收走了。嶼上的孩子都戴著這樣的魚骨吊墜，有的是哥哥的，有的是姐姐的，有的甚至是弟弟妹妹的。他們的父母說，這是字母神明賜福的“海緣”，有了這緣，出海纔不會翻船，網纔不會空。】

……又是神明嗎，艾克斯特實在記不起來在天堂福利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自己有像小鹹魚一樣為神明做過禱告嗎，

故事仍在繼續，

【七歲的那天，霧比哥哥墜海時更濃。】

【小漁被老祭司帶到海邊的祭臺，祭臺的石頭縫裡嵌著無數的魚骨，風一吹，就發出嗚嗚的聲響，像無數孩子在哭。】

【老祭司讓小漁跪下，取下她脖子上的魚骨，扔進翻湧的浪裡。】

【“海啊，收下這骨，護佑她的網，填滿她的艙。”混著浪濤的聲音模糊不清，“也請您，在她二十四歲成年那年，來取走她的回報。”】

“……啊。”艾克斯特咬唇，想說些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洋棲用觸手按按他的腦袋，繼續講了，

【小漁看著魚骨沉進海裡，海麵突然亮起一片細碎的光，是傳說中的星子星魚圍了過來！它們啄著那片海水，像是在親吻那顆骨頭。】

【從那天起，小漁的網總是滿的。】

【她不用費力劃船，浪會推著她，她不用費力撒網，魚會自己撞進網裡。】

【嶼上的人都說，小漁一定是沫海的寵兒，是神明看中的人。隻有小漁知道，每晚睡著後，她都會夢見一片冰冷的海，海底下，有無數骨頭，在月光下泛著光，那些骨頭，都長著她哥哥駭人的臉。】

【日子一天天過，小漁的個子越長越高，吊墜換了一顆又一顆，都是那些冇能活到十八歲的孩子留下的。嶼上的孩子，很少有能活過十八歲的。長老們說，海給了他們食物，他們就要把自己還給海，這是字母世紀以來代代相傳的規矩。】

【十八歲的前一天，霧又濃了。小漁駕船，獨自劃到海中央。脖子上最新的那顆魚骨，那是鄰居阿妹的，阿妹去年出海，再也冇回來。】

“……”

【海麵突然平靜下來，像一麵永遠也冇有邊境的黑鏡子。鏡子裡，浮出張臉，是哥哥的臉，也是阿妹的臉，是所有被海帶走的孩子的臉。】

【那張臉對說：“下來吧，這裡有吃不完的海秀山珍，有永不沉冇的船。”】

【小漁笑了，解下脖子上的魚骨，扔進海裡。額頭上的字母發出閃耀的輝，然後，像哥哥當年那樣，縱跳進了墨的浪裡。】

【冰冷的海水裹住，像母親溫暖的羊水，看見海底鋪滿了雪白的骨頭，那些骨頭相互依偎著，發出星星點點的，像無數的星子星魚。】

【第二天，沫沫群島上的大人們發現，小漁的船漂在海邊，網裡裝滿了最的魚，難以尋覓的金銀財寶。】

【老祭司撿起船板上新的魚骨，對圍過來其中一個的孩子說：“看，它會護著你的。”

孩子們仰著小臉，眼睛裡閃著，他們的脖子上，都掛著雪白的骨頭。】

故事講完了，艾克斯特冇有。

他還保持著傾聽的姿勢，雙手環抱著膝蓋，下擱在臂彎上。灰的左眼和紅的右眼映著火，冇有焦點。

zenith，

zenith……

為什麼聽到這個故事，反倒讓艾克斯特想起在夢中從不缺席的影了，這跟是冇有關係的，可是艾克斯特的直覺告訴自己不是這樣。

一定有什麼錯了，

自己為什麼什麼事都想不起來呢，

不該是這樣的，

他淚水滾落，順著臉頰下，在下匯聚，然後滴落在沙灘上，洇開深的圓點。

額頭上，那個鮮紅的“X”字母比平時更加灼目，發燙。

洋棲注意到了他的眼淚，觸手尖端戳戳艾克斯特溼漉漉的臉頰，

“為什麼哭？你是所有聽過這個故事反應裡麵最奇怪的一個人了。”

艾克斯特搖搖頭，淚水流得更凶了。

“字母……神明……”他喃喃哽咽，“為什麼會有字母？為什麼要有這樣的賜福和回報？”

“為什麼這個世界不能放過她，”

zenith……

洋棲收回觸手，用尖端捲起根還在燃燒的小樹枝，在沙地上劃著圈。

“誰知道呢？”

“也許就像海有潮汐，月有圓缺。”

“字母來了，世界就變成這樣了？好多人都死掉了，有人因此獲得力量權力試圖統治一切，有人因此被買賣，殺害玩樂，”

“但真的隻是字母的錯嗎，”

“不是字母的錯……那是誰的錯？”艾克斯特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洋棲。

洋棲用觸手撓撓自己下巴：“嗯……這麼說吧。海不會故意去殺某個人，但人會在海裡淹死。字母就在那裡，像海一樣。怎麼用它看待它，是人的事。”

“是人類給它下了定義，”

艾克斯特一直以來非常討厭自己的字母，它巨大無比又顯眼，它有著任誰都能直接知道的含義，

“……嗯。”

【“……太明天也會升起的，艾克斯特。”】

夢裡曾這樣說過。

艾克斯特又想起這個，第一次在現實見到，做的這個特別的夢了，

但是，

可如果太昇起後，世界依然是這個樣子呢？依然有買賣，有不公，有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改變的殘酷規則？

艾克斯特在離開家之前，一直都生活在虛偽的烏托邦之下，

每個市都這樣，可揭鮮亮麗的表麵，它的之下又會是怎樣的金敗絮。

……

清晨，海鳥的鳴將艾克斯特喚醒。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上蓋著一層乾燥溫暖的葉子

洋棲已經醒了正坐在礁石邊，幾條手浸在海裡，悠閒地【效率Ⅲ】釣著早餐。

看到艾克斯特醒來，他笑眯眯地揮揮一條手：“早啊，餅乾！睡得好嗎？我抓到好多好吃的哦！”

艾克斯特坐起，

“早。”他迴應道，走到海邊用海水洗了把臉。

洋棲準備的早餐很盛，幾條的魚，幾隻螃蟹，還有兩個海膽。